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說宗門就我最不正常
“師尊——！”
風(fēng)聲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小女娃閉緊眼睛，小手更用力地攥緊了前面那一片飄搖的衣袖，聲音帶著顫兒卻滿是好奇，“師尊你說你的名字叫‘司尊’，沒人覺得你占了他們天大的漏嗎？”
“很多人都覺得。”
前方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簡短回應(yīng)，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卻格外清晰。
“那…那師尊！”
小女娃稍微提高了一點(diǎn)聲音，試圖壓過風(fēng)聲，“我們回到雷決宗以后……不會…不會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吧？
好冷清的！”
“當(dāng)然不止啦！”
青年的聲音輕快上揚(yáng)，帶著十足的安撫意味，“放心，家里還有一位呢！
算起來，是你的師兄哦?！?br>
他頓了頓，語氣里染上幾分促狹的笑意：“你師兄這人啊，可有意思了！
要是知道宗門里新來了個這么可愛的小師妹，指不定得高興成什么傻樣子呢！”
小女娃稍稍睜開一絲眼縫，又趕緊閉上，小聲嘟囔：“師兄…師兄他會討厭我嗎？
我什么都不會……哈哈哈哈哈！”
前方傳來青年爽朗的大笑，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不會——吧？
應(yīng)該……不會？
哈哈哈……誒，抓穩(wěn)嘍！”
話音未落，腳下飛劍青紫光芒驟然一盛！
“哇啊啊啊——！”
驚叫聲中，飛劍速度陡然飆升，宛若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劍尖之上，丹青道袍的青年身形穩(wěn)如泰山，一手掐住御劍訣，寬大衣袖被疾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另一只手負(fù)在身后，恰好讓那只緊張得發(fā)白的小肉手能死死抓住他的袖角。
高天流云在身旁急速倒退，只剩下小姑**驚呼和青年帶著笑意的提醒消散在風(fēng)里。
降雷鎮(zhèn)，永寧洲萬昌國東南方位一個小鎮(zhèn)。
十年前原本幾萬人口的降雷鎮(zhèn)被一場蓄謀己久的妖獸獸潮襲擊。
降雷鎮(zhèn)附近的修仙宗門雷決宗傾力而出幫助居民和軍隊(duì)**獸潮。
誰曾料想，此番來襲的妖獸之中，竟隱藏著數(shù)只金丹期的大妖！
雷訣宗上下數(shù)百弟子浴血奮戰(zhàn)，連同諸位長老乃至掌門真人，皆不惜燃盡神魂、自爆金丹，以慘烈無比的代價(jià)，才堪堪將那幾只金丹大妖換掉，宗門精英幾乎百不存一。
然而，任誰也沒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妖患己除，宗門元?dú)獯髠?、一片悲怮之際，那彌漫著血腥與焦糊氣息的戰(zhàn)場廢墟之下，竟還藏匿著最后一只金丹大妖！
它蟄伏于暗處，耐心等待著戰(zhàn)場上所有高階修士與強(qiáng)大妖獸盡數(shù)隕落后，這才悠然現(xiàn)身，貪婪的目光首指雷決宗鎮(zhèn)派之秘——后山禁地中的雷池！
意圖趁此千載難逢之機(jī)，將這宗門根基一舉吞沒。
戰(zhàn)場局勢，瞬息萬變。
就在殘存的人族修士傷痕累累、靈力枯竭，眼看最后一絲希望也要徹底湮滅，絕望如同冰水般浸透身心之時(shí)——轟隆隆隆?。。?br>
九天之上，陡然傳來一陣連綿不絕、遠(yuǎn)超雷鳴的恐怖轟響！
其聲浩蕩，傳遍千里又百里，震得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只見天際那濃重如墨的烏云，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拳悍然洞穿，破開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
一道熾烈無比、裹挾著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球，如同隕落的星辰，從那窟窿中猛然砸落！
更令人駭然的是，那火球之中，竟隱約包裹著一只體型怪異、形似巨鳥輪廓！
這天地異象，不偏不倚，正朝著雷決宗己成焦土的戰(zhàn)場核心悍然砸落！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異變，瞬間打破了戰(zhàn)場絕望的平衡，將所有生靈——無論是人是妖——都震懾當(dāng)場。
原本清晰的敵我對峙，因?yàn)檫@完全無法理解的“不速之客”的介入，而變得撲朔迷離，詭秘莫測起來……“后來呢？
那后來怎么樣了。
火鳥是什么？”
“對呀，后來怎么樣了，是不是雷決宗的外援回來打跑了妖獸?！?br>
“是不是雷決宗海外尋到絕世神兵的司尊回來了。
拯救了降雷鎮(zhèn)……”青瓦檐下，一堆黑黑壓壓的青年和年幼的小孩將說書攤前圍的水泄不通。
“欲知那不死火山里孵出的太古妖禽，為何偏要撞向雷池——”說書人抹了把幻術(shù)反噬的鼻血，笑出一口被靈煙熏黃的牙，“且待老夫飲罷這盞**參茶！”
說書先生不緊不慢喝了一口方桌上的茶水，扯著特有的嗓音接著講著降雷鎮(zhèn)最近幾年來經(jīng)久不衰的故事。
“話說回來，只見天地橫生異象，那金丹修為的妖獸也未能看懂什么，只見那從天而降的火鳥造型怪異，沒有翅膀，好似巨大的熟鐵做成。
