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他非要追妻火葬場
頭疼，像是被重錘砸過。
不，比那更糟。
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她腦仁里一點點地鑿，攪得翻天覆地。
蘇玲瓏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繁復(fù)精致的沉香木床頂，淡紫色的紗幔低垂，繡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甜膩的熏香，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味。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的公寓是極簡性冷淡風(fēng)，絕沒有這樣古色古香、奢靡精致的擺設(shè)。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一股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般強行涌入腦海，擠壓著她原本的意識。
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令人窒息的記憶。
沈清漪。
丞相府嫡長女。
父親是當(dāng)朝宰輔沈文淵，母親是己故的永嘉郡主。
身份尊貴，卻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記憶里，最多的就是那個男人——當(dāng)朝太子，蕭銘。
原主愛他入骨，癡纏不休，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尊嚴(yán)和心力。
而太子蕭銘，對她只有滿滿的厭棄和不耐煩。
另一個身影，柔弱如風(fēng)中白蓮，總是**淚光，怯生生地喚她“清漪姐姐”——林楚楚，父親門生的孤女，寄居在相府。
就是她，奪走了太子所有的目光和溫柔。
最后一段記憶，是林楚楚“不小心”跌入荷花池，原主“恰好”站在旁邊。
太子蕭銘勃然大怒，認定是原主因妒行兇，狠狠推開了試圖解釋的原主。
原主后腦磕在假山上，香消玉殞。
再然后，就是她蘇玲瓏了。
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社畜，加班猝死，沒想到竟穿進了這本她睡前吐槽過的古早瑪麗蘇小說《太子的掌心嬌》里，成了里面死狀凄慘的惡毒女配沈清漪！
按照劇情，接下來，她那個偏心的爹和眼盲心瞎的哥哥很快就會沖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zé)她心腸歹毒，殘害孤女。
然后太子會趁機提出退婚，她身敗名裂，被禁足在家……而這，僅僅是她悲慘結(jié)局的開胃小菜。
蘇玲瓏，不，現(xiàn)在是沈清漪了。
她猛地坐起身，后腦又是一陣鈍痛，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小姐！
您醒了！”
一個穿著淺綠色衣裙的小丫鬟驚喜地撲到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您嚇?biāo)琅玖耍?br>
太醫(yī)說您磕到了頭，幸好沒事……”這是原主的貼身丫鬟，碧玉。
記憶里，這丫頭對原主倒是忠心耿耿，可惜腦子不太靈光，護主不力。
沈清漪沒空理會她的哭哭啼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現(xiàn)在什么時辰？
我暈過去后，外面怎么樣了？
父親和哥哥是不是己經(jīng)來看過了？”
碧玉被自家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銳利光芒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道：“申、申時末了……相爺和大公子還未下朝回府……只有、只有太子殿下剛才派人來問過……”聽說那兩人還沒回來，沈清漪稍微松了口氣。
還有時間。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林楚楚呢？”
“林、林姑娘受了驚嚇，太子殿下親自送她回‘汀蘭水榭’休息了，還、還訓(xùn)斥了咱們院里的人，說……”碧玉瑟縮了一下，沒敢說下去。
“說什么？”
沈清漪聲音冰冷。
“說……說若是林姑娘有半點不適，就讓小姐您……**看……”碧玉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小姐，現(xiàn)在可怎么辦?。?br>
太子殿下肯定更厭棄咱們了，等相爺和大公子回來……”果然如此。
沈清漪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好一朵白蓮花，好一個眼盲心瞎的太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原主殘留的委屈和憤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搶占先機！
