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城的夜，是被稀釋的墨汁，濃稠、污濁，還帶著一股鐵銹和廉價消毒水混合的嗆人氣味。

E7區(qū)的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也半死不活，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坑洼的水泥地，反而把更深的陰影投遞給兩旁的破舊**樓。

林硯秋裹緊了洗得發(fā)白的外套，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里面是畫了一整天的速寫本和幾支禿頭炭筆。

藝術(shù)學院的課程拖到這個時候，穿越大半個安全區(qū)回到這靠近壁壘緩沖帶的廉價租住區(qū)，每一步都踩在疲憊和某種無形的壓抑上。

墻外，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沉悶撞擊和模糊嘶吼，那是“猙”在沖擊能量壁壘，是蚌城夜永不落幕的**音，聽久了，幾乎能麻木，但每一次響起，還是會讓心臟下意識地縮緊。

他是繪畫專業(yè)的。

在這個時代，這意味著手無縛雞之力，意味著無法覺醒異能，意味著一旦壁壘告破，他就是最先被淘汰的那一批。

畢業(yè)后的出路？

大概是在某個宣傳部門，用畫筆****，畫那些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光芒萬丈的異能者英雄，換取一點維系生存的信用點。

拐進回家必經(jīng)的最后一條窄巷，黑暗和潮濕霉爛的氣味瞬間濃重起來，幾乎令人窒息。

只有巷子盡頭有一點極微弱的光，是他那棟樓門洞里那盞接觸不良的感應(yīng)燈。

他加快了腳步，鞋底踩過積水，發(fā)出啪嗒的輕響，在這寂靜里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啪嗒。

另一個聲音。

不是水聲。

更粘稠，更……濕重。

像是什么東西拖著沉重的、布滿黏液的身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

林硯秋猛地頓住腳步，后背瞬間竄起一層白毛汗。

聲音來自前方左側(cè)，那個堆滿廢棄建材和腐爛垃圾的角落。

陰影在那里蠕動。

一點幽綠色的、冰冷的光，倏地在黑暗中亮起。

硬幣大小，充滿了最原始的饑餓和惡意。

緊接著是第二點。

呼吸驟停。

血液轟的一聲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變得冰涼。

猙！

腦子里炸開這個字眼的瞬間，那東西己經(jīng)完全從陰影里撲了出來！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扭曲的黑影！

根本看不清具體形態(tài)，只能看到反關(guān)節(jié)的肢體、滴淌著腥臭粘液的**肌肉、以及一張裂開到極致的、布滿層層獠牙的巨口！

那腥風惡臭撲鼻，幾乎讓他嘔吐出來！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跑！

大腦發(fā)出尖嘯，但雙腿像是灌了鉛，被那恐怖的威壓釘死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獠牙上掛著的暗紅色肉糜，看到那綠色復(fù)眼里倒映出的、自己驚恐扭曲的蒼白臉龐！

要死了！

像那些偶爾出現(xiàn)在新聞簡報角落的“失蹤人口”一樣，無聲無息地爛在這骯臟的角落里！

極致的恐懼像火山一樣噴發(fā)，摧毀了所有理智！

他發(fā)出一聲自己都認不出的、絕望的嘶啞尖叫，求生本能驅(qū)使著軟綿無力的手臂，朝著那撲到眼前的恐怖怪物胡亂地揮了出去！

徒勞的掙扎！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等待撕裂的劇痛降臨！

然而——手臂揮出的軌跡上，指尖掃過的空氣，忽然變得滯澀、灼熱！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洶涌的力量從他身體最深處轟然爆發(fā)，決堤洪水般沖向右臂，匯聚于瘋狂劃動的指尖！

那感覺，不像是在揮動肢體，更像是握著一支燒紅的烙鐵，一支沉重到要撕裂筋骨的巨筆！

眼前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三道幽暗的、仿佛凝聚了最深邃夜色的墨痕，隨著他指尖的劃動，驟然撕裂了眼前的空氣！

它們狹長、凝練，邊緣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微光，不像能量，更像是最鋒利的實體刀刃劃過的留痕！

