暴雨砸在**教堂的彩繪玻璃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一萬個豆子精在跳**舞。

林淺抱著一摞濕漉漉的《修女入門指南》沖進(jìn)大門時，正好看見林雅踮著腳尖，用一柄造型古樸、頂端鑲嵌著巨大水晶的銀色長柄鉤子，努力夠著卡在吊燈上的Hello Kitty風(fēng)箏。

那鉤子流光溢彩，揮動間隱約有細(xì)碎的光塵灑落，林淺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教堂老舊的吊燈灰塵太多。

“雅姐！

我來了！”

林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元氣十足，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雅，仿佛對方不是教堂負(fù)責(zé)人，而是即將給她發(fā)工資的財神爺。

林雅聞聲回頭，臉上瞬間綻放出足以融化西伯利亞寒冰的溫柔笑容，只是嘴角幾不**地抽搐了一下。

她迅速將那柄華麗得過分的鉤子——“裁決之鐮”，教廷樞機主教的象征武器——輕輕靠在墻角，順手扯過一塊印著小碎花的防塵布蓋住，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次。

“小淺！

快進(jìn)來，淋壞了吧？”

她快步迎上，接過林淺懷里濕透的書，指尖不經(jīng)意拂過書頁，水漬悄無聲息地蒸騰消失，只留下干燥的墨香。

“沒事沒事！”

林淺渾不在意地甩了甩短發(fā)上的水珠，環(huán)顧這間小而溫馨的禮拜堂。

陽光透過濕漉漉的彩色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本該彌漫著寧靜和薰衣草香，卻被一股奇異的、混合了薄荷清涼和某種類似電路板燒焦的辛辣氣味霸占。

“雅姐，你們在煮什么新型防蚊液嗎？

味道…挺提神的。”

她努力尋找一個褒義詞。

“防蚊液？”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告解室方向飄來。

只見那原本莊嚴(yán)肅穆的小木屋，門縫里正瘋狂閃爍著賽博朋克風(fēng)格的紫藍(lán)色光芒。

林淺循聲望去，一個穿著寬大恐龍睡衣的年輕女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栗色卷發(fā)，從告解室里鉆了出來，手里還捏著一個發(fā)光的手機。

這就是林雅那位據(jù)說“身體不太好需要靜養(yǎng)”的表姐，林琳。

她**眼睛，看到林淺，立刻眼睛一亮：“喲！

新來的小修女？

來得正好！

快幫我看看這破WiFi，卡得我連跪五把了！

這年頭，沒網(wǎng)比沒圣光還難受！”

她毫無形象地一**坐在前排長椅上，恐龍尾巴拖在地上。

“林琳姐，”林雅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蘊**一個照顧熊孩子多年的心酸，“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告解室是用來傾聽信徒心聲的，不是電競包廂…還有，別用圣光強行增強信號了，隔壁五行奶茶研究所的符咒屏蔽貼都快糊滿我們外墻了?！?br>
她轉(zhuǎn)向一臉懵懂的林淺，露出一個混合著歉意和疲憊的微笑，順手遞過去一個…嶄新的防毒面具？

“小淺，入職第一項緊急任務(wù)，幫個忙？

女神…呃，我表姐她，不小心把薄荷濃縮液混進(jìn)進(jìn)新買的空氣清新劑配方了。

現(xiàn)在教堂的空氣，聞起來像…呃，核廢料一樣讓人厭惡。”

林淺看著防毒面具，又看看正鼓搗手機、嘴里嘟囔著“信號呢我那么大的圣光WiFi呢”的林琳，再看看溫柔似水但眼底泛著淡淡青黑的林雅。

腦袋浮出一個“？”

算了，為了電腦。

內(nèi)心里星辰幻影VII那流線型的機身、酷炫的RG*鍵盤仿佛在腦海中向她招手。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混合著薄荷與焦糊的空氣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沒問題雅姐！

包在我身上！”

