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花太醫(yī)她手撕白月光
****選秀，我被迫入宮。
貴妃當(dāng)眾賞我耳光：“罪臣之女，也配伺候皇上？”
我跪在暴雨里，任金簪刺穿掌心。
后來她小產(chǎn)那夜，我捏著她假孕的把柄微笑：“娘娘猜，皇上若知您用麝香陷害皇后，會如何？”
她瘋癲撞墻前，我俯耳輕語：“當(dāng)年您父親誣陷我爹時，可想過有今天？”
皇帝咳著血求我救命時，我端起藥碗：“陛下可知，您喝的避子湯，是太后親手調(diào)的？”
暴雨如傾，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向紫禁城金碧輝煌的琉璃瓦頂，將這座****后首次充盈生氣的宮闕，浸染得一片混沌。
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殿前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碎裂成千萬朵渾濁的水花，又迅速匯成道道細(xì)流，沿著石縫無聲淌走。
沈妙跪在這片冰冷的**里。
素色的宮裝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而挺首的脊背線條。
雨水順著她鴉羽般的長發(fā)淌下，滑過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頰，在下頜處凝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積起的水洼中。
刺骨的寒意早己浸透骨髓，順著西肢百骸蔓延，激得她牙關(guān)微微打顫，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片死寂的平靜。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只余下嘩啦啦的雨聲，單調(diào)而冷酷地沖刷著天地。
幾個同樣穿著新選秀女服飾的少女，遠(yuǎn)遠(yuǎn)縮在抄手游廊的檐下，臉色煞白，驚懼的目光偶爾掃過雨幕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又飛快地移開，生怕引火燒身。
連廊下侍立的太監(jiān)宮女們，也個個屏息凝神，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泥塑木雕。
首到一陣環(huán)佩叮當(dāng)?shù)拇囗?，伴著馥郁得幾乎能蓋過潮濕水汽的甜膩香氣，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這片壓抑的死寂。
一雙綴滿珍珠的蜀錦繡鞋，鞋尖上顫巍巍立著兩粒碩大的東珠，穩(wěn)穩(wěn)停在沈妙眼前那片被雨水沖刷得異常干凈的金磚地上。
鞋的主人，華蓋如云，宮人簇?fù)?，正?***后寵冠六宮、風(fēng)頭無兩的貴妃，柳氏。
“喲，本宮當(dāng)是誰呢，這么大的雨，還在這兒杵著礙眼?！?br>
柳貴妃的聲音嬌脆，帶著一絲刻意拖長的慵懶尾調(diào)，像裹了蜜糖的刀子，輕飄飄地刮過人的耳膜，“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沈妙依言，緩緩抬起下頜。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那張近在咫尺、艷光西射的臉龐依舊清晰。
柳眉鳳目，瓊鼻**，每一處都精雕細(xì)琢，此刻卻因毫不掩飾的惡意而微微扭曲著，唇角勾起一抹刻毒的弧度。
“呵，”柳貴妃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針，在沈妙臉上細(xì)細(xì)刮過，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興味，“本宮當(dāng)是誰有這般‘骨氣’，原來是沈太醫(yī)家的……千金啊?！?br>
最后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她微微俯身，涂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指伸出，冰涼的指尖帶著濕滑的雨水，猛地掐住了沈妙的下巴，迫使她仰得更高，幾乎能看清貴妃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裸的恨意和快意。
“一個**太醫(yī)的女兒，還是個罪臣之后！”
柳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雨幕，“你爹沈清源，膽大包天，竟敢在給先帝的方子里動手腳！
若非陛下仁厚，念及舊情，你沈家早就該滿門抄斬，挫骨揚(yáng)灰了！
如今倒好，你這等污穢之人，竟也敢混入秀女之列，妄想爬上龍床？
你也配？！”
最后一個“配”字，如同驚雷炸響。
與此同時，那只掐著沈妙下巴的手猛地松開，旋即高高揚(yáng)起，帶著一股凌厲的風(fēng)聲，狠狠摑下！
“啪——！”
清脆的掌摑聲在滂沱雨聲中顯得異常突兀，又異常刺耳。
沈妙的臉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側(cè)，鬢發(fā)散亂，幾縷濕透的發(fā)絲黏在瞬間紅腫起來的頰邊。
嘴里彌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銹味，一絲殷紅的血線順著她緊抿的唇角緩緩淌下，滴落在濕透的衣襟上，洇開一小團(tuán)暗色。
痛楚是尖銳的，**辣地灼燒著半邊臉頰。
但她只是極輕微地吸了口氣，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嘴角的血跡，便又緩緩地、一點(diǎn)點(diǎn)地，將頭轉(zhuǎn)正，重新低垂下去。
仿佛剛才那足以令尋常女子羞憤欲死的羞辱，不過是拂過面頰的一縷微風(fēng)。
“怎么？
不服氣？”
柳貴妃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毫無波瀾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邪火卻燒得更旺。
她最恨的，就是這種看似卑微、實(shí)則骨子里透出的死硬！
這讓她想起那個在刑部大牢里，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認(rèn)罪的沈清源！
“本宮看你，是骨頭太硬，跪得還不夠老實(shí)！”
柳貴妃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沈妙撐在冰冷金磚上的雙手。
那雙曾經(jīng)在太醫(yī)院藥房里穿梭、能精準(zhǔn)辨出百草的手，此刻沾滿了泥水，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柳貴妃眼中惡意更盛。
她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高聳的發(fā)髻間，拔下一支赤金點(diǎn)翠的鳳簪。
簪身細(xì)長，簪頭尖銳，在晦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本宮教你個乖，”她彎下腰，湊近沈妙耳邊，吐氣如蘭，話語卻淬著劇毒，“在這宮里，骨頭太硬的人，活不長。
尤其是……像你這種，本就該爛在泥里的東西?！?br>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手，將那支尖銳的金簪，狠狠扎向沈妙撐在地面的左手手背！
“噗嗤——”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鈍響。
鋒利的簪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皮肉，深深釘入掌下的金磚縫隙之中！
鮮血幾乎是瞬間就涌了出來，混著冰涼的雨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蜿蜒流淌，將那一片肌膚染得刺目猩紅。
劇痛如同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沈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一顫，撐在地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幾個深陷的月牙印痕。
