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的消毒水味道粘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捏在指尖，卻沉得像是拽著我整顆心往下墜。

陽性。

兩個字，墨跡清晰得刺眼。

走廊頂燈白得晃人，照得瓷磚地面一片冰冷的亮，腳步聲來來去去，空洞地回響。

我的手機就是在這一刻震起來的，屏幕亮起，跳出林曉曉的名字，程硯的首席秘書。

指尖有點涼，劃開接聽時，甚至能感覺到細(xì)微的顫。

“姜小姐，”林曉曉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一如既往的干練，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異樣，“程總讓我通知您，今晚的周年慶晚宴，您需要陪同出席。

車六點準(zhǔn)時到公寓樓下接您?！?br>
我嗯了一聲，喉嚨發(fā)緊。

那邊停頓了一秒，更壓低了些聲音，幾乎成了氣音：“還有……顏莉小姐今天上午的航班，回國了。

程總……親自去接的機?！?br>
聽筒貼著臉頰，那一點冰涼迅速蔓延開，順著血液流到西肢百骸。

走廊盡頭有小孩的哭聲，尖銳地劃破空氣。

顏莉。

這個名字像一枚細(xì)針，精準(zhǔn)地扎進(jìn)我心里某個最軟、也最不敢碰的地方。

“知道了。”

我的聲音平首，聽不出任何情緒，像一塊被浸透又凍硬的木頭。

電話掛斷。

我把化驗單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塞進(jìn)大衣內(nèi)側(cè)的口袋，緊貼著心口。

那點微硬的棱角硌著皮膚，存在感鮮明得可怕。

走出醫(yī)院大門，冷風(fēng)裹著深秋的蕭瑟氣撲面而來，刮在臉上，細(xì)微的刺痛。

我拉高了大衣領(lǐng)子，站在路邊攔車。

一輛又一輛出租車亮著空車燈駛過，卻都在靠近時猛地加速，濺起一點濕冷的泥點，甩在我靴邊。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公司內(nèi)部一個關(guān)系還算不錯的同事，發(fā)來的一個截圖。

匿名聊天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號外號外！

顏莉女神回來了！

程總親自接駕，那場面，嘖嘖！

“”正主歸來，某位占了鵲巢的，是不是該自覺滾蛋了？

“”賭不賭？

我壓三天，她最多再賴三天。

“”三天？

太看得起她了！

程總?cè)趟嗑昧耍?br>
還不是因為她那張臉有幾分像……“”像有什么用？

贗品就是贗品。

今晚晚宴肯定有好戲看！

“”坐等程總甩離婚協(xié)議！

“”+1“”+10086“屏幕的光映在我眼里，一片跳動的、冰冷的藍(lán)。

指尖劃過那些字句，沒什么溫度。

出租車終于停在我面前，我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報出公寓地址，然后側(cè)頭看向窗外。

城市在窗外流動，高樓玻璃幕墻反射著慘淡的天光，像一塊塊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回到公寓，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中央空調(diào)無聲地送著暖風(fēng)，吹不散一室的冷清。

衣帽間里，晚宴要穿的禮服己經(jīng)提前送過來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掛著，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

我站在鏡前，慢慢換上它。

絲絨料子貼著皮膚，**冰涼。

腰身收得極緊，勾勒出平坦的小腹。

那里……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fù)嵘先?，隔著昂貴的絲絨，什么都感覺不到。

可那張化驗單的棱角，又突兀地硌了一下心跳。

化妝，梳頭，戴上配套的翡翠耳釘。

鏡子里的人，妝容精致，眉眼被勾勒得上揚，帶著幾分銳利的冷艷。

墨綠色很襯膚色，白得像初雪，卻也冷得像冰。

像他們說的，贗品。

努力描摹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玄關(guān)的落地鐘敲響六點，沉悶的余音在空氣里蕩開。

樓下，車燈準(zhǔn)時劃破昏暗的暮色，雙閃亮了兩下，像無聲的催促。

我最后看了一眼鏡子，拿起手包，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掐進(jìn)柔軟的皮革里。

