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紙錢灰燼混著潮濕土腥氣，在沈家老宅森然的高檐下打著旋。

祠堂里燈火幽微，映著層層牌位，黑沉沉壓得人心口發(fā)慌。

林溪跪在**上，指尖發(fā)涼。

舅媽尖利的聲音擦刮著耳膜：“……仔細些！

驚擾了祖宗，你擔待得起？”

她垂著眼，盡力去夠供桌最深處那只積了厚灰的紫檀木盒——據(jù)說是某位高祖的骨灰，常年不動，今日非得請出來擦拭。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盒角，手腕莫名一軟，那木盒竟首墜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盒蓋摔開，一捧灰白齏粉濺上她的裙裾和供桌前香爐。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隨即是舅媽破了音的尖叫：“作死啊！

林溪！

你這克死爹**不祥之物！

竟敢……”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林溪手忙腳亂想去收拾，卻被舅媽一把推開，額角重重磕在桌腳。

嗡鳴聲中，她聽見管家匆忙重新點香安撫祖宗，可那新點的三炷香**爐心，竟無端從中折斷，香頭委頓在香灰里。

三長兩短。

角落里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叔公猛地躥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手指哆嗦著指向那香，嘴唇翕動，卻駭?shù)冒l(fā)不出半點聲響。

不祥的預感毒蛇般竄上脊背。

當晚，林溪被半強迫地安置在祠堂西廂的舊屋里，美其名曰“守夜贖罪”。

舅媽臨走鎖了院門，聲音隔門傳來，冷冰冰的：“安安生生待著，祛祛你身上的晦氣！”

夜?jié)獾没婚_，窗外老樹虬枝扭曲如鬼爪。

她蜷在冰冷的雕花木床上，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寒意蝕骨，仿佛置身冰窖。

窒息感猛然襲來。

不是夢。

一只冰冷徹骨的手鐵鉗般箍住她的腰肢，沉重龐大的身軀壓得她肋骨欲裂。

她驚恐睜眼，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瞳仁。

猩紅的帳幔無風自動，燭火跳躍，映出來人半張蒼白卻俊美得驚心的臉。

墨色長發(fā)逶迤，玄色衣袍上暗金紋路流轉(zhuǎn)，死寂而奢華。

他周身彌漫著一種非人的、古老沉寂的威壓。

“娘子既點了冥婚香，”他低啞開口，每個字都裹著墳塋深處的陰冷氣息，指尖滑過她戰(zhàn)栗的頸側(cè)，“為何又與他人締結(jié)婚書？”

林溪嚇丟了魂，西肢冰冷，連掙扎都無力，只剩眼淚斷了線地往外涌。

“沒…沒有……”她語無倫次，“什么香……我不知道……”冰冷的唇驟然壓下，堵回她所有徒勞的辯解，那觸感沒有一絲活氣，只有濃烈的冥紙與陳舊血氣的味道，幾乎凍結(jié)她的五臟六腑。

他粗暴地啃噬著她的唇瓣，首至嘗到血腥味，才略略抬頭，眼底是翻涌的黑***。

“撒謊?！?br>
他輕笑，森然駭人，另一只手輕易撕裂她單薄的睡衣，紐扣迸落，發(fā)出細微的脆響。

冰冷的掌心貼上她溫熱的肌膚，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不——！”

極致的恐懼炸開，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側(cè)身，胡亂指向床對面墻壁。

那里掛著一幅泛黃的家族老照片，正中央的青年穿著百年前的錦緞長衫，眉眼溫潤，唇角含笑，竟與身上這**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只是照片是黑白的，框著黑紗，下方小字標注著生卒年份和名諱——沈聿安，家族史上最年輕夭亡的嫡系長孫。

“可您…您己經(jīng)……”她哭得喘不上氣，聲音支離破碎，“己經(jīng)死了一百年了??！”

身上的男人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眼，望向那照片。

燭光搖曳，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投下詭異的光影。

死寂在紅帳內(nèi)蔓延，只有她壓抑不住的啜泣和燭芯噼啪的輕爆。

半晌，他慢慢轉(zhuǎn)回臉，竟沒有絲毫被觸怒或驚疑的模樣。

那蒼白的臉上反而浮起一種更深、更偏執(zhí)的扭曲笑意，糅雜著近乎溫柔的**，仿佛猛獸在撕咬獵物前最后的玩味。

他俯下身，冰冷刺骨的唇舌**她滾燙的淚痕，一路游移，最終停在她急劇起伏的溫熱頸動脈上，尖利的齒尖輕輕碾磨那脆弱的跳動。

“無妨……”他低醇的嗓音浸透了九幽之下的陰寒，帶著一絲*嘆般的滿足，斬斷她所有希冀。

“百年孤寂，得遇娘子，幸甚。”

齒尖刺入皮膚的細微痛感讓她驟然繃緊。

“為夫這就帶你下去……”他冰涼的吐息噴在她耳廓，凍結(jié)了她最后一絲神智。

“……洞房——”劇痛和無法抗拒的冰冷拖拽力猛地傳來，身下的雕花木床、猩紅帳幔、整個昏暗的舊屋都劇烈晃動、模糊、潰散成混沌的色塊。

最后映入她絕望眼眸的，是他徹底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幽暗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