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

許小北不知自己是怎么爬上岸的。

當(dāng)他恢復(fù)意識時，正趴在礁石間劇烈咳嗽，吐出大量海水。

夏日夕陽還沒有沉入海平面，天邊還有一抹殘紅。

溫暖的海風(fēng)吹過濕透的身體，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著橋上半瓶金州老窖，突然發(fā)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嘶吼，將剩余白酒一飲而盡。

**液體灼燒喉嚨，卻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他還活著。

“活著真好。”

一個陌生念頭突然浮現(xiàn)，帶著歷經(jīng)世事的滄桑。

許小北踉蹌著撿起那包槐花煙，抽出一支煙，打火**了數(shù)次才燃起微弱火苗。

深吸一口，辛辣煙霧涌入肺腑，他卻沒有咳嗽。

仿佛這具身體己經(jīng)習(xí)慣了**的刺激。

“從今天起，沒人能再欺負你?！?br>
他對著海面低語，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保證。”

回去的路上，許小北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有些奇異。

原本單純怯懦的內(nèi)心，現(xiàn)在多了幾分老練和警覺。

經(jīng)過村口小賣店時，店老板郭二探頭出來：“小北？

這么晚才回來？

**姥剛才來找過你，問你買煙酒干啥?！?br>
若是從前，許小北會驚慌失措、結(jié)結(jié)巴巴地找借口。

但現(xiàn)在，他只是平靜地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沉穩(wěn)笑容：“郭叔，學(xué)校要辦活動，老師讓我?guī)兔I的。

剛才順便在海邊看了會兒書，忘了時間?！?br>
**流暢自然，連他自己都驚訝。

郭二似乎被少年突然表現(xiàn)出的成熟氣場鎮(zhèn)住，只是點點頭：“快回去吧，**姥該著急了。”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許小北意識到自己的感知也發(fā)生了變化。

他能敏銳注意到黑暗中幾個蹲在路邊抽煙的身影，是二老滿的那幾個跟班，廣闊和大紅。

他們顯然在等著看他的笑話，或許以為他不敢回家，或者更糟，以為他己經(jīng)...許小北沒有繞道，反而徑首走過去，心中沒有恐懼。

當(dāng)兩人站起來準備攔他時，他先開口了，聲音出奇地冷靜：“告訴二老滿，游戲結(jié)束了。”

廣闊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喲，喝點酒就**了？

還敢叫板滿哥？”

許小北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廣闊的眼睛。

那目光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讓年長幾歲的青年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那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眼神，倒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準備拼命的野獸，甚至更甚...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

“你...”廣闊張了張嘴，卻沒敢說出什么。

許小北不再理會他們，繼續(xù)往前走。

他能感覺到兩人的目光盯在自己背上，但沒有跟上來。

快到姥姥家院門時，黑暗中一個聲音叫住他：“小北！”

是劉小紅。

她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擔(dān)憂：“你沒事吧？

我哥說去找二老滿**談?wù)?，周村長雖然護犢子，但也講道理...”許小北轉(zhuǎn)身面對她。

月光下，劉小紅看清少年模樣時倒吸一口氣。

許小北渾身濕透，頭發(fā)黏在額前，但最讓她震驚的是他的眼神。

那種怯懦和閃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可以說是銳利的目光。

“謝謝你，小紅?！?br>
許小北的聲音很平靜，“不過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br>
“你怎么解決？

二老滿他們...”劉小紅急切地說，同時下意識地伸手想拉他，卻在中途停住，臉上泛起紅暈，顯然想起了白天尷尬的一幕。

許小北注意到了她的猶豫，腦海中突然冒出剛哥記憶碎片中對女性的種種應(yīng)對方式。

他選擇其中最紳士的一種，微微點頭：“白天的事，對不起。

那不是我的本意?！?br>
劉小紅驚訝地睜大眼睛。

眼前的許小北陌生得讓她不知所措。

不僅僅是態(tài)度，連說話方式都變了，帶著一種不符合農(nóng)村少年的禮貌和穩(wěn)重。

“我、我沒怪你...”她低聲說，“是他們太過分了?！?br>
“是的，他們很過分?！?br>
許小北同意道，語氣中聽不出情緒，“不會再發(fā)生了?！?br>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姥姥蒼老的聲音傳來：“小北？

是你嗎？

這么晚在哪野去了？”

許小北最后對劉小紅點點頭：“回去吧，謝謝你關(guān)心?！?br>
走進院子，姥姥絮叨著：“去海邊了？

說不聽你是不是？

你爹媽怎么沒的你都忘了？

讓你買老花鏡，買哪去了？

是不是又亂花錢...”若是平時，許小北會低頭挨訓(xùn)，內(nèi)心充滿愧疚。

但此刻，他看著姥姥老花的眼睛瞇著看自己，臉上皺紋如刀刻般深，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姥姥，我錯了?！?br>
他開口，聲音柔和許多，“錢我不小心弄丟了，明天我再去撿廢品，一定給您買新眼鏡?！?br>
老人愣了片刻，似乎沒想到外孫這么干脆認錯。

她嘟囔幾句，最終嘆口氣：“吃飯沒？

鍋里留著餅子?！?br>
那晚，許小北躺在床上，感受著兩個靈魂在意識深處的融合與沖突。

燈紅酒綠的***、血腥的街頭械斗、生意場上的明爭暗斗...所有這些都與許小北單純的農(nóng)村生活經(jīng)驗格格不入。

這種如電視劇的劇情浮現(xiàn)在他腦海里。

“信任是要用錢買的，忠誠是可以用錢賣的?！?br>
一個念頭自然浮現(xiàn)，帶著譏諷的意味。

“二老滿...”許小北在黑暗中握緊拳頭，“你欺負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