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遙
暮春的雨，總帶著一股子纏綿的濕意，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琉璃瓦，濺起細(xì)碎的水花，又順著飛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印記。
靖安侯府的西跨院，素來是府里最清凈的地方。
院中一株百年老槐，枝繁葉茂，將大半的天光都遮了去，只漏下些斑駁的光影，落在廊下那抹纖細(xì)的身影上。
蘇清阮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捧著一卷泛黃的詩集，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怔怔地望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芭蕉葉。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紗襦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幾枝疏梅，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fā)剔透，仿佛一捏就能出水來。
及腰的烏發(fā)松松地挽了個隨云髻，只簪了一支最簡單的碧玉簪，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隨著她輕微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的眉眼生得極美，是那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清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只是此刻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卻盛滿了揮之不去的愁緒，像被雨水打濕的霧氣，朦朧又沉重。
“小姐，都這個時辰了，您還在看書呢？
仔細(xì)傷了眼睛?！?br>
貼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走進來，輕聲細(xì)語地說道，將托盤放在窗邊的小幾上。
蘇清阮這才回過神，抬眸看向青禾，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fēng)：“知道了，青禾?！?br>
她放下手里的詩集，攏了攏身上的薄毯。
這西跨院本就偏僻，又臨著后園的竹林，即便是暮春時節(jié)，也比別處要陰冷幾分。
尤其是這樣的雨天，更是寒意浸骨。
青禾拿起小幾上的銀耳羹，用銀勺輕輕攪了攪，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蘇清阮面前：“小姐，趁熱喝點吧，這是廚房特意給您燉的，加了冰糖，甜絲絲的，喝了能暖和些。”
蘇清阮接過白瓷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驅(qū)散了些許寒意。
她小口地啜飲著，甜潤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卻沒能沖淡她心頭的苦澀。
“青禾，”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你說……大哥今天會回來嗎？”
青禾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小姐，侯爺公務(wù)繁忙，回來的時間本就不定。
不過看這天色，許是會早些回來呢?！?br>
蘇清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銀耳羹。
她知道青禾是在安慰她。
她口中的“大哥”，便是當(dāng)今圣上親封的靖安侯蘇臨，也是這座侯府的主人。
說起來，她和蘇臨并非親兄妹。
她本是江南蘇家的嫡女，父母早亡，八歲那年被遠(yuǎn)在京城的伯父，也就是蘇臨的父親接來侯府撫養(yǎng)。
那時蘇臨己經(jīng)十五歲，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少年才俊，性子卻冷得像冰，對誰都是疏離淡漠的樣子，包括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
起初的幾年，蘇臨待她雖算不上熱絡(luò)，卻也還算客氣，恪守著兄長的本分。
可自從三年前伯父伯母相繼離世，蘇臨承襲了爵位之后，一切都變了。
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深沉，越來越灼熱，帶著一種讓她心驚膽戰(zhàn)的占有欲。
他開始限制她的自由，不許她隨意出門，不許她和外男過多接觸，甚至連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究和畏懼。
尤其是近一年來，他的控制欲幾乎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她房里的東西，哪怕是一本書，一支筆，不經(jīng)他允許，都不許隨意更換。
她身邊伺候的人，也全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心腹。
他就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牢牢地困在這侯府之中，困在他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讓她喘不過氣來。
“小姐，您也別想太多了?！?br>
青禾看著她落寞的神情，心里也替她難受，“侯爺也是關(guān)心您，怕您年紀(jì)小，在外邊受了欺負(fù)?！?br>
蘇清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關(guān)心？
這哪里是關(guān)心，這分明是囚禁。
她還記得去年生辰，她不過是想去城外的靜安寺上香，求一支平安簽，蘇臨便大發(fā)雷霆，將她禁足在西跨院整整一個月，連青禾都被他罰了俸。
從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敢提出門的事了。
這侯府于她而言，早己不是家，而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恭敬的聲音：“侯爺，您回來了?！?br>
蘇清阮握著白瓷碗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jié)微微泛白。
他回來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一股莫名的恐慌感從心底蔓延開來，讓她手腳冰涼。
青禾也有些緊張，連忙上前扶了蘇清阮一把，低聲道：“小姐，別慌，侯爺……侯爺只是回來歇息?！?br>
蘇清阮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很快，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門口。
蘇臨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云紋，腰間系著玉帶，身姿如松，氣質(zhì)沉穩(wěn)。
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些許雨水的濕氣和淡淡的龍涎香，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味道，讓蘇清阮本能地想要退縮。
他的五官生得極為俊朗，輪廓深邃，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帶著一絲天然的疏離和威嚴(yán)。
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正牢牢地鎖定著軟榻上的蘇清阮，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哥。”
蘇清阮低下頭，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臨沒有應(yīng)聲，只是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從她微顫的睫毛，到她緊握白瓷碗的手指，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襦裙上。