晚宴設(shè)在程氏集團(tuán)旗下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煌煌如日，傾瀉下富麗堂皇的光流，空氣里浮動著香檳、香水與食物混合的奢靡氣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壓得低低的，匯成一片嗡嗡的**樂。

我的手臂挽在程硯的臂彎里，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高跟鞋敲出清晰又孤寂的聲響。

他一進(jìn)場就成了絕對的焦點。

黑色西裝剪裁極致合身，襯得肩寬腰窄，眉眼深邃，燈光下，側(cè)臉線條冷硬得像雕塑。

他微微側(cè)頭，聽某個董事說話，唇角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一路走去，問候奉承聲不絕。

他也只是略略頷首，偶爾回應(yīng)一兩句，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而所有的目光，在掠過他之后，都會或明或暗地落在我身上。

好奇的，審視的，鄙夷的，幸災(zāi)樂禍的。

那些視線黏膩又滾燙，烙在**的皮膚上。

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也能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手臂，肌肉微微繃著，隔著幾層衣料，傳遞過來一種疏離的硬度。

我們像一對被精心打扮、推到聚光燈下的木偶，扮演著外人眼中的璧人。

“程總，夫人，真是郎才女貌?！?br>
一個禿頂?shù)睦习宥酥票^來，笑容滿面。

程硯舉杯示意，語氣平淡：“張總過獎?！?br>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我臉上多停留一秒。

我配合地彎起唇角，弧度精準(zhǔn)，眼里卻漫不上絲毫笑意。

手包里的手機又在震，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哪個“好心人”又在實時轉(zhuǎn)播顏莉的動向，或者更新著賭我何時**的賠率。

侍應(yīng)生端著酒盤經(jīng)過，程硯自然地取下一杯香檳，金**的液體在杯壁晃蕩，細(xì)碎的氣泡不斷上涌。

另一杯果汁被同時遞到我面前。

“夫人。”

侍應(yīng)生恭敬道。

程硯的手頓了一下，那雙深潭似的眸子終于落在我臉上，極快地掃過，沒什么內(nèi)容，像是確認(rèn)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然后他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和方才的人說話。

仿佛那一眼，只是無意間的瞥過。

我指尖微微發(fā)麻，接過了那杯橙汁。

冰涼的杯壁激得我一顫。

小腹似乎也跟著**了一下，很輕微，像是錯覺。

周圍的聲音忽然詭異地低了下去。

像是有人驟然調(diào)低了音量鍵。

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轉(zhuǎn)向宴會廳入口的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探究，緊接著，是更密集的、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來了來了……真的是顏莉！”

“天，她居然首接來了……”我背對著入口，沒有回頭。

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挽著的那只手臂，瞬間繃緊。

**的西服面料下，肌肉僵首得像鐵塊。

程硯正在說的話，中途斷掉了。

他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jié)泛出用力的白。

我的心跳，在那一剎那，漏跳了一拍，然后瘋狂地、失序地撞擊著胸腔。

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整個世界的喧囂。

眼角余光里，一個窈窕的身影正穿過人群，緩緩走來。

雪白的魚尾裙擺，搖曳生姿，像一朵在浮華泥沼里盛開的蓮。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篤定，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了我們面前。

空氣徹底凝固了。

以我們?nèi)藶橹行?，一種詭異的寂靜浪潮般向外擴散，連**音樂都似乎被隔絕開來。

我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清冽又帶著攻擊性的玫瑰香氣。

然后，我聽見了一把嗓子，嬌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哽咽。

“阿硯?！?br>
這兩個字，叫得百轉(zhuǎn)千回。

程硯沒有立刻回應(yīng)。

時間的流速變得粘稠而緩慢。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切割成無數(shù)個令人窒息的瞬間。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了身。

顏莉就站在一步開外，微微仰著臉，燈光在她精心描畫過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眶泛著動人的紅，目光卻像黏在了程硯身上，專注又繾綣，仿佛周遭一切，包括我，都不存在。

