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暴富了嗎？
第一章：灰暗的日常凌晨五點半，城市還沉浸在一種混沌的灰藍色里，像是沒睡醒的巨獸，呼吸間帶著潮濕沉悶的霧氣。
尖銳的鬧鈴聲如同冰冷的鋼針，猛地刺破狹小出租屋內(nèi)稀薄的睡眠。
林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彈坐起來，動作快得甚至沒給意識蘇醒的時間。
手指精準地按掉鬧鐘，仿佛慢一秒就會有什么極其可怕的事情發(fā)生。
她坐在床沿，低著頭，濃重的黑眼圈盤踞在眼底，像兩團揮之不去的陰影。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屬于城市邊緣合租房的復(fù)雜氣味——隔壁昨晚的外賣油煙味、潮濕墻角隱隱散發(fā)的霉味、還有廉價洗衣粉殘留的刺鼻香精味。
這種味道，她聞了三年，己經(jīng)麻木到幾乎聞不到了，卻又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次臥，放下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布衣柜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書桌后，連轉(zhuǎn)身都顯得局促。
墻上貼著的廉價壁紙有些地方己經(jīng)卷邊、脫落，露出后面更不堪的污漬。
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采光極差，即使是在正午，房間里也總是昏昏沉沉的。
孤兒院的經(jīng)歷讓林薇對空間有著異乎尋常的占有欲和不安感，但這個小小的、破舊的、需要她付出每月三分之一工資的格子間，己經(jīng)是她能為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巢穴”了。
至少，它有一把屬于她的鎖。
冰冷的地板刺激著腳底，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衛(wèi)生間。
合租的另外兩戶人還沒起，但洗手臺上己經(jīng)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水槽邊緣黏著不明污漬。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東西，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唇缺乏血色，長發(fā)枯燥地披在肩上，像一把缺乏打理的稻草。
才二十五歲，眼底卻己經(jīng)有了抹不去的疲憊和滄桑。
沒時間感慨，生存的壓力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她必須快速運轉(zhuǎn)。
換上那套洗得有些發(fā)白、款式老土的職業(yè)套裝——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見客戶不至于太丟份的行頭。
熨燙得再平整，也掩蓋不了它廉價的質(zhì)地和過時的剪裁。
早餐是昨晚在超市打折區(qū)搶到的臨期酸奶和一塊干巴巴的面包。
她站在廚房里，幾乎是囫圇吞下去，胃里傳來一陣細微的痙攣，提示著它們對這種粗糙待遇的不滿。
六點十分，必須出門。
晚五分鐘，就意味著要在地鐵里多承受十分鐘沙丁魚罐頭般的擠壓。
早高峰的地鐵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人流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各個入口涌入，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麻木、焦躁和一種被生活脅迫的無奈。
林薇嬌小的身軀被裹挾在其中，身不由己地被推著前進。
汗味、香水味、早餐包子的油膩味、劣質(zhì)皮革味……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發(fā)酵成一種專屬于通勤地獄的可怕氣息，熏得人頭暈眼花。
她拼命護住胸前那個用了多年、邊角己經(jīng)磨損的通勤包，里面裝著她的工作證、鑰匙和那個屏幕裂了都沒錢換的舊手機。
擠上車廂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快被擠斷了，臉緊緊貼在冰冷的車門玻璃上，扭曲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車廂里空氣污濁，幾乎令人窒息。
每一次剎車和啟動，都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和低聲的咒罵。
林薇閉上眼睛，試圖在心里默念今天要做的工作清單，以轉(zhuǎn)移身體上的不適感。
“……完善王經(jīng)理要的推廣方案PPT，第九版了，希望這次能過……” “……核對上個月的活動數(shù)據(jù)報表，絕對不能出錯，不然又得挨罵……” “……給客戶**打電話跟進合同，那老色鬼肯定又要說些不三不西的話……” “……下午三點部門例會，又要聽王經(jīng)理畫大餅和甩鍋……”每想一項，心里的沉重就多加一分。
那份微薄的薪水，似乎要用無盡的壓抑、屈辱和精力透支來換取。
一個急剎車，旁邊一個男人手里滾燙的豆?jié){潑了出來，濺了幾滴在林薇的手背上。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皮膚瞬間紅了一小片。
男人毫無歉意，甚至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仿佛怪她站得不是地方。
