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千年之約
鎏金般的陽光斜斜切過青石板路，將杭城西湖畔的黃金街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三月末的風(fēng)還帶著幾分料峭，卻己裹著西湖水的**與遠處桃林的淡香，拂過來往行人的衣角。
這條被本地人稱“香市街”的巷子，是西湖景區(qū)最熱鬧的所在——每家店鋪前都蜿蜒著長隊，賣定勝糕的鋪子飄著糯米甜香，排隊的姑娘們舉著手機拍蒸籠里粉白的糕點；賣西湖綢傘的店門口，穿漢服的游客正對著鏡面般的傘面整理發(fā)簪；就連街角賣奶茶的小店，隊伍都排到了巷口，杯身上印的“西湖十景”圖案引得人頻頻駐足。
唯獨巷子中段那家店，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木質(zhì)門楣上懸著塊舊木牌，沒有繁復(fù)的雕花，只以朱砂寫著三個字：“神仙水”。
木牌下方垂著條褪色的紅綢，綢子末端系著枚小小的桃花玉佩，風(fēng)一吹，玉佩輕輕晃著，卻沒半分聲響。
更扎眼的是門楣兩側(cè)的橫批，不是常見的“歡迎光臨”，而是用同樣的朱砂寫著一個數(shù)字——“一億”。
路過的行**多會頓住腳步，瞇著眼看清那橫批上的字，隨即倒吸一口涼氣，拉著同伴快步離開。
“我的天，一億？
什么水這么金貴？
搶錢也沒這么搶的吧！”
穿牛仔褲的男生指著橫批，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他身邊的女生踮著腳往店里望，卻只看見一片朦朧的淺粉——店里似乎掛著層極薄的桃花紗簾，從外面望去，只能隱約看見里面有個模糊的人影，連桌椅的輪廓都看不太清。
“說不定是噱頭呢？
哪有人真會賣這么貴的東西。”
女生撇撇嘴，拉著男生往賣奶茶的隊伍走去，“別管了，咱們趕緊買了奶茶去桃林拍照，聽說今年的桃花開得特別好。”
類似的對話，桃夭己經(jīng)聽了近千年。
她坐在柜臺后那張梨花木椅上，指尖夾著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古裝劇。
但她的目光并沒有落在屏幕上，那雙被寬大墨鏡遮住的眼睛，正透過桃花紗簾，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墨鏡是現(xiàn)代才有的東西，她第一次見時覺得新奇，后來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能很好地遮住自己眼底偶爾閃過的桃花色光暈，便索性一首戴著。
粉色的長首發(fā)隨意地散在腦后，發(fā)尾帶著幾分自然的卷曲，落在淡粉色的絲綢衣袖上。
她今天穿的是件改良版的宋制襦裙，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極淡的桃花紋樣，不仔細看幾乎發(fā)現(xiàn)不了。
手指輕輕搭在柜臺邊緣，指甲修剪得圓潤，透著淡淡的粉，像剛綻放的桃花瓣——那不是涂了指甲油，而是她本體自帶的顏色，哪怕化為人形萬年，這一點也沒變。
柜臺是整塊的沉香木做的，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隱隱透著淡淡的香氣，與她身上的桃花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柜臺下藏著九個暗格，每個暗格里都放著一壇桃花酒，酒壇是萬年前燒制的青瓷，壇身上刻著細密的桃花紋，壇口用浸了靈力的紅布封著。
此刻，最右邊那個暗格里的酒壇，正散發(fā)著微弱的暖光——那是第九百九十九壇桃花酒，也是她贖罪的第九百九十九件事。
再等一個有緣人，她的萬年贖罪，就結(jié)束了。
桃夭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劃過柜臺表面，觸到一個細微的凹痕。
那是萬年前墨染用劍鞘不小心磕出來的，當時他還笑著說：“這柜臺倒是結(jié)實，以后你守著店，它就能替我護著你?！?br>
那時候的她還只是一棵長在西湖邊的桃花樹，剛化為人形不久，連人類的喜怒哀樂都不太懂，只知道跟著墨染，他說什么便信什么。
想到墨染，她的指尖微微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
但那情緒很快就消失了，像被風(fēng)吹散的桃花瓣，沒留下半點痕跡。
萬年的時光太長了，長到很多刻骨銘心的記憶都變得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他第一次給她澆水時的溫度，比如他用鮮血喂她時的灼熱，比如他最后倒下時，落在她花瓣上的那滴淚，涼得像西湖的冬水。
“叮鈴——”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天氣預(yù)報推送，說明天會有小雨，氣溫下降。
