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像碎鉆般灑在香檳塔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暈。

蘇晚縮在宴會廳最角落的圓柱后面，指尖無意識地**絲絨裙擺上的線頭。

米白色的禮服是她前天才從閨蜜夏沫的衣櫥里借來的，肩線有點寬，領(lǐng)口的珍珠別針硌得鎖骨發(fā)疼——但這己經(jīng)是她能找到的、最符合“商業(yè)酒會” dress code 的行頭了。

“凌氏集團(tuán)年度合作方答謝酒會”，光聽名字就帶著金戈鐵**貴氣。

蘇晚低頭瞥了眼手里那杯沒怎么動過的氣泡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進(jìn)袖口，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其實不該來的。

三個小時前，她剛在出租屋里把第五版設(shè)計稿摔在桌上。

甲方的微信還停留在那句“不夠高級，沒有凌氏的氣場”，后面跟著一個鮮紅的感嘆號。

作為一個剛起步的自由插畫師，接不到凌氏旗下酒店的這個插畫項目，就意味著下個月父親的債務(wù)分期又要逾期。

夏沫在電話里恨鐵不成鋼：“你去酒會上堵人??！

聽說凌氏大老板今天也在，你把設(shè)計稿懟他臉上——我哪敢啊。”

蘇晚當(dāng)時正對著鏡子比劃那件不合身的禮服，聲音發(fā)虛，“而且我連凌氏大老板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笨死了！

百度??！”

夏沫發(fā)來一張截圖，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眉眼深邃，下頜線繃得像把鋒利的刀，“凌辰，二十九歲，凌氏集團(tuán)現(xiàn)任總裁，業(yè)界人稱‘活**’，據(jù)說能在酒會上讓他多看一眼的，除了年度財報就只有他手腕上那塊百達(dá)翡麗?！?br>
蘇晚對著那張照片看了三分鐘，只記住了那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

此刻她站在這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像株誤闖牡丹園的蒲公英，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

主會場的喧囂順著敞開的雕花木門涌進(jìn)來，夾雜著碰杯聲和刻意壓低的笑談。

蘇晚看見幾個穿著高定套裝的女人端著酒杯走過，目光掃過她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像在評估一件打折貨架上的商品。

她攥緊了手里的氣泡水，指尖泛白。

算了，反正設(shè)計稿也沒機(jī)會遞出去，不如先解決肚子問題——從下午到現(xiàn)在，她只啃了半塊面包。

宴會廳角落的自助餐桌旁沒什么人，蘇晚踮著腳夠到最上層的甜點盤，一塊裹著焦糖脆片的芒果慕斯正安靜地躺在白瓷碟里。

橙**的果泥像被夕陽吻過的云，甜香混著奶油的氣息鉆進(jìn)鼻腔，她的胃不受控制地叫了一聲。

就在她端著蛋糕轉(zhuǎn)身想回圓柱后繼續(xù)當(dāng)“**板”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侍者那種帶著托盤的拖沓，也不是賓客寒暄時的悠閑，而是一種近乎刻意放輕的、沉穩(wěn)的步頻，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正悄無聲息地靠近。

蘇晚下意識地側(cè)身想躲，禮服的裙擺卻被桌布勾了一下。

她重心一歪，手里的白瓷碟“哐當(dāng)”一聲撞在旁邊的餐車上，那塊芒果慕斯像顆失控的小太陽，劃出一道橙**的弧線，精準(zhǔn)地砸向身后——“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更像是氣流被突然截斷的聲響。

蘇晚的心臟驟然停跳半拍。

她僵硬地轉(zhuǎn)過身，視線從地上的碎瓷片慢慢往上移，最后撞進(jìn)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男人就站在離她半步遠(yuǎn)的地方，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肩寬腰窄的線條像被上帝親手勾勒過。

而那塊本該甜進(jìn)喉嚨的芒果慕斯，此刻正狼狽地糊在他左胸的位置，焦糖脆片黏在昂貴的真絲襯衫上，橙**的果泥順著西裝紐扣往下滴，在黑色布料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污漬。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晚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兩個字在瘋狂循環(huán)。

她認(rèn)出他了——那張臉和夏沫發(fā)的截圖一模一樣，只是比照片上更有壓迫感。

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臉上，沒有暴怒，沒有斥責(zé)，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卻像結(jié)了冰的深海，讓她從腳底板冷到天靈蓋。

是凌辰。

那個傳說中能讓合作方在簽約前先簽生死狀的凌氏總裁。

她不僅沒遞上設(shè)計稿，還把一塊芒果蛋糕糊在了他的高定西裝上。

“對、對不起！”

蘇晚的聲音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她慌忙想去掏口袋里的紙巾，卻發(fā)現(xiàn)自己為了顯瘦沒帶包，“我不是故意的，我?guī)湍敛痢彼氖謩偺У揭话?，就被男人身邊的助理攔住了。

那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yán)肅得像在開董事會：“小姐，請自重?！?br>
蘇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不妥，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帶著耳朵尖都紅透了。

“對不起，凌總，”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磨得有些起球的鞋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的西裝……我會賠的?！?br>
賠？

她剛在心里算了算，這件西裝的牌子看著像是那種報出價格能讓她當(dāng)場原地破產(chǎn)的級別，別說賠償，她連干洗費(fèi)都未必付得起。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水晶燈折射光線的細(xì)微聲響。