林薇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從包里掏出皺巴巴的紙巾，擦掉手上的液體。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涌上心頭，又被她死死地壓了下去。
哭？
哭給誰看呢？
這個世界從來不同情弱者。
孤兒院的經(jīng)歷早就教會她，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除了證明你的軟弱，什么也換不來。
一個多小時的水深火熱后，她終于隨著人流被“吐”出了地鐵站。
呼吸到地面空氣的那一刻，她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盡管這空氣也混雜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快步走到那棟看起來還算光鮮的寫字樓下，在路邊攤買了一個加蛋的煎餅果子——這是她對自己一天中唯一能自主決定的、小小的奢侈。
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踩著點沖進電梯。
到達公司所在的樓層，前臺那個永遠畫著精致妝容的女孩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眼皮都沒抬一下。
辦公區(qū)里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鍵盤噼里啪啦響著，夾雜著壓低聲音的電話交談，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的工位在靠角落的一個偏僻位置，采光不好，旁邊就是堆放雜物的角落。
剛放下包，還沒坐穩(wěn)，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就像冰錐一樣刺了過來：“林薇！
你怎么才來？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王經(jīng)理扭著腰走過來，一股濃烈的、廉價的香水味先于人撲鼻而來。
她西十多歲，身材微胖，喜歡穿緊身的、顏色艷麗的衣服，臉上總是掛著一種挑剔算計的表情，看人的眼神仿佛在衡量對方還有多少剩余價值可以榨取。
“王經(jīng)理，我……我沒遲到?！?br>
林薇下意識地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離正式上班還有五分鐘。
“沒遲到就不用干活了？”
王經(jīng)理拔高聲音，引得附近幾個同事偷偷側(cè)目，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忙碌，“我昨天下午下班前讓你修改的方案呢？
弄好了沒有？
客戶那邊催得急！
就你這工作效率，我們整個部門都要跟著你喝西北風(fēng)！”
那份方案，林薇明明記得是王經(jīng)理自己接近下班才丟過來的要求，還語焉不詳，卻要求今天一早就要。
她昨晚加班到十一點才初步改完。
“己經(jīng)改好了，王經(jīng)理，我這就發(fā)您郵箱?！?br>
林薇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打開電腦。
“發(fā)郵箱？
發(fā)郵箱就行了？
你就不需要當(dāng)面給我講解一下修改思路嗎？
一點主動性都沒有！
真不知道公司招你來是干什么吃的！”
王經(jīng)理抱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薇臉上，“年輕人，要多動動腦子，別跟算盤珠子似的，撥一下動一下！
就你這樣的，要不是我好心留著你，早被優(yōu)化掉了！
你知道現(xiàn)在找工作多難嗎？”
又是這套說辭。
PUA，畫大餅，恐嚇。
林薇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鼠標，指甲掐進掌心，傳來細微的疼痛。
她不能反駁，不能頂嘴。
這份工作再惡心，也是她目前唯一的收入來源。
下個季度的房租、水電費、伙食費……每一筆都像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她想起上個月，王經(jīng)理把她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完美方案，首接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大老板那里邀功，連一句表揚都沒給她。
當(dāng)她小心翼翼提出方案里某個核心想法是自己的時，王經(jīng)理立刻變臉，痛斥她“斤斤計較”、“沒有團隊精神”、“只想突出個人英雄**”。
還有那次，王經(jīng)理自己搞錯了客戶的要求，導(dǎo)致項目出紕漏，卻在總結(jié)會上把責(zé)任全推到她這個執(zhí)行人身上，罵得她狗血淋頭，差點當(dāng)場哭出來。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nèi)心。
但她只能忍。
像一塊被扔進泥里的海綿，默默吸收著所有的臟水和重量。
“還愣著干什么？
等我請你??？
十分鐘后，帶著方案來我辦公室匯報！”
王經(jīng)理扔下這句話，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走了，留下一個趾高氣揚的背影。
周圍的同事投來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或事不關(guān)己的目光，但很快又都沉浸回自己的工作中。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環(huán)境里，誰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guān)心別人。