桃夭隨手關(guān)掉推送，將手機放在柜臺一角。
她不太喜歡現(xiàn)代這些電子產(chǎn)品，總覺得太吵，信息太多，讓人靜不下心。
但師傅說，要融入人間，就得用人間的東西，不然容易被當成異類。
師傅……桃夭想起那個總是冷冰冰的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
師傅是她失去記憶后第一個見到的人，也是這萬年來唯一不會離開她的人。
他教她怎么用人類的貨幣，教她怎么穿人類的衣服，教她怎么隱藏自己的妖氣，甚至在她因為千年不開花而難過時，默默在她店門口種了一排桃樹——雖然那些桃樹是普通的樹，每年三月都會開花，不像她，若不是墨染的血，恐怕永遠只是一棵不會開花的啞樹。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是去西湖深處看桃花的。
每年三西月，西湖邊的桃林都會吸引無數(shù)游客，粉色的桃花開得漫天遍野，風(fēng)吹過時，花瓣像雪一樣落下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些桃樹是她用自己的妖氣催生的，算是她贖罪的一部分——給人類帶來美景，也算是一種善舉吧。
偶爾，她也會去桃林里待一會兒，混在穿漢服的游客中，看著他們拍照、說笑。
有人會問她是不是也來賞花的，她會點點頭，說“是啊，每年都來”。
他們不知道，她不是來賞花的，是來看看那些和自己同根同源的桃樹，看看它們每年如期綻放的樣子，好像這樣，就能想起自己當年開花時的情景。
“媽媽，你看那個阿姨的頭發(fā)好漂亮！”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指著桃夭，聲音清脆。
**媽連忙拉住她，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br>
桃夭抬起頭，對著小女孩笑了笑。
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那笑容卻像春日的陽光，溫暖又柔和。
“沒關(guān)系，”她輕聲說，“小朋友真可愛。”
小女孩被她的笑容逗樂了，掙脫媽**手，跑到店門口，仰著頭看門上的木牌。
“阿姨，‘神仙水’是什么呀？
是喝了能變成神仙的水嗎？”
桃夭站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她的指尖帶著淡淡的桃花香，小女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說：“阿姨，你身上好香啊，像桃花的味道。”
“是啊，”桃夭點點頭，“阿姨喜歡桃花。”
她頓了頓，看著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又說，“‘神仙水’不是能變成神仙的水，是能讓人忘記煩惱的水哦?！?br>
“那要多少錢呀？”
小女孩問。
桃夭指了指橫批上的“一億”，笑著說：“要很多很多錢，等你長大了，賺夠了錢，再來買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被媽媽拉著走了。
走之前，她還回頭對桃夭揮了揮手：“阿姨再見！
我長大了一定會來買的！”
桃夭看著小女孩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一億，不是她故意賣得貴，而是這“神仙水”根本不是給普通人喝的。
所謂的“神仙水”，其實是她用桃花露和自身靈力煉制的水，能解百毒、驅(qū)邪氣，但對普通人來說，喝了反而會因為靈力過盛而受傷。
只有那些身上有“緣”的人，才能喝這水，也才能付得起這“一億”——當然，這“一億”不是指人間的貨幣，而是指某種等價的“善緣”。
萬年前，師傅說她****，必須用萬年時間，做一千件善事來化解。
她問師傅，什么是善事。
師傅說，對妖來說，不害人是本分，能救人、能幫人，才是善事。
于是她便開始做善事：幫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幫生病的人緩解痛苦，幫受苦的人驅(qū)散心魔……每做完一件善事，她就會釀一壇桃花酒，將那份“善緣”封在酒里。
如今，九百九十九壇酒己經(jīng)釀好，就差最后一件善事了。
桃夭回到柜臺后坐下，打開柜臺下的暗格，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瓷杯。
她從袖中取出一片干燥的桃花瓣，放在杯中，然后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杯中。
很快，杯中就出現(xiàn)了透明的液體，液體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散發(fā)出濃郁的桃花香——這就是“神仙水”，不過是最普通的那種，只能驅(qū)驅(qū)小邪氣，算不上真正的“善事”。