“怎么穿這么少？”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青禾，去拿件厚些的披風(fēng)來?！?br>
“是，侯爺。”
青禾連忙應(yīng)道，轉(zhuǎn)身就要去拿披風(fēng)。
“不必了，大哥?！?br>
蘇清阮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不冷?！?br>
她其實很冷，尤其是在他這樣的注視下，更是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但她就是不想聽他的話，不想事事都順著他。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蘇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子里的溫度似乎又冷了幾分。
他沒有再看青禾，只是定定地看著蘇清阮：“我說，去拿件披風(fēng)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青禾臉色一白，不敢再多說什么，連忙快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變得有些凝滯，連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蘇臨走到軟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身上的寒氣和龍涎香混合在一起，籠罩在她的周圍，讓她幾乎窒息。
“在看什么書？”
他伸出手，拿起她放在一邊的詩集，隨意地翻了翻。
“沒什么，隨便看看。”
蘇清阮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想要離他遠(yuǎn)一些。
她的小動作沒能逃過蘇臨的眼睛，他翻書的手指頓了頓，抬眸看向她，眼神銳利如刀：“清阮，你就這么怕我？”
蘇清阮的心猛地一縮，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大哥說笑了，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拘謹(jǐn)?！?br>
“拘謹(jǐn)？”
蘇臨低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卻讓蘇清阮覺得更加不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可拘謹(jǐn)?shù)?？?br>
從小一起長大？
蘇清阮在心里苦笑。
是啊，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可那又如何？
他從來都不是她真正的兄長。
尤其是在他用那種灼熱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看她的時候，她只覺得陌生又恐懼。
“大哥，”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他，“我己經(jīng)及笄了?！?br>
她想說的是，男女有別，他不該再像從前那樣，對她如此親近，如此……步步緊逼。
蘇臨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他放下手里的詩集，俯身靠近她，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念~頭上，帶著強烈的侵略性：“我知道?！?br>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像蠱惑一般，“所以呢？”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讓她心悸的龍涎香，近得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推開他。
蘇清阮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她猛地別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聲音細(xì)若蚊蚋：“大哥……請自重?！?br>
“自重？”
蘇臨像是聽到了什么*****，他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自己，“清阮，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的手指微涼，力道卻不容抗拒，捏得她下巴微微發(fā)疼。
蘇清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眸子里翻涌的復(fù)雜情緒，心里的恐慌感越來越強烈。
“大哥，放開我……”她掙扎著，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哭腔。
她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他明明是她的兄長，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可他看她的眼神，卻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被盯上的獵物，無處可逃。
蘇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眸子里的情緒更加復(fù)雜，有心疼，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瘋狂。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卻沒有放開她。
“清阮，”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zhí)，“你是我的妹妹，這輩子都是。
你哪兒也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邊?！?br>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蘇清阮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他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青禾拿著披風(fēng)走了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嚇得手一抖，披風(fēng)差點掉在地上。
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侯爺，披風(fēng)拿來了。”
蘇臨這才松開捏著蘇清阮下巴的手，接過青禾遞來的披風(fēng)，動作自然地披在蘇清阮的肩上，還細(xì)心地幫她系好了帶子。
他的動作很輕柔，仿佛剛才那個眼神偏執(zhí)、語氣強硬的人不是他一樣。
“披上就不冷了。”
他的聲音又恢復(fù)了平日里的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
蘇清阮低著頭，用袖子偷偷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不敢再看他。
蘇臨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眸子里閃過一絲暗芒，隨即轉(zhuǎn)身對青禾說道：“去看看晚膳準(zhǔn)備好了沒有，多做幾道小姐愛吃的菜。”
“是，侯爺?！?br>
青禾連忙應(yīng)道，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蘇清阮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蘇臨在她身邊的軟榻上坐下，身上的龍涎香更加濃郁地籠罩過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牢牢地網(wǎng)在其中。
蘇清阮覺得渾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專注，讓她坐立難安。