林薇打開那份修改了無數(shù)次的PPT文檔，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讓她一陣眩暈。
胃里的煎餅果子開始翻騰，帶來一陣惡心感。
她瞥了一眼電腦旁邊那個小小的日歷，上面用紅圈標注著一個日子——那是房東催繳下一季度房租的最后期限。
***里的余額數(shù)字，她昨晚臨睡前才看過，觸目驚心。
扣除房租后，恐怕連頓像樣的肉菜都要算計著吃了。
絕望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種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難道她就要像一顆螺絲釘，在這冰冷的機器里被磨損到徹底報廢，然后被當(dāng)作廢鐵扔掉？
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沒***。
未來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灰暗隧道，看不到絲毫光亮。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通勤包側(cè)面的小口袋，里面除了零錢，還有一張前幾天路過彩票站時，用身上最后幾個硬幣機選的雙色**票。
當(dāng)時只是覺得太累了，需要一點虛無縹緲的東西來寄托一下，哪怕只是幾分鐘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幾乎忘了這件事了。
自嘲地笑了笑。
指望這個改變命運？
還不如指望王經(jīng)理明天突然****更現(xiàn)實一點。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冰冷的電腦屏幕上。
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說。
她拿起水杯，想去接點熱水，卻發(fā)現(xiàn)飲水機上的水桶早己空空如也。
沒有人換，也沒有人在意。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干涸，空洞，看不到一點滋潤的希望。
窗外，城市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如同她此刻的人生底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和過去的成千上萬個日子一樣，沉悶，壓抑，令人窒息。
她并不知道，命運那雙翻云覆雨的手，己經(jīng)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然撥動了齒輪。
那張被她隨手塞在包底、幾乎遺忘的薄薄紙片，即將引爆一場足以將她從這泥潭中徹底炸出來的、翻天覆地的風(fēng)暴。
而此刻，風(fēng)暴來臨前的壓抑，幾乎要壓垮她的脊梁。
尖銳的鬧鈴聲如同冰冷的鋼針，猛地刺破狹小出租屋內(nèi)稀薄的睡眠。
林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彈坐起來，動作快得甚至沒給意識蘇醒的時間。
手指精準地按掉鬧鐘，仿佛慢一秒就會有什么極其可怕的事情發(fā)生。
她坐在床沿，低著頭，濃重的黑眼圈盤踞在眼底，像兩團揮之不去的陰影。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屬于城市邊緣合租房的復(fù)雜氣味——隔壁昨晚的外賣油煙味、潮濕墻角隱隱散發(fā)的霉味、還有廉價洗衣粉殘留的刺鼻香精味。
這種味道，她聞了三年，己經(jīng)麻木到幾乎聞不到了，卻又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次臥，放下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布衣柜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書桌后，連轉(zhuǎn)身都顯得局促。
墻上貼著的廉價壁紙有些地方己經(jīng)卷邊、脫落，露出后面更不堪的污漬。
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采光極差，即使是在正午，房間里也總是昏昏沉沉的。
孤兒院的經(jīng)歷讓林薇對空間有著異乎尋常的占有欲和不安感，但這個小小的、破舊的、需要她付出每月三分之一工資的格子間，己經(jīng)是她能為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巢穴”了。
至少，它有一把屬于她的鎖。
冰冷的地板刺激著腳底，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衛(wèi)生間。
合租的另外兩戶人還沒起，但洗手臺上己經(jīng)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水槽邊緣黏著不明污漬。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東西，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唇缺乏血色，長發(fā)枯燥地披在肩上，像一把缺乏打理的稻草。
才二十五歲，眼底卻己經(jīng)有了抹不去的疲憊和滄桑。
沒時間感慨，生存的壓力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她必須快速運轉(zhuǎn)。
換上那套洗得有些發(fā)白、款式老土的職業(yè)套裝——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見客戶不至于太丟份的行頭。