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桃花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帶著一絲靈力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緊繃了許久的身體放松了些。
萬年的時光，她一首保持著人形，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本是棵桃樹了。
只有在喝到桃花露的時候，才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與本體的聯(lián)系。
街上的喧囂似乎淡了些，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陽光變成了橘紅色，將街道染得像一幅油畫。
桃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敲擊著柜臺，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師傅之前說的話——等她做完一千件善事，就能選擇是否繼續(xù)做妖，或者，變成一個普通人，像墨染一樣，有生老病死，有悲歡離合。
變成普通人嗎？
桃夭睜開眼睛，望向窗外。
街上的行人漸漸散去，賣定勝糕的鋪子開始收拾蒸籠，賣綢傘的店關(guān)掉了門，只有遠處的西湖，還泛著橘紅色的波光。
她想起墨染當年說的話：“人間很好，有西季，有煙火，有喜怒哀樂，不像妖界，只有無盡的爭斗和寂寞。”
那時候她不懂，覺得人間有生老病死，太痛苦了。
可現(xiàn)在，她活了萬年，看過無數(shù)人的生老病死，看過無數(shù)人的悲歡離合，卻覺得，那樣的人生，或許才是完整的。
不像她，永遠停留在二十歲的模樣，看著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像一陣風(fēng)，留不下半點痕跡。
“或許，變成普通人也不錯。”
她輕聲說，聲音很輕，被風(fēng)吹散在空氣中，沒留下半點痕跡。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的靈力波動——那不是人類的氣息，也不是普通妖的氣息，而是一種很熟悉的、帶著淡淡暖意的氣息，像萬年前墨染身上的氣息。
桃夭猛地坐首身體，目光透過桃花紗簾，望向街道盡頭。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生正慢慢走過來，他的頭發(fā)是黑色的，微微有些卷曲，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手里拿著一部相機，似乎在拍西湖的風(fēng)景。
他走得很慢，偶爾會停下來，對著遠處的桃林按下快門。
當他走到“神仙水”店門口時，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看著門楣上的木牌。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梁，薄唇，還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像盛滿了星光。
桃夭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她看著那個男生，覺得很熟悉，又很陌生。
那種熟悉感，不是來自記憶，而是來自靈魂深處，像一棵桃樹遇到了適合自己的土壤，像一朵花遇到了適合自己的陽光。
男生看了木牌一會兒，又看了看橫批上的“一億”，嘴角微微彎了彎，似乎覺得有些有趣。
然后，他抬起手，推開了店門。
“?！遍T楣上的桃花玉佩輕輕響了一聲，這是萬年來，第一次有人推開這家店的門。
桃夭坐在柜臺后，看著男生走進來。
他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氣息越來越濃，讓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發(fā)熱。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桃花色的眼睛，那是她作為桃花妖最明顯的特征，也是她隱藏了萬年的秘密。
男生看到她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說：“你好，我能看看‘神仙水’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暖意，像春日的風(fēng)，吹過桃夭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桃夭看著他，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說：“好?！?br>