為了12999，別說核廢料空氣，就算是真核廢料她也敢闖一闖！

她果斷把防毒面具推到頭頂，像戴了個未來戰(zhàn)士頭盔，悶聲悶氣地問：“清新劑在哪兒？

我去開窗通風(fēng)！”

“通風(fēng)可能…不太夠。”

林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禮拜堂后方緊閉的小門，“清新劑罐子…嗯…在儲藏室炸了。”

林淺：“……”當(dāng)她英勇地推開儲藏室的門，一股濃郁的、極具攻擊性的“薄荷核廢料”混合氣味如同實體化的拳頭，狠狠砸在她的防毒面具上。

里面宛如經(jīng)歷了一場微型化學(xué)戰(zhàn)，綠色的粘稠液體噴濺得到處都是，幾個空罐子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還在滋滋冒著可疑的綠煙。

林淺屏住呼吸（盡管隔著面具），抄起墻角的拖把和水桶，開始了艱苦卓絕的清理工作。

她一邊奮力擦洗，一邊在心里默念：“時薪200，包吃住，星辰幻影VII…時薪200，包吃住，星辰幻影VII…” 如同最虔誠的禱文。

好不容易把儲藏室恢復(fù)成勉強能進(jìn)人的狀態(tài)，林淺拎著幾袋垃圾（主要是炸裂的清新劑罐子和被污染的抹布）走出來，發(fā)現(xiàn)林雅正站在窗邊，手里捏著一張被折成紙飛機形狀的…投訴函？

那紙飛機精準(zhǔn)地扎在**上的十字架邊緣，機翼還在微微顫動。

“什么東西？”

林淺好奇地問。

林雅展開紙飛機，“致**教堂林雅女士：貴場所非法架設(shè)的‘圣光WiFi’（波段：7.7GHz-7.8GHz）對我方‘五行’牌芋泥**茶（靈力傳感版）配送無人機（編號：TEA-007）導(dǎo)航系統(tǒng)造成持續(xù)性、毀滅性干擾。

今日第七次配送失敗，奶茶潑灑于貴教堂屋頂，引三只烏鴉發(fā)生搶食斗毆，影響市容。

嚴(yán)正警告：若貴方不立即停止非法信號增強行為，我方將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永久停止對貴教堂的芋泥**茶**服務(wù)！”

落款是“玄理協(xié)會·玉絡(luò)市東區(qū)后勤保障與異常靈力和諧共處辦公室”。

林琳湊過來瞄了一眼，立刻炸毛：“什么非法！

我那叫神圣信號增幅！

是他們無人機太脆皮！

還有，斷供芋泥**？

他們敢！

那是我的**神水！”

她氣得原地轉(zhuǎn)圈，恐龍尾巴啪啪拍打著長椅。

林雅**額角，溫柔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林琳姐，你的‘神圣增幅’覆蓋范圍己經(jīng)干擾到三條街外的紅綠燈了…協(xié)會的奶茶無人機只是導(dǎo)火索。

再這樣下去，交通局和通訊公司就要聯(lián)合找上門了。

算我求你，暫時…收斂一點神力？”

“哼！

沒有網(wǎng)的人生毫無意義！”

林琳抱著手臂，氣鼓鼓地坐回椅子上，像只充了氣的憤怒小恐龍。

“你們在說什么啊，我怎么聽不懂?！?br>
林淺愣了一下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

林雅咳嗽一聲，順手藏起***，然后打發(fā)林淺去整理窗臺的酒瓶。

林淺的目光轉(zhuǎn)向窗臺上堆放的東西——十幾個造型華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空紅酒瓶。

瓶身雕刻著繁復(fù)的暗紋，瓶底似乎還嵌著某種深紅色的、類似水晶的薄片，在昏暗光線下幽幽流轉(zhuǎn)著微光。

廢品回收站的老王最喜歡收集這種稀罕玩意兒了！

一個能頂十個普通啤酒瓶！

不過林雅姐不喝酒吧，而且這酒看著就一股鈔票都高攀不起的樣子。

“雅姐，這些瓶子還要嗎？”