蘇晚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始終落在自己身上，像帶著重量的羽毛，刮得她后頸發(fā)麻。

她攥緊了裙擺，指節(jié)泛白，腦子里己經(jīng)開始盤算要不要去賣血。

就在這時，凌辰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帶著點磨砂質(zhì)感，卻沒什么溫度：“秦助理。”

“在，凌總?！?br>
戴眼鏡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濕巾，小心翼翼地想幫他擦拭西裝上的污漬。

“不必了。”

凌辰抬手阻止了助理的動作，目光依然停留在蘇晚身上。

他的視線掃過她泛紅的眼角，掃過她那身明顯不合身的禮服，最后落在她攥得發(fā)白的手指上。

蘇晚的心跳得像要炸開，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此刻的表情。

完了，他肯定覺得自己是故意碰瓷的，說不定己經(jīng)讓保安在過來的路上了。

“凌總，實在抱歉，我……”她還想再說點什么挽回，聲音卻哽咽住了。

委屈、窘迫、還有對未來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不想在這種時候掉眼淚——太丟人了。

凌辰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有商業(yè)伙伴的女兒，有想****的明星，個個都哭得梨花帶雨，眼神里卻藏著算計。

但眼前這個女孩不一樣，她的肩膀在微微發(fā)抖，眼淚明明己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qiáng)地仰著頭，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獸，狼狽得讓人心頭莫名一緊。

尤其是她剛才盯著蛋糕時，眼里那種純粹的、對甜膩食物的渴望，和此刻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模樣，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

“地址。”

凌辰突然吐出兩個字。

蘇晚愣住了，抬起頭，眼里還蒙著一層水汽：“??？”

“你的****和地址?！?br>
秦助理在旁邊適時補(bǔ)充，語氣依舊公式化，“后續(xù)西裝的賠償事宜，我會聯(lián)系你?！?br>
蘇晚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報出自己的手機(jī)號和出租屋地址。

報完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那片老城區(qū)的地址，和這里的奢華格格不入，不知道會不會更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她低著頭，聽見凌辰對秦助理吩咐了句“處理一下”，然后是漸行漸遠(yuǎn)的腳步聲。

首到那道壓迫感極強(qiáng)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蘇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沿著冰冷的羅馬柱滑坐在地上。

地上的碎瓷片還閃著光，焦糖的甜香混著香檳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可她現(xiàn)在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完了，全完了?！?br>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jìn)臂彎里，聲音悶悶的，“項目沒拿到，還欠了一**債……”秦助理處理完現(xiàn)場的狼藉，轉(zhuǎn)身看見那個女孩還坐在地上，像團(tuán)被人丟棄的紙巾。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把一張名片放在她旁邊的地毯上。

“蘇小姐是吧？”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緩和了些，“凌總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后續(xù)賠償我會和你聯(lián)系，你先……”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主會場傳來的一陣騷動打斷了。

秦助理抬頭看了眼，快步朝主會場走去，留下蘇晚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走廊里。

過了很久，蘇晚才慢慢抬起頭，撿起那張黑色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座機(jī)號——秦峰，凌氏集團(tuán)總裁特助。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指尖微微發(fā)顫。

剛才那個男人，凌辰，他自始至終都沒再說一句重話。

甚至在她差點哭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間的松動？

蘇晚甩了甩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

像凌辰那樣的人，怎么可能會對她這種冒失鬼有什么特殊情緒。

她站起身，拍了拍禮服上的灰塵，踉蹌著朝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孤單的“嗒嗒”聲，像在為她這場失敗的酒會之行敲著喪鐘。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后，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凌辰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秦助理走過來，遞上一件備用的西裝外套：“凌總，車備好了。

需要查一下那位蘇小姐的資料嗎？”

凌辰接過外套，沒穿，只是搭在臂彎里。

他低頭看了眼胸前那片己經(jīng)半干的芒果漬，橙**的印記像朵突兀的花，在黑色西裝上顯得格外扎眼。

他想起剛才女孩紅著眼眶卻強(qiáng)忍著不哭的樣子，喉結(jié)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不用?！?br>
他淡淡地說，轉(zhuǎn)身朝電梯口走去，“明天把這件西裝送去干洗?！?br>
秦助理愣了一下。

凌總最忌諱穿沾了污漬的衣服，更別說被人用蛋糕糊了胸口——以前有個實習(xí)生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他褲腳上，當(dāng)場就被開除了。

今天居然……就這么算了？

秦助理看著自家老板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今晚這場酒會，或許會發(fā)生點不一樣的事。

而此刻正擠在晚高峰地鐵里的蘇晚，還在為那塊闖了禍的芒果慕斯唉聲嘆氣。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張黑色名片，只覺得未來一片灰暗，完全沒意識到，這場看似狼狽的初遇，己經(jīng)像那顆芒果慕斯的甜香一樣，悄無聲息地鉆進(jìn)了某個人心里。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響起，蘇晚隨著人流擠出車廂，晚風(fēng)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露出一雙還帶著點紅的眼睛。

她不知道，三天后，一封來自凌氏集團(tuán)的郵件，會徹底打亂她按部就班的生活。

而那個被蛋糕砸中的男人，將成為她往后人生里，最甜蜜也最意想不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