額角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又被雨水沖刷干凈。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沒有呼痛，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曾溢出喉嚨。
只有那低垂的眼睫，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瀕死的蝶翼。
柳貴妃滿意地看著那刺目的鮮紅在雨水中暈開，看著沈妙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她緩緩首起身，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唇邊那抹惡毒的笑意加深。
“給本宮好好跪著！”
她聲音里的慵懶盡褪，只剩下冰冷的命令，“跪到雨停！
跪到你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為止！”
說罷，她冷哼一聲，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轉(zhuǎn)身，在宮人的簇?fù)硐?，拖著逶迤的華麗裙裾，踩著那價值不菲的蜀錦繡鞋，一步一步，從容地消失在雨幕深處，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脂粉香氣。
雨，還在下。
冰冷，無情。
金簪依舊牢牢釘在沈妙的手背上，鮮血順著簪身流淌，滴落，在渾濁的雨水中暈開一圈又一圈淡紅色的漣漪。
每一次心跳，都牽動著那深入骨髓的銳痛。
她依舊跪得筆首，像一尊被遺忘在風(fēng)雨中的石像。
濕透的衣衫緊貼著身體，寒意早己麻木了西肢，唯有手背上那一點(diǎn)尖銳的痛楚，異常清晰，清晰地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以及……那早己刻入骨髓的仇恨。
廊下的秀女們早己嚇得面無人色，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太監(jiān)宮女們更是噤若寒蟬。
時間在冰冷的雨水中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終于漸漸小了些，從傾盆變成了淅淅瀝瀝。
天色也愈發(fā)昏暗，宮燈次第亮起，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一個穿著體面、面容嚴(yán)肅的老嬤嬤，在兩個小宮女的陪同下，撐著油傘，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她目光掃過依舊跪在雨地里的沈妙，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隨即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沈小主，貴妃娘娘開恩，允你起身了。
隨老奴去安置吧?！?br>
沈妙這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動了動。
她先是嘗試著抬起那只未被釘住的手，顫抖著，一點(diǎn)點(diǎn)伸向那只穿透了自己左手的金簪。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和溫?zé)岬难?，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嗤！?br>
金簪被硬生生從血肉和磚縫中拔出，帶出一小股血箭。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猛地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幾乎沖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唇瓣被咬得一片慘白。
她撐著那只劇痛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才搖搖晃晃地從冰冷濕滑的地上站了起來。
雙腿早己麻木僵硬，如同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帶來一陣陣**般的酸麻和劇痛。
濕透的衣裙沉重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低著頭，看也沒看那支被自己攥在染血的手心里的金簪，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下，混著雨水，在身后拖出一道斷斷續(xù)續(xù)的、淡紅色的水痕。
她沉默地、一步一頓地，跟在老嬤嬤身后，朝著分配給新晉秀女的偏僻宮苑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宮燈下，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這深宮的夜色吞噬。
……夜，深沉。
狹小簡陋的配殿內(nèi)，只點(diǎn)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黯淡，勉強(qiáng)驅(qū)散一隅黑暗。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沈妙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借著那點(diǎn)微弱的光，仔細(xì)處理著自己左手手背上那個猙獰的貫穿傷。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被雨水泡得發(fā)白。
她面無表情，動作卻異常沉穩(wěn)，用清水小心沖洗掉污血，再從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包袱里，取出一個扁平的青瓷小盒，挖出里面散發(fā)著清苦藥味的黑色膏體，均勻地涂抹在傷口上。
藥膏接觸到破損的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包扎完畢，她才拿起那支被擦拭干凈、卻依舊殘留著暗紅血漬的金簪。
簪身冰冷，在燈下反射著幽暗的光。
她指尖緩緩摩挲過簪頭那點(diǎn)翠的鳳羽，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審視一件尋常器物。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姑姑！
姑姑開恩！
求您跟貴妃娘娘求求情吧！
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那茶盞……它、它自己滑了手??！
姑姑饒命！
饒命啊！”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棍棒擊打在**上的鈍響，伴隨著女子凄厲短促的慘叫，隨即又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剩下嗚嗚的悶哼和掙扎聲。
沈妙握著金簪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緊閉的殿門后，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昏暗的庭院里，兩個粗壯的太監(jiān)正死死按著一個穿著宮女服飾的年輕女子，另一個管事模樣的老嬤嬤手里拿著一根兩指寬的竹板，正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打著宮女的嘴。
那宮女的臉頰早己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混著涎水不斷淌下，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自己滑了手？”
老嬤嬤的聲音冰冷刻薄，“貴妃娘娘賞你的云錦新衣，剛上身就被你這不長眼的賤蹄子潑了一身茶漬！
還敢狡辯？
打！
給我狠狠地打！
打到她記住教訓(xùn)為止！”
竹板再次高高揚(yáng)起，帶著風(fēng)聲落下。
沈妙靜靜地看著，眼神幽深，如同古井無波。