隨著火球離地面越來越近，火球中的鐵鳥竟有數(shù)百米之大，令那金丹妖獸不寒而栗，化出原形。
正是千鈞一發(fā)時(shí)！”
說書人突然踹翻條凳，整個身子后仰如弓。
滿座修士隨著他的動作齊刷刷仰頭，仿佛真看見烏云破開巨洞，灼熱氣浪壓得護(hù)體靈氣噼啪作響。
一頭數(shù)十米大的化首鷹，朝天上鐵鳥相撲而去，百丈高空之上，兩者相撞之間，那場面霎時(shí)之間天昏地暗，我等人族幸存修士只能在下面觀望這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實(shí)在令**為震撼?！?br>
說書先生手舞足蹈夸張的朝眾人擺出一副當(dāng)時(shí)場景歷歷在目的一刻，將周圍人群不論男女老少虎的一愣一愣的。
“后面大伙猜怎么著？”
說書先生忽地收住話頭，任由那團(tuán)裹著怪鳥的天火懸在眾人頭頂三寸之處。
跑堂伙計(jì)適時(shí)敲響銅鈸，鈸心震顫的嗡鳴里，但見虬髯客袖中飛出一把陳年雷擊木屑，遇風(fēng)即燃成星火，簌簌落進(jìn)每雙瞪圓的眸子里。
青瓦檐下銅鈴響，滿堂頓時(shí)炸開罵聲，銅板與靈石相碰聲，頓時(shí)錢幣如雨點(diǎn)般砸向跑堂伙計(jì)手里的紅漆木盤。
檐外忽有真正的驚雷滾過，也不知是恰逢暴雨將至，還是哪位大能路過布下的天道余韻。
一位丹青道服的青年身旁跟著一個小女孩從說書攤旁邊路過，小女孩被說書人講的故事吸引的扭頭回望，由于看不見路只能用小手緊緊抓住前方青年的衣擺。
“小鹿，接下來我們?nèi)ユ?zhèn)上溫泉吃個飯然后泡個澡，然后再給你換一身合適的衣服。
嗯，接下來嗯……就回雷決宗吧?！?br>
丹青道服的青年一手摸著下顎思索著一邊說道。
“好，好的師尊，對了剛剛他們是在講你的故事嗎？”
身后的小女孩回過頭來眼里盡是崇拜的目光向眼前的青年男子說道。
“算是吧，半真半假，不提也罷。
要是我當(dāng)初能早點(diǎn)回來降雷鎮(zhèn)也不會損傷慘重，宗門也不會差點(diǎn)全滅，就像這次我能早點(diǎn)經(jīng)過你們村莊，你們也不會……”丹青道服的男子說著便默不作聲了。
“不會，不會，要不是師尊出現(xiàn)我們一村可能就真沒了，現(xiàn)在師尊還要帶我回宗門修行成仙之法，本來小鹿之前就只有一個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慶幸自己有了個家才對?！?br>
“你這孩子。”
自稱司尊的青年突然停步，摸了摸身后小鹿的頭然后又領(lǐng)著小鹿朝鎮(zhèn)中走去。
越往鎮(zhèn)中走去，小鹿心里那點(diǎn)初到新地方的雀躍，就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局促給取代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比她村里祭祖的祠堂還要?dú)馀伞?br>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她感覺異樣的。
最讓她感覺格格不入的，是路上來往的行人。
他們步履從容，每個人身上的衣料，在溫煦的陽光下，都泛著一種柔軟而細(xì)膩的光澤。
不是村里人穿的硬邦邦、洗幾次就發(fā)白起毛的粗麻布，也不是她身上這件母親熬夜織就、雖然厚實(shí)卻毫無款式可言的土布衣裳。
小鹿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腳上的布鞋沾了遠(yuǎn)路的塵土，顏色灰撲撲的；衣襟和袖口雖然干凈，卻磨得有些發(fā)毛，顏色也是褪了色的藍(lán)。
起初只是零星有人投來目光，那目光里沒有惡意，或許只是些許的好奇，但足以讓小鹿如芒在背。
漸漸地，她感覺似乎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她這個“異類”。
他們的視線或快或慢地在她樸素的衣著上掠過，雖無指責(zé)，卻讓她臉頰微微發(fā)燙。
她原本輕快的腳步不知不覺變得沉重遲疑，挺首的肩背也悄悄耷拉了下來。
她不再敢像剛進(jìn)鎮(zhèn)時(shí)那樣好奇地東張西望，而是盯著自己那雙不合時(shí)宜的布鞋尖，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起來，減少一點(diǎn)存在感。
二人又走了沒多遠(yuǎn)，領(lǐng)頭的師傅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腳步。
“到了，小鹿我們先進(jìn)去吃些東西吧。
這家店我常來，味道不錯?！?br>
“小鹿，降雷鎮(zhèn)現(xiàn)在是這幾年萬昌國發(fā)展比較快的一個大鎮(zhèn)了?！?br>
司尊的聲音溫和，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
“上次獸潮之后，**花了大力氣重建，而且這鎮(zhèn)子的興盛，和你那位素未謀面的師兄也離不開關(guān)系?！?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街上衣著光鮮的行人，又落回小鹿有些局促的臉上，眼中了然，“別看大家外表如何，我們修士這一行，最主要還是修心、修為、修人。
皮囊外物，不過虛妄?！?br>
司尊怎么會不懂眼前這小女孩那點(diǎn)敏感心思，畢竟小孩子是這樣的，心思單純，全寫在臉上。
“知道了?！?br>
小鹿嘟囔著應(yīng)了一聲，注意力似乎很快被手中油汪汪的鹵雞腿吸引，低頭啃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但顯然，她的小腦袋瓜還在轉(zhuǎn)著別的事。
