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每一處細節(jié)都是我書中理論的完美復(fù)刻。

血泊中央擺放著精裝版《犯罪美學(xué)》，扉頁有我的親筆簽名。

***長靳沉當(dāng)眾給我戴上**：“謝教授，解釋一下完美犯罪里為什么會有你的DNA？”

我忽然笑著湊近他耳邊： ——“因為我在幫你們篩選，哪個蠢貨連抄襲犯罪都只會照搬?！?br>
---陰冷潮濕的空氣里，鐵銹和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下來。

廢棄化工廠的穹頂很高，蛛網(wǎng)和斷裂的金屬構(gòu)件在昏暗里勾勒出扭曲的陰影。

唯一的光源來自現(xiàn)場勘查燈，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精準地打在正中央那個“裝置”上。

與其說是兇案現(xiàn)場，不如說是一場瘋子的藝術(shù)展。

女人被擺成一種奇異而僵硬的跪姿，身上是一件明顯過于寬大、不合時宜的純白紗裙，層層疊疊鋪散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像一朵被強行嫁接在淤泥里的詭異之花。

她的頭微微仰起，面容竟被處理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某種詭*的虔誠，雙手交疊置于胸前，捧著一本硬殼封面的書——《犯罪美學(xué)》，謝知晏著。

書封是暗紅色的，新得扎眼。

更扎眼的是，她心口處那片深濃到發(fā)黑的濡濕，以及從那之下蜿蜒流出的、己經(jīng)半凝固的暗紅血液，正絲絲縷縷滲入白紗，如同某種邪異的根莖在瘋狂生長。

血液的流向被精心引導(dǎo)過，以**為中心，在地面勾勒出數(shù)個大小不一的同心圓，邊緣整齊得不像自然流淌，倒像是用模具細心描畫。

圓圈之外，散落著一些難以立刻辨明用途的物件：生銹的齒輪、纏繞著銅線的鳥骨、幾近風(fēng)干的不知名花瓣……每一樣都擺放得極有章法，充斥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儀式感。

“靳隊。”

年輕**的聲音有點發(fā)緊，強行壓抑著生理性的不適，“這……”靳沉抬手，制止了下屬的話。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沉淀著冰冷的、審視的光。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視線緩慢地掃過現(xiàn)場的每一寸。

瘋狂。

刻意。

挑釁。

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尖叫著這兩個詞。

兇手不是在掩蓋，而是在炫耀，在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語匯大聲宣告他的存在。

這感覺糟糕透頂，仿佛黑暗中有雙眼睛正享受著他們的震驚與無措。

他邁步，鞋套踩過粘膩的地面，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避開那些血線勾勒的圖案，靠近中心。

俯身，目光落在**雙手捧著的那本書上。

暗紅色的封面，燙金的書名《犯罪美學(xué)》。

著作者：謝知晏。

那個學(xué)術(shù)界和**界毀譽參半的天才犯罪心理學(xué)家。

那個以剖析極端心理和罪惡美學(xué)而聲名大噪的明星教授。

靳沉的指尖隔著手套，輕輕拂過書封。

然后，他極其小心地，掀開了扉頁。

凌厲而熟悉的簽名——謝知晏——赫然闖入視線。

墨跡甚至因為環(huán)境的潮濕而微微暈染開。

一股寒意順著靳沉的脊椎悄然爬升。

“頭兒！”

技術(shù)隊的老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他從**另一側(cè)抬起頭，手里拿著初步檢測的儀器，“這本書……扉頁簽名下方，提取到一枚清晰的指紋。

還有……**頸部左側(cè)**的皮膚上，有一處極其細微的、疑似掙扎造成的擦傷，里面……里面嵌入了極少量不屬于受害者的皮屑組織。”

老王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初步比對……指紋和皮屑的DNA，與……與謝知晏教授登記在數(shù)據(jù)庫中的信息……高度吻合?！?br>
空氣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所有在場人員的目光，有意無意，都聚焦到了靳沉身上。

證據(jù)，首接得近乎粗暴。

像一柄拙劣卻足夠沉重的鐵錘，哐當(dāng)一聲砸在眼前。

靳沉緩緩首起身。

工廠外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光透過破損的窗框，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的表情依舊看不出波瀾，只有下頜線繃得像拉緊的弓弦。

“第一發(fā)現(xiàn)者？”

他問，聲音低沉平穩(wěn)。

“是一個拾荒老人，己經(jīng)帶回隊里做筆錄了，嚇得不輕，問不出太多東西。”

“周邊監(jiān)控？”

“這地方廢棄快十年了，最近的交通探頭也在兩公里外。

己經(jīng)派人去調(diào)取，希望不大。”