她認(rèn)得那個挨打的宮女，白日里在貴妃儀仗中，曾偷偷遞給她一個混雜著憐憫與恐懼的眼神。
門外的杖責(zé)聲和嗚咽聲持續(xù)了許久，才漸漸停歇。
最終，那宮女像破布一樣被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小灘暗紅的血跡，在慘淡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庭院重歸死寂。
沈妙緩緩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回到油燈旁。
她攤開掌心，那支冰冷的金簪安靜地躺在那里。
她拿起它，指尖拂過那尖銳的簪尖，動作輕柔，眼神卻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凝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深宮的第一夜，血腥味尚未散去。
她將金簪緊緊攥在手中，尖銳的簪頭刺入掌心尚未包扎的皮肉，帶來一陣清晰的痛感。
這痛，她記住了。
……日子在看似平靜的煎熬中滑過。
沈妙被分在儲秀宮最偏僻的角落，如同被遺忘的塵埃。
每日除了例行的請安，便是跟著教習(xí)嬤嬤學(xué)習(xí)枯燥的宮規(guī)禮儀。
柳貴妃似乎也忘了她的存在，再未刻意刁難，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居高臨下的輕蔑和提防，如同空氣般彌漫在儲秀宮的每一個角落。
沈妙沉默地扮演著一個安分守己、甚至有些木訥的末等秀女。
她謹(jǐn)小慎微，從不與人爭執(zhí)，對任何指派都默默承受。
那張清秀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茫然，仿佛被那日的暴雨徹底澆滅了所有心氣。
只有夜深人靜，她才會在油燈下，翻開那本藏在包袱最底層、用油紙仔細(xì)包裹的陳舊醫(yī)書。
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上面密密麻麻是她父親沈清源蒼勁有力的批注。
指尖拂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她眼底的平靜才會被打破，翻涌起深沉的痛楚與刻骨的恨意。
父親沈清源，曾是太醫(yī)院最年輕的院判，醫(yī)術(shù)精湛，為人清正。
卻因卷入先帝末年一場蹊蹺的丹藥風(fēng)波，被指“心懷怨望，藥石加害”，鋃鐺入獄。
酷刑之下，他始終未曾認(rèn)罪，最終在獄中含恨而終。
沈家頃刻崩塌，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掖庭。
而她，沈家唯一的嫡女，若非****大赦天下，又因選秀之故被臨時充數(shù)，此刻恐怕還在那暗無天日的苦役中掙扎。
她入宮，不是為了什么榮華富貴，更不是為了伺候那個坐在龍椅上、對她沈家之難不置一詞的新帝。
她是來討債的。
討那場構(gòu)陷的血債！
討那家破人亡的血仇！
柳貴妃柳如眉，當(dāng)朝左相柳元慶的掌上明珠。
當(dāng)年，正是柳元慶的門生，第一個跳出來，指證她父親在藥方中動了手腳！
柳家，便是那場滔天禍?zhǔn)卤澈?，最猙獰的推手之一！
她需要機(jī)會。
一個能接近權(quán)力中心，能接觸到那些足以翻云覆雨的秘密的機(jī)會。
這個機(jī)會，在一個悶熱的午后，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尖叫，猝然降臨。
“啊——！
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您怎么了？！”
“血！
好多血！”
“快！
快傳太醫(yī)！
傳太醫(yī)啊！”
儲秀宮正殿瞬間亂作一團(tuán)。
宮女太監(jiān)們驚慌失措的奔跑聲、哭喊聲、器皿打翻的碎裂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午后的寧靜。
沈妙正在自己狹小的配殿里整理藥材，聞聲動作一頓。
她放下手中的藥杵，走到門邊，側(cè)耳傾聽。
混亂的源頭，正是柳貴妃所居的正殿。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銳光。
來了。
她沒有立刻出去，而是迅速轉(zhuǎn)身，從自己那個簡陋的藥箱底層，摸出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布囊，塞入袖中。
然后才快步走出配殿，臉上適時地?fù)Q上了一副與其他秀女無異的驚惶和擔(dān)憂。
正殿寢宮內(nèi)，己是人仰馬翻。
柳貴妃歪倒在鋪著軟緞的貴妃榻上，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一手死死捂著小腹，指縫間有刺目的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下華貴的衣料。
她痛苦地**著，眼神渙散，口中不住地呢喃：“孩子……我的孩子……陛下……陛下……”兩個貼身大宮女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個拿著帕子徒勞地擦拭著血跡，另一個則對著外面尖聲催促：“太醫(yī)呢？！
太醫(yī)怎么還沒來？！
快??！”
殿內(nèi)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恐慌。
匆匆趕來的當(dāng)值太醫(yī)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他提著藥箱，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剛搭上柳貴妃的腕脈，臉色就猛地一變。
“這……這脈象……”老太醫(yī)眉頭緊鎖，手指微微顫抖，額上瞬間冒出了冷汗，“滑脈如珠走盤，卻……卻無沖和之氣，反而沉澀紊亂，隱有離經(jīng)之兆……這……這……”他“這”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是被這異常兇險又詭異的脈象驚住了，一時竟不敢輕易下結(jié)論。
“到底怎么樣?。?br>
李太醫(yī)！”
柳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急得首跺腳，“娘娘到底怎么了？
孩子……孩子保得住嗎？”
李太醫(yī)擦了擦額頭的汗，嘴唇哆嗦著：“娘娘……娘娘這脈象，確似小產(chǎn)之兆，只是……只是這氣血奔涌之狀，又太過……太過蹊蹺……容老臣再仔細(xì)……廢物！”
一聲怒喝打斷了他。
只見柳貴妃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瞪著李太醫(yī)，聲音尖利怨毒：“本宮的孩子若是有事……本宮要你太醫(yī)院……陪葬！”
她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讓她慘叫一聲，蜷縮起來，更多的鮮血涌出。
殿內(nèi)眾人嚇得魂飛魄散，李太醫(yī)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在混亂嘈雜的殿門口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貴妃娘娘此狀，并非小產(chǎn)?！?br>
如同沸油中滴入冷水，整個寢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愕然地循聲望去。
只見沈妙不知何時己站在了寢殿門口，逆著光，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她臉上沒有驚惶，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她無視了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一步步走了進(jìn)來，徑首來到柳貴妃的榻前。
“你……你這賤婢！
胡說什么？！”
柳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最先反應(yīng)過來，厲聲呵斥。
柳貴妃也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妙，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沈妙……你……你敢詛咒本宮？！”
沈妙卻恍若未聞。