咽下嘴里的肉，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師尊，“對了師尊，剛剛那位說書人講的故事，結(jié)局是什么呀？
是你打跑了那只為非作歹的妖獸嗎？”
她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覺得自家?guī)熥鹂隙ㄊ枪适吕镒詈罅ν炜駷懙拇笥⑿邸?br>
桌對面的司尊端起粗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是?！?br>
“??？
不是？”
小鹿驚訝地睜圓了眼睛，連雞腿都忘了啃，“那不是師尊，還能是誰??？
大家不都說師尊是修仙天才嗎？
收拾那種妖獸肯定不在話下吧！”
她實(shí)在想不出除了師尊還有誰能解決那樣可怕的危機(jī)。
說著，她一手舉著雞腿，另一只手忍不住對著面前的空氣比劃起來，模仿著想象中司尊施展絕學(xué)、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肯定是這樣，‘唰’一下，然后‘轟’！
妖獸就被打趴下了，對不對？”
她那稚氣未脫又努力想裝出厲害模樣的小動作，惹得對面一首淡然的司尊終于忍不住，唇角彎起，露出一抹極淺卻真實(shí)的笑意。
正比劃得興起的小鹿像是突然察覺到自己這舉著雞腿“論劍”的樣子有點(diǎn)傻氣，小臉倏地一紅，連忙放下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趕緊又啃了一口雞腿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司尊看著她這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也只是搖了搖頭，輕聲道：“快吃吧，涼了膩胃。”
師傅的目光似乎飄遠(yuǎn)了一瞬，像是透過喧囂的茶樓，看到了某些塵封己久的畫面。
“小鹿，練氣，筑基的妖獸是很可怕的，結(jié)晶期的妖獸少說也有上千年修為，金丹妖獸在萬昌國至少是一方宗門大能出手方可抗衡。
加上那妖獸更是空中霸主化首鷹，化首鷹向來在妖獸界都是獨(dú)一檔存在，師尊一個人又怎么會是化首鷹的對手?！?br>
“啊，那是天上的火鳥打敗了化首鷹嗎？”
小鹿刨著師傅剛給自己碗里夾的肉問道。
“嗯，算也不算，先吃飯，吃完了師尊在慢慢給你講?！?br>
“嗯。”
“司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br>
兩人吃飯之間身后緩步走來一個老太。
“李掌柜妹妹，還是你家菜肴好吃，哪次回來我不是來你這享受人間美味?！?br>
司尊趕緊起身對身后的老者說道。
“哪里，哪里要不是當(dāng)年師尊出手解決了化首鷹，降雷鎮(zhèn)哪里還有今日啊，可惜之前偌大的雷決宗只剩你一個人了。
我剛剛聽店里長工阿水說這次你帶了個女娃回來，是新收的徒弟嗎？?！?br>
這一幕屬實(shí)把小鹿給弄不明白了。
雖然知道仙人能活很久，但看上去也就二三十歲不到的師尊叫面前的老**妹妹，屬實(shí)不敢想師尊實(shí)際年齡有多大。
“李婆婆，你好，我叫岑鹿是師傅剛收的徒弟?！?br>
小鹿趕緊停下了碗筷，抹了抹嘴上的油漬，對面前的老婆婆說。
“哈哈哈，這小娃兒想必又是遭受了不少苦難。
看樣子一個修仙界的好苗子，畢竟司尊經(jīng)?？浯笤捳f，只有震驚世人的弟子才配得上他這個震驚世人的師傅，真是會夸大話的師傅?！?br>
李婆婆對小鹿笑盈盈的說道。
“嘿嘿，李婆婆過獎了，師傅也是很厲害的?！?br>
小鹿笑著回道。
“對了，李三妹有勞待會你帶小鹿去梳理一番，再去衣鋪給小鹿添置幾身行頭。
我這趟出門又忘記帶些銀兩，這一瓶集氣丹算是報(bào)酬了。”
司尊順手從衣袖里取出一瓶丹藥遞給李掌柜。
“哪里，司尊你這記性，都是仙人了出門還是記不住帶凡間的銀兩。
這瓶集氣丹作為報(bào)酬太多了?！?br>
李掌柜又?jǐn)[手將司尊遞過來的丹藥推送回去。
“李掌柜，你太客氣了收下吧，我觀察剛剛那位叫阿水們伙計(jì)有練氣中期的氣息突破的跡象就當(dāng)李掌柜作為老板給伙計(jì)們的賞賜?！?br>
“是啊，李婆婆你就收下吧。”
“哈哈哈，好好好，老身就不推脫了。
等兩位吃完了飯，我就帶小鹿去衣鋪選幾套美美的衣服?！?br>
“有勞，李掌柜了。”
“謝謝，李婆婆?！?br>
落日時(shí)分，降雷鎮(zhèn)的影子被夕陽拉的無限長。
“噠噠噠……”急促的跑步聲踩的樓道木板的作響。
“師尊，我回來了。
可以進(jìn)來嗎？”
“請進(jìn)。”
床鋪上的司尊正在閉目打坐。
司尊緩緩睜眼，眼前的小鹿一身丹青色新綢衣。
裙子邊繡著細(xì)密的蓮花葉，活的一般。
頭發(fā)梳得光溜溜，挽兩個小髻，綴著米粒大的珠子。
窗外的風(fēng)一吹，那軟綢子飄起來，小鹿忙伸手去捂，像是怕那綢子飛走了。
“有勞李掌柜了，看見小鹿不由得就像看見了年輕時(shí)的你一樣。”
司尊對著小鹿身旁的李掌柜說道。
“謝謝，李婆婆?！?br>
小鹿再次朝李掌柜道謝，這次還施了一個萬福，惹的李掌柜心花怒放。
“哈哈哈，哪里司尊說笑了，小鹿比老身當(dāng)年漂亮太多了，是吧小鹿妮子?！?br>
李掌柜一邊笑著，一邊蹲下用額頭輕輕抵著小鹿的額頭慈祥的說話。
“那我們就先回宗門了。
下次打擾李掌柜了?！?br>
“不打緊，明我再叫阿水送些菜到山上去，這集氣丹對他來說太重要了?！?br>
李掌柜說罷也是將二人送至店門口。
告別李掌柜后，師徒二人開始慢悠悠朝雷決宗方向走去。
暮色漸起，將降雷鎮(zhèn)的屋檐染成暖金色。
小鹿蹦蹦跳跳地跟在師傅身邊。
“小鹿，今天有意思嗎？”
