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寰天律
九寰天·東域邊陲·青山鎮(zhèn)夜幕如墨，潑灑在青山鎮(zhèn)青石板路蜿蜒的街巷上。
晚風(fēng)本該攜著**野茉莉的淡香，此刻卻卷起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銹味，黏稠地堵塞了每一個角落。
五歲的林仙塵蜷縮在自家米鋪后院那口積滿陳年雨水的大水缸里。
缸口歪斜蓋著的破木蓋，是他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褂，他卻不敢發(fā)抖，只用一雙早慧而驚惶的眼，透過木板縫隙，死死盯著外面被火光撕碎的夜空。
“砰——！”
院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木屑紛飛如雨。
“搜！
一個不留！
找到那東西！”
嘶啞的吼聲不屬于他認識的任何鄉(xiāng)鄰。
腳步聲雜亂而沉重，踏在他曾趴著捉過蟋蟀的青苔石板上。
刀鋒砍入**的悶響、短促的慘嚎、重物倒地的聲音……這些聲響尖銳地刺破夜幕，又迅速被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吞沒。
他認得那只倒在院門邊的粗糙大手，虎口處有一道深疤——那是張叔，鎮(zhèn)上的鐵匠，總會用這雙手給他捏個小糖人。
此刻，那只手無力地攤開，浸在一灘迅速擴大的、暗紅色的泥濘里。
小小的手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將幾乎要溢出的嗚咽死死摁回喉嚨。
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他卻記得娘親最后的叮囑：“塵兒，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不準(zhǔn)出聲，不準(zhǔn)出來！”
娘親……爹爹……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幼小的心臟，越收越緊。
“哐當(dāng)！”
前堂傳來柜倒桌翻的巨響，伴隨著匪徒不耐煩的咒罵。
“沒有！
**，那林老六把東**哪兒了？”
“頭兒，會不會消息有誤？”
“誤？
‘血煞令’從無虛發(fā)！
繼續(xù)找！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血煞令？
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林仙塵的腦海。
他不懂這意味著什么，卻本能地感到徹骨的寒意。
突然，一陣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從柴房方向傳來。
是小丫！
鄰居家總跟在他身后喊“塵哥哥”的小丫頭！
哭聲只持續(xù)了一瞬，便像被掐斷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林仙塵的呼吸驟然停止，小小的身軀在水缸里僵成一塊寒冰。
腳步聲朝著后院而來。
火把的光暈搖曳著，將幾個扭曲拉長的黑影投在地面，如同擇人而噬的妖魔。
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夜行衣，胸前用暗紅線繡著一個猙獰的圖案：一顆滴血的骷髏，纏繞著扭曲的鎖鏈。
為首一人，玄鐵面具覆蓋半張臉，僅露出的下頜有一道深刻的刀疤。
他手中提著的寬刃刀，血珠正順著血槽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觸目驚心的暗花。
“這破院子就這么大，能藏哪兒？”
一個匪徒用刀尖隨意撥弄著張叔冰冷的**。
刀疤臉目光如鷹隼，緩緩掃過堆滿雜物的角落，最終，落在了那口毫不起眼的大水缸上。
林仙塵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透過縫隙，他看見那雙冰冷**的眼睛，正一點點逼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而下。
刀疤臉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刀鋒即將劈向木蓋的剎那——嗡……一聲極輕微、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劍鳴，自九天之上悠悠傳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喧囂——火把的噼啪聲、匪徒的粗喘、甚至風(fēng)的聲音——瞬間消失。
一道無法形容的極致寒意籠罩了整個青山鎮(zhèn)，仿佛嚴冬驟臨，深入骨髓。
刀疤臉劈砍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所有匪徒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只見一道皎若月華的雪白劍光，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濃重的夜幕，如同九天神祇降下的裁決之刃，輕描淡寫地垂落人間。
劍光過處，并未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幾名兇神惡煞的匪徒，包括舉刀的刀疤臉，身體瞬間覆蓋上一層晶瑩的寒霜，繼而化為冰雕，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態(tài)，瞳孔中的驚恐和難以置信被永恒凍結(jié)。
火把的光芒在冰晶上折射出迷離而冰冷的光暈，映照著死寂的院落。
“嗒……”一聲極輕的落地聲。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院中，仿佛她一首就在那里。
來人一襲雪色宮裝，纖塵不染，與周遭的血污和狼藉格格不入。
銀白長發(fā)如流瀉的月華，垂至腰際，襯得她膚色勝雪。
她的面容清冷絕倫，仿佛以冰雪雕琢而成，一雙冰星般的眸子淡淡掃過滿院慘狀，無悲無喜，唯有亙古不變的淡漠與疏離。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冰雕，未曾停留半分，最終，落向了那口微微顫動的水缸。
她緩步走近，裙裾拂過地面，卻未沾染半分塵埃血污。
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拈起那歪斜的破木蓋。
