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的大學城小吃街像塊浸了油的海綿，蒸騰著廉價食物的香氣。

炸串攤的油煙裹著甜面醬味撲過來，林默蹲在垃圾桶旁，胃里空得發(fā)慌，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二十米外那個穿白色短裙的女生身上。

女生扎著高馬尾，露在裙擺外的小腿白得晃眼，正和同行的男生說笑，手里舉著半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

林默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滾動的聲音在喧鬧的街景里幾乎聽不見。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他掏出來時，屏幕上“中介張姐”西個字刺得人眼疼：“小林，房租拖三天了，再不交明天就換鎖。”

他盯著短信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懸著，終究沒****字。

上個月工資剛發(fā)了三千二，扣掉水電費和勉強夠吃的飯錢，剩下的連房租零頭都不夠。

王胖子說這個月表現(xiàn)好給加兩百全勤獎，可剛才那肥豬分明看見他蹲在這里偷懶，那兩百塊多半是泡湯了。

“看屁？”

后腦勺突然挨了一下，不重，但帶著羞辱人的力道。

王胖子的啤酒肚幾乎貼到他背上，“收銀臺沒人看，你在這兒當?shù)袼埽?br>
再摸魚扣你全勤?！?br>
林默猛地站起來，腰彎得像根繃緊的弓弦，臉上堆著笑：“王哥，我這就回去，剛看地上有個瓶子，想撿起來扔……少跟我扯犢子?！?br>
王胖子瞥了眼遠處的***，嗤笑一聲，“穿得再騷也不是你的菜，趕緊滾回去掃碼。”

林默沒應聲，低頭往超市走，后背卻像長了眼睛，能感覺到王胖子那雙色瞇瞇的眼睛還黏在女生身上。

他心里把那肥豬罵了千百遍，從禿頂罵到啤酒肚，最后落在對方上個月偷偷摸女顧客手被投訴的事上。

可罵歸罵，腳步卻不敢?！@份在“學子之家”超市當收銀員的工作，是他能在這座城市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孤兒院里的日子教會他太多，比如怎么在院長查房前藏起沒吃完的饅頭，怎么在被大孩子欺負時笑著說“我不疼”，怎么把所有想罵的、想要的、想砸的，全死死摁在肚子里。

就像現(xiàn)在，他看著剛走進超市的那個穿碎花裙的女顧客，領口開得有點低，露出精致的鎖骨，心里的**像野草似的瘋長，臉上卻得擺出毫無波瀾的表情，掃碼時連眼皮都不敢多抬。

這些**只能在午夜那間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發(fā)泄。

墻壁薄得能聽見隔壁夫妻的吵架聲，床底下堆著沒洗的衣服，空氣中總飄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會鎖上門，拉嚴窗簾，點開手機里存了很久的文件夾，那些被他偷偷存下來的女大學生照片在屏幕上閃過，指尖劃過屏幕時，呼吸會變得粗重。

完事之后，他會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一塊，只有羞恥感像潮水似的漫上來。

傍晚七點多，超市里人漸漸少了。

王胖子叼著煙，沖他揮揮手：“去倉庫把明天的酸奶搬出來，記得核對保質(zhì)期?！?br>
倉庫在超市后門，陰暗潮濕，堆著成箱的方便面和飲料。

林默剛搬開最上面的紙箱，就聽見隔間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是王胖子的聲音，帶著他從沒聽過的慌張。

“……城西倉庫封了？

真有那玩意兒？”

肥豬的聲音發(fā)顫，“別扯蛋，我上禮拜剛進了三箱貨，還在那兒堆著呢……”林默的動作頓住了。

城西倉庫他知道，王胖子經(jīng)常從那兒弄些臨期的零食和飲料，比正規(guī)渠道便宜一半。

他悄悄往隔間門口挪了挪，門板是劣質(zhì)三合板，能看見里面透出的光。

“……不是查假貨，是……是有人在那兒咬人?！?br>
王胖子的聲音更低了，“**都封了半條街，說是……說是跟**似的，見人就撲……”林默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像有只手攥住了他的氣管。

他想起昨天刷到的本地新聞，說城西有人鬧事，沒頭沒尾的，評論區(qū)里有人說看見血了，很快就被**。

隔間的門突然動了一下，林默嚇得趕緊往后退，撞到身后的貨箱，發(fā)出“哐當”一聲。

“誰？”

王胖子在里面喊。

“是我，王哥，搬酸奶呢。”

林默強裝鎮(zhèn)定，聲音卻有點抖。

隔間門開了，王胖子探出頭，臉色不太好看：“聽見啥了？”

“沒、沒聽見啥，”林默低下頭，“就聽見您說城西倉庫……少打聽！”

王胖子打斷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他的臉，“趕緊搬完貨滾蛋，今晚不用你守夜了。”

林默點點頭，抱著一箱酸奶往外面走，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他能感覺到王胖子還在盯著他，那眼神里的警惕，比平時罵他時還要嚇人。

他不知道，王胖子掛了電話后，盯著手機屏幕上小舅子發(fā)來的照片——倉庫門口躺著個穿防護服的人，脖子上有兩個血窟窿，臉色青得像塊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