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魯西南的一個小村莊里，十八歲的陸遠志己經(jīng)扛著鋤頭從玉米地里回來了。

他赤著上身，汗水順著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滑落，在朝陽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遠志，快進來吃飯！

"母親站在土坯房門口喊道，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

陸遠志把鋤頭靠在墻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深吸一口氣才走進屋里。

堂屋的方桌上擺著比平時豐盛得多的早餐：一盤炒雞蛋，一碟咸菜，還有幾個白面饅頭。

父親陸大山坐在主位上，臉色比平時更加嚴(yán)肅。

"坐下吃吧。

"父親簡短地說，聲音有些沙啞。

陸遠志默默坐下，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卻覺得喉嚨發(fā)緊，怎么也咽不下去。

今天是他離家參軍的日子，昨晚父母房間的燈亮到很晚，隱約能聽到母親的啜泣聲。

"到了部隊上，要聽領(lǐng)導(dǎo)的話。

"父親突然開口，眼睛盯著碗里的稀飯，"別給老陸家丟人。

""我知道，爹。

"陸遠志放下筷子，挺首了腰板。

父親抬起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枚己經(jīng)有些發(fā)黑的軍功章。

"這是你爺爺在**戰(zhàn)場上得的。

現(xiàn)在交給你了。

"陸遠志雙手接過，感覺這枚小小的勛章重若千鈞。

他記得爺爺生前很少提起戰(zhàn)場上的事，只有那身舊軍裝和這枚勛章，無聲地訴說著那段歷史。

"我一定不會讓爺爺失望。

"陸遠志把勛章緊緊攥在手心。

母親從里屋拿出一個嶄新的背包，里面裝著她連夜趕制的幾雙鞋墊和兩件新內(nèi)衣。

"聽說部隊里冷，多帶點..."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遠志抱住母親瘦弱的肩膀，聞著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味，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成年后第一次擁抱母親。

"媽，我會好好的，等我能休假了就回來看您。

"村口的拖拉機己經(jīng)等著了，同去縣里征兵站報到的還有鄰村的三個小伙子。

陸遠志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家，轉(zhuǎn)身大步走向村口，沒有回頭。

他知道，一旦回頭，看到父母站在土坯房前的身影，自己可能會忍不住哭出來。

而一個即將成為**的男子漢，是不該流淚的。

縣征兵站人頭攢動，上百名適齡青年在這里集結(jié)。

陸遠志和其他人一起排隊體檢，填表格，領(lǐng)裝備。

當(dāng)那套嶄新的迷彩服發(fā)到他手上時，他的心跳加速了。

"都聽好了！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士站在臺階上吼道，"換上軍裝后，你們就不是老百姓了！

從今天起，你們********的一員！

記住，軍裝穿在身上，責(zé)任就扛在肩上！

"陸遠志小心翼翼地換上迷彩服，系緊腰帶，戴上作訓(xùn)帽。

當(dāng)他站在軍容鏡前時，幾乎認不出鏡子里那個挺拔的身影就是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從心底升起。

"姓名？

"登記處的軍官頭也不抬地問道。

"陸遠志！

""為什么來當(dāng)兵？

"這個問題陸遠志想過無數(shù)遍，但當(dāng)被正式問及時，他還是停頓了一下。

"報告，為了保家衛(wèi)國！

"最終他選擇了最樸實的回答。

軍官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這個身材結(jié)實、眼神堅定的年輕人，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分配去向：第38集團軍鋼刀團。

下一個！

"三天后，一列軍列載著這批新兵駛向北方。

陸遠志靠在車窗邊，看著熟悉的家鄉(xiāng)景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陌生的北方平原。

車廂里，有人興奮地聊天，有人沉默不語，還有幾個偷偷抹眼淚的。

"嘿，你叫啥？

分到哪個部隊？

"一個圓臉小伙湊過來問道。

"陸遠志，鋼刀團。

你呢？

""**，跟你一樣！

"小伙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是省體校的，練散打的。

聽說鋼刀團可是王牌部隊，訓(xùn)練特別狠！

"陸遠志點點頭，他早有心理準(zhǔn)備。

"再狠也得扛下來。

""有骨氣！

"**拍拍他的肩膀，"咱們以后就是戰(zhàn)友了，互相照應(yīng)??！

"軍列行駛了整整一天一夜，終于在一個偏僻的小站停下。

外面下著蒙蒙細雨，新兵們背著背包列隊站好，迎接他們的是十幾輛罩著帆布的軍用卡車。

"全體都有，上車！

"命令簡短有力。

卡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當(dāng)帆布被掀開時，陸遠志看到了一片被雨水洗刷得發(fā)亮的軍營：整齊的營房，高聳的旗桿上飄揚的八一軍旗，還有操場上那些正在訓(xùn)練的士兵們震天的**聲。

"鋼刀團新兵連，到了！

"司機喊道。

新兵們跳下車，還沒等他們站穩(wěn)，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磨蹭什么呢？

新兵蛋子！

三十秒內(nèi)列隊站好！

超過時間全體俯臥撐一百個！

"陸遠志抬眼看去，一個身材如鐵塔般的士官正怒視著他們，肩章顯示這是一位西級軍士長。

他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周志剛"三個字。

"二十秒！

"軍士長開始倒計時。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排列隊伍，背包和水壺碰撞發(fā)出叮當(dāng)響聲。

陸遠志迅速找到一個位置站定，同時拉了**一把。

"時間到！

"周志剛看了看秒表，"還算及格。

但是——"他故意拉長聲調(diào)，"你們的軍姿太差勁了！

全體都有，放下背包，軍姿訓(xùn)練一小時！

"雨越下越大，但沒有人敢動一下。

陸遠志挺首腰背，目視前方，感覺雨水順著臉頰流下，迷彩服很快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這就受不了了？

"周志剛在新兵隊列前踱步，"告訴你們，鋼刀團的前身是參加過平型關(guān)戰(zhàn)役的英雄部隊！

在這里，只有強者才能留下！

從今天起，你們要忘掉過去的自己，重新做人！

"一小時的軍姿結(jié)束后，新兵們被帶到宿舍。

十二人一間的屋子里，床鋪整齊排列，被子疊成標(biāo)準(zhǔn)的"豆腐塊"。

"五分鐘整理內(nèi)務(wù)，然后食堂開飯！

"周志剛說完就離開了。

陸遠志迅速選了一個下鋪，開始按照墻上貼的標(biāo)準(zhǔn)整理床鋪。

**湊過來小聲說："這**也太兇了吧？

""嚴(yán)師出高徒。

"陸遠志想起父親常說的話，"當(dāng)兵不吃苦，算什么當(dāng)兵？

"食堂里，新兵們狼吞虎咽地吃著入伍后的第一頓軍營飯菜。

陸遠志剛夾起一塊***，周志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吃飯時間十分鐘！

超時的餓著！

"這一晚，躺在硬板床上的陸遠志聽著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聲，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想念家里溫暖的土炕，想念母親做的飯菜，但更強烈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窗外，軍營的探照燈掃過，照亮了掛在墻上的標(biāo)語："當(dāng)兵不習(xí)武，不算盡義務(wù)；武藝練不精，不算合格兵。

"陸遠志在心里默默發(fā)誓：我一定要成為最好的兵，不辜負這身軍裝，不辜負爺爺?shù)能姽φ?，更不辜負祖國的期望?br>
他不知道的是，在連部辦公室里，周志剛正在新兵檔案上做著標(biāo)記。

在"陸遠志"的名字旁邊，這位嚴(yán)厲的**寫下了兩個字的評語："可造之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