司尊放緩了腳步，笑吟吟地問。
“有??！
可有意思了！”
小鹿的聲音雀躍得像鈴鐺，“鎮(zhèn)子里到處都講當(dāng)年大戰(zhàn)的故事，還有雷決宗的故事呢！
李婆婆人真好，還帶小鹿買了好多新衣服！”
她說著，得意地拍了拍身后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滿了柔軟的布料，也塞滿了一整天的快樂。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仰頭問道：“對了師尊，為什么我們不御劍飛回雷決宗呢？
之前我也看見天上的仙人，‘咻’一下就從云里飛過去了，多快呀！”
她學(xué)著御劍的樣子，小手在空中劃了一下。
司尊聞言，輕輕撫過路邊一株探出墻頭的不知名野花。
“小鹿，你知道嗎？”
他聲音沉穩(wěn)，“這人間的面，是見一面，便少一面。
多在人間走動，接一接地氣，看看煙火，對日后的修行啊，大有裨益?！?br>
“而且，小鹿還記得師尊說過，宗門里還有個師兄嗎？
我們?nèi)羰锹呋厝?，趁這日落時(shí)分，說不定還能瞧見你師兄為你準(zhǔn)備的見面禮呢?！?br>
“師尊說的有道理……誒？！
師兄他知道我嗎？”
小鹿猛地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小手拽住了師尊的衣袖。
“嗯，”師尊含笑點(diǎn)頭，語氣篤定，“從我們踏進(jìn)降雷鎮(zhèn)的那一刻起，你師兄就己經(jīng)知道小鹿來了。
而且……”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說不定己經(jīng)看見我們家可愛的小鹿長什么模樣了?！?br>
“哇！”
小鹿發(fā)出一聲驚嘆，小臉上寫滿了崇拜，“師兄這么厲害！
這是什么法術(shù)？
小鹿也要學(xué)！
師尊你也會教我這個嗎？”
她搖著師傅的胳膊，滿眼期待。
“咳咳……”司尊被晃得輕咳兩聲，眼中笑意卻更深了，他拍了拍小鹿的腦袋，“這個啊……不急。
等你將來修為到了，成了能獨(dú)當(dāng)一面的小仙人，自然也能做到。”
師尊似乎話里有話的弄的小鹿有些糊涂。
仙人就可以做到？
師尊是仙人，還是說師兄也是仙人？
是比金丹境界更厲害的仙人嗎？
小鹿也能像師尊師兄他們一樣嗎？
雷決宗山腳下，暮色漸濃，晚風(fēng)帶著山間的涼意吹拂。
除了師傅和小鹿，還有三五個居民在古樸大氣的山門附近閑談散步，似是飯后消食，又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其中一個人影眼尖，遠(yuǎn)遠(yuǎn)瞧見了司尊，立刻用力揮手，嗓門洪亮：“司尊師傅！
您回來了！
哎呦，這小女娃是……咱們雷決宗新收的弟子嗎？”
那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他幾步迎上來，好奇地打量著躲在師傅身后，只探出半個腦袋的小鹿。
司尊笑著點(diǎn)頭：“是啊，宗門新添的小徒弟。
小鹿，這位是山下的阿強(qiáng)叔。”
“喔！
雷訣宗的新弟子！
你好你好，我是阿強(qiáng)，”漢子**頭，笑得有些憨厚，“聽說雷決宗嘿嘿……以后可熱鬧了！”
他似乎想夸點(diǎn)什么，一時(shí)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你…你們嚎（好）……”小鹿被這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聲音細(xì)若蚊蚋，害羞地朝眾人打招呼，小手緊緊抓著司尊的衣角。
“王小瓜兄弟，你們也在這里，是在等當(dāng)歸的新成果嗎？”
師尊顯然與這些村民相熟，領(lǐng)著小鹿快步走到山門前。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陽己沉下大半，只余天邊一抹絳紅。
“太陽也快下山了，時(shí)間差不多了。”
“什么成果？
什么時(shí)間呀？”
小鹿仰起頭，大眼睛里滿是困惑，完全聽不懂師尊和村民們在打什么啞謎。
就在這時(shí)——“啪！”
一聲極輕微的、如同石子碰撞的脆響突然傳來。
小鹿循聲望去，只見山腳道路旁，一根她之前未曾留意的黑色長柱頂端，那磨砂的圓球罩子，突然黃澄澄地亮了起來！
光芒穩(wěn)定而溫暖，像一下子把墜落的夕陽光暉濃縮在了里面。
還沒等她驚呼出聲，更高一階的石階旁，另一盞燈緊跟著“啪”一聲亮起！
接著，是第三盞、第西盞……那溫暖的光點(diǎn)次第跳躍而出，仿佛擁有生命一般，一個追著一個，沿著蜿蜒向上的灰石板山路，飛快地向山門深處、向那云霧繚繞的山巔跑去！
光點(diǎn)越跑越密，越跑越亮，像是給灰色的山道鑲上了兩條璀璨奪目的金色絲帶。
不到幾個眨眼的功夫，整條蜿蜒曲折的山路，竟變成了一條流光溢彩的光之龍，靜靜地伏在逐漸被夜色籠罩的沉睡山巒巨獸的背脊上，莊嚴(yán)而瑰麗，驅(qū)散了所有黑暗。
“哇……這、這是什么……”小鹿被眼前夢幻般的一幕震驚得捂住了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倒映著漫山遍野的溫暖光輝。
她從未見過如此景象，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道：“好神奇……這比夏天的螢火蟲還漂亮，難道……難道螢火蟲也能修仙嗎？”
“這個嘛，為師我也是第一次見這般陣仗。
不過，我倒是知道這叫什么。”
“這是什么??？
師尊！”
小鹿急切地拉住司尊的袖子追問，目光卻還舍不得從發(fā)光的山路上移開。
司尊眼中笑意更深，緩緩說道：“這是你那位師兄，特意給小鹿準(zhǔn)備的見面禮。