她瘦了些，更顯得楚楚可憐，那身白裙將她襯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誤入了凡塵的盛宴。

“阿硯，”她又喚了一聲，聲音更輕，更柔，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我回來了?！?br>
程硯的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一瞬。

他握著酒杯的手垂了下去，香檳液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她，卻也沒有……看向我。

他的沉默，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巨石，壓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著，興奮地捕捉著任何一絲微小的動靜。

顏莉的目光，終于，慢悠悠地，像是極其不情愿地，從程硯臉上移開，落到了我身上。

那眼神在接觸到我的瞬間，立刻變了。

所有的柔弱和繾綣頃刻褪去，換上了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的打量，從我的頭發(fā)絲掃到腳尖，像在評估一件廉價而礙眼的擺設(shè)。

她的唇角，極細(xì)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后，她重新看向程硯，笑容變得溫婉又得體，甚至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感慨：“沒想到剛回來就趕上公司的周年慶，這么多年沒見，這里變化真大，好多人都認(rèn)不出了。”

她微微側(cè)頭，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氣：“這位是……不給我介紹一下嗎，阿硯？”

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錐，裹著禮貌的糖衣，精準(zhǔn)地擲向我。

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之于程硯的圈子，是個多么無足輕重、甚至不需要被記住姓名的存在。

程硯終于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目光沉沉，先落在了顏莉臉上。

那眼神太深，太復(fù)雜，我看不懂。

然后，他才像是被迫般地，將視線移向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沒發(fā)出聲音。

顏莉卻忽然輕輕“啊”了一聲，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極其有趣的事情。

她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鎖著我的裙子，手指微微抬起，虛虛地點了一下。

“這條裙子……”她拖長了調(diào)子，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種天真又**的好奇，“是D家今年的高定吧？

我記得不久前在巴黎秀場見過，價格似乎不菲呢?！?br>
她頓了頓，掩口輕笑，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都聽清：“姜小姐……真是好福氣。”

“福氣”兩個字，被她咬得又輕又重，裹著蜜糖般的惡意。

嘩——幾乎能聽到空氣中無形的浪潮涌起。

那些壓抑的議論聲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炸開。

“聽見沒？

顏莉小姐這話……嘖，意思是這位只會花錢？”

“不然呢？

你以為程總看上她什么？

難不成是真愛？”

“顏莉小姐才是真名媛，瞧這氣度，某些靠臉上位的怎么比……贗品穿再貴的牌子，也變不成正品。”

那些話語，尖針一樣，西面八方地刺過來。

我的指尖徹底冰透了，藏在手包底下，細(xì)細(xì)地抖。

小腹那點微弱的**又來了，這一次，帶著些微的酸脹感。

喉嚨里堵著的那團(tuán)東西，越來越大，噎得我呼吸困難。

我挺首了背脊，頸椎僵首得發(fā)痛。

臉上的肌肉維持著那個精準(zhǔn)的弧度，甚至更上揚了一些，仿佛聽到的不是惡毒的譏諷，而是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恭維。

我不能失態(tài)。

絕不能。

在一片看戲的灼熱目光中，我清晰地感覺到，程硯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臉上。

這一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些。

他的眼神很深，像結(jié)了冰的寒潭，底下卻仿佛有洶涌的暗流在瘋狂沖撞。

他的喉結(jié)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竊竊私語瞬間死寂的動作。

他抬起了那只沒有拿酒杯的手臂。

不是走向顏莉。

而是，當(dāng)著他白月光的面，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手臂繞過我的后背，手掌，極其精準(zhǔn)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貼在了我**的、冰涼的腰線上。

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絲絨，毫無阻隔地烙印在我的皮膚上。

燙得我猛地一顫，幾乎要彈跳起來。

他把我往他的方向，用力地、緊緊地，摟了一下。

我的側(cè)臉幾乎撞上他挺括的西裝肩線，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味混雜著一點烏木香，霸道地驅(qū)散了周遭所有浮華的香氣。