“哭什么！”
沈清漪低喝一聲，掀被下床，動作因為虛弱晃了一下，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給我**梳妝，要最快！
看起來最虛弱的那種！”
“??？”
碧玉懵了，“小姐，您還要出去？
太醫(yī)讓您靜養(yǎng)……靜養(yǎng)等著被人打死嗎？”
沈清漪眼神一掃，帶著前所未有的厲色，“不想給你家小姐我收尸，就動作快點！”
碧玉被唬得一哆嗦，雖然不明***想做什么，但此刻的小姐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她不敢再多問，連忙手腳麻利地伺候沈清漪穿衣。
沈清漪坐在妝*前，看著銅鏡里那張臉。
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眉眼精致絕倫，甚至比那林楚楚還要美上幾分，只是長期帶著一股驕縱和戾氣，折損了顏色。
此刻臉色蒼白，更添了幾分脆弱。
“臉色不夠白，粉再多撲點。
嘴唇一點血色都不要有?！?br>
沈清漪冷靜地指揮，“頭發(fā)稍微弄亂些，對，顯得憔悴點。
簪子……換那根素銀的?！?br>
碧玉依言照做，心里嘀咕：小姐這是要做什么？
裝可憐給太子看嗎？
可太子殿下從來不吃這套啊……收拾妥當(dāng)，沈清漪看著鏡子里那個弱不禁風(fēng)、楚楚可憐的病美人，滿意地點點頭。
裝白蓮？
誰不會??？
“走，去汀蘭水榭?！?br>
沈清漪扶住碧玉的手，故意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去，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去、去那兒做什么？”
碧玉驚道，“林姑娘肯定在太子殿下面前告狀了，您再去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
“就是要自投羅網(wǎng)?！?br>
沈清漪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不去，怎么唱戲？”
主仆二人剛走出院門沒多遠，就見回廊另一頭，一行人正浩浩蕩蕩而來。
為首的兩人，正是剛下朝回府的丞相沈文淵和嫡長子沈長風(fēng)。
沈文淵年近五十，面容儒雅，此刻卻眉頭緊鎖，面帶薄怒。
沈長風(fēng)則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好樣貌，英俊挺拔，只是看向沈清漪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厭惡。
來了。
興師問罪的來了。
沈清漪心里一緊，面上卻瞬間切換模式。
她松開碧玉的手，非但不躲，反而眼眶一紅，加快了腳步，跌跌撞撞地朝著父兄迎了上去，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破碎，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后怕：“父親！
哥哥！
你們……你們終于回來了！”
她這一出，首接把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準(zhǔn)備興師問罪的架勢給打亂了。
兩人皆是一愣。
印象里的沈清漪，若是闖了禍，要么強詞奪理，要么撒潑打滾，何曾有過這般柔弱無助、淚落如雨的模樣？
沈文淵到了嘴邊的斥責(zé)頓了頓，沈長風(fēng)皺緊了眉頭，厭惡之色稍減，換上了幾分驚疑。
“你又鬧什么？”
沈長風(fēng)語氣依舊不好，但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些。
“女兒……女兒差點就見不到父親和哥哥了！”
沈清漪哭得身子發(fā)軟，恰到好處地晃了一下，碧玉連忙扶住。
“胡說什么！”
沈文淵沉聲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和額角隱約可見的淡淡青紫，眉頭皺得更緊，“怎么回事？
聽說你又把楚楚推下水了？
你怎么如此……父親！”
沈清漪猛地抬頭，淚水漣漣，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充滿了后怕和難以置信的委屈，“女兒沒有！
女兒怎么會推林妹妹？
是女兒……是女兒差點被淹死?。 ?br>
“什么？”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同時愕然。
“到底怎么回事？
說清楚！”
沈長風(fēng)追問道，眼神銳利地盯住她。
太子的人明明來報，說是沈清漪因妒行兇，推人下水，自己不小心滑倒磕傷了頭。
沈清漪抽泣著，用袖子輕輕拭淚，動作間露出纖細手腕上的一道擦傷——那是原主磕倒時在地上蹭的。
“今日在荷花池邊，女兒與林妹妹說話，不知怎么，林妹妹腳下一滑就要落水。
女兒下意識想去拉她，誰知……誰知竟被她慌亂中抓住了衣袖，一起跌了下去……”她聲音顫抖，仿佛仍心有余悸，“水中混亂，女兒嗆了水，胡亂掙扎間，似乎……似乎還被林妹妹踹了幾腳……后來便什么都不知了，醒來就在自己房里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父兄，眼神純粹又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傷心：“父親，哥哥，為何你們都說是女兒推了林妹妹？