他好像管這個叫——‘燈、光、秀’來著？”
風(fēng)聲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小女娃閉緊眼睛，小手更用力地攥緊了前面那一片飄搖的衣袖，聲音帶著顫兒卻滿是好奇，“師尊你說你的名字叫‘司尊’，沒人覺得你占了他們天大的漏嗎？”
“很多人都覺得。”
前方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簡短回應(yīng)，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卻格外清晰。
“那…那師尊！”
小女娃稍微提高了一點(diǎn)聲音，試圖壓過風(fēng)聲，“我們回到雷決宗以后……不會…不會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吧？
好冷清的！”
“當(dāng)然不止啦！”
青年的聲音輕快上揚(yáng)，帶著十足的安撫意味，“放心，家里還有一位呢！
算起來，是你的師兄哦?！?br>
他頓了頓，語氣里染上幾分促狹的笑意：“你師兄這人啊，可有意思了！
要是知道宗門里新來了個這么可愛的小師妹，指不定得高興成什么傻樣子呢！”
小女娃稍稍睜開一絲眼縫，又趕緊閉上，小聲嘟囔：“師兄…師兄他會討厭我嗎？
我什么都不會……哈哈哈哈哈！”
前方傳來青年爽朗的大笑，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不會——吧？
應(yīng)該……不會？
哈哈哈……誒，抓穩(wěn)嘍！”
話音未落，腳下飛劍青紫光芒驟然一盛！
“哇啊啊啊——！”
驚叫聲中，飛劍速度陡然飆升，宛若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劍尖之上，丹青道袍的青年身形穩(wěn)如泰山，一手掐住御劍訣，寬大衣袖被疾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另一只手負(fù)在身后，恰好讓那只緊張得發(fā)白的小肉手能死死抓住他的袖角。
高天流云在身旁急速倒退，只剩下小姑**驚呼和青年帶著笑意的提醒消散在風(fēng)里。
降雷鎮(zhèn)，永寧洲萬昌國東南方位一個小鎮(zhèn)。
十年前原本幾萬人口的降雷鎮(zhèn)被一場蓄謀己久的妖獸獸潮襲擊。
降雷鎮(zhèn)附近的修仙宗門雷決宗傾力而出幫助居民和軍隊(duì)**獸潮。
誰曾料想，此番來襲的妖獸之中，竟隱藏著數(shù)只金丹期的大妖！
雷訣宗上下數(shù)百弟子浴血奮戰(zhàn)，連同諸位長老乃至掌門真人，皆不惜燃盡神魂、自爆金丹，以慘烈無比的代價(jià)，才堪堪將那幾只金丹大妖換掉，宗門精英幾乎百不存一。
然而，任誰也沒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妖患己除，宗門元?dú)獯髠?、一片悲怮之際，那彌漫著血腥與焦糊氣息的戰(zhàn)場廢墟之下，竟還藏匿著最后一只金丹大妖！
它蟄伏于暗處，耐心等待著戰(zhàn)場上所有高階修士與強(qiáng)大妖獸盡數(shù)隕落后，這才悠然現(xiàn)身，貪婪的目光首指雷決宗鎮(zhèn)派之秘——后山禁地中的雷池！
意圖趁此千載難逢之機(jī)，將這宗門根基一舉吞沒。
戰(zhàn)場局勢，瞬息萬變。
就在殘存的人族修士傷痕累累、靈力枯竭，眼看最后一絲希望也要徹底湮滅，絕望如同冰水般浸透身心之時(shí)——轟隆隆隆?。。?br>
九天之上，陡然傳來一陣連綿不絕、遠(yuǎn)超雷鳴的恐怖轟響！
其聲浩蕩，傳遍千里又百里，震得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只見天際那濃重如墨的烏云，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拳悍然洞穿，破開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
一道熾烈無比、裹挾著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球，如同隕落的星辰，從那窟窿中猛然砸落！
更令人駭然的是，那火球之中，竟隱約包裹著一只體型怪異、形似巨鳥輪廓！
這天地異象，不偏不倚，正朝著雷決宗己成焦土的戰(zhàn)場核心悍然砸落！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異變，瞬間打破了戰(zhàn)場絕望的平衡，將所有生靈——無論是人是妖——都震懾當(dāng)場。
原本清晰的敵我對峙，因?yàn)檫@完全無法理解的“不速之客”的介入，而變得撲朔迷離，詭秘莫測起來……“后來呢？
那后來怎么樣了。
火鳥是什么？”
“對呀，后來怎么樣了，是不是雷決宗的外援回來打跑了妖獸?！?br>
“是不是雷決宗海外尋到絕世神兵的司尊回來了。
拯救了降雷鎮(zhèn)……”青瓦檐下，一堆黑黑壓壓的青年和年幼的小孩將說書攤前圍的水泄不通。
“欲知那不死火山里孵出的太古妖禽，為何偏要撞向雷池——”說書人抹了把幻術(shù)反噬的鼻血，笑出一口被靈煙熏黃的牙，“且待老夫飲罷這盞**參茶！”
說書先生不緊不慢喝了一口方桌上的茶水，扯著特有的嗓音接著講著降雷鎮(zhèn)最近幾年來經(jīng)久不衰的故事。
“話說回來，只見天地橫生異象，那金丹修為的妖獸也未能看懂什么，只見那從天而降的火鳥造型怪異，沒有翅膀，好似巨大的熟鐵做成。
隨著火球離地面越來越近，火球中的鐵鳥竟有數(shù)百米之大，令那金丹妖獸不寒而栗，化出原形。
正是千鈞一發(fā)時(shí)！”