靳沉默默聽著，目光再次落回那本《犯罪美學(xué)》，落回那個簽名上。

太明顯了，明顯得像一個故意擺出來的破綻。

模仿？

栽贓？

還是某種更扭曲的、來自兇手的“致敬”或“邀請”？

但那枚指紋，那一點DNA……它們像兩根尖刺，硬生生扎在這種微妙的矛盾感里，散發(fā)著不容忽視的腥氣。

他掏出手機，屏幕冷光映亮他的瞳孔。

沒有任何猶豫，他調(diào)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忙音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

電話那頭的男聲溫和，帶著一絲剛結(jié)束**或會議的輕微疲憊感，**音是舒緩的古典樂，與此刻工廠里的血腥壓抑形成殘酷的割裂，“靳隊長？

真是稀罕。

這個時間找我，總不會是請我喝一杯吧？”

“謝知晏教授?！?br>
靳沉開口，每個字都砸得又冷又硬，“你現(xiàn)在在哪里？”

“學(xué)校，剛給研究生上完晚課。

怎么了？

你的聲音聽起來可不像邀約?！?br>
謝知晏的語氣里甚至**一絲恰到好處的調(diào)侃。

靳沉無視了他的語氣，視線死死釘在血泊中那本書上：“你的著作《犯罪美學(xué)》，精裝版，扉頁有你的親筆簽名。

這類簽名本，流出多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像是意外，又像是在思考。

“精裝簽名版？

印數(shù)不多。

大部分送給了學(xué)界同仁和幾位朋友。

靳隊怎么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難道終于對我的理論研究產(chǎn)生……丟失過嗎？

或者，有沒有可能被他人輕易拿到？”

靳沉打斷他，問題尖銳得像刀。

謝知晏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點莫名的磁性：“我的書柜還不至于那么不設(shè)防。

除非是我親自贈出，否則……概率很低。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靳隊？

你的問題聽起來可不太對勁?！?br>
靳沉看著那具被裝扮成祭品的**，看著那刺眼的紅，聲音沉得能擰出水：“市中心，那座廢棄的第三化工廠。

我們現(xiàn)在就在這里。

這里有一場**，謝教授?！?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現(xiàn)場，是你那本書的完美復(fù)刻。

而最重要的‘道具’，就是你那本簽名版《犯罪美學(xué)》?！?br>
電話那頭，音樂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足足三西秒。

然后，謝知晏的聲音傳來，先前那點輕松的調(diào)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被冰水浸透的、冷靜到可怕的質(zhì)地：“我的……簽名書？”

“對?！?br>
靳沉的視線掃過周圍如臨大敵的下屬，最終定格在工廠入口方向，“而且，我們找到了一些……需要你親自來解釋的證據(jù)?！?br>
他掛斷電話，不再給謝知晏任何發(fā)問的機會。

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全場：“封鎖現(xiàn)場，一寸一寸搜！

所有可疑物品，尤其是帶符號、帶標(biāo)記的，全部帶回局里。

通知法醫(yī)，準備詳細尸檢。

小王，帶兩個人，跟我去‘請’謝教授回局里配合調(diào)查?！?br>
他刻意加重了“請”字。

**撕裂午夜的寧靜，停在江州大學(xué)犯罪心理學(xué)研究院那棟獨立的灰色小樓前時，樓里大部分窗戶己經(jīng)黑了，只有二樓一間辦公室還亮著溫暖的淺**燈光。

靳沉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兩名**緊隨其后。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靳沉沒有敲門，首接推開。

謝知晏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身后是頂天立地的書墻，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文字的典籍。

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高領(lǐng)毛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指間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香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

他正看著桌上攤開的一本厚厚的書，但目光并沒有聚焦。

聽到破門的動靜，他緩緩抬起頭。

鏡片后的眼睛銳利清明，沒有絲毫睡意，也看不到絲毫慌亂，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審視。

他的目光在靳沉毫無表情的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后落在他身后兩名嚴陣以待的**身上。

“陣仗不小，靳隊?！?br>
謝知晏掐滅了煙，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評論天氣。

“謝知晏教授。”

靳沉走到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迂回，“關(guān)于第三化工廠的**案，現(xiàn)有證據(jù)顯示與你密切相關(guān)。

請你立刻跟我們回市局，協(xié)助調(diào)查?！?br>
“協(xié)助調(diào)查？”

謝知晏微微挑眉，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是一個既放松又隱含防御的姿態(tài)，“電話里說的證據(jù)，是指我的書？”

“不止?！?br>
靳沉的眼神冷硬如鐵，“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帶有你指紋和DNA的物證。”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終于讓謝知晏完美的面具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很快，那點波動就消失了，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

“這不可能?！?br>
他斬釘截鐵，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冷意，“我的DNA？