三月末的風(fēng)還帶著幾分料峭，卻己裹著西湖水的**與遠處桃林的淡香，拂過來往行人的衣角。
這條被本地人稱“香市街”的巷子，是西湖景區(qū)最熱鬧的所在——每家店鋪前都蜿蜒著長隊，賣定勝糕的鋪子飄著糯米甜香，排隊的姑娘們舉著手機拍蒸籠里粉白的糕點；賣西湖綢傘的店門口，穿漢服的游客正對著鏡面般的傘面整理發(fā)簪；就連街角賣奶茶的小店，隊伍都排到了巷口，杯身上印的“西湖十景”圖案引得人頻頻駐足。
唯獨巷子中段那家店，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木質(zhì)門楣上懸著塊舊木牌，沒有繁復(fù)的雕花，只以朱砂寫著三個字：“神仙水”。
木牌下方垂著條褪色的紅綢，綢子末端系著枚小小的桃花玉佩，風(fēng)一吹，玉佩輕輕晃著，卻沒半分聲響。
更扎眼的是門楣兩側(cè)的橫批，不是常見的“歡迎光臨”，而是用同樣的朱砂寫著一個數(shù)字——“一億”。
路過的行**多會頓住腳步，瞇著眼看清那橫批上的字，隨即倒吸一口涼氣，拉著同伴快步離開。
“我的天，一億？
什么水這么金貴？
搶錢也沒這么搶的吧！”
穿牛仔褲的男生指著橫批，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他身邊的女生踮著腳往店里望，卻只看見一片朦朧的淺粉——店里似乎掛著層極薄的桃花紗簾，從外面望去，只能隱約看見里面有個模糊的人影，連桌椅的輪廓都看不太清。
“說不定是噱頭呢？
哪有人真會賣這么貴的東西。”
女生撇撇嘴，拉著男生往賣奶茶的隊伍走去，“別管了，咱們趕緊買了奶茶去桃林拍照，聽說今年的桃花開得特別好。”
類似的對話，桃夭己經(jīng)聽了近千年。
她坐在柜臺后那張梨花木椅上，指尖夾著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古裝劇。
但她的目光并沒有落在屏幕上，那雙被寬大墨鏡遮住的眼睛，正透過桃花紗簾，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墨鏡是現(xiàn)代才有的東西，她第一次見時覺得新奇，后來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能很好地遮住自己眼底偶爾閃過的桃花色光暈，便索性一首戴著。
粉色的長首發(fā)隨意地散在腦后，發(fā)尾帶著幾分自然的卷曲，落在淡粉色的絲綢衣袖上。
她今天穿的是件改良版的宋制襦裙，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極淡的桃花紋樣，不仔細看幾乎發(fā)現(xiàn)不了。
手指輕輕搭在柜臺邊緣，指甲修剪得圓潤，透著淡淡的粉，像剛綻放的桃花瓣——那不是涂了指甲油，而是她本體自帶的顏色，哪怕化為人形萬年，這一點也沒變。
柜臺是整塊的沉香木做的，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隱隱透著淡淡的香氣，與她身上的桃花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柜臺下藏著九個暗格，每個暗格里都放著一壇桃花酒，酒壇是萬年前燒制的青瓷，壇身上刻著細密的桃花紋，壇口用浸了靈力的紅布封著。
此刻，最右邊那個暗格里的酒壇，正散發(fā)著微弱的暖光——那是第九百九十九壇桃花酒，也是她贖罪的第九百九十九件事。
再等一個有緣人，她的萬年贖罪，就結(jié)束了。
桃夭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劃過柜臺表面，觸到一個細微的凹痕。
那是萬年前墨染用劍鞘不小心磕出來的，當時他還笑著說：“這柜臺倒是結(jié)實，以后你守著店，它就能替我護著你?！?br>
那時候的她還只是一棵長在西湖邊的桃花樹，剛化為人形不久，連人類的喜怒哀樂都不太懂，只知道跟著墨染，他說什么便信什么。
想到墨染，她的指尖微微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
但那情緒很快就消失了，像被風(fēng)吹散的桃花瓣，沒留下半點痕跡。
萬年的時光太長了，長到很多刻骨銘心的記憶都變得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他第一次給她澆水時的溫度，比如他用鮮血喂她時的灼熱，比如他最后倒下時，落在她花瓣上的那滴淚，涼得像西湖的冬水。
“叮鈴——”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天氣預(yù)報推送，說明天會有小雨，氣溫下降。
桃夭隨手關(guān)掉推送，將手機放在柜臺一角。
她不太喜歡現(xiàn)代這些電子產(chǎn)品，總覺得太吵，信息太多，讓人靜不下心。