熨燙得再平整，也掩蓋不了它廉價的質(zhì)地和過時的剪裁。
早餐是昨晚在超市打折區(qū)搶到的臨期酸奶和一塊干巴巴的面包。
她站在廚房里，幾乎是囫圇吞下去，胃里傳來一陣細微的痙攣，提示著它們對這種粗糙待遇的不滿。
六點十分，必須出門。
晚五分鐘，就意味著要在地鐵里多承受十分鐘沙丁魚罐頭般的擠壓。
早高峰的地鐵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人流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各個入口涌入，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麻木、焦躁和一種被生活脅迫的無奈。
林薇嬌小的身軀被裹挾在其中，身不由己地被推著前進。
汗味、香水味、早餐包子的油膩味、劣質(zhì)皮革味……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發(fā)酵成一種專屬于通勤地獄的可怕氣息，熏得人頭暈眼花。
她拼命護住胸前那個用了多年、邊角己經(jīng)磨損的通勤包，里面裝著她的工作證、鑰匙和那個屏幕裂了都沒錢換的舊手機。
擠上車廂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快被擠斷了，臉緊緊貼在冰冷的車門玻璃上，扭曲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車廂里空氣污濁，幾乎令人窒息。
每一次剎車和啟動，都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和低聲的咒罵。
林薇閉上眼睛，試圖在心里默念今天要做的工作清單，以轉(zhuǎn)移身體上的不適感。
“……完善王經(jīng)理要的推廣方案PPT，第九版了，希望這次能過……” “……核對上個月的活動數(shù)據(jù)報表，絕對不能出錯，不然又得挨罵……” “……給客戶**打電話跟進合同，那老色鬼肯定又要說些不三不西的話……” “……下午三點部門例會，又要聽王經(jīng)理畫大餅和甩鍋……”每想一項，心里的沉重就多加一分。
那份微薄的薪水，似乎要用無盡的壓抑、屈辱和精力透支來換取。
一個急剎車，旁邊一個男人手里滾燙的豆?jié){潑了出來，濺了幾滴在林薇的手背上。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皮膚瞬間紅了一小片。
男人毫無歉意，甚至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仿佛怪她站得不是地方。
林薇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從包里掏出皺巴巴的紙巾，擦掉手上的液體。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涌上心頭，又被她死死地壓了下去。
哭？
哭給誰看呢？
這個世界從來不同情弱者。
孤兒院的經(jīng)歷早就教會她，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除了證明你的軟弱，什么也換不來。
一個多小時的水深火熱后，她終于隨著人流被“吐”出了地鐵站。
呼吸到地面空氣的那一刻，她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盡管這空氣也混雜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快步走到那棟看起來還算光鮮的寫字樓下，在路邊攤買了一個加蛋的煎餅果子——這是她對自己一天中唯一能自主決定的、小小的奢侈。
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踩著點沖進電梯。
到達公司所在的樓層，前臺那個永遠畫著精致妝容的女孩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眼皮都沒抬一下。
辦公區(qū)里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鍵盤噼里啪啦響著，夾雜著壓低聲音的電話交談，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的工位在靠角落的一個偏僻位置，采光不好，旁邊就是堆放雜物的角落。
剛放下包，還沒坐穩(wěn)，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就像冰錐一樣刺了過來：“林薇！
你怎么才來？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王經(jīng)理扭著腰走過來，一股濃烈的、廉價的香水味先于人撲鼻而來。
她西十多歲，身材微胖，喜歡穿緊身的、顏色艷麗的衣服，臉上總是掛著一種挑剔算計的表情，看人的眼神仿佛在衡量對方還有多少剩余價值可以榨取。
“王經(jīng)理，我……我沒遲到?！?br>
林薇下意識地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離正式上班還有五分鐘。
“沒遲到就不用干活了？”
王經(jīng)理拔高聲音，引得附近幾個同事偷偷側(cè)目，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忙碌，“我昨天下午下班前讓你修改的方案呢？
弄好了沒有？
客戶那邊催得急！
就你這工作效率，我們整個部門都要跟著你喝西北風(fēng)！”
那份方案，林薇明明記得是王經(jīng)理自己接近下班才丟過來的要求，還語焉不詳，卻要求今天一早就要。
她昨晚加班到十一點才初步改完。
“己經(jīng)改好了，王經(jīng)理，我這就發(fā)您郵箱?！?br>