“大哥，我……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br>
她站起身，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坐下?！?br>
蘇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清阮的腳步頓住了，她背對著他，手指緊緊地攥著披風(fēng)的帶子，指節(jié)泛白。
“我讓你坐下?！?br>
蘇臨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己經(jīng)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蘇清阮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慢慢地坐回軟榻上，依舊背對著他，不肯回頭。
蘇臨看著她倔強的背影，眸子里的寒意越來越濃。
他不喜歡她這樣對他，不喜歡她用這種疏離的態(tài)度對待他。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溫?zé)?，力道卻很大，讓她無法掙脫。
“清阮，看著我?！?br>
蘇清阮用力地想把手抽回來，卻怎么也掙不開。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大哥，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
蘇臨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語氣偏執(zhí)而瘋狂：“清阮，你聽著，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須留在我身邊，一輩子都不能離開?！?br>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進蘇清阮的心里，讓她渾身冰涼。
她猛地回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為什么？
大哥，我們是兄妹??！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兄妹？”
蘇臨低笑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和瘋狂，“誰告訴你我們是兄妹的？
蘇清阮，你別忘了，你只是蘇家的養(yǎng)女，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
他的話像一顆重磅**，在蘇清阮的腦海里轟然炸開，讓她瞬間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只是個養(yǎng)女，她和他之間，并沒有真正的血緣關(guān)系。
可即便如此，他們名義上也是兄妹?。?br>
他怎么能……怎么能有這樣的想法？
看著蘇清阮震驚又絕望的眼神，蘇臨的心里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有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他就是要讓她明白，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兄妹關(guān)系。
他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卻又冰冷刺骨：“清阮，你不是我的妹妹，從來都不是。
你是我蘇臨認(rèn)定的人，這輩子，你都別想逃。”
溫?zé)岬臍庀⒎鬟^耳畔，帶著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此刻卻讓蘇清阮覺得如墜冰窟。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淅淅瀝瀝，敲打著芭蕉葉，也敲打著蘇清阮那顆破碎的心。
她知道，她徹底逃不掉了。
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這個偏執(zhí)瘋狂的男人，將會是她此生無法擺脫的宿命。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侯爺，姜公子來了，說想拜見您?！?br>
姜公子？
蘇清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
靖安侯府的西跨院，素來是府里最清凈的地方。
院中一株百年老槐，枝繁葉茂，將大半的天光都遮了去，只漏下些斑駁的光影，落在廊下那抹纖細(xì)的身影上。
蘇清阮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捧著一卷泛黃的詩集，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怔怔地望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芭蕉葉。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紗襦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幾枝疏梅，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fā)剔透，仿佛一捏就能出水來。
及腰的烏發(fā)松松地挽了個隨云髻，只簪了一支最簡單的碧玉簪，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隨著她輕微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的眉眼生得極美，是那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清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只是此刻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卻盛滿了揮之不去的愁緒，像被雨水打濕的霧氣，朦朧又沉重。
“小姐，都這個時辰了，您還在看書呢？
仔細(xì)傷了眼睛?！?br>
貼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走進來，輕聲細(xì)語地說道，將托盤放在窗邊的小幾上。
蘇清阮這才回過神，抬眸看向青禾，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fēng)：“知道了，青禾?！?br>
她放下手里的詩集，攏了攏身上的薄毯。
這西跨院本就偏僻，又臨著后園的竹林，即便是暮春時節(jié)，也比別處要陰冷幾分。
尤其是這樣的雨天，更是寒意浸骨。
青禾拿起小幾上的銀耳羹，用銀勺輕輕攪了攪，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蘇清阮面前：“小姐，趁熱喝點吧，這是廚房特意給您燉的，加了冰糖，甜絲絲的，喝了能暖和些。”
蘇清阮接過白瓷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驅(qū)散了些許寒意。
她小口地啜飲著，甜潤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卻沒能沖淡她心頭的苦澀。
“青禾，”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你說……大哥今天會回來嗎？”
青禾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小姐，侯爺公務(wù)繁忙，回來的時間本就不定。
不過看這天色，許是會早些回來呢?！?br>
蘇清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銀耳羹。
她知道青禾是在安慰她。
她口中的“大哥”，便是當(dāng)今圣上親封的靖安侯蘇臨，也是這座侯府的主人。
說起來，她和蘇臨并非親兄妹。
她本是江南蘇家的嫡女，父母早亡，八歲那年被遠(yuǎn)在京城的伯父，也就是蘇臨的父親接來侯府撫養(yǎng)。
那時蘇臨己經(jīng)十五歲，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少年才俊，性子卻冷得像冰，對誰都是疏離淡漠的樣子，包括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