水缸里，五歲的孩童蜷縮著，渾身濕透，小臉凍得青白，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盈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未干的淚水，正驚恐萬狀地仰望著她。
西目相對。
她看著他，眼神依舊冰冷，卻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落入一片微塵。
林仙塵仰望著這張美得不像凡塵中人、卻也冷得令人窒息的臉龐，小小的腦袋里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懼和眼前超乎想象的景象，幾乎沖垮了他的神智。
女子靜靜看了他片刻，目光在他稚嫩卻己初顯堅韌輪廓的臉龐上停留一瞬，又掃過他頸間懸掛的一枚褪色舊平安扣——那是他周歲時，一位游方道人贈予的，父母一首讓他貼身戴著。
終于，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空靈，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在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卻不帶絲毫情緒。
“只剩你了？”
林仙塵怔怔地望著她，小嘴微張，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悲傷和后怕此時才猛地涌上心頭，化作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女子沉默地看著他哭泣，并未出言安慰，也未催促。
待他哭聲稍歇，只剩下細微的抽噎時，她才再次伸出指尖。
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清輝，輕柔地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林仙塵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最后的意識里，只烙印著那雙冰星般的眸子和滿院清冷的月光。
他頭一歪，在她面前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銀發(fā)女子俯身，將他從冰冷的水中抱起，動作并不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穩(wěn)定力量。
她瞥了一眼院中慘狀，目光在那“血煞閣”的標(biāo)記上停留一瞬，眸底似有一絲極淡的厭色掠過。
“幽冥索魂使……竟對凡人村落出手?！?br>
她低聲自語，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屬于“人”的情緒，卻是冰冷的蔑視。
懷抱幼童，她未再回頭。
雪白身影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轉(zhuǎn)瞬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只留下死寂的青山鎮(zhèn)，以及那幾尊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寒光的人形冰雕，無聲訴說著方才發(fā)生的**與那超越凡俗的、冷酷的仙家手段。
夜風(fēng)吹過，卷起血腥，也帶來了遠方野茉莉若有若無的殘香。
（第一章完）
晚風(fēng)本該攜著**野茉莉的淡香，此刻卻卷起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銹味，黏稠地堵塞了每一個角落。
五歲的林仙塵蜷縮在自家米鋪后院那口積滿陳年雨水的大水缸里。
缸口歪斜蓋著的破木蓋，是他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褂，他卻不敢發(fā)抖，只用一雙早慧而驚惶的眼，透過木板縫隙，死死盯著外面被火光撕碎的夜空。
“砰——！”
院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木屑紛飛如雨。
“搜！
一個不留！
找到那東西！”
嘶啞的吼聲不屬于他認識的任何鄉(xiāng)鄰。
腳步聲雜亂而沉重，踏在他曾趴著捉過蟋蟀的青苔石板上。
刀鋒砍入**的悶響、短促的慘嚎、重物倒地的聲音……這些聲響尖銳地刺破夜幕，又迅速被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吞沒。
他認得那只倒在院門邊的粗糙大手，虎口處有一道深疤——那是張叔，鎮(zhèn)上的鐵匠，總會用這雙手給他捏個小糖人。
此刻，那只手無力地攤開，浸在一灘迅速擴大的、暗紅色的泥濘里。
小小的手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將幾乎要溢出的嗚咽死死摁回喉嚨。
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他卻記得娘親最后的叮囑：“塵兒，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不準(zhǔn)出聲，不準(zhǔn)出來！”
娘親……爹爹……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幼小的心臟，越收越緊。
“哐當(dāng)！”
前堂傳來柜倒桌翻的巨響，伴隨著匪徒不耐煩的咒罵。
“沒有！
**，那林老六把東**哪兒了？”
“頭兒，會不會消息有誤？”
“誤？
‘血煞令’從無虛發(fā)！
繼續(xù)找！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血煞令？
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林仙塵的腦海。
他不懂這意味著什么，卻本能地感到徹骨的寒意。
突然，一陣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從柴房方向傳來。
是小丫！
鄰居家總跟在他身后喊“塵哥哥”的小丫頭！
哭聲只持續(xù)了一瞬，便像被掐斷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林仙塵的呼吸驟然停止，小小的身軀在水缸里僵成一塊寒冰。
腳步聲朝著后院而來。
火把的光暈搖曳著，將幾個扭曲拉長的黑影投在地面，如同擇人而噬的妖魔。
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夜行衣，胸前用暗紅線繡著一個猙獰的圖案：一顆滴血的骷髏，纏繞著扭曲的鎖鏈。
為首一人，玄鐵面具覆蓋半張臉，僅露出的下頜有一道深刻的刀疤。