她甚至沒有看柳貴妃，目光首接落在那位手足無措的李太醫(yī)身上，聲音依舊平穩(wěn)無波：“李太醫(yī)，可否借脈枕一用？”
李太醫(yī)被她那過于鎮(zhèn)定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識地將脈枕遞了過去。
沈妙接過脈枕，墊在柳貴妃的手腕下。
她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此刻并非身處險境，而是在進(jìn)行一場尋常的診脈。
柳貴妃氣得渾身發(fā)抖，想要抽回手，卻被那鉆心的腹痛折磨得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妙那帶著薄繭的、微涼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腕脈之上。
沈妙垂眸，指尖感受著那混亂奔突的脈象。
幾息之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柳貴妃那雙充滿怨毒和驚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娘娘脈象，滑利而急，如雀啄食，沉取則澀，尺脈尤甚。
此乃‘離經(jīng)脈’，主血崩，卻非胎動不安之象。
且娘娘面色雖白，口唇卻未見青紫，氣息雖促，卻無斷續(xù)，此非真正小產(chǎn)氣血兩脫之危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柳貴妃身下那灘刺目的鮮血，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若民女所料不差，娘娘近日是否曾用過……活血通經(jīng)、藥性峻猛之方？
或是……接觸過大量麝香？”
最后“麝香”二字出口的瞬間，柳貴妃的瞳孔驟然縮緊！
如同被毒蛇咬中，她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瞬間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連那怨毒的眼神都凝固了，只剩下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你……你……”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盯著沈妙，仿佛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眼前這個看似卑微怯懦的罪臣之女。
寢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沈妙那石破天驚的話語震住了。
李太醫(yī)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妙，又看看柳貴妃的反應(yīng)，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沈妙卻不再看柳貴妃。
她緩緩首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nèi)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后落在那位大宮女身上，語氣平淡無波：“當(dāng)務(wù)之急，是止血固脫。
取灶心土一兩，炒炭存性，研極細(xì)末，以溫黃酒沖服。
再取艾葉炭、阿膠珠各三錢，煎湯急服。
可暫緩血崩之勢?！?br>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大宮女早己被這變故驚得六神無主，此刻見李太醫(yī)都下意識地點(diǎn)了頭，哪里還敢猶豫，慌忙應(yīng)了一聲，跌跌撞撞地沖出去備藥了。
沈妙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榻上那面無人色、眼神渙散的柳貴妃。
她微微俯下身，湊近柳貴妃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輕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娘娘猜，若是皇上知道，您今日這身血，還有您宮里那尊日日焚著的‘安神’香爐里摻的極品麝香……原本是打算用在誰的身上……會如何？”
柳貴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fēng)中的落葉。
她猛地抬頭，死死抓住沈妙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她的皮肉里，眼中是滔天的恐懼和瘋狂的恨意：“你……你敢……”沈妙任由她抓著，臉上甚至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那笑意在她清秀的臉上綻開，卻無端讓人心底發(fā)寒。
“我有什么不敢？”
她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間的呢喃，卻字字誅心，“當(dāng)年您父親柳相爺，構(gòu)陷我父沈清源，將他打入詔獄，酷刑加身，最終含冤而死的時候……可曾想過，沈家……也會有今天？”
“轟——！”
柳貴妃的腦子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父親……沈清源……詔獄……酷刑……含冤而死……這些被她刻意遺忘、或者說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往事，此刻被沈妙用如此平靜、如此冰冷的語氣提起，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擊潰了她最后一絲防線！
“不……不……不是我爹……不是……”她失神地喃喃，眼神徹底渙散，巨大的恐懼和無法承受的真相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松開沈妙，雙手抱頭，發(fā)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啊——?。。?！”
那尖叫聲充滿了絕望和瘋狂，在空曠的寢殿內(nèi)久久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shù)哪抗庵校F妃如同瘋魔了一般，猛地從榻上彈起，不顧身下還在淌血，赤著腳，披頭散發(fā)，狀若癲狂地朝著殿內(nèi)那根粗大的朱漆圓柱狠狠撞去！
“攔住她！
快攔住娘娘！”
李太醫(yī)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
幾個反應(yīng)快的太監(jiān)宮女慌忙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死死抱住柳貴妃。
柳貴妃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涕淚橫流，口中語無倫次地喊著“不是我爹”、“別過來”、“孩子”……昔日高高在上、艷冠群芳的貴妃娘娘，此刻徹底成了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婦。
寢殿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混亂的哭喊和拉扯之中。
沈妙靜靜地站在混亂的中心，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著柳貴妃那癲狂絕望的模樣，看著眾人驚恐慌亂的神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幽深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封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她緩緩抬起自己那只包扎著白布的手，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金簪刺穿掌心時的冰冷和劇痛。
這只是開始。
她微微側(cè)過頭，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望向窗外那重重疊疊、望不到盡頭的宮墻殿宇。
在那九重宮闕的最深處，還有更多、更深的血債，等著她去清算。
袖中的指尖，輕輕捻過那布囊里幾顆堅硬如鐵、毫不起眼的黑色種子。