起初的幾年，蘇臨待她雖算不上熱絡(luò)，卻也還算客氣，恪守著兄長的本分。
可自從三年前伯父伯母相繼離世，蘇臨承襲了爵位之后，一切都變了。
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深沉，越來越灼熱，帶著一種讓她心驚膽戰(zhàn)的占有欲。
他開始限制她的自由，不許她隨意出門，不許她和外男過多接觸，甚至連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究和畏懼。
尤其是近一年來，他的控制欲幾乎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她房里的東西，哪怕是一本書，一支筆，不經(jīng)他允許，都不許隨意更換。
她身邊伺候的人，也全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心腹。
他就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牢牢地困在這侯府之中，困在他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讓她喘不過氣來。
“小姐，您也別想太多了?！?br>
青禾看著她落寞的神情，心里也替她難受，“侯爺也是關(guān)心您，怕您年紀(jì)小，在外邊受了欺負(fù)?！?br>
蘇清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關(guān)心？
這哪里是關(guān)心，這分明是囚禁。
她還記得去年生辰，她不過是想去城外的靜安寺上香，求一支平安簽，蘇臨便大發(fā)雷霆，將她禁足在西跨院整整一個月，連青禾都被他罰了俸。
從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敢提出門的事了。
這侯府于她而言，早己不是家，而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恭敬的聲音：“侯爺，您回來了?！?br>
蘇清阮握著白瓷碗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jié)微微泛白。
他回來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一股莫名的恐慌感從心底蔓延開來，讓她手腳冰涼。
青禾也有些緊張，連忙上前扶了蘇清阮一把，低聲道：“小姐，別慌，侯爺……侯爺只是回來歇息?！?br>
蘇清阮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很快，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門口。
蘇臨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云紋，腰間系著玉帶，身姿如松，氣質(zhì)沉穩(wěn)。
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些許雨水的濕氣和淡淡的龍涎香，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味道，讓蘇清阮本能地想要退縮。
他的五官生得極為俊朗，輪廓深邃，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帶著一絲天然的疏離和威嚴(yán)。
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正牢牢地鎖定著軟榻上的蘇清阮，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哥。”
蘇清阮低下頭，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臨沒有應(yīng)聲，只是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從她微顫的睫毛，到她緊握白瓷碗的手指，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襦裙上。
“怎么穿這么少？”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青禾，去拿件厚些的披風(fēng)來?！?br>
“是，侯爺。”
青禾連忙應(yīng)道，轉(zhuǎn)身就要去拿披風(fēng)。
“不必了，大哥?！?br>
蘇清阮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不冷?！?br>
她其實很冷，尤其是在他這樣的注視下，更是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但她就是不想聽他的話，不想事事都順著他。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蘇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子里的溫度似乎又冷了幾分。
他沒有再看青禾，只是定定地看著蘇清阮：“我說，去拿件披風(fēng)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青禾臉色一白，不敢再多說什么，連忙快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變得有些凝滯，連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蘇臨走到軟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身上的寒氣和龍涎香混合在一起，籠罩在她的周圍，讓她幾乎窒息。
“在看什么書？”
他伸出手，拿起她放在一邊的詩集，隨意地翻了翻。
“沒什么，隨便看看。”
蘇清阮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想要離他遠(yuǎn)一些。
她的小動作沒能逃過蘇臨的眼睛，他翻書的手指頓了頓，抬眸看向她，眼神銳利如刀：“清阮，你就這么怕我？”
蘇清阮的心猛地一縮，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大哥說笑了，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拘謹(jǐn)?！?br>
“拘謹(jǐn)？”
蘇臨低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卻讓蘇清阮覺得更加不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可拘謹(jǐn)?shù)?？?br>
從小一起長大？
蘇清阮在心里苦笑。
是啊，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可那又如何？
他從來都不是她真正的兄長。
尤其是在他用那種灼熱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看她的時候，她只覺得陌生又恐懼。
“大哥，”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他，“我己經(jīng)及笄了?！?br>
她想說的是，男女有別，他不該再像從前那樣，對她如此親近，如此……步步緊逼。
蘇臨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他放下手里的詩集，俯身靠近她，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念~頭上，帶著強烈的侵略性：“我知道?！?br>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像蠱惑一般，“所以呢？”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讓她心悸的龍涎香，近得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推開他。
蘇清阮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她猛地別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聲音細(xì)若蚊蚋：“大哥……請自重?！?br>
“自重？”