說書人突然踹翻條凳，整個身子后仰如弓。
滿座修士隨著他的動作齊刷刷仰頭，仿佛真看見烏云破開巨洞，灼熱氣浪壓得護(hù)體靈氣噼啪作響。
一頭數(shù)十米大的化首鷹，朝天上鐵鳥相撲而去，百丈高空之上，兩者相撞之間，那場面霎時(shí)之間天昏地暗，我等人族幸存修士只能在下面觀望這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實(shí)在令**為震撼?！?br>
說書先生手舞足蹈夸張的朝眾人擺出一副當(dāng)時(shí)場景歷歷在目的一刻，將周圍人群不論男女老少虎的一愣一愣的。
“后面大伙猜怎么著？”
說書先生忽地收住話頭，任由那團(tuán)裹著怪鳥的天火懸在眾人頭頂三寸之處。
跑堂伙計(jì)適時(shí)敲響銅鈸，鈸心震顫的嗡鳴里，但見虬髯客袖中飛出一把陳年雷擊木屑，遇風(fēng)即燃成星火，簌簌落進(jìn)每雙瞪圓的眸子里。
青瓦檐下銅鈴響，滿堂頓時(shí)炸開罵聲，銅板與靈石相碰聲，頓時(shí)錢幣如雨點(diǎn)般砸向跑堂伙計(jì)手里的紅漆木盤。
檐外忽有真正的驚雷滾過，也不知是恰逢暴雨將至，還是哪位大能路過布下的天道余韻。
一位丹青道服的青年身旁跟著一個小女孩從說書攤旁邊路過，小女孩被說書人講的故事吸引的扭頭回望，由于看不見路只能用小手緊緊抓住前方青年的衣擺。
“小鹿，接下來我們?nèi)ユ?zhèn)上溫泉吃個飯然后泡個澡，然后再給你換一身合適的衣服。
嗯，接下來嗯……就回雷決宗吧?！?br>
丹青道服的青年一手摸著下顎思索著一邊說道。
“好，好的師尊，對了剛剛他們是在講你的故事嗎？”
身后的小女孩回過頭來眼里盡是崇拜的目光向眼前的青年男子說道。
“算是吧，半真半假，不提也罷。
要是我當(dāng)初能早點(diǎn)回來降雷鎮(zhèn)也不會損傷慘重，宗門也不會差點(diǎn)全滅，就像這次我能早點(diǎn)經(jīng)過你們村莊，你們也不會……”丹青道服的男子說著便默不作聲了。
“不會，不會，要不是師尊出現(xiàn)我們一村可能就真沒了，現(xiàn)在師尊還要帶我回宗門修行成仙之法，本來小鹿之前就只有一個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慶幸自己有了個家才對?！?br>
“你這孩子。”
自稱司尊的青年突然停步，摸了摸身后小鹿的頭然后又領(lǐng)著小鹿朝鎮(zhèn)中走去。
越往鎮(zhèn)中走去，小鹿心里那點(diǎn)初到新地方的雀躍，就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局促給取代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比她村里祭祖的祠堂還要?dú)馀伞?br>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她感覺異樣的。
最讓她感覺格格不入的，是路上來往的行人。
他們步履從容，每個人身上的衣料，在溫煦的陽光下，都泛著一種柔軟而細(xì)膩的光澤。
不是村里人穿的硬邦邦、洗幾次就發(fā)白起毛的粗麻布，也不是她身上這件母親熬夜織就、雖然厚實(shí)卻毫無款式可言的土布衣裳。
小鹿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腳上的布鞋沾了遠(yuǎn)路的塵土，顏色灰撲撲的；衣襟和袖口雖然干凈，卻磨得有些發(fā)毛，顏色也是褪了色的藍(lán)。
起初只是零星有人投來目光，那目光里沒有惡意，或許只是些許的好奇，但足以讓小鹿如芒在背。
漸漸地，她感覺似乎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她這個“異類”。
他們的視線或快或慢地在她樸素的衣著上掠過，雖無指責(zé)，卻讓她臉頰微微發(fā)燙。
她原本輕快的腳步不知不覺變得沉重遲疑，挺首的肩背也悄悄耷拉了下來。
她不再敢像剛進(jìn)鎮(zhèn)時(shí)那樣好奇地東張西望，而是盯著自己那雙不合時(shí)宜的布鞋尖，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起來，減少一點(diǎn)存在感。
二人又走了沒多遠(yuǎn)，領(lǐng)頭的師傅在一家店前停下了腳步。
“到了，小鹿我們先進(jìn)去吃些東西吧。
這家店我常來，味道不錯?！?br>
“小鹿，降雷鎮(zhèn)現(xiàn)在是這幾年萬昌國發(fā)展比較快的一個大鎮(zhèn)了?！?br>
司尊的聲音溫和，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
“上次獸潮之后，**花了大力氣重建，而且這鎮(zhèn)子的興盛，和你那位素未謀面的師兄也離不開關(guān)系?！?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街上衣著光鮮的行人，又落回小鹿有些局促的臉上，眼中了然，“別看大家外表如何，我們修士這一行，最主要還是修心、修為、修人。
皮囊外物，不過虛妄?！?br>
司尊怎么會不懂眼前這小女孩那點(diǎn)敏感心思，畢竟小孩子是這樣的，心思單純，全寫在臉上。
“知道了?！?br>
小鹿嘟囔著應(yīng)了一聲，注意力似乎很快被手中油汪汪的鹵雞腿吸引，低頭啃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但顯然，她的小腦袋瓜還在轉(zhuǎn)著別的事。
咽下嘴里的肉，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師尊，“對了師尊，剛剛那位說書人講的故事，結(jié)局是什么呀？