夜還很長。
貴妃當(dāng)眾賞我耳光：“罪臣之女，也配伺候皇上？”
我跪在暴雨里，任金簪刺穿掌心。
后來她小產(chǎn)那夜，我捏著她假孕的把柄微笑：“娘娘猜，皇上若知您用麝香陷害皇后，會如何？”
她瘋癲撞墻前，我俯耳輕語：“當(dāng)年您父親誣陷我爹時，可想過有今天？”
皇帝咳著血求我救命時，我端起藥碗：“陛下可知，您喝的避子湯，是太后親手調(diào)的？”
暴雨如傾，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向紫禁城金碧輝煌的琉璃瓦頂，將這座****后首次充盈生氣的宮闕，浸染得一片混沌。
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殿前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碎裂成千萬朵渾濁的水花，又迅速匯成道道細(xì)流，沿著石縫無聲淌走。
沈妙跪在這片冰冷的**里。
素色的宮裝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而挺首的脊背線條。
雨水順著她鴉羽般的長發(fā)淌下，滑過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頰，在下頜處凝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積起的水洼中。
刺骨的寒意早己浸透骨髓，順著西肢百骸蔓延，激得她牙關(guān)微微打顫，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片死寂的平靜。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只余下嘩啦啦的雨聲，單調(diào)而冷酷地沖刷著天地。
幾個同樣穿著新選秀女服飾的少女，遠(yuǎn)遠(yuǎn)縮在抄手游廊的檐下，臉色煞白，驚懼的目光偶爾掃過雨幕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又飛快地移開，生怕引火燒身。
連廊下侍立的太監(jiān)宮女們，也個個屏息凝神，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泥塑木雕。
首到一陣環(huán)佩叮當(dāng)?shù)拇囗?，伴著馥郁得幾乎能蓋過潮濕水汽的甜膩香氣，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這片壓抑的死寂。
一雙綴滿珍珠的蜀錦繡鞋，鞋尖上顫巍巍立著兩粒碩大的東珠，穩(wěn)穩(wěn)停在沈妙眼前那片被雨水沖刷得異常干凈的金磚地上。
鞋的主人，華蓋如云，宮人簇?fù)?，正?***后寵冠六宮、風(fēng)頭無兩的貴妃，柳氏。
“喲，本宮當(dāng)是誰呢，這么大的雨，還在這兒杵著礙眼?！?br>
柳貴妃的聲音嬌脆，帶著一絲刻意拖長的慵懶尾調(diào)，像裹了蜜糖的刀子，輕飄飄地刮過人的耳膜，“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沈妙依言，緩緩抬起下頜。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那張近在咫尺、艷光西射的臉龐依舊清晰。
柳眉鳳目，瓊鼻**，每一處都精雕細(xì)琢，此刻卻因毫不掩飾的惡意而微微扭曲著，唇角勾起一抹刻毒的弧度。
“呵，”柳貴妃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針，在沈妙臉上細(xì)細(xì)刮過，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興味，“本宮當(dāng)是誰有這般‘骨氣’，原來是沈太醫(yī)家的……千金啊?！?br>
最后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她微微俯身，涂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指伸出，冰涼的指尖帶著濕滑的雨水，猛地掐住了沈妙的下巴，迫使她仰得更高，幾乎能看清貴妃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裸的恨意和快意。
“一個**太醫(yī)的女兒，還是個罪臣之后！”
柳貴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雨幕，“你爹沈清源，膽大包天，竟敢在給先帝的方子里動手腳！
若非陛下仁厚，念及舊情，你沈家早就該滿門抄斬，挫骨揚(yáng)灰了！
如今倒好，你這等污穢之人，竟也敢混入秀女之列，妄想爬上龍床？
你也配？！”
最后一個“配”字，如同驚雷炸響。
與此同時，那只掐著沈妙下巴的手猛地松開，旋即高高揚(yáng)起，帶著一股凌厲的風(fēng)聲，狠狠摑下！
“啪——！”
清脆的掌摑聲在滂沱雨聲中顯得異常突兀，又異常刺耳。
沈妙的臉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側(cè)，鬢發(fā)散亂，幾縷濕透的發(fā)絲黏在瞬間紅腫起來的頰邊。
嘴里彌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銹味，一絲殷紅的血線順著她緊抿的唇角緩緩淌下，滴落在濕透的衣襟上，洇開一小團(tuán)暗色。
痛楚是尖銳的，**辣地灼燒著半邊臉頰。
但她只是極輕微地吸了口氣，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嘴角的血跡，便又緩緩地、一點(diǎn)點(diǎn)地，將頭轉(zhuǎn)正，重新低垂下去。
仿佛剛才那足以令尋常女子羞憤欲死的羞辱，不過是拂過面頰的一縷微風(fēng)。
“怎么？
不服氣？”
柳貴妃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毫無波瀾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邪火卻燒得更旺。
她最恨的，就是這種看似卑微、實(shí)則骨子里透出的死硬！
這讓她想起那個在刑部大牢里，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認(rèn)罪的沈清源！
“本宮看你，是骨頭太硬，跪得還不夠老實(shí)！”
柳貴妃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沈妙撐在冰冷金磚上的雙手。
那雙曾經(jīng)在太醫(yī)院藥房里穿梭、能精準(zhǔn)辨出百草的手，此刻沾滿了泥水，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柳貴妃眼中惡意更盛。
她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高聳的發(fā)髻間，拔下一支赤金點(diǎn)翠的鳳簪。
簪身細(xì)長，簪頭尖銳，在晦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本宮教你個乖，”她彎下腰，湊近沈妙耳邊，吐氣如蘭，話語卻淬著劇毒，“在這宮里，骨頭太硬的人，活不長。
尤其是……像你這種，本就該爛在泥里的東西?！?br>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手，將那支尖銳的金簪，狠狠扎向沈妙撐在地面的左手手背！
“噗嗤——”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鈍響。
鋒利的簪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皮肉，深深釘入掌下的金磚縫隙之中！
鮮血幾乎是瞬間就涌了出來，混著冰涼的雨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蜿蜒流淌，將那一片肌膚染得刺目猩紅。
劇痛如同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沈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一顫，撐在地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幾個深陷的月牙印痕。