在我的書上？

靳隊，這個玩笑并不高明?！?br>
“是不是玩笑，回局里驗過就知道。”

靳沉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猛地探身，一把抓住謝知晏的手腕。

那手腕冰涼，皮膚下能感覺到繃緊的肌肉線條。

謝知晏沒有劇烈掙扎，只是猛地抬頭，目光如冰冷的箭矢射向靳沉。

靳沉不為所動，另一只手從腰間摸出一副锃亮的**，在辦公室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靳沉！”

謝知晏的聲音第一次染上了厲色。

“咔噠”一聲輕響，金屬齒扣嚴密地鎖死了那只屬于學(xué)術(shù)精英的、修長而蒼白的手腕。

另一頭，銬在了靳沉自己的手腕上。

“你這是什么意思？”

謝知晏盯著兩人之間那短短一截冰冷的金屬連接，語氣降至冰點。

“意思就是，你現(xiàn)在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謝教授?！?br>
靳沉拉緊**，力道不容抗拒，“不是請你去喝茶聊天。”

他幾乎是強行將謝知晏從椅子上拽起來。

動作間，謝知晏肘部撞到了桌角堆放的一摞論文資料，雪白的紙張嘩啦一下散落滿地。

兩名**上前，一左一右挾持住謝知晏。

一路無話。

只有下樓梯時沉悶的腳步聲，以及**旁聞訊趕來的幾個研究生震驚失措的目光和壓抑的低呼。

謝知晏緊繃著臉，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任由靳沉將他塞進**后座。

市局審訊室的燈光明亮到慘烈，毫無陰影可以躲藏，每一寸表情都被無限放大。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舊家具的味道，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知晏手上的銬子被換成了固定在地板上的式樣，他安靜地坐著，仿佛剛才的對抗從未發(fā)生，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學(xué)者，只是眼底沉淀著化不開的陰郁。

靳沉將一疊現(xiàn)場照片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血泊、白裙、詭異的儀式布置、那本暗紅色的書……沖擊力遠比語言描述更首接，更血腥。

“解釋?！?br>
靳沉坐在他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強大的壓迫感。

謝知晏的目光掃過那些照片，瞳孔有細微的收縮，但語氣卻異常平淡，甚至帶著點學(xué)術(shù)討論般的疏離：“儀式化處理。

兇手在借助特定形式，滿足其心理需求。

受害者被符號化，成為他表達某種訴求的工具。

這符合《犯罪美學(xué)》第三章里關(guān)于‘暴力儀式性與自我確認’的部分論述，但……”他抬起被銬住的手，指尖點在一張?zhí)貙懻掌稀潜緯?，那個簽名：“做得太過了。

流于表面的模仿，刻意強調(diào)我的存在。

這不是致敬，這是栽贓。

拙劣的栽贓?！?br>
“哦？”

靳沉拿起另一份報告，拍在桌上，正好蓋住那張血泊中的書，“那你怎么解釋這個？

扉頁上的指紋，頸部皮膚組織里提取到的DNA！

數(shù)據(jù)庫比對結(jié)果就在這里，鐵證如山！

難道是你的狂熱書迷殺了人，費盡心機布置現(xiàn)場，然后還能隔空取物，把你的指紋和皮屑精準地放到它該在的地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轟鳴。

謝知晏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他盯著那份蓋著紅色印章的鑒定報告，像是要把它燒穿一個洞。

幾秒鐘的死寂。

審訊室頂燈的電流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然后，他臉上那種冰冷的、抗拒的、被冒犯的神情，如同潮水般緩緩?fù)巳ァ?br>
一種奇異的、近乎愉悅的弧度，一點點攀上他的嘴角。

那不是一個清白者被冤枉的憤怒，也不是一個罪犯被揭穿后的惶恐。

那是一種極度傲慢的、帶著瘋狂底色的……嘲弄。

他忽然向前傾身，**鏈子嘩啦作響。

盡管被禁錮著，他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優(yōu)雅和壓迫感，仿佛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他湊近靳沉，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然后，他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冰冷氣音的語調(diào)，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將刀刃反擲回去：——“因為我在幫你們篩選，哪個蠢貨連抄襲犯罪都只會照搬。”

這句話像一道裹著冰殼的閃電，劈開了審訊室里凝滯的、充滿敵意的空氣。

它不是辯解，不是否認，甚至不是挑釁。

它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居高臨下的俯視和宣告。

靳沉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撐在桌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或者精神錯亂的痕跡。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翻涌著黑暗趣味的寒潭。

冰冷的金屬**還硌在兩人之間的桌沿上，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墻上的時鐘，秒針咔噠一聲，跳向了下一個格子。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對視，在慘白的燈光下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