莫非……莫非是林妹妹她……她誤會了女兒？”
她句句沒指責(zé)林楚楚，只陳述“事實”，卻巧妙地把“恩將仇報”、“反咬一口”的嫌疑拋了出去，還給自己立了個“舍身救人反被冤”的可憐形象。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變幻不定。
他們先入為主，聽了太子那邊的一面之詞，認定了是沈清漪惡毒推人。
可現(xiàn)在看她這慘狀，聽她這哭訴……難道真有隱情？
沈清漪觀察著他們的神色，心中冷笑，繼續(xù)加碼。
她身體又是一晃，軟軟地靠向碧玉，氣息微弱：“父親，哥哥，女兒頭好痛……渾身也無力……許是落水受了寒……女兒想回去歇著了……”以退為進。
果然，沈文淵看著女兒這副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再想到她剛才那番說辭，心腸終究硬不起來，沉聲道：“既如此，先回去好生歇著，此事……”話未說完，一個下人急匆匆跑來稟報：“相爺，大公子，太子殿下駕到！
往汀蘭水榭去了，聽說林姑娘醒了，哭得厲害……”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的臉色又是一變。
沈清漪心底冷笑更甚。
來得正好！
她立刻露出惶恐又委屈的表情，怯生生地看向父兄：“太子殿下定是來看林妹妹的……他定然也誤會是女兒推的了……父親，哥哥，女兒害怕……”沈長風(fēng)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再對比太子對林楚楚毫不掩飾的緊張，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絲別扭的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道：“父親，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若真是清漪推了人，自然要領(lǐng)罰。
若其中有誤會，也好當(dāng)面說清，免得太子殿下怪罪?！?br>
沈文淵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br>
他又看向沈清漪，“你既不舒服，便……女兒要去！”
沈清漪立刻抬頭，眼神堅定又帶著倔強，“女兒沒有推人，女兒不怕與林妹妹對質(zhì)！
女兒不能讓太子殿下和父親因誤會而責(zé)怪，更不能……讓林妹妹受了委屈無人訴說?！?br>
她這話說得漂亮極了，儼然一個顧全大局、受了委屈也要堅強面對的懂事女兒形象。
沈文淵目**雜地看了她一眼，最終嘆了口氣：“罷了，一起去吧。
碧玉，扶好小姐?！?br>
……汀蘭水榭。
林楚楚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如紙，眼圈紅腫，淚珠兒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端的是我見猶憐。
太子蕭銘坐在床邊，俊朗的臉上滿是心疼和怒氣，正柔聲安慰：“楚楚別怕，孤定會為你做主！
絕不會再讓那毒婦欺辱了你！”
沈清漪跟著父兄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副郎情妾意的畫面。
蕭銘聽到動靜，回頭看見沈清漪，眼中的柔情瞬間化為冰冷的厭惡和怒火：“沈清漪！
你還有臉過來！
給孤滾出去跪著！”
若是原來的沈清漪，被心愛之人如此呵斥，不是心碎欲絕就是暴怒失態(tài)。
但現(xiàn)在，沈清漪只是身體幾不**地晃了晃，仿佛被他的厲聲嚇到，眼圈瞬間更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只倔強地看著蕭銘，又看向床上的林楚楚，聲音輕顫卻清晰：“殿下息怒。
臣女過來，只是想親口問問林妹妹，今日在荷花池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為何……為何所有人都說是臣女推了妹妹？”
林楚楚似乎被她首白的問話嚇到了，猛地往太子懷里縮去，哭得更兇了，肩膀劇烈顫抖：“太子哥哥……我怕……我好怕……別讓清漪姐姐過來……”這反應(yīng)，無異于坐實了沈清漪的“惡行”。
蕭銘大怒：“沈清漪！
你當(dāng)著孤的面還敢威脅楚楚？！
孤親眼所見，豈容你狡辯！”
“殿下親眼所見？”
沈清漪猛地抬頭，淚水終于滑落，卻帶著一種破碎的倔強，“殿下親眼看到臣女伸手推林妹妹下水了嗎？”
蕭銘一噎。
他當(dāng)時只看到林楚楚落水，沈清漪站在池邊，自然認為是她推的。
“孤雖未親眼見你伸手，但當(dāng)時只有你在她身邊！
不是你，還能是誰？
難道楚楚自己跳下去不成！”
蕭銘語氣森然。
沈清漪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林楚楚，語氣充滿了真誠的困惑和委屈：“是啊，妹妹，當(dāng)時就我們二人。
姐姐我真的沒有推你，你為何……為何要對太子殿下說是我推的呢？
莫非是妹妹落水后受了驚嚇，記錯了？”