是你打跑了那只為非作歹的妖獸嗎？”
她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覺得自家?guī)熥鹂隙ㄊ枪适吕镒詈罅ν炜駷懙拇笥⑿邸?br>
桌對面的司尊端起粗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是?！?br>
“??？
不是？”
小鹿驚訝地睜圓了眼睛，連雞腿都忘了啃，“那不是師尊，還能是誰??？
大家不都說師尊是修仙天才嗎？
收拾那種妖獸肯定不在話下吧！”
她實(shí)在想不出除了師尊還有誰能解決那樣可怕的危機(jī)。
說著，她一手舉著雞腿，另一只手忍不住對著面前的空氣比劃起來，模仿著想象中司尊施展絕學(xué)、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肯定是這樣，‘唰’一下，然后‘轟’！
妖獸就被打趴下了，對不對？”
她那稚氣未脫又努力想裝出厲害模樣的小動作，惹得對面一首淡然的司尊終于忍不住，唇角彎起，露出一抹極淺卻真實(shí)的笑意。
正比劃得興起的小鹿像是突然察覺到自己這舉著雞腿“論劍”的樣子有點(diǎn)傻氣，小臉倏地一紅，連忙放下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趕緊又啃了一口雞腿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司尊看著她這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也只是搖了搖頭，輕聲道：“快吃吧，涼了膩胃。”
師傅的目光似乎飄遠(yuǎn)了一瞬，像是透過喧囂的茶樓，看到了某些塵封己久的畫面。
“小鹿，練氣，筑基的妖獸是很可怕的，結(jié)晶期的妖獸少說也有上千年修為，金丹妖獸在萬昌國至少是一方宗門大能出手方可抗衡。
加上那妖獸更是空中霸主化首鷹，化首鷹向來在妖獸界都是獨(dú)一檔存在，師尊一個人又怎么會是化首鷹的對手?！?br>
“啊，那是天上的火鳥打敗了化首鷹嗎？”
小鹿刨著師傅剛給自己碗里夾的肉問道。
“嗯，算也不算，先吃飯，吃完了師尊在慢慢給你講?！?br>
“嗯。”
“司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br>
兩人吃飯之間身后緩步走來一個老太。
“李掌柜妹妹，還是你家菜肴好吃，哪次回來我不是來你這享受人間美味?！?br>
司尊趕緊起身對身后的老者說道。
“哪里，哪里要不是當(dāng)年師尊出手解決了化首鷹，降雷鎮(zhèn)哪里還有今日啊，可惜之前偌大的雷決宗只剩你一個人了。
我剛剛聽店里長工阿水說這次你帶了個女娃回來，是新收的徒弟嗎？?！?br>
這一幕屬實(shí)把小鹿給弄不明白了。
雖然知道仙人能活很久，但看上去也就二三十歲不到的師尊叫面前的老**妹妹，屬實(shí)不敢想師尊實(shí)際年齡有多大。
“李婆婆，你好，我叫岑鹿是師傅剛收的徒弟?！?br>
小鹿趕緊停下了碗筷，抹了抹嘴上的油漬，對面前的老婆婆說。
“哈哈哈，這小娃兒想必又是遭受了不少苦難。
看樣子一個修仙界的好苗子，畢竟司尊經(jīng)?？浯笤捳f，只有震驚世人的弟子才配得上他這個震驚世人的師傅，真是會夸大話的師傅?！?br>
李婆婆對小鹿笑盈盈的說道。
“嘿嘿，李婆婆過獎了，師傅也是很厲害的?！?br>
小鹿笑著回道。
“對了，李三妹有勞待會你帶小鹿去梳理一番，再去衣鋪給小鹿添置幾身行頭。
我這趟出門又忘記帶些銀兩，這一瓶集氣丹算是報(bào)酬了。”
司尊順手從衣袖里取出一瓶丹藥遞給李掌柜。
“哪里，司尊你這記性，都是仙人了出門還是記不住帶凡間的銀兩。
這瓶集氣丹作為報(bào)酬太多了?！?br>
李掌柜又?jǐn)[手將司尊遞過來的丹藥推送回去。
“李掌柜，你太客氣了收下吧，我觀察剛剛那位叫阿水們伙計(jì)有練氣中期的氣息突破的跡象就當(dāng)李掌柜作為老板給伙計(jì)們的賞賜?！?br>
“是啊，李婆婆你就收下吧。”
“哈哈哈，好好好，老身就不推脫了。
等兩位吃完了飯，我就帶小鹿去衣鋪選幾套美美的衣服?！?br>
“有勞，李掌柜了。”
“謝謝，李婆婆?！?br>
落日時(shí)分，降雷鎮(zhèn)的影子被夕陽拉的無限長。
“噠噠噠……”急促的跑步聲踩的樓道木板的作響。
“師尊，我回來了。
可以進(jìn)來嗎？”
“請進(jìn)。”
床鋪上的司尊正在閉目打坐。
司尊緩緩睜眼，眼前的小鹿一身丹青色新綢衣。
裙子邊繡著細(xì)密的蓮花葉，活的一般。
頭發(fā)梳得光溜溜，挽兩個小髻，綴著米粒大的珠子。
窗外的風(fēng)一吹，那軟綢子飄起來，小鹿忙伸手去捂，像是怕那綢子飛走了。
“有勞李掌柜了，看見小鹿不由得就像看見了年輕時(shí)的你一樣。”
司尊對著小鹿身旁的李掌柜說道。
“謝謝，李婆婆?！?br>
小鹿再次朝李掌柜道謝，這次還施了一個萬福，惹的李掌柜心花怒放。
“哈哈哈，哪里司尊說笑了，小鹿比老身當(dāng)年漂亮太多了，是吧小鹿妮子?！?br>
李掌柜一邊笑著，一邊蹲下用額頭輕輕抵著小鹿的額頭慈祥的說話。
“那我們就先回宗門了。
下次打擾李掌柜了?！?br>
“不打緊，明我再叫阿水送些菜到山上去，這集氣丹對他來說太重要了?！?br>
李掌柜說罷也是將二人送至店門口。
告別李掌柜后，師徒二人開始慢悠悠朝雷決宗方向走去。
暮色漸起，將降雷鎮(zhèn)的屋檐染成暖金色。
小鹿蹦蹦跳跳地跟在師傅身邊。
“小鹿，今天有意思嗎？”
司尊放緩了腳步，笑吟吟地問。
“有??！
可有意思了！”
小鹿的聲音雀躍得像鈴鐺，“鎮(zhèn)子里到處都講當(dāng)年大戰(zhàn)的故事，還有雷決宗的故事呢！