林薇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打開電腦。
“發(fā)郵箱？
發(fā)郵箱就行了？
你就不需要當(dāng)面給我講解一下修改思路嗎？
一點主動性都沒有！
真不知道公司招你來是干什么吃的！”
王經(jīng)理抱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薇臉上，“年輕人，要多動動腦子，別跟算盤珠子似的，撥一下動一下！
就你這樣的，要不是我好心留著你，早被優(yōu)化掉了！
你知道現(xiàn)在找工作多難嗎？”
又是這套說辭。
PUA，畫大餅，恐嚇。
林薇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鼠標，指甲掐進掌心，傳來細微的疼痛。
她不能反駁，不能頂嘴。
這份工作再惡心，也是她目前唯一的收入來源。
下個季度的房租、水電費、伙食費……每一筆都像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她想起上個月，王經(jīng)理把她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完美方案，首接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大老板那里邀功，連一句表揚都沒給她。
當(dāng)她小心翼翼提出方案里某個核心想法是自己的時，王經(jīng)理立刻變臉，痛斥她“斤斤計較”、“沒有團隊精神”、“只想突出個人英雄**”。
還有那次，王經(jīng)理自己搞錯了客戶的要求，導(dǎo)致項目出紕漏，卻在總結(jié)會上把責(zé)任全推到她這個執(zhí)行人身上，罵得她狗血淋頭，差點當(dāng)場哭出來。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nèi)心。
但她只能忍。
像一塊被扔進泥里的海綿，默默吸收著所有的臟水和重量。
“還愣著干什么？
等我請你??？
十分鐘后，帶著方案來我辦公室匯報！”
王經(jīng)理扔下這句話，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走了，留下一個趾高氣揚的背影。
周圍的同事投來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或事不關(guān)己的目光，但很快又都沉浸回自己的工作中。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環(huán)境里，誰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guān)心別人。
林薇打開那份修改了無數(shù)次的PPT文檔，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讓她一陣眩暈。
胃里的煎餅果子開始翻騰，帶來一陣惡心感。
她瞥了一眼電腦旁邊那個小小的日歷，上面用紅圈標注著一個日子——那是房東催繳下一季度房租的最后期限。
***里的余額數(shù)字，她昨晚臨睡前才看過，觸目驚心。
扣除房租后，恐怕連頓像樣的肉菜都要算計著吃了。
絕望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種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難道她就要像一顆螺絲釘，在這冰冷的機器里被磨損到徹底報廢，然后被當(dāng)作廢鐵扔掉？
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沒***。
未來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灰暗隧道，看不到絲毫光亮。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通勤包側(cè)面的小口袋，里面除了零錢，還有一張前幾天路過彩票站時，用身上最后幾個硬幣機選的雙色**票。
當(dāng)時只是覺得太累了，需要一點虛無縹緲的東西來寄托一下，哪怕只是幾分鐘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幾乎忘了這件事了。
自嘲地笑了笑。
指望這個改變命運？
還不如指望王經(jīng)理明天突然****更現(xiàn)實一點。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冰冷的電腦屏幕上。
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說。
她拿起水杯，想去接點熱水，卻發(fā)現(xiàn)飲水機上的水桶早己空空如也。
沒有人換，也沒有人在意。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干涸，空洞，看不到一點滋潤的希望。
窗外，城市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如同她此刻的人生底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和過去的成千上萬個日子一樣，沉悶，壓抑，令人窒息。
她并不知道，命運那雙翻云覆雨的手，己經(jīng)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然撥動了齒輪。
那張被她隨手塞在包底、幾乎遺忘的薄薄紙片，即將引爆一場足以將她從這泥潭中徹底炸出來的、翻天覆地的風(fēng)暴。
而此刻，風(fēng)暴來臨前的壓抑，幾乎要壓垮她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