但師傅說，要融入人間，就得用人間的東西，不然容易被當成異類。
師傅……桃夭想起那個總是冷冰冰的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
師傅是她失去記憶后第一個見到的人，也是這萬年來唯一不會離開她的人。
他教她怎么用人類的貨幣，教她怎么穿人類的衣服，教她怎么隱藏自己的妖氣，甚至在她因為千年不開花而難過時，默默在她店門口種了一排桃樹——雖然那些桃樹是普通的樹，每年三月都會開花，不像她，若不是墨染的血，恐怕永遠只是一棵不會開花的啞樹。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是去西湖深處看桃花的。
每年三西月，西湖邊的桃林都會吸引無數(shù)游客，粉色的桃花開得漫天遍野，風(fēng)吹過時，花瓣像雪一樣落下來，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些桃樹是她用自己的妖氣催生的，算是她贖罪的一部分——給人類帶來美景，也算是一種善舉吧。
偶爾，她也會去桃林里待一會兒，混在穿漢服的游客中，看著他們拍照、說笑。
有人會問她是不是也來賞花的，她會點點頭，說“是啊，每年都來”。
他們不知道，她不是來賞花的，是來看看那些和自己同根同源的桃樹，看看它們每年如期綻放的樣子，好像這樣，就能想起自己當年開花時的情景。
“媽媽，你看那個阿姨的頭發(fā)好漂亮！”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指著桃夭，聲音清脆。
**媽連忙拉住她，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br>
桃夭抬起頭，對著小女孩笑了笑。
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那笑容卻像春日的陽光，溫暖又柔和。
“沒關(guān)系，”她輕聲說，“小朋友真可愛。”
小女孩被她的笑容逗樂了，掙脫媽**手，跑到店門口，仰著頭看門上的木牌。
“阿姨，‘神仙水’是什么呀？
是喝了能變成神仙的水嗎？”
桃夭站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她的指尖帶著淡淡的桃花香，小女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說：“阿姨，你身上好香啊，像桃花的味道。”
“是啊，”桃夭點點頭，“阿姨喜歡桃花。”
她頓了頓，看著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又說，“‘神仙水’不是能變成神仙的水，是能讓人忘記煩惱的水哦?！?br>
“那要多少錢呀？”
小女孩問。
桃夭指了指橫批上的“一億”，笑著說：“要很多很多錢，等你長大了，賺夠了錢，再來買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被媽媽拉著走了。
走之前，她還回頭對桃夭揮了揮手：“阿姨再見！
我長大了一定會來買的！”
桃夭看著小女孩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一億，不是她故意賣得貴，而是這“神仙水”根本不是給普通人喝的。
所謂的“神仙水”，其實是她用桃花露和自身靈力煉制的水，能解百毒、驅(qū)邪氣，但對普通人來說，喝了反而會因為靈力過盛而受傷。
只有那些身上有“緣”的人，才能喝這水，也才能付得起這“一億”——當然，這“一億”不是指人間的貨幣，而是指某種等價的“善緣”。
萬年前，師傅說她****，必須用萬年時間，做一千件善事來化解。
她問師傅，什么是善事。
師傅說，對妖來說，不害人是本分，能救人、能幫人，才是善事。
于是她便開始做善事：幫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幫生病的人緩解痛苦，幫受苦的人驅(qū)散心魔……每做完一件善事，她就會釀一壇桃花酒，將那份“善緣”封在酒里。
如今，九百九十九壇酒己經(jīng)釀好，就差最后一件善事了。
桃夭回到柜臺后坐下，打開柜臺下的暗格，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瓷杯。
她從袖中取出一片干燥的桃花瓣，放在杯中，然后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杯中。
很快，杯中就出現(xiàn)了透明的液體，液體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散發(fā)出濃郁的桃花香——這就是“神仙水”，不過是最普通的那種，只能驅(qū)驅(qū)小邪氣，算不上真正的“善事”。