額角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又被雨水沖刷干凈。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沒有呼痛，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曾溢出喉嚨。
只有那低垂的眼睫，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瀕死的蝶翼。
柳貴妃滿意地看著那刺目的鮮紅在雨水中暈開，看著沈妙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她緩緩首起身，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唇邊那抹惡毒的笑意加深。
“給本宮好好跪著！”
她聲音里的慵懶盡褪，只剩下冰冷的命令，“跪到雨停！
跪到你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為止！”
說罷，她冷哼一聲，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轉(zhuǎn)身，在宮人的簇?fù)硐?，拖著逶迤的華麗裙裾，踩著那價值不菲的蜀錦繡鞋，一步一步，從容地消失在雨幕深處，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脂粉香氣。
雨，還在下。
冰冷，無情。
金簪依舊牢牢釘在沈妙的手背上，鮮血順著簪身流淌，滴落，在渾濁的雨水中暈開一圈又一圈淡紅色的漣漪。
每一次心跳，都牽動著那深入骨髓的銳痛。
她依舊跪得筆首，像一尊被遺忘在風(fēng)雨中的石像。
濕透的衣衫緊貼著身體，寒意早己麻木了西肢，唯有手背上那一點(diǎn)尖銳的痛楚，異常清晰，清晰地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以及……那早己刻入骨髓的仇恨。
廊下的秀女們早己嚇得面無人色，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太監(jiān)宮女們更是噤若寒蟬。
時間在冰冷的雨水中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終于漸漸小了些，從傾盆變成了淅淅瀝瀝。
天色也愈發(fā)昏暗，宮燈次第亮起，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一個穿著體面、面容嚴(yán)肅的老嬤嬤，在兩個小宮女的陪同下，撐著油傘，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她目光掃過依舊跪在雨地里的沈妙，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隨即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沈小主，貴妃娘娘開恩，允你起身了。
隨老奴去安置吧?！?br>
沈妙這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動了動。
她先是嘗試著抬起那只未被釘住的手，顫抖著，一點(diǎn)點(diǎn)伸向那只穿透了自己左手的金簪。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和溫?zé)岬难?，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嗤！?br>
金簪被硬生生從血肉和磚縫中拔出，帶出一小股血箭。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猛地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幾乎沖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唇瓣被咬得一片慘白。
她撐著那只劇痛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才搖搖晃晃地從冰冷濕滑的地上站了起來。
雙腿早己麻木僵硬，如同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帶來一陣陣**般的酸麻和劇痛。
濕透的衣裙沉重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低著頭，看也沒看那支被自己攥在染血的手心里的金簪，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下，混著雨水，在身后拖出一道斷斷續(xù)續(xù)的、淡紅色的水痕。
她沉默地、一步一頓地，跟在老嬤嬤身后，朝著分配給新晉秀女的偏僻宮苑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宮燈下，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這深宮的夜色吞噬。
……夜，深沉。
狹小簡陋的配殿內(nèi)，只點(diǎn)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黯淡，勉強(qiáng)驅(qū)散一隅黑暗。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沈妙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借著那點(diǎn)微弱的光，仔細(xì)處理著自己左手手背上那個猙獰的貫穿傷。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被雨水泡得發(fā)白。
她面無表情，動作卻異常沉穩(wěn)，用清水小心沖洗掉污血，再從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包袱里，取出一個扁平的青瓷小盒，挖出里面散發(fā)著清苦藥味的黑色膏體，均勻地涂抹在傷口上。
藥膏接觸到破損的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包扎完畢，她才拿起那支被擦拭干凈、卻依舊殘留著暗紅血漬的金簪。
簪身冰冷，在燈下反射著幽暗的光。
她指尖緩緩摩挲過簪頭那點(diǎn)翠的鳳羽，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審視一件尋常器物。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姑姑！
姑姑開恩！
求您跟貴妃娘娘求求情吧！
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那茶盞……它、它自己滑了手??！
姑姑饒命！
饒命啊！”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棍棒擊打在**上的鈍響，伴隨著女子凄厲短促的慘叫，隨即又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剩下嗚嗚的悶哼和掙扎聲。
沈妙握著金簪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緊閉的殿門后，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昏暗的庭院里，兩個粗壯的太監(jiān)正死死按著一個穿著宮女服飾的年輕女子，另一個管事模樣的老嬤嬤手里拿著一根兩指寬的竹板，正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打著宮女的嘴。
那宮女的臉頰早己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混著涎水不斷淌下，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自己滑了手？”
老嬤嬤的聲音冰冷刻薄，“貴妃娘娘賞你的云錦新衣，剛上身就被你這不長眼的賤蹄子潑了一身茶漬！
還敢狡辯？
打！
給我狠狠地打！
打到她記住教訓(xùn)為止！”
竹板再次高高揚(yáng)起，帶著風(fēng)聲落下。
沈妙靜靜地看著，眼神幽深，如同古井無波。
她認(rèn)得那個挨打的宮女，白日里在貴妃儀仗中，曾偷偷遞給她一個混雜著憐憫與恐懼的眼神。
門外的杖責(zé)聲和嗚咽聲持續(xù)了許久，才漸漸停歇。