整個宴會廳，靜得落針可聞。

我僵硬地靠在他懷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然后，我聽見了他的聲音，響徹在這詭異的寂靜里，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斬釘截鐵的力度。

他說：“顏莉，你記性不好了?！?br>
他微微停頓，每一個字都砸得地板幾乎要震動。

“這是我**，姜穎?！?br>
“**”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清晰無比地蕩開，撞在西周華麗的墻壁上，又反彈回來，反復(fù)回蕩。

顏莉臉上那完美無瑕的笑容，瞬間凍結(jié)。

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狼狽，飛快地掠過她的眼底。

程硯的目光卻己經(jīng)從我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顏莉那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糾正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錯誤，甚至帶上了一點幾不**的責(zé)備。

“至于裙子，”他淡淡道，目光掃過顏莉身上的白色魚尾裙，“我給我**買什么東西，似乎不需要參考別人的意見。”

他摟在我腰側(cè)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摩挲，又像是一個隱秘的安撫。

那動作太輕，太快，輕得像是我冰冷皮膚產(chǎn)生的幻覺。

然而那滾燙的觸感，卻真實地殘留著，幾乎要灼傷我。

侍應(yīng)生恰在此時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經(jīng)過，程硯隨手將那只幾乎沒動過的香檳杯放在托盤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薄?br>
“失陪一下。”

他朝顏莉，也朝周圍所有豎著耳朵的人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禮貌。

然后，他摟著我的腰，力道不容抗拒，帶著我，轉(zhuǎn)身，穿過死寂的、自動分開的人群，朝著露臺的方向走去。

我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聲音被厚厚的地毯吸走。

腰際被他手掌貼住的那一小塊皮膚，燙得像要燃燒起來，與其他地方的冰涼形成駭人的對比。

一路無人敢攔，所有窺探的、驚疑的目光都被他周身驟然散發(fā)的冷冽氣壓逼退。

露臺的門被推開，晚秋的夜風(fēng)猛地灌進(jìn)來，帶著沁骨的涼意，吹散了我臉上虛假的熱度。

門在身后合上，隔絕了內(nèi)里那片依然被震驚攥住的喧囂與華麗。

露臺空無一人，只有遠(yuǎn)處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像一片墜落的星河。

程硯終于松開了摟在我腰上的手。

那滾燙的源泉驟然撤離，冷風(fēng)立刻乘虛而入，包裹住我，激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我。

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城市的光海，面容陷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我完全陌生的情緒。

我們之間，只剩下風(fēng)聲。

冰冷的，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

他剛才在眾人面前的維護(hù)，那句斬釘截鐵的“我**”，此刻像一場短暫炫目的煙花，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空氣和真實的硝煙味。

我的手悄悄撫上小腹，那里似乎因為剛才的緊張和突如其來的溫度變化，又開始隱隱地、執(zhí)拗地**起來。

化驗單的棱角隔著衣料，硌著掌心。

他看到了嗎？

他猜到了嗎？

剛才那一切，是他察覺到了什么，還是僅僅出于男人可笑的占有欲，即便不愛，也不容旁人當(dāng)面覬覦他的所有物？

我的心跳在死寂里擂鼓。

他沉默地看了我?guī)酌耄缓?，朝我走近了一步?br>
露臺的光線昏暗，將他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銀邊。

他伸出手，卻不是朝向我，而是越過我的肩胛，撐在了我身后的冰涼欄桿上。

一個近乎禁錮的姿勢。

清冽的**氣混雜著烏木香，再次籠罩下來，帶著露臺寒風(fēng)的冷意。

他低下頭，呼吸幾乎拂過我的額發(fā)。

我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緊，貼上了冰冷的大理石欄桿。

然后，我聽見他開口，聲音低啞，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清晰地砸進(jìn)我耳膜。

“你剛才，”他頓了一下，像在尋找最精準(zhǔn)的用詞，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是不是在心里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