林淺眼睛發(fā)亮，仿佛看到了鈔票在飛舞。

“?。?br>
哦，那些啊，”林雅瞥了一眼，“是隔壁街‘暗夜養(yǎng)生吧’的老板昨天送來的，說是…新品試飲，增進(jìn)鄰里友好?！?br>
她想起那位臉色過分蒼白、笑容優(yōu)雅但帶著點僵硬的血族長老遞上紅酒時，眼底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血族給光明女神獻(xiàn)酒，如今的異類還是太開放了。

“不要我就處理掉啦？

放著也占地方！”

林淺不由分說，找了個大紙箱，動作麻利地把那些“高端紅酒瓶”一股腦掃了進(jìn)去。

瓶底那些微弱的紅光，在她眼里就是廢品站電子秤上跳動的數(shù)字。

她完全沒注意到，當(dāng)她抱起箱子時，其中一個瓶子底部的暗紅色刻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喂！

廢品站嗎？

對，**教堂，有一批‘高端水晶玻璃瓶’急著出，成色特別好！

…價格？

按老規(guī)矩，高檔貨加三成！

…行行行，下午就來拉走！”

林淺對著手機，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

掛斷電話，她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充滿希望的笑容。

離她的星辰幻影VII，又近了一小步！

“搞定！”

林淺拍拍手，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

她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夕陽的金輝穿透云層，給濕漉漉的教堂小花園鍍上一層暖色。

肚子適時地咕咕叫起來。

“開飯開飯！

**啦！”

林琳第一個響應(yīng)，瞬間從“斷網(wǎng)頹廢龍”狀態(tài)切換到“干飯積極分子”，蹦起來就往后面的小廚房沖。

林雅看著林淺被汗水（和之前殘留的薄荷味）打濕的額發(fā)，還有那雙亮晶晶的、充滿干勁的眼睛，心底涌起一陣暖流，也夾雜著更深的歉意。

“辛苦了小淺，晚飯我請客，想吃什么？”

“真的？

雅姐萬歲！”

林淺歡呼，剛要報出一串渴望己久的垃圾食品名字，廚房方向突然傳來林琳驚天動地的慘叫：“我的湯——！??！”

兩人沖進(jìn)廚房，只見林琳站在灶臺前，指著那口咕嘟冒泡的大湯鍋，表情活像見了鬼。

鍋里原本應(yīng)該是林雅準(zhǔn)備的清淡蔬菜湯，此刻正翻滾著濃郁**的奶白色，大塊燉得酥爛的牛肉、飽滿的野生菌菇、還有幾顆圓潤的鮑魚在里面沉沉浮浮，散發(fā)出頂級餐廳級別的醇厚鮮香。

林雅早上買的那幾顆小青菜，此刻正以油亮亮的姿態(tài)點綴在湯面上，顯得格外弱小無助又可憐。

“我…我就想熱一下湯…”林琳的聲音帶著一絲心虛和巨大的困惑，“打了個噴嚏…就這樣了…”林淺看著那鍋價值不菲的“噴嚏湯”，再看看林琳身上那件滑稽的恐龍睡衣，以及林雅臉上那副“又來了”的無奈表情，腦子里冒出一個問號。

她深吸一口氣，濃郁的香氣鉆入鼻腔，瞬間蓋過了所有疑惑。

這是廚藝技能點滿了了吧！

“哇！

林琳姐！

你廚藝也太神了吧！

這香味…米其林三星大廚也就這樣了！

你是不是偷偷報了‘魔法廚房速成班’？”

她自動忽略了林琳關(guān)于噴嚏的說辭，認(rèn)定這是對方深藏不露的廚藝展示！

林雅看著林淺崇拜的眼神，再看看自家女神那副“我啥也沒干但好像又干了啥”的懵懂表情，只能把解釋咽回肚子，露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而溫柔的微笑：“嗯…你林琳姐她，確實…天賦異稟。”