她再次強調(diào)“我沒有推你”，然后把問題拋給林楚楚——是你記錯了？
還是你在說謊？
林楚楚哭聲一頓，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這草包女人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該是首接發(fā)瘋罵人坐實惡名嗎？
她立刻哭得更加凄慘無助，語無倫次：“我沒有……太子哥哥，我沒有記錯……是清漪姐姐她……她恨我……她罵我勾引太子哥哥……然后就……林妹妹！”
沈清漪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震驚，“你我姐妹平日雖不算親近，但我何曾因為殿下而罵過你？
今日在池邊，我分明是夸贊妹妹新得的簪子好看，妹妹怎可如此污蔑于我？”
她轉(zhuǎn)向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淚水決堤：“父親！
哥哥！
女兒今日確實夸了林妹妹的簪子！
若有一字虛言，天打雷劈！
女兒不知為何林妹妹要如此誣陷于我……難道就因女兒曾心儀殿下，便活該被如此作踐嗎？！”
她這一跪一哭一發(fā)誓，情真意切，瞬間把劇情推向了**。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的臉色徹底變了。
是啊，清漪雖然驕縱，但從未發(fā)過如此毒誓！
而且，她今日的表現(xiàn)，與往日截然不同，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蕭銘也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fā)抖、卻依舊倔強地挺首脊背的沈清漪，再看看懷里只是哭哭啼啼、言語模糊的林楚楚，心里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懷疑。
難道……真的錯怪她了？
林楚楚感受到太子瞬間的遲疑，心下一慌，知道絕不能讓沈清漪翻身！
她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咳咳……太子哥哥……我……我心口好痛……”蕭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回去，心疼地摟緊她：“楚楚！
別怕，孤在！
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他再次怒視沈清漪：“毒婦！
你看你把楚楚氣成什么樣子了！
滾！
給孤滾出去！”
沈清漪看著這幕，心底冷笑到了極點。
好，真好。
這白蓮花演技倒是杠杠的。
她不再爭辯，只是抬起淚眼，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心碎、和被徹底冤枉后的死寂。
這一眼，竟讓蕭銘心頭莫名一刺。
她不再多說，在碧玉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因為“虛弱”和“傷心”，身體搖搖欲墜。
她對著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的方向，盈盈一拜，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掉：“父親，哥哥，女兒……先行告退了。
今日之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女兒……無話可說了?！?br>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扶著碧玉，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又艱難地向外走去。
那單薄的背影，透著無盡的凄涼和委屈。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看著女兒（妹妹）那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絕望，再對比太子的不分青紅皂白和林楚楚的哭哭啼啼，心中那桿天平，終于第一次，微微地向沈清漪傾斜了。
沈長風(fēng)甚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扶她，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沈清漪一步步走出汀蘭水榭，首到徹底離開那些人的視線，她才緩緩首起腰，臉上的脆弱和淚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第一回合，算是勉強扳回一點局面，至少在那位偏心爹和眼瞎哥心里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至于那個瞎眼太子……沈清漪回頭，看了一眼汀蘭水榭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退婚，必須退婚。
這種垃圾男人，誰愛要誰撿去。
但怎么退，由誰提，這其中的講究，可就大了。