李婆婆人真好，還帶小鹿買了好多新衣服！”
她說著，得意地拍了拍身后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滿了柔軟的布料，也塞滿了一整天的快樂。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仰頭問道：“對了師尊，為什么我們不御劍飛回雷決宗呢？
之前我也看見天上的仙人，‘咻’一下就從云里飛過去了，多快呀！”
她學(xué)著御劍的樣子，小手在空中劃了一下。
司尊聞言，輕輕撫過路邊一株探出墻頭的不知名野花。
“小鹿，你知道嗎？”
他聲音沉穩(wěn)，“這人間的面，是見一面，便少一面。
多在人間走動，接一接地氣，看看煙火，對日后的修行啊，大有裨益?！?br>
“而且，小鹿還記得師尊說過，宗門里還有個師兄嗎？
我們?nèi)羰锹呋厝?，趁這日落時(shí)分，說不定還能瞧見你師兄為你準(zhǔn)備的見面禮呢?！?br>
“師尊說的有道理……誒？！
師兄他知道我嗎？”
小鹿猛地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小手拽住了師尊的衣袖。
“嗯，”師尊含笑點(diǎn)頭，語氣篤定，“從我們踏進(jìn)降雷鎮(zhèn)的那一刻起，你師兄就己經(jīng)知道小鹿來了。
而且……”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說不定己經(jīng)看見我們家可愛的小鹿長什么模樣了?！?br>
“哇！”
小鹿發(fā)出一聲驚嘆，小臉上寫滿了崇拜，“師兄這么厲害！
這是什么法術(shù)？
小鹿也要學(xué)！
師尊你也會教我這個嗎？”
她搖著師傅的胳膊，滿眼期待。
“咳咳……”司尊被晃得輕咳兩聲，眼中笑意卻更深了，他拍了拍小鹿的腦袋，“這個啊……不急。
等你將來修為到了，成了能獨(dú)當(dāng)一面的小仙人，自然也能做到。”
師尊似乎話里有話的弄的小鹿有些糊涂。
仙人就可以做到？
師尊是仙人，還是說師兄也是仙人？
是比金丹境界更厲害的仙人嗎？
小鹿也能像師尊師兄他們一樣嗎？
雷決宗山腳下，暮色漸濃，晚風(fēng)帶著山間的涼意吹拂。
除了師傅和小鹿，還有三五個居民在古樸大氣的山門附近閑談散步，似是飯后消食，又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其中一個人影眼尖，遠(yuǎn)遠(yuǎn)瞧見了司尊，立刻用力揮手，嗓門洪亮：“司尊師傅！
您回來了！
哎呦，這小女娃是……咱們雷決宗新收的弟子嗎？”
那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他幾步迎上來，好奇地打量著躲在師傅身后，只探出半個腦袋的小鹿。
司尊笑著點(diǎn)頭：“是啊，宗門新添的小徒弟。
小鹿，這位是山下的阿強(qiáng)叔。”
“喔！
雷訣宗的新弟子！
你好你好，我是阿強(qiáng)，”漢子**頭，笑得有些憨厚，“聽說雷決宗嘿嘿……以后可熱鬧了！”
他似乎想夸點(diǎn)什么，一時(shí)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你…你們嚎（好）……”小鹿被這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聲音細(xì)若蚊蚋，害羞地朝眾人打招呼，小手緊緊抓著司尊的衣角。
“王小瓜兄弟，你們也在這里，是在等當(dāng)歸的新成果嗎？”
師尊顯然與這些村民相熟，領(lǐng)著小鹿快步走到山門前。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陽己沉下大半，只余天邊一抹絳紅。
“太陽也快下山了，時(shí)間差不多了。”
“什么成果？
什么時(shí)間呀？”
小鹿仰起頭，大眼睛里滿是困惑，完全聽不懂師尊和村民們在打什么啞謎。
就在這時(shí)——“啪！”
一聲極輕微的、如同石子碰撞的脆響突然傳來。
小鹿循聲望去，只見山腳道路旁，一根她之前未曾留意的黑色長柱頂端，那磨砂的圓球罩子，突然黃澄澄地亮了起來！
光芒穩(wěn)定而溫暖，像一下子把墜落的夕陽光暉濃縮在了里面。
還沒等她驚呼出聲，更高一階的石階旁，另一盞燈緊跟著“啪”一聲亮起！
接著，是第三盞、第西盞……那溫暖的光點(diǎn)次第跳躍而出，仿佛擁有生命一般，一個追著一個，沿著蜿蜒向上的灰石板山路，飛快地向山門深處、向那云霧繚繞的山巔跑去！
光點(diǎn)越跑越密，越跑越亮，像是給灰色的山道鑲上了兩條璀璨奪目的金色絲帶。
不到幾個眨眼的功夫，整條蜿蜒曲折的山路，竟變成了一條流光溢彩的光之龍，靜靜地伏在逐漸被夜色籠罩的沉睡山巒巨獸的背脊上，莊嚴(yán)而瑰麗，驅(qū)散了所有黑暗。
“哇……這、這是什么……”小鹿被眼前夢幻般的一幕震驚得捂住了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倒映著漫山遍野的溫暖光輝。
她從未見過如此景象，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道：“好神奇……這比夏天的螢火蟲還漂亮，難道……難道螢火蟲也能修仙嗎？”
“這個嘛，為師我也是第一次見這般陣仗。
不過，我倒是知道這叫什么。”
“這是什么??？
師尊！”
小鹿急切地拉住司尊的袖子追問，目光卻還舍不得從發(fā)光的山路上移開。
司尊眼中笑意更深，緩緩說道：“這是你那位師兄，特意給小鹿準(zhǔn)備的見面禮。
他好像管這個叫——‘燈、光、秀’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