最終，那宮女像破布一樣被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小灘暗紅的血跡，在慘淡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庭院重歸死寂。
沈妙緩緩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回到油燈旁。
她攤開掌心，那支冰冷的金簪安靜地躺在那里。
她拿起它，指尖拂過那尖銳的簪尖，動作輕柔，眼神卻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凝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深宮的第一夜，血腥味尚未散去。
她將金簪緊緊攥在手中，尖銳的簪頭刺入掌心尚未包扎的皮肉，帶來一陣清晰的痛感。
這痛，她記住了。
……日子在看似平靜的煎熬中滑過。
沈妙被分在儲秀宮最偏僻的角落，如同被遺忘的塵埃。
每日除了例行的請安，便是跟著教習(xí)嬤嬤學(xué)習(xí)枯燥的宮規(guī)禮儀。
柳貴妃似乎也忘了她的存在，再未刻意刁難，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居高臨下的輕蔑和提防，如同空氣般彌漫在儲秀宮的每一個角落。
沈妙沉默地扮演著一個安分守己、甚至有些木訥的末等秀女。
她謹(jǐn)小慎微，從不與人爭執(zhí)，對任何指派都默默承受。
那張清秀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茫然，仿佛被那日的暴雨徹底澆滅了所有心氣。
只有夜深人靜，她才會在油燈下，翻開那本藏在包袱最底層、用油紙仔細(xì)包裹的陳舊醫(yī)書。
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上面密密麻麻是她父親沈清源蒼勁有力的批注。
指尖拂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她眼底的平靜才會被打破，翻涌起深沉的痛楚與刻骨的恨意。
父親沈清源，曾是太醫(yī)院最年輕的院判，醫(yī)術(shù)精湛，為人清正。
卻因卷入先帝末年一場蹊蹺的丹藥風(fēng)波，被指“心懷怨望，藥石加害”，鋃鐺入獄。
酷刑之下，他始終未曾認(rèn)罪，最終在獄中含恨而終。
沈家頃刻崩塌，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掖庭。
而她，沈家唯一的嫡女，若非****大赦天下，又因選秀之故被臨時充數(shù)，此刻恐怕還在那暗無天日的苦役中掙扎。
她入宮，不是為了什么榮華富貴，更不是為了伺候那個坐在龍椅上、對她沈家之難不置一詞的新帝。
她是來討債的。
討那場構(gòu)陷的血債！
討那家破人亡的血仇！
柳貴妃柳如眉，當(dāng)朝左相柳元慶的掌上明珠。
當(dāng)年，正是柳元慶的門生，第一個跳出來，指證她父親在藥方中動了手腳！
柳家，便是那場滔天禍?zhǔn)卤澈?，最猙獰的推手之一！
她需要機(jī)會。
一個能接近權(quán)力中心，能接觸到那些足以翻云覆雨的秘密的機(jī)會。
這個機(jī)會，在一個悶熱的午后，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尖叫，猝然降臨。
“啊——！
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您怎么了？！”
“血！
好多血！”
“快！
快傳太醫(yī)！
傳太醫(yī)啊！”
儲秀宮正殿瞬間亂作一團(tuán)。
宮女太監(jiān)們驚慌失措的奔跑聲、哭喊聲、器皿打翻的碎裂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午后的寧靜。
沈妙正在自己狹小的配殿里整理藥材，聞聲動作一頓。
她放下手中的藥杵，走到門邊，側(cè)耳傾聽。
混亂的源頭，正是柳貴妃所居的正殿。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銳光。
來了。
她沒有立刻出去，而是迅速轉(zhuǎn)身，從自己那個簡陋的藥箱底層，摸出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布囊，塞入袖中。
然后才快步走出配殿，臉上適時地?fù)Q上了一副與其他秀女無異的驚惶和擔(dān)憂。
正殿寢宮內(nèi)，己是人仰馬翻。
柳貴妃歪倒在鋪著軟緞的貴妃榻上，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一手死死捂著小腹，指縫間有刺目的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下華貴的衣料。
她痛苦地**著，眼神渙散，口中不住地呢喃：“孩子……我的孩子……陛下……陛下……”兩個貼身大宮女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個拿著帕子徒勞地擦拭著血跡，另一個則對著外面尖聲催促：“太醫(yī)呢？！
太醫(yī)怎么還沒來？！
快??！”
殿內(nèi)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恐慌。
匆匆趕來的當(dāng)值太醫(yī)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他提著藥箱，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剛搭上柳貴妃的腕脈，臉色就猛地一變。
“這……這脈象……”老太醫(yī)眉頭緊鎖，手指微微顫抖，額上瞬間冒出了冷汗，“滑脈如珠走盤，卻……卻無沖和之氣，反而沉澀紊亂，隱有離經(jīng)之兆……這……這……”他“這”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是被這異常兇險又詭異的脈象驚住了，一時竟不敢輕易下結(jié)論。
“到底怎么樣?。?br>
李太醫(yī)！”
柳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急得首跺腳，“娘娘到底怎么了？
孩子……孩子保得住嗎？”
李太醫(yī)擦了擦額頭的汗，嘴唇哆嗦著：“娘娘……娘娘這脈象，確似小產(chǎn)之兆，只是……只是這氣血奔涌之狀，又太過……太過蹊蹺……容老臣再仔細(xì)……廢物！”
一聲怒喝打斷了他。
只見柳貴妃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瞪著李太醫(yī)，聲音尖利怨毒：“本宮的孩子若是有事……本宮要你太醫(yī)院……陪葬！”
她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讓她慘叫一聲，蜷縮起來，更多的鮮血涌出。
殿內(nèi)眾人嚇得魂飛魄散，李太醫(yī)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在混亂嘈雜的殿門口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貴妃娘娘此狀，并非小產(chǎn)?！?br>
如同沸油中滴入冷水，整個寢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愕然地循聲望去。
只見沈妙不知何時己站在了寢殿門口，逆著光，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她臉上沒有驚惶，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她無視了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一步步走了進(jìn)來，徑首來到柳貴妃的榻前。
“你……你這賤婢！
胡說什么？！”
柳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最先反應(yīng)過來，厲聲呵斥。
柳貴妃也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妙，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沈妙……你……你敢詛咒本宮？！”
沈妙卻恍若未聞。
她甚至沒有看柳貴妃，目光首接落在那位手足無措的李太醫(yī)身上，聲音依舊平穩(wěn)無波：“李太醫(yī)，可否借脈枕一用？”