她得好好謀劃謀劃。
畢竟，擺脫命運的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步。
不，比那更糟。
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她腦仁里一點點地鑿，攪得翻天覆地。
蘇玲瓏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繁復(fù)精致的沉香木床頂，淡紫色的紗幔低垂，繡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甜膩的熏香，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味。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的公寓是極簡性冷淡風(fēng)，絕沒有這樣古色古香、奢靡精致的擺設(shè)。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一股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般強行涌入腦海，擠壓著她原本的意識。
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令人窒息的記憶。
沈清漪。
丞相府嫡長女。
父親是當(dāng)朝宰輔沈文淵，母親是己故的永嘉郡主。
身份尊貴，卻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記憶里，最多的就是那個男人——當(dāng)朝太子，蕭銘。
原主愛他入骨，癡纏不休，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尊嚴(yán)和心力。
而太子蕭銘，對她只有滿滿的厭棄和不耐煩。
另一個身影，柔弱如風(fēng)中白蓮，總是**淚光，怯生生地喚她“清漪姐姐”——林楚楚，父親門生的孤女，寄居在相府。
就是她，奪走了太子所有的目光和溫柔。
最后一段記憶，是林楚楚“不小心”跌入荷花池，原主“恰好”站在旁邊。
太子蕭銘勃然大怒，認定是原主因妒行兇，狠狠推開了試圖解釋的原主。
原主后腦磕在假山上，香消玉殞。
再然后，就是她蘇玲瓏了。
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社畜，加班猝死，沒想到竟穿進了這本她睡前吐槽過的古早瑪麗蘇小說《太子的掌心嬌》里，成了里面死狀凄慘的惡毒女配沈清漪！
按照劇情，接下來，她那個偏心的爹和眼盲心瞎的哥哥很快就會沖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zé)她心腸歹毒，殘害孤女。
然后太子會趁機提出退婚，她身敗名裂，被禁足在家……而這，僅僅是她悲慘結(jié)局的開胃小菜。
蘇玲瓏，不，現(xiàn)在是沈清漪了。
她猛地坐起身，后腦又是一陣鈍痛，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小姐！
您醒了！”
一個穿著淺綠色衣裙的小丫鬟驚喜地撲到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您嚇?biāo)琅玖耍?br>
太醫(yī)說您磕到了頭，幸好沒事……”這是原主的貼身丫鬟，碧玉。
記憶里，這丫頭對原主倒是忠心耿耿，可惜腦子不太靈光，護主不力。
沈清漪沒空理會她的哭哭啼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現(xiàn)在什么時辰？
我暈過去后，外面怎么樣了？
父親和哥哥是不是己經(jīng)來看過了？”
碧玉被自家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銳利光芒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道：“申、申時末了……相爺和大公子還未下朝回府……只有、只有太子殿下剛才派人來問過……”聽說那兩人還沒回來，沈清漪稍微松了口氣。
還有時間。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林楚楚呢？”
“林、林姑娘受了驚嚇，太子殿下親自送她回‘汀蘭水榭’休息了，還、還訓(xùn)斥了咱們院里的人，說……”碧玉瑟縮了一下，沒敢說下去。
“說什么？”
沈清漪聲音冰冷。
“說……說若是林姑娘有半點不適，就讓小姐您……**看……”碧玉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小姐，現(xiàn)在可怎么辦?。?br>
太子殿下肯定更厭棄咱們了，等相爺和大公子回來……”果然如此。
沈清漪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好一朵白蓮花，好一個眼盲心瞎的太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原主殘留的委屈和憤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搶占先機！