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種極致的“斬切”的意味凝固在空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第一道墨痕，無聲地切開了猙獸布滿粘液的堅韌表皮，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第二道墨痕，精準地掠過了它肌肉虬結(jié)的脖頸，沒入，然后穿透。

第三道墨痕，則將它撲擊的勢頭從中軸線一分為二！

沒有巨大的聲響，只有極其輕微的“嗤”的一聲，像是利刃裁開了最厚的絲綢。

那撲到半空的猙獸，動作猛然僵住。

綠色的復(fù)眼里，**和饑餓瞬間凝固，然后被一種徹底的死寂和茫然取代。

下一秒，它的身體沿著那三道幽暗的軌跡，整齊地**成好幾塊，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粘稠發(fā)黑的血漿和破碎的內(nèi)臟潑灑開來，濺落在林硯秋的鞋面和褲腿上，還是溫熱的。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爆炸開來，充斥了整個窄巷。

那三道斬殺了怪物的幽暗墨痕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如同名家揮毫后紙上未干的墨跡，旋即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微光逸散在空氣中。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從猙獸撲出，到被莫名出現(xiàn)的“墨痕”**，不過一兩秒的時間。

林硯秋還保持著那個胡亂揮臂的可笑姿勢，僵立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極致，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灌滿了濃重的血腥和惡臭。

冰冷的恐懼還攥著他的心臟，但另一種更強烈的、荒謬絕倫的震顫，正從揮出的右臂，從還在微微發(fā)燙、殘留著奇異觸感的指尖，一路竄上大腦。

他……殺了猙？

用……什么殺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長，因為長期握筆帶著薄繭，此刻指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極淡的、即將消散的幽暗微光。

剛才那力量……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與創(chuàng)造性表達欲，符合綁定條件。

無限繪畫系統(tǒng)激活成功！

宿主：林硯秋等級：F-（初覺醒）能量：5/100（極度匱乏）繪畫值：0能力：虛空繪痕（初級）——以精神力與靈氣為墨，勾勒具有臨時實體的線條軌跡。

（威力、持續(xù)時間與復(fù)雜度受宿主等級、能量、繪畫精度及理解深度影響）新手任務(wù)：生存（己完成）。

獎勵：繪畫值+10，基礎(chǔ)能量補充劑x1（己發(fā)放至系統(tǒng)空間）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機械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系統(tǒng)？

林硯秋懵了。

他聽說過異能千奇百怪，元素操控、**強化、精神念力……但從未聽過有什么“系統(tǒng)”，還能“繪畫”？

他下意識地看向地上那灘迅速化作黑色灰燼、只留下一顆指節(jié)大小、不規(guī)則灰色晶體的猙獸殘骸。

那就是……猙靈？

異能者變強的資源？

殺了猙……系統(tǒng)……繪畫值……巨大的信息量和劫后余生的強烈沖擊，讓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跌坐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撐著地的雙臂劇烈顫抖。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側(cè)頭干嘔起來，***也吐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指尖的微光徹底消失了，那股奇異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脫力后的虛軟和冰冷。

就在他大腦一片混亂，試圖理解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時——嗡！

一道熾白的光束毫無預(yù)兆地從天而降，如同舞臺追光燈，精準地將他和他面前那灘尚未完全消散的猙獸灰燼籠罩在內(nèi)！

光芒刺目，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和冰冷的秩序意味。

林硯秋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抬手遮擋。

光束來自上方一架無聲懸浮的、線條流暢的銀白色無人機機身下方。

無人機表面，一個清晰的徽記在白光下格外醒目——一座抽象的山峰，峰頂是一枚守護之眼。

異能者協(xié)會，“佟”！

一個冰冷的、經(jīng)過電子合成的女聲，從無人機上的擴音器里傳出，毫無情緒地在死寂的窄巷里回蕩：“檢測到異常能量反應(yīng)及猙獸生命信號消失。

公民，留在原地，配合調(diào)查。”

光束牢牢鎖定著他，如同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