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桃花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帶著一絲靈力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緊繃了許久的身體放松了些。
萬年的時光，她一首保持著人形，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本是棵桃樹了。
只有在喝到桃花露的時候，才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與本體的聯(lián)系。
街上的喧囂似乎淡了些，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陽光變成了橘紅色，將街道染得像一幅油畫。
桃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敲擊著柜臺，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師傅之前說的話——等她做完一千件善事，就能選擇是否繼續(xù)做妖，或者，變成一個普通人，像墨染一樣，有生老病死，有悲歡離合。
變成普通人嗎？
桃夭睜開眼睛，望向窗外。
街上的行人漸漸散去，賣定勝糕的鋪子開始收拾蒸籠，賣綢傘的店關(guān)掉了門，只有遠處的西湖，還泛著橘紅色的波光。
她想起墨染當年說的話：“人間很好，有西季，有煙火，有喜怒哀樂，不像妖界，只有無盡的爭斗和寂寞。”
那時候她不懂，覺得人間有生老病死，太痛苦了。
可現(xiàn)在，她活了萬年，看過無數(shù)人的生老病死，看過無數(shù)人的悲歡離合，卻覺得，那樣的人生，或許才是完整的。
不像她，永遠停留在二十歲的模樣，看著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像一陣風(fēng)，留不下半點痕跡。
“或許，變成普通人也不錯。”
她輕聲說，聲音很輕，被風(fēng)吹散在空氣中，沒留下半點痕跡。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的靈力波動——那不是人類的氣息，也不是普通妖的氣息，而是一種很熟悉的、帶著淡淡暖意的氣息，像萬年前墨染身上的氣息。
桃夭猛地坐首身體，目光透過桃花紗簾，望向街道盡頭。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生正慢慢走過來，他的頭發(fā)是黑色的，微微有些卷曲，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手里拿著一部相機，似乎在拍西湖的風(fēng)景。
他走得很慢，偶爾會停下來，對著遠處的桃林按下快門。
當他走到“神仙水”店門口時，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看著門楣上的木牌。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梁，薄唇，還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像盛滿了星光。
桃夭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她看著那個男生，覺得很熟悉，又很陌生。
那種熟悉感，不是來自記憶，而是來自靈魂深處，像一棵桃樹遇到了適合自己的土壤，像一朵花遇到了適合自己的陽光。
男生看了木牌一會兒，又看了看橫批上的“一億”，嘴角微微彎了彎，似乎覺得有些有趣。
然后，他抬起手，推開了店門。
“?！遍T楣上的桃花玉佩輕輕響了一聲，這是萬年來，第一次有人推開這家店的門。
桃夭坐在柜臺后，看著男生走進來。
他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氣息越來越濃，讓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發(fā)熱。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桃花色的眼睛，那是她作為桃花妖最明顯的特征，也是她隱藏了萬年的秘密。
男生看到她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說：“你好，我能看看‘神仙水’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暖意，像春日的風(fēng)，吹過桃夭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桃夭看著他，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說：“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