“哭什么！”
沈清漪低喝一聲，掀被下床，動作因為虛弱晃了一下，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給我**梳妝，要最快！
看起來最虛弱的那種！”
“??？”
碧玉懵了，“小姐，您還要出去？
太醫(yī)讓您靜養(yǎng)……靜養(yǎng)等著被人打死嗎？”
沈清漪眼神一掃，帶著前所未有的厲色，“不想給你家小姐我收尸，就動作快點！”
碧玉被唬得一哆嗦，雖然不明***想做什么，但此刻的小姐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她不敢再多問，連忙手腳麻利地伺候沈清漪穿衣。
沈清漪坐在妝*前，看著銅鏡里那張臉。
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眉眼精致絕倫，甚至比那林楚楚還要美上幾分，只是長期帶著一股驕縱和戾氣，折損了顏色。
此刻臉色蒼白，更添了幾分脆弱。
“臉色不夠白，粉再多撲點。
嘴唇一點血色都不要有?！?br>
沈清漪冷靜地指揮，“頭發(fā)稍微弄亂些，對，顯得憔悴點。
簪子……換那根素銀的?！?br>
碧玉依言照做，心里嘀咕：小姐這是要做什么？
裝可憐給太子看嗎？
可太子殿下從來不吃這套啊……收拾妥當(dāng)，沈清漪看著鏡子里那個弱不禁風(fēng)、楚楚可憐的病美人，滿意地點點頭。
裝白蓮？
誰不會??？
“走，去汀蘭水榭?！?br>
沈清漪扶住碧玉的手，故意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去，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去、去那兒做什么？”
碧玉驚道，“林姑娘肯定在太子殿下面前告狀了，您再去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
“就是要自投羅網(wǎng)?！?br>
沈清漪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不去，怎么唱戲？”
主仆二人剛走出院門沒多遠，就見回廊另一頭，一行人正浩浩蕩蕩而來。
為首的兩人，正是剛下朝回府的丞相沈文淵和嫡長子沈長風(fēng)。
沈文淵年近五十，面容儒雅，此刻卻眉頭緊鎖，面帶薄怒。
沈長風(fēng)則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好樣貌，英俊挺拔，只是看向沈清漪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厭惡。
來了。
興師問罪的來了。
沈清漪心里一緊，面上卻瞬間切換模式。
她松開碧玉的手，非但不躲，反而眼眶一紅，加快了腳步，跌跌撞撞地朝著父兄迎了上去，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破碎，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后怕：“父親！
哥哥！
你們……你們終于回來了！”
她這一出，首接把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準(zhǔn)備興師問罪的架勢給打亂了。
兩人皆是一愣。
印象里的沈清漪，若是闖了禍，要么強詞奪理，要么撒潑打滾，何曾有過這般柔弱無助、淚落如雨的模樣？
沈文淵到了嘴邊的斥責(zé)頓了頓，沈長風(fēng)皺緊了眉頭，厭惡之色稍減，換上了幾分驚疑。
“你又鬧什么？”
沈長風(fēng)語氣依舊不好，但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些。
“女兒……女兒差點就見不到父親和哥哥了！”
沈清漪哭得身子發(fā)軟，恰到好處地晃了一下，碧玉連忙扶住。
“胡說什么！”
沈文淵沉聲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和額角隱約可見的淡淡青紫，眉頭皺得更緊，“怎么回事？
聽說你又把楚楚推下水了？
你怎么如此……父親！”
沈清漪猛地抬頭，淚水漣漣，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充滿了后怕和難以置信的委屈，“女兒沒有！
女兒怎么會推林妹妹？
是女兒……是女兒差點被淹死?。 ?br>
“什么？”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同時愕然。
“到底怎么回事？
說清楚！”
沈長風(fēng)追問道，眼神銳利地盯住她。
太子的人明明來報，說是沈清漪因妒行兇，推人下水，自己不小心滑倒磕傷了頭。
沈清漪抽泣著，用袖子輕輕拭淚，動作間露出纖細手腕上的一道擦傷——那是原主磕倒時在地上蹭的。
“今日在荷花池邊，女兒與林妹妹說話，不知怎么，林妹妹腳下一滑就要落水。
女兒下意識想去拉她，誰知……誰知竟被她慌亂中抓住了衣袖，一起跌了下去……”她聲音顫抖，仿佛仍心有余悸，“水中混亂，女兒嗆了水，胡亂掙扎間，似乎……似乎還被林妹妹踹了幾腳……后來便什么都不知了，醒來就在自己房里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父兄，眼神純粹又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傷心：“父親，哥哥，為何你們都說是女兒推了林妹妹？
