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市局法醫(yī)中心解剖室的熒光燈管發(fā)出電流嗡鳴。

**的橡膠手套沾著淡褐色血漬，正用鑷子夾起死者臉上的皮膚組織。

那是一張被完整剝?nèi)サ拿婵住∪饫w維呈規(guī)則的網(wǎng)格狀撕裂，像被人用精密儀器一片片削下來，連眼輪匝肌都沒留下半絲紊亂。

“死者男性，年齡約西十歲，體表無其他外傷。”

她對著記錄儀開口，聲音比解剖室的冷氣更涼，“喉管被利器切斷，但致命傷是面部剝脫導(dǎo)致的失血性休克。”

身后的實習(xí)法醫(yī)小周打了個寒顫，抱著保溫杯湊過來：“林姐，這手法……跟三年前濱江路的‘無面尸案’好像?！?br>
**沒接話。

三年前的懸案她記得太清楚——死者同樣是中年男性，面部被剝，現(xiàn)場留下一枚帶血的銅錢。

但那案子至今沒抓到人，局里檔案柜里鎖著的證物袋，還裝著半枚模糊的指紋。

她掀開裹尸布，死者右手緊攥著什么。

**用解剖刀劃開尸僵的手指，一枚黃銅懷表掉在不銹鋼托盤上，表殼刻著“**二十三年制”的字樣。

“奇怪了。”

小周湊近看，“這表至少八十年歷史，死者身上怎么會有？”

**沒說話。

她的余光瞥見解剖臺邊緣的瓷磚縫里，滲出一滴暗紅的液體——不是血，更黏稠，像浸了水的朱砂。

“放大面部特寫?！?br>
她突然說。

監(jiān)控屏幕上，死者剝脫的面部皮膚呈現(xiàn)出詭異的淡粉色，皮膚紋理間隱約浮出暗紋——是契形，和她左肩那枚胎記一模一樣的契形。

**的手懸在半空。

三天前她剛做過體檢，皮膚科主任盯著她的后頸照片首皺眉：“小林，你這顆痣……怎么像血管在動？”

她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卻想起，今早照鏡子時，后頸那片淡青色的血管紋路，確實比往常更清晰了些。

“?！苯馄适业拈T突然被推開。

小周嚇了一跳，轉(zhuǎn)身時撞翻了****瓶。

褐色液體濺在**的白大褂上，她卻盯著門口——那里站著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長發(fā)用紅繩束著，眼尾一點朱砂痣，在冷白燈光下紅得刺眼。

“林法醫(yī)?！?br>
女人開口，聲音像浸了水的舊磁帶，“你在找這個?！?br>
她的右手虛徐抬起，指尖飄著一縷幽藍(lán)鬼火。

鬼火凝聚成一張泛黃的紙頁，上面是行蠅頭小楷：“**三十年五月初七，陰，西市街17號檀木盒，內(nèi)藏?fù)Q魂契?！?br>
**的后頸突然灼痛。

她摸向頸側(cè)的血管，指尖觸到的不是皮膚，而是一道凸起的青筋，形狀與死者臉上的契形暗紋嚴(yán)絲合縫。

“你是什么人？”

她厲聲喝問，同時按下了解剖室的緊急報警鈴。

女人笑了，紅繩束發(fā)的結(jié)松了些，長發(fā)垂落時，**看見她耳后有塊淡青色的胎記——和自己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是蘇硯?！?br>
女人的身影開始虛化，“九十八年前的今天，我在這間解剖室，被同樣的人剝了臉?！?br>
警報聲驟然響起。

**轉(zhuǎn)身時，只看見女人最后一縷鬼火鉆進(jìn)了懷表的銅殼里。

她撲過去抓起懷表，表蓋“咔嗒”一聲自動彈開，里面夾著半張照片——是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眉骨處有顆淡紅胎記，和她鏡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寫著：“昭昭，等我。”

**的手在發(fā)抖。

三天后，局里收到匿名快遞。

牛皮紙袋里裝著半枚帶血的指紋卡，和一張1937年的地契掃描件。

地契上的賣方姓名欄，赫然寫著“蘇硯”，而買方——是她曾祖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