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

不是北境特有的那種干冷的風，而是某種更深邃、更絕望的冷，從鋪著霉爛干草的冰冷石板上滲出來，鉆進林風的骨頭縫里，貪婪地汲取著他體內最后一絲可憐的熱氣。

**啪嗒——**一滴冰冷渾濁的污水，從頭頂腐朽的木梁縫隙中擠出，精準地砸在他的額角，濺開一朵小小的、污穢的花。

順著高挺的鼻梁滑落，流進嘴角。

咸的，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臭。

他艱難地動了動眼皮，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白色的寒霜。

每一次呼吸都帶出長長的白汽，旋即消散在這間陰暗、潮濕，散發(fā)著屎尿和傷口潰爛惡臭的囚籠里。

這里不是九凰神都那溫暖如春、熏香裊裊的凰儀宮偏殿。

這里是北莽王庭的“質**”。

一個美其名曰的稱呼，實則比**狗窩還不如的地方。

耳朵里充斥著隔壁囚室里不知名質子的痛苦**，遠處莽族衛(wèi)士粗野的劃拳笑罵，以及皮靴踩在濕濘地面上發(fā)出的“啪嘰”聲，由遠及近。

胃里空得發(fā)疼，像有一把銼刀在來回刮擦。

昨天送來的那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餿臭糊糊，他一口沒動，不是清高，而是喉嚨被毆打得腫脹，連吞咽口水都像受刑。

視覺、味覺、聽覺、觸覺、嗅覺……五感所及，皆是地獄繪卷。

記憶如同跗骨之蛆，在不合時宜地翻涌。

一個月前。

九天神宮，白玉為階，琉璃作瓦。

仙霧繚繞間，絲竹管弦靡靡之音不絕于耳。

九凰女帝武明月高踞于凰座之上，鳳冠霞帔，容顏傾世，周身籠罩在氤氳的皇道氣運之中，尊貴不可方物。

只是那雙俯瞰眾生的鳳眸里，沒有半分溫度，冷得像萬載玄冰。

殿下，跪著一眾帝夫。

個個容貌昳麗，堪稱人間絕色。

林風跪在最末，他無疑是其中最為出挑的那個，即便穿著統(tǒng)一的制式華服，也難掩其如玉樹瓊苞般的風姿。

可此刻，他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林風，”女帝的聲音清冷如玉磬，卻帶著審判的意味，“你身為帝夫，不思盡心侍奉，反損朕‘凰血逆陽陣’運轉，致使一縷陽粹外泄。

你可知罪？”

那所謂的“陽粹外泄”，不過是陣法運行時一次微不**的波動，甚至可能只是女帝自身修行出了岔子。

但總需要一個人來承擔帝王之怒。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fā)現(xiàn)聲音干澀得厲害：“陛下，臣……廢物！”

一旁，帝夫之首蘇墨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嫉恨和諂媚，“陛下，林風素來體弱，恐難以承受陛下恩澤，留他在陣中，非但無益，反受其累！

此等無用之輩，依臣看，不如……”女帝的目光掠過林風那張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但旋即被無盡的冰冷覆蓋。

她需要的是穩(wěn)定滋養(yǎng)她凰運的“電池”，而不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罷了?！?br>
她慵懶地揮了揮手，像是拂去一粒塵埃，“既是無用，那便棄了。

北莽狼主屢次索要質子，就讓他去吧?！?br>
輕飄飄的一句話，定了他的生死。

棄了。

像丟垃圾一樣。

他甚至記得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凰羽衛(wèi)拖下去時，蘇墨那得意而陰冷的笑容，以及周圍其他帝夫或憐憫、或幸災樂禍、或徹底麻木的眼神。

身上的華服被粗暴地剝去，換上一身單薄的、散發(fā)著霉味的囚衣。

修為被皇室供奉親手廢去，氣海崩毀的劇痛讓他幾度昏厥。

然后便是漫長的、屈辱的押送之路。

鎖鏈加身，囚車示眾。

沿途的百姓指指點點，嘲笑聲、鄙夷聲、扔來的爛菜葉和臭雞蛋……他曾是她們夢中都不敢奢望的帝夫，如今卻成了她們可以肆意踐踏以示清高的對象。

“長得好看有什么用？

還不是個銀樣镴槍頭，伺候不好女帝陛下！”

“呸！

廢物東西，丟我們九凰的臉！”

“送去北莽喂狼最好！”

那些話語，比北境的寒風更刺骨。

……“哐當！”

一聲巨響打斷了林風痛苦的回憶。

質**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被粗暴地踹開，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墻角的蛛網瘋狂搖曳。

幾個身材高大、穿著臃腫皮襖的北莽貴族子弟堵在門口，為首的正是北莽三王子兀術。

他滿臉橫肉，眼神兇悍，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野蠻和傲慢。

“喂！

九凰來的小白臉！

還沒死呢？”

兀術粗著嗓子吼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幾步走上前，厚重的皮靴踩在污水中，濺起泥點，落在林風蒼白消瘦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和羞辱感同時襲來。

林風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刻出月牙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無邊的麻木和恨意。

“王子問你話呢！

聾了還是啞了？！”

旁邊一個狗腿子上前，一把揪住林風的頭發(fā)，強迫他抬起頭。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林風被迫對上兀術那雙充滿戲謔和**的眼睛。

“嘖，這臉蛋，確實比娘們還好看?！?br>
兀術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拍打著林風的臉頰，力度之大，立刻留下了紅印。

“可惜啊，中看不中用。

聽說你們九凰的女帝，就是因為你不頂用，才把你像扔垃圾一樣扔給我們了？

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囚室里回蕩，其他莽族青年也跟著哄笑起來。

“看來九凰的男人都死絕了，派這么個玩意兒來當質子！”

“我看他連我們草原最瘦弱的羔羊都打不過！”

“王子，不如把他扒光了拖出去遛遛，給大伙兒開開眼？”

污言穢語如同毒箭，一根根射向林風早己千瘡百孔的自尊。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一次將他淹沒。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自己身上散發(fā)出的血腥味、膿臭味，以及這些人嘴里噴出的劣質馬奶酒的酸腐氣息。

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像螻蟻一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里，承受永無止境的羞辱和折磨，首到某一天悄無聲息地爛掉、死掉？

然后成為女帝功績簿上微不足道的一筆，成為蘇墨等人茶余飯后的笑談，成為北莽人口中永遠的懦夫和笑話？

不甘心！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熾烈的怨恨猛地沖垮了麻木的堤壩！

像火山一樣在他胸腔里瘋狂積聚、奔突，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要承受這一切？！

憑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可以隨意決定他的命運？！

若有來世，若有力量……他一定要……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至極的不甘與怨恨，符合綁定條件……萬界征兵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

當***能源：悲鳴值（由宿主及周圍單位的痛苦、絕望、恐懼、怨恨等負面情緒轉化）當前悲鳴值：105（主要來源：宿主自身的強烈怨恨）初始功能解鎖：基礎兵種召喚（黑衣衛(wèi)）祝您**愉快，指揮官。

一連串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聲音，突兀地首接響徹在他的腦海深處。

不是幻覺！

林風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盛滿了痛苦、屈辱和絕望的眸子里，一點駭人的、冰冷的幽光，如同地獄深處燃起的鬼火，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