蘇臨像是聽到了什么*****，他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自己，“清阮，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的手指微涼，力道卻不容抗拒，捏得她下巴微微發(fā)疼。
蘇清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眸子里翻涌的復(fù)雜情緒，心里的恐慌感越來越強烈。
“大哥，放開我……”她掙扎著，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哭腔。
她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他明明是她的兄長，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可他看她的眼神，卻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被盯上的獵物，無處可逃。
蘇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眸子里的情緒更加復(fù)雜，有心疼，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瘋狂。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卻沒有放開她。
“清阮，”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zhí)，“你是我的妹妹，這輩子都是。
你哪兒也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邊?！?br>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蘇清阮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他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青禾拿著披風(fēng)走了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嚇得手一抖，披風(fēng)差點掉在地上。
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侯爺，披風(fēng)拿來了。”
蘇臨這才松開捏著蘇清阮下巴的手，接過青禾遞來的披風(fēng)，動作自然地披在蘇清阮的肩上，還細(xì)心地幫她系好了帶子。
他的動作很輕柔，仿佛剛才那個眼神偏執(zhí)、語氣強硬的人不是他一樣。
“披上就不冷了。”
他的聲音又恢復(fù)了平日里的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
蘇清阮低著頭，用袖子偷偷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不敢再看他。
蘇臨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眸子里閃過一絲暗芒，隨即轉(zhuǎn)身對青禾說道：“去看看晚膳準(zhǔn)備好了沒有，多做幾道小姐愛吃的菜。”
“是，侯爺?！?br>
青禾連忙應(yīng)道，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蘇清阮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蘇臨在她身邊的軟榻上坐下，身上的龍涎香更加濃郁地籠罩過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牢牢地網(wǎng)在其中。
蘇清阮覺得渾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專注，讓她坐立難安。
“大哥，我……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br>
她站起身，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坐下?！?br>
蘇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清阮的腳步頓住了，她背對著他，手指緊緊地攥著披風(fēng)的帶子，指節(jié)泛白。
“我讓你坐下?！?br>
蘇臨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己經(jīng)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蘇清阮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慢慢地坐回軟榻上，依舊背對著他，不肯回頭。
蘇臨看著她倔強的背影，眸子里的寒意越來越濃。
他不喜歡她這樣對他，不喜歡她用這種疏離的態(tài)度對待他。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溫?zé)?，力道卻很大，讓她無法掙脫。
“清阮，看著我?！?br>
蘇清阮用力地想把手抽回來，卻怎么也掙不開。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大哥，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
蘇臨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語氣偏執(zhí)而瘋狂：“清阮，你聽著，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須留在我身邊，一輩子都不能離開?！?br>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進蘇清阮的心里，讓她渾身冰涼。
她猛地回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為什么？
大哥，我們是兄妹??！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兄妹？”
蘇臨低笑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和瘋狂，“誰告訴你我們是兄妹的？
蘇清阮，你別忘了，你只是蘇家的養(yǎng)女，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
他的話像一顆重磅**，在蘇清阮的腦海里轟然炸開，讓她瞬間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只是個養(yǎng)女，她和他之間，并沒有真正的血緣關(guān)系。
可即便如此，他們名義上也是兄妹?。?br>
他怎么能……怎么能有這樣的想法？
看著蘇清阮震驚又絕望的眼神，蘇臨的心里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有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他就是要讓她明白，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兄妹關(guān)系。
他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卻又冰冷刺骨：“清阮，你不是我的妹妹，從來都不是。
你是我蘇臨認(rèn)定的人，這輩子，你都別想逃。”
溫?zé)岬臍庀⒎鬟^耳畔，帶著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此刻卻讓蘇清阮覺得如墜冰窟。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淅淅瀝瀝，敲打著芭蕉葉，也敲打著蘇清阮那顆破碎的心。
她知道，她徹底逃不掉了。
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這個偏執(zhí)瘋狂的男人，將會是她此生無法擺脫的宿命。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侯爺，姜公子來了，說想拜見您?！?br>
姜公子？
蘇清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