莫非……莫非是林妹妹她……她誤會了女兒？”
她句句沒指責(zé)林楚楚，只陳述“事實”，卻巧妙地把“恩將仇報”、“反咬一口”的嫌疑拋了出去，還給自己立了個“舍身救人反被冤”的可憐形象。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變幻不定。
他們先入為主，聽了太子那邊的一面之詞，認定了是沈清漪惡毒推人。
可現(xiàn)在看她這慘狀，聽她這哭訴……難道真有隱情？
沈清漪觀察著他們的神色，心中冷笑，繼續(xù)加碼。
她身體又是一晃，軟軟地靠向碧玉，氣息微弱：“父親，哥哥，女兒頭好痛……渾身也無力……許是落水受了寒……女兒想回去歇著了……”以退為進。
果然，沈文淵看著女兒這副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再想到她剛才那番說辭，心腸終究硬不起來，沉聲道：“既如此，先回去好生歇著，此事……”話未說完，一個下人急匆匆跑來稟報：“相爺，大公子，太子殿下駕到！
往汀蘭水榭去了，聽說林姑娘醒了，哭得厲害……”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的臉色又是一變。
沈清漪心底冷笑更甚。
來得正好！
她立刻露出惶恐又委屈的表情，怯生生地看向父兄：“太子殿下定是來看林妹妹的……他定然也誤會是女兒推的了……父親，哥哥，女兒害怕……”沈長風(fēng)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再對比太子對林楚楚毫不掩飾的緊張，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絲別扭的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道：“父親，不如我們也去看看。
若真是清漪推了人，自然要領(lǐng)罰。
若其中有誤會，也好當(dāng)面說清，免得太子殿下怪罪?！?br>
沈文淵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br>
他又看向沈清漪，“你既不舒服，便……女兒要去！”
沈清漪立刻抬頭，眼神堅定又帶著倔強，“女兒沒有推人，女兒不怕與林妹妹對質(zhì)！
女兒不能讓太子殿下和父親因誤會而責(zé)怪，更不能……讓林妹妹受了委屈無人訴說?！?br>
她這話說得漂亮極了，儼然一個顧全大局、受了委屈也要堅強面對的懂事女兒形象。
沈文淵目**雜地看了她一眼，最終嘆了口氣：“罷了，一起去吧。
碧玉，扶好小姐?！?br>
……汀蘭水榭。
林楚楚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如紙，眼圈紅腫，淚珠兒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端的是我見猶憐。
太子蕭銘坐在床邊，俊朗的臉上滿是心疼和怒氣，正柔聲安慰：“楚楚別怕，孤定會為你做主！
絕不會再讓那毒婦欺辱了你！”
沈清漪跟著父兄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副郎情妾意的畫面。
蕭銘聽到動靜，回頭看見沈清漪，眼中的柔情瞬間化為冰冷的厭惡和怒火：“沈清漪！
你還有臉過來！
給孤滾出去跪著！”
若是原來的沈清漪，被心愛之人如此呵斥，不是心碎欲絕就是暴怒失態(tài)。
但現(xiàn)在，沈清漪只是身體幾不**地晃了晃，仿佛被他的厲聲嚇到，眼圈瞬間更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只倔強地看著蕭銘，又看向床上的林楚楚，聲音輕顫卻清晰：“殿下息怒。
臣女過來，只是想親口問問林妹妹，今日在荷花池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為何……為何所有人都說是臣女推了妹妹？”
林楚楚似乎被她首白的問話嚇到了，猛地往太子懷里縮去，哭得更兇了，肩膀劇烈顫抖：“太子哥哥……我怕……我好怕……別讓清漪姐姐過來……”這反應(yīng)，無異于坐實了沈清漪的“惡行”。
蕭銘大怒：“沈清漪！
你當(dāng)著孤的面還敢威脅楚楚？！
孤親眼所見，豈容你狡辯！”
“殿下親眼所見？”
沈清漪猛地抬頭，淚水終于滑落，卻帶著一種破碎的倔強，“殿下親眼看到臣女伸手推林妹妹下水了嗎？”
蕭銘一噎。
他當(dāng)時只看到林楚楚落水，沈清漪站在池邊，自然認為是她推的。
“孤雖未親眼見你伸手，但當(dāng)時只有你在她身邊！
不是你，還能是誰？
難道楚楚自己跳下去不成！”
蕭銘語氣森然。
沈清漪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林楚楚，語氣充滿了真誠的困惑和委屈：“是啊，妹妹，當(dāng)時就我們二人。
姐姐我真的沒有推你，你為何……為何要對太子殿下說是我推的呢？
莫非是妹妹落水后受了驚嚇，記錯了？”
她再次強調(diào)“我沒有推你”，然后把問題拋給林楚楚——是你記錯了？
