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空調外機嗡嗡作響，窗外的香樟樹在六月的熱風里懶洋洋地晃著。

林野兩腿分開，身體下沉，穩(wěn)穩(wěn)的立在瑜伽墊上，被汗浸濕的背心緊緊的貼著她緊繃的背上，手背上放著的厚重的《運動解剖學》隨著她扎馬步的動作微微發(fā)顫。

“野哥，你己經(jīng)堅持快半個小時啦?！?br>
程曉雨叼著棒棒糖，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指正飛快地在平板電腦上標注著解剖圖，還不忘提醒林野注意訓練時間“爸我知道啦...誒？

呼吸科也滿了？”

靠窗的下鋪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

蘇棠把臉從《歐洲瘟疫史》里抬起來，纖長的手指無意識繞著發(fā)尾打轉：“1918年大流感期間，費城在疫情通報第二天還舉行了**...停！”

齊悅的轉椅猛地滑到宿舍中央，筆記本上爬滿密密麻麻的代碼，“你們?nèi)齻€太吵了，嚴重影響了我的復習進度！”

林野突然一個側手翻落到齊悅面前將筆記本合上，驚得她眼鏡滑到鼻尖。

“未來武術家的建議，”她屈指彈了下齊悅的額頭，“我們都該休息休息了。”

程曉雨突然按了免提，手機里傳來父親刻意壓低的聲音：“...急診剛接到三個感染者，癥狀像狂犬病但...”一陣刺耳的雜音過后，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程父的聲音“多買點吃的...注意安全”通話斷開后，她盯著突然黑屏的手機，棒棒糖在嘴里咔吧一聲碎成兩半。

西道目光同時轉向電視墻。

新聞畫面里，金發(fā)記者背后的布魯克林大街人群狂奔，鏡頭劇烈搖晃前最后定格在一個撲向攝像機的血影。

滾動字幕寫著“多國爆發(fā)不明攻擊事件”。

蘇棠的鋼筆啪嗒掉在地上，墨水在米色地毯上洇開一朵黑色的花。

“要不，我們現(xiàn)在就去市區(qū)逛逛？

囤點物資順帶休息休息？”

眾人思考片刻，決定出去看看情況。

林野的舊吉普車堵在延安路時，夕陽倒映在寫字樓玻璃幕墻上晃得人眼生疼，車流像被粘稠空氣凝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出租車司機們探出頭用本地方言抱怨著“天天都堵車，這市政工程......”。

自行車搖著鈴在車流縫隙間叮叮當當穿過。

程曉雨搖下車窗，晚風送來沿街小吃攤的陣陣香氣，那是鐵板魷魚的焦香混著桂花酒釀的甜膩，穿校服的女生們擠在奶茶店前分享著一杯楊枝甘露。

“看那個?！?br>
齊悅突然指向右側車道。

特斯拉里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對著手機皺眉：“...不過是媒體制造的恐慌，王總放心，明天恒生指數(shù)...”他的車窗反射出對面公交站臺的電子屏，紅底白字滾動著“市疾控中心提醒：勤洗手，戴口罩”。

蘇棠的指尖在膝頭無意識的敲打著凌亂的節(jié)奏，思緒忽然被一陣音樂聲打斷。

婚車隊伍緩慢超越他們，頭車后視鏡上綁著的紅綢帶拂過吉普車車窗。

新娘捧著手捧花的臉在落日里模糊成柔光鏡頭下的油畫，而林野注意到婚禮攝影車后備箱里露出半箱礦泉水。

“右轉?！?br>
齊悅的平板顯示實時熱力圖，“***比沃爾瑪人流量少23%”話音未落，程曉雨突然撲到窗前：“停一下！”

她指著巷子口褪色的紅十字標志——那是家不起眼的醫(yī)療器械**店。

大型商超里冷藏柜的冷氣在六月熱浪里劃出白霧痕跡，穿真絲旗袍的婦人捏著紙巾挑剔地翻揀著進口草莓：“現(xiàn)在年輕人就知道跟風，非典那年我們啥也沒囤還不是安全度過了”她的話被突然沖進來的旅行團打斷，戴小黃帽的老人們正成箱搬運鹽和醋。

“瞧我這社會學實踐課滿分素材”齊悅推著兩輛交錯擺放的購物車，形成完美的防御陣型。

她的平板上列著物資清單，每條后面都詳細的標注著數(shù)量及保質期。

林野的選擇：軍用壓縮餅干×10（鋁盒裝，可當武器）運動繃帶×5（比醫(yī)用繃帶更耐撕扯）程曉雨的戰(zhàn)場：無菌敷料×20（專挑獨立包裝）電解質沖劑×50（各種口味）獸用抗生素×3蘇棠的儲備：薰衣草茶包×2（緩解焦慮）防水筆記本+鉛筆復合維生素×1齊悅的方案：鎂棒打火石×2（比打火機可靠）打火機×5(還是得準備好，以防萬一嘛)太陽能充電板×1（從戶外用品區(qū)順的）充電寶×4路由器×3（可拆解零件）“你們這是要開雜貨鋪？”

穿Polo衫的中年男子在她們身后輕笑。

他的購物車里孤零零躺著兩瓶依云和一根法棍，“03年我就在北京，真正需要的是人脈，不是這些...”突然響起的消防廣播淹沒了后半句話，天花板的噴淋系統(tǒng)莫名其妙灑下幾滴水珠。

在日用品區(qū)，程曉雨正把女性衛(wèi)生棉條塞滿底層，這東西吸水能力是普通紗布的八倍。

林野突然按住她手腕，兩人同時注意**架盡頭戴鴨舌帽的男人，他購物車里堆滿同一品牌的礦泉水，正用手機拍攝貨架空缺情況。

“右邊數(shù)第七個。”

齊悅頭也不抬地計數(shù)，“穿優(yōu)衣庫那個在跟蹤我們?！?br>
蘇棠聞言，故意把一包意大利面摔在地上，脆響引得周圍人回頭時，林野己經(jīng)閃到跟蹤者身后，看清了他手機里正在發(fā)送的超市庫存照片。

生鮮區(qū)的燈光突然頻閃，魚缸里的供氧泵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穿Lululemon的瑜伽教練在她們身邊停下：“姐妹，末日生存包應該買蛋**...”她的話頭被突然倒塌的促銷堆品截斷，某品牌方便面的包裝袋在墜落中裂開，醬料包濺在蘇棠的帆布鞋上，像一灘凝固了的血跡般刺眼。

程曉雨正把貨架最后一包老壇酸菜味方便面掃進購物車車里，手機突然傳來微信消息的通知聲，她緊張的抓住齊悅手腕：“我爸的醫(yī)院工作群剛發(fā)了加密文件”她亮起的手機屏幕閃過一張布滿紅斑的頸部特寫，下一秒就被林野用一袋蕎麥面蓋住。

“先按原計劃?！?br>
林野往車里扔了五袋牛肉干，突然轉身一個箭步按住試圖**她們的銀發(fā)老**，“阿姨，您手機閃光燈沒關。”

老**訕笑著溜走時，她注意到對方購物車里全是貓罐頭和鎮(zhèn)定劑。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吶，跟風囤這些有什么用...你看看”耳邊傳來老**不知道給誰發(fā)語音的嘀咕聲。

當她們推著如山高的購物車走向停車場時，廣場大屏幕正在播放某****訪談：“過度囤貨只會制造不必要的恐慌...”畫面突然跳轉為雪花點，而夜空中有三架首升機呈編隊掠過，投下的陰影短暫覆蓋了超市門口仍在首播的網(wǎng)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