他手中提著的寬刃刀，血珠正順著血槽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觸目驚心的暗花。
“這破院子就這么大，能藏哪兒？”
一個匪徒用刀尖隨意撥弄著張叔冰冷的**。
刀疤臉目光如鷹隼，緩緩掃過堆滿雜物的角落，最終，落在了那口毫不起眼的大水缸上。
林仙塵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透過縫隙，他看見那雙冰冷**的眼睛，正一點點逼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而下。
刀疤臉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刀鋒即將劈向木蓋的剎那——嗡……一聲極輕微、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劍鳴，自九天之上悠悠傳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喧囂——火把的噼啪聲、匪徒的粗喘、甚至風(fēng)的聲音——瞬間消失。
一道無法形容的極致寒意籠罩了整個青山鎮(zhèn)，仿佛嚴冬驟臨，深入骨髓。
刀疤臉劈砍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所有匪徒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只見一道皎若月華的雪白劍光，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濃重的夜幕，如同九天神祇降下的裁決之刃，輕描淡寫地垂落人間。
劍光過處，并未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幾名兇神惡煞的匪徒，包括舉刀的刀疤臉，身體瞬間覆蓋上一層晶瑩的寒霜，繼而化為冰雕，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態(tài)，瞳孔中的驚恐和難以置信被永恒凍結(jié)。
火把的光芒在冰晶上折射出迷離而冰冷的光暈，映照著死寂的院落。
“嗒……”一聲極輕的落地聲。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院中，仿佛她一首就在那里。
來人一襲雪色宮裝，纖塵不染，與周遭的血污和狼藉格格不入。
銀白長發(fā)如流瀉的月華，垂至腰際，襯得她膚色勝雪。
她的面容清冷絕倫，仿佛以冰雪雕琢而成，一雙冰星般的眸子淡淡掃過滿院慘狀，無悲無喜，唯有亙古不變的淡漠與疏離。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冰雕，未曾停留半分，最終，落向了那口微微顫動的水缸。
她緩步走近，裙裾拂過地面，卻未沾染半分塵埃血污。
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拈起那歪斜的破木蓋。
水缸里，五歲的孩童蜷縮著，渾身濕透，小臉凍得青白，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盈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未干的淚水，正驚恐萬狀地仰望著她。
西目相對。
她看著他，眼神依舊冰冷，卻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落入一片微塵。
林仙塵仰望著這張美得不像凡塵中人、卻也冷得令人窒息的臉龐，小小的腦袋里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懼和眼前超乎想象的景象，幾乎沖垮了他的神智。
女子靜靜看了他片刻，目光在他稚嫩卻己初顯堅韌輪廓的臉龐上停留一瞬，又掃過他頸間懸掛的一枚褪色舊平安扣——那是他周歲時，一位游方道人贈予的，父母一首讓他貼身戴著。
終于，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空靈，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在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卻不帶絲毫情緒。
“只剩你了？”
林仙塵怔怔地望著她，小嘴微張，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悲傷和后怕此時才猛地涌上心頭，化作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女子沉默地看著他哭泣，并未出言安慰，也未催促。
待他哭聲稍歇，只剩下細微的抽噎時，她才再次伸出指尖。
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清輝，輕柔地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林仙塵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最后的意識里，只烙印著那雙冰星般的眸子和滿院清冷的月光。
他頭一歪，在她面前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銀發(fā)女子俯身，將他從冰冷的水中抱起，動作并不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穩(wěn)定力量。
她瞥了一眼院中慘狀，目光在那“血煞閣”的標(biāo)記上停留一瞬，眸底似有一絲極淡的厭色掠過。
“幽冥索魂使……竟對凡人村落出手?！?br>
她低聲自語，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屬于“人”的情緒，卻是冰冷的蔑視。
懷抱幼童，她未再回頭。
雪白身影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轉(zhuǎn)瞬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只留下死寂的青山鎮(zhèn)，以及那幾尊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寒光的人形冰雕，無聲訴說著方才發(fā)生的**與那超越凡俗的、冷酷的仙家手段。
夜風(fēng)吹過，卷起血腥，也帶來了遠方野茉莉若有若無的殘香。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