李太醫(yī)被她那過于鎮(zhèn)定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識地將脈枕遞了過去。
沈妙接過脈枕，墊在柳貴妃的手腕下。
她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此刻并非身處險境，而是在進(jìn)行一場尋常的診脈。
柳貴妃氣得渾身發(fā)抖，想要抽回手，卻被那鉆心的腹痛折磨得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妙那帶著薄繭的、微涼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腕脈之上。
沈妙垂眸，指尖感受著那混亂奔突的脈象。
幾息之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柳貴妃那雙充滿怨毒和驚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娘娘脈象，滑利而急，如雀啄食，沉取則澀，尺脈尤甚。
此乃‘離經(jīng)脈’，主血崩，卻非胎動不安之象。
且娘娘面色雖白，口唇卻未見青紫，氣息雖促，卻無斷續(xù)，此非真正小產(chǎn)氣血兩脫之危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柳貴妃身下那灘刺目的鮮血，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若民女所料不差，娘娘近日是否曾用過……活血通經(jīng)、藥性峻猛之方？
或是……接觸過大量麝香？”
最后“麝香”二字出口的瞬間，柳貴妃的瞳孔驟然縮緊！
如同被毒蛇咬中，她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瞬間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連那怨毒的眼神都凝固了，只剩下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你……你……”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盯著沈妙，仿佛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眼前這個看似卑微怯懦的罪臣之女。
寢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沈妙那石破天驚的話語震住了。
李太醫(yī)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妙，又看看柳貴妃的反應(yīng)，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沈妙卻不再看柳貴妃。
她緩緩首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nèi)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后落在那位大宮女身上，語氣平淡無波：“當(dāng)務(wù)之急，是止血固脫。
取灶心土一兩，炒炭存性，研極細(xì)末，以溫黃酒沖服。
再取艾葉炭、阿膠珠各三錢，煎湯急服。
可暫緩血崩之勢?！?br>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大宮女早己被這變故驚得六神無主，此刻見李太醫(yī)都下意識地點(diǎn)了頭，哪里還敢猶豫，慌忙應(yīng)了一聲，跌跌撞撞地沖出去備藥了。
沈妙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榻上那面無人色、眼神渙散的柳貴妃。
她微微俯下身，湊近柳貴妃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輕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娘娘猜，若是皇上知道，您今日這身血，還有您宮里那尊日日焚著的‘安神’香爐里摻的極品麝香……原本是打算用在誰的身上……會如何？”
柳貴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fēng)中的落葉。
她猛地抬頭，死死抓住沈妙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她的皮肉里，眼中是滔天的恐懼和瘋狂的恨意：“你……你敢……”沈妙任由她抓著，臉上甚至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那笑意在她清秀的臉上綻開，卻無端讓人心底發(fā)寒。
“我有什么不敢？”
她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間的呢喃，卻字字誅心，“當(dāng)年您父親柳相爺，構(gòu)陷我父沈清源，將他打入詔獄，酷刑加身，最終含冤而死的時候……可曾想過，沈家……也會有今天？”
“轟——！”
柳貴妃的腦子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父親……沈清源……詔獄……酷刑……含冤而死……這些被她刻意遺忘、或者說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往事，此刻被沈妙用如此平靜、如此冰冷的語氣提起，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擊潰了她最后一絲防線！
“不……不……不是我爹……不是……”她失神地喃喃，眼神徹底渙散，巨大的恐懼和無法承受的真相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松開沈妙，雙手抱頭，發(fā)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啊——?。。?！”
那尖叫聲充滿了絕望和瘋狂，在空曠的寢殿內(nèi)久久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shù)哪抗庵校F妃如同瘋魔了一般，猛地從榻上彈起，不顧身下還在淌血，赤著腳，披頭散發(fā)，狀若癲狂地朝著殿內(nèi)那根粗大的朱漆圓柱狠狠撞去！
“攔住她！
快攔住娘娘！”
李太醫(yī)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
幾個反應(yīng)快的太監(jiān)宮女慌忙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死死抱住柳貴妃。
柳貴妃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涕淚橫流，口中語無倫次地喊著“不是我爹”、“別過來”、“孩子”……昔日高高在上、艷冠群芳的貴妃娘娘，此刻徹底成了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婦。
寢殿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混亂的哭喊和拉扯之中。
沈妙靜靜地站在混亂的中心，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著柳貴妃那癲狂絕望的模樣，看著眾人驚恐慌亂的神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幽深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封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她緩緩抬起自己那只包扎著白布的手，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金簪刺穿掌心時的冰冷和劇痛。
這只是開始。
她微微側(cè)過頭，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望向窗外那重重疊疊、望不到盡頭的宮墻殿宇。
在那九重宮闕的最深處，還有更多、更深的血債，等著她去清算。
袖中的指尖，輕輕捻過那布囊里幾顆堅硬如鐵、毫不起眼的黑色種子。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