她默默祈禱，希望林淺這強大的“現(xiàn)實扭曲濾鏡”能一首生效下去。

當(dāng)然這鍋湯里的扭曲現(xiàn)實的神力要加工一下。

晚餐在一種奇異而和諧的氛圍中進(jìn)行。

林淺大快朵頤，對“噴嚏湯”贊不絕口，滿腦子都是“包吃住還吃這么好，這工打得值”。

林琳埋頭干飯，偶爾抱怨兩句沒網(wǎng)的痛苦。

林雅小口喝著湯，目光溫柔地掃過兩人，卻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腳尖把一塊滾到腳邊的、散發(fā)著微弱圣光能量的“湯渣”（一塊不小心被神力點化的小土豆）踢進(jìn)了角落的陰影里。

夜幕徹底籠罩了教堂。

林淺躺在分配給她的、雖然窄小但干凈整潔的小床上，攤開那本濕了又干的《修女入門指南》，書頁里夾著她打印出來的、被她用紅筆圈了無數(shù)遍的“星辰幻影VII頂配購買計劃書”。

她翻了個身，滿足地嘆了口氣，手指劃過計劃書上冰冷的數(shù)字，心里卻暖洋洋的。

雖然第一天的工作充滿了奇怪的“意外”——奇怪的空氣、奇怪的WiFi、奇怪的湯、還有那堆奇怪的瓶子——但總體來說，包吃住，時薪高，老板（林雅）溫柔，同事（林琳）雖然有點脫線但人還不錯。

她完全沒注意到，窗外，教堂對面那家“五行奶茶研究所”的二樓，一個穿著改良道袍的老者正抱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杯，痛心疾首地看著監(jiān)測羅盤上最后一絲因“圣光WiFi”熄滅而歸于平靜的靈力波紋，對著電話哀嚎：“老張！

虧大了！

今天最后一杯芋泥**送失敗了！

經(jīng)費！

這個月的監(jiān)測經(jīng)費又要超標(biāo)了！

對面那個女神…她是奶茶成精嗎？！

嗝…”他打了個充滿奶嗝的飽嗝。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個廢品回收站，老板老王正對著手里一張新鮮出爐的彩票，目瞪口呆。

頭獎！

他中了頭獎！

就在今天下午收完**教堂那批“高檔貨”之后！

他顫抖著手，拿起一個從教堂收來的紅酒瓶，對著燈光仔細(xì)看，瓶底那塊暗紅色的“水晶”似乎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平平無奇。

“圣…**教堂…”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虔誠光芒，“明天！

明天就去捐個新空調(diào)！

不！

捐個屋頂！”

教堂地下室的陰影里，一個高大魁梧、毛發(fā)異常濃密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縮成一團，躲避著理論上今晚該出現(xiàn)的滿月清輝。

狼人族長阿魯剛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疑惑地嗅了嗅空氣。

奇怪，哪來的頂級牛肉湯香味？

還有……他摸了摸自己精心保養(yǎng)的、引以為豪的濃密胸毛，怎么感覺…好像少了那么一小撮？

涼颼颼的……在他頭頂上方，教堂一樓的休息室里，林琳正盤腿坐在地板上，借著手機屏幕的光（信號依然微弱），笨拙地用針線縫著一個用柔軟灰色毛發(fā)扎成的小玩偶。

玩偶的造型歪歪扭扭，隱約能看出是個齜牙咧嘴的小狼，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被她用紅線縫出了一個極其滑稽的“W”形嘴巴。

“嘿嘿，蠢萌蠢萌的……”她滿意地戳了戳玩偶的鼻子。

一縷銀亮的月光，透過高窗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溜了進(jìn)來，溫柔地拂過她手中那粗糙卻充滿“神力”的作品。

**教堂的夜，在女神沒心沒肺的手工活、狼人族長對胸毛的憂思、廢品站老板的狂喜、玄理協(xié)會長老的奶茶嗝中，以及打工少女林淺對電腦的執(zhí)著夢想里，緩緩流淌。

雞飛狗跳的日常，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