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聲像生銹的鐵片刮過水泥地，在雜亂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

夜燎猛地睜開眼，宿醉般的頭痛順著太陽穴往下沉，他摸索著抓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三條催貸短信像針一樣扎進眼里——“您的貸款己逾期3天，逾期費用將按日遞增請盡快處理欠款，否則將影響個人征信若持續(xù)拖欠，我方將采取法律途徑”。

他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上磨掉漆的紋路。

26歲，失業(yè)整整3個月，曾經在寫字樓里穿著襯衫敲代碼的日子，像被水泡過的打印紙，字跡模糊得只剩輪廓。

出租屋的窗簾拉了大半，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照亮空中浮動的灰塵，也照亮了滿地的泡面桶、空飲料瓶和揉成團的簡歷。

“又是周一。”

夜燎低聲罵了句，撐著床沿坐起來，腰椎傳來一陣酸痛。

他踩著拖鞋走到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男人眼窩深陷，胡茬瘋長到下頜線，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冷水撲在臉上時，他打了個寒顫，才勉強找回一點清醒的感覺。

廚房的櫥柜里只剩最后一包紅燒牛肉面，夜燎撕開包裝袋，熱水澆下去的瞬間，濃郁的香精味彌漫開來。

他蹲在地上，看著泡面桶里慢慢發(fā)脹的面條，順手點開**軟件。

屏幕上跳出的“己讀不回”和“不符合崗位要求”像循環(huán)播放的差評，他指尖停頓在“薪資要求”那一欄，從最初的“8k+”改成“6k+”，最后又改成“可面議”。

“又廢了一天?！?br>
夜燎把手機架在泡面桶旁，對著窗外拍了張照片。

天空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鉛灰色，樓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感。

他編輯好朋友圈，沒有配任何表情，點擊發(fā)送后，把手機扔到一邊，開始吸溜己經坨掉的面條。

整個下午，夜燎都癱在沙發(fā)上，在**軟件和短視頻之間反復橫跳。

偶爾有HR發(fā)來消息，問他“上一份工作為什么離職未來三年的職業(yè)規(guī)劃是什么”，他敲了又刪，最后只回復“家里有事暫時沒有明確規(guī)劃”。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沒有一個是他期待的消息，只有幾個朋友在朋友圈下評論“加油會好起來的”，他連回復的力氣都沒有。

傍晚六點半，窗外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暴雨前的那種昏暗，而是像有人用灰布捂住了天空，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夜燎皺了皺眉，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空，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在小聲議論。

“怎么回事？

霧霾這么嚴重？”

他嘀咕著，想起前幾天新聞里說的“異常大氣污染”，順手拿起手機想查天氣預報，卻發(fā)現(xiàn)信號格變成了“E”，網頁加載半天也打不開。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尖銳得像玻璃被打碎。

夜燎心里一緊，探頭往下看——只見住在斜對門的張阿姨正站在單元門口，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領，臉色以驚人的速度從紅潤變成青灰色，指甲像被泡脹的樹皮，快速變長變尖。

“張阿姨？

你沒事吧？”

夜燎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卻看到張阿姨猛地抬起頭，原本溫和的眼睛變得渾濁一片，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她看到不遠處路過的外賣員，突然像瘋了一樣沖過去，指甲深深抓進外賣員的胳膊里。

外賣員慘叫著摔倒在地，電動車翻倒在一旁，餐盒散落一地。

張阿姨騎在他身上，張開嘴咬向他的脖子，黑褐色的液體順著外賣員的衣領往下流。

周圍的行人嚇得西散奔逃，有人拿出手機報警，卻發(fā)現(xiàn)電話根本打不通；有人想上前幫忙，剛靠近就被張阿姨揮過來的手臂劃傷，鮮血瞬間滲出來。

夜燎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死死盯著樓下的場景，胃里翻江倒海。

張阿姨明明昨天還來敲過他家的門，送給他一碗自己做的***，笑著說“小夜啊，別總吃泡面，對身體不好”。

可現(xiàn)在的她，哪里還有半分溫和的樣子？

肢體扭曲得不像人類，動作迅猛又詭異，眼里只有瘋狂的攻擊性。

淡灰色的霧氣越來越濃，像潮水一樣漫過街道，能見度越來越低。

夜燎看到幾個被霧氣沾到的行人，也開始出現(xiàn)抽搐、皮膚變青的癥狀，他們像張阿姨一樣，變得狂躁不安，撲向身邊的人。

尖叫聲、哭喊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原本還算平靜的街道，瞬間變成了****。

夜燎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到冰冷的墻壁。

他終于意識到，這不是霧霾，也不是什么異常大氣污染——這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災難，正以碾壓性的姿態(tài)，摧毀他所熟悉的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窗外越來越濃的灰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纏住了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