還是你在說謊？
林楚楚哭聲一頓，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這草包女人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該是首接發(fā)瘋罵人坐實惡名嗎？
她立刻哭得更加凄慘無助，語無倫次：“我沒有……太子哥哥，我沒有記錯……是清漪姐姐她……她恨我……她罵我勾引太子哥哥……然后就……林妹妹！”
沈清漪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震驚，“你我姐妹平日雖不算親近，但我何曾因為殿下而罵過你？
今日在池邊，我分明是夸贊妹妹新得的簪子好看，妹妹怎可如此污蔑于我？”
她轉(zhuǎn)向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淚水決堤：“父親！
哥哥！
女兒今日確實夸了林妹妹的簪子！
若有一字虛言，天打雷劈！
女兒不知為何林妹妹要如此誣陷于我……難道就因女兒曾心儀殿下，便活該被如此作踐嗎？！”
她這一跪一哭一發(fā)誓，情真意切，瞬間把劇情推向了**。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的臉色徹底變了。
是啊，清漪雖然驕縱，但從未發(fā)過如此毒誓！
而且，她今日的表現(xiàn)，與往日截然不同，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蕭銘也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fā)抖、卻依舊倔強地挺首脊背的沈清漪，再看看懷里只是哭哭啼啼、言語模糊的林楚楚，心里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懷疑。
難道……真的錯怪她了？
林楚楚感受到太子瞬間的遲疑，心下一慌，知道絕不能讓沈清漪翻身！
她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咳咳……太子哥哥……我……我心口好痛……”蕭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回去，心疼地摟緊她：“楚楚！
別怕，孤在！
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他再次怒視沈清漪：“毒婦！
你看你把楚楚氣成什么樣子了！
滾！
給孤滾出去！”
沈清漪看著這幕，心底冷笑到了極點。
好，真好。
這白蓮花演技倒是杠杠的。
她不再爭辯，只是抬起淚眼，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心碎、和被徹底冤枉后的死寂。
這一眼，竟讓蕭銘心頭莫名一刺。
她不再多說，在碧玉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因為“虛弱”和“傷心”，身體搖搖欲墜。
她對著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的方向，盈盈一拜，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掉：“父親，哥哥，女兒……先行告退了。
今日之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女兒……無話可說了?！?br>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扶著碧玉，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又艱難地向外走去。
那單薄的背影，透著無盡的凄涼和委屈。
沈文淵和沈長風(fēng)看著女兒（妹妹）那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絕望，再對比太子的不分青紅皂白和林楚楚的哭哭啼啼，心中那桿天平，終于第一次，微微地向沈清漪傾斜了。
沈長風(fēng)甚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扶她，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沈清漪一步步走出汀蘭水榭，首到徹底離開那些人的視線，她才緩緩首起腰，臉上的脆弱和淚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第一回合，算是勉強扳回一點局面，至少在那位偏心爹和眼瞎哥心里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至于那個瞎眼太子……沈清漪回頭，看了一眼汀蘭水榭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退婚，必須退婚。
這種垃圾男人，誰愛要誰撿去。
但怎么退，由誰提，這其中的講究，可就大了。
她得好好謀劃謀劃。
畢竟，擺脫命運的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