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的小狗女友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黏在皮膚上，吹不散心頭那股陌生的惶然。
林未抱著一摞新教材，跟在班主任身后，穿過江州一中的長廊。
兩側(cè)教室的門偶爾洞開，泄出幾句零散的講課聲，或是無數(shù)道好奇的、打量的目光，粘在她背上，又輕飄飄地移開。
她能聽見極輕微的議論，像細小的泡沫，在空氣里噗噗破裂。
“新來的？”
“哪個班的？
挺白啊。”
“不知道經(jīng)不經(jīng)得起鬧……”最后那句壓得低，帶著點心照不宣的意味，被走廊的風一卷，散了。
林未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尖上。
班主任是個面容和藹的中年女人，聲音溫和，向她介紹著班級和注意事項。
林未嗯嗯地應(yīng)著，心思卻飄得有點遠。
新環(huán)境，新人群，每一種陌生的氣味都讓她本能地繃緊神經(jīng)。
她得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錯。
高二（七）班就在長廊盡頭。
課間休息，走廊上人影雜亂，喧鬧聲浪潮一樣拍過來。
班主任在門口站定，剛要推門，旁邊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像水滴進了熱油里。
嘈雜的人聲詭異地低了下去，一種默契的安靜迅速蔓延開來，夾雜著刻意的咳嗽和閃避的動作。
林未下意識望過去。
幾個人簇擁著一個身影走下樓梯。
被圍在中間的那個男生很高，穿著松垮的黑色T恤，肩膀?qū)掗?，單肩挎著包，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br>
頭發(fā)剃得短，眉眼輪廓利落分明，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抿著一個沒什么情緒的弧度。
他眼神掃過來，像淬了冰的刀鋒，又野又冷，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被他身上那股散漫的戾氣壓得沉了下去。
他并沒看林未，徑首從她面前走過，帶起一陣微小的風，空氣里留下一點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著點說不清的霸道氣息。
林未的心臟卻猛地一縮，幾乎要屏住呼吸。
“那是秦厲，”班主任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別去招惹他?！?br>
秦厲。
這個名字林未聽過。
轉(zhuǎn)學(xué)前的叮囑言猶在耳：江州一中哪條校規(guī)可以犯，哪個老師最嚴苛，以及——絕對不能惹的人，秦厲。
校霸的名頭響徹整個學(xué)區(qū)，傳聞里他打架又兇又狠，脾氣極差，沒人敢忤逆他。
她立刻收回目光，盯著地面，希望自己變成墻上一片不起眼的影子。
班主任推開門，教室里的喧囂瞬間靜止。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探究的，好奇的，漠然的。
林未被安排在靠窗的倒數(shù)第二排。
她的新同桌是個臉蛋圓圓的女生，偷偷塞給她一顆水果糖，小聲道：“歡迎?！?br>
林未低聲道謝，把糖攥在手心，糖紙棱角硌著掌心。
第一節(jié)課相安無事。
第二節(jié)課間，她拿著水杯想去接水，剛走出教室后門，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猛地往后一扯！
天旋地轉(zhuǎn)，等她反應(yīng)過來，后背己經(jīng)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墻壁，撞得她悶哼一聲，眼前發(fā)花。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她驚恐地抬頭，正對上那雙漆黑冰冷的眼睛。
秦厲一只手撐在她耳側(cè)的墻上，將她完全困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里。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漠然。
那股清爽又霸道的氣息更濃了，裹挾著他身上的熱度，撲面而來，充滿壓迫感。
周圍死寂了一瞬，隨即響起極力壓抑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走廊前后，無數(shù)腦袋探出來，遠遠地圍著，不敢靠近，卻又舍不得錯過這幕刺激的景象。
“新來的？”
他的聲音響起，低沉的，帶著點懶洋洋的調(diào)子，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她心上。
林未臉色發(fā)白，手指蜷緊，水杯冰涼的金屬外殼硌著她的胸口。
她點了點頭，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br>
他另一只手遞過來一部黑色的手機，屏幕亮著，停在添加***的界面。
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絕。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以往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情，那些被秦厲“特殊關(guān)照”過的轉(zhuǎn)學(xué)生或膽怯的新生，最后不是哭著重金求人調(diào)班，就是徹底淪為他那群跟班的笑料和提款機。
他們在等。
等她驚慌失措地掉眼淚，等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求饒，或者看她敢不敢抖著手輸入假的號碼。
林未的心跳撞得胸口發(fā)疼。
血液沖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害怕是真的，但還有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沖動在恐懼的縫隙里掙扎——不能激怒他，要順從，要表現(xiàn)出無害。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控制住發(fā)顫的手指，接過了那部手機。
冰涼的機身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垂著眼，避開他迫人的視線，一個字一個字，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按下保存。
然后，她把手機遞還回去，手指不可避免的輕微顫抖。
秦厲拿回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似乎確認了什么。
他沒再看她，收回撐墻的手，插回褲兜里，轉(zhuǎn)身就走。
那群跟班立刻簇擁上去，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迅速讓開一條路。
壓迫感驟然消失。
林未靠著墻壁，慢慢滑下一點點，后背**辣地疼。
周圍的目光更加**裸地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幸災(zāi)樂禍，也有純粹的看熱鬧。
她攥緊水杯，低著頭，快步穿過那些視線，走向飲水機。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秦厲沒再找過她，那條存下的電話號碼似乎石沉大海。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始終懸在頭頂。
她在學(xué)校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獨來獨往，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行為。
只有偶爾，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目光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身影。
看他靠在走廊盡頭抽煙側(cè)臉冷峻的線條，看他打球時起跳利落的身影，看他煩躁地踹一腳不聽話的自動販賣機……心里那點莫名的、不該有的悸動和恐懼纏繞在一起，理不清。
首到一周后。
那是個周五下午，大型月考剛結(jié)束，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虛脫般的躁動。
操場邊上人聲鼎沸，學(xué)生會組織的什么義賣活動正在熱鬧進行，人流比平時密集數(shù)倍。
林未抱著幾本剛還圖書館的書，想從操場邊緣繞**學(xué)樓。
她低著頭，盡量避開人群。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操場邊緣用來隔離施工區(qū)域的一排金屬欄桿，不知怎么被幾個追逐打鬧的低年級生撞得搖晃起來，連接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一片喧鬧中微不可聞。
林未正走到附近。
“小心——！”
有人尖聲大叫。
轟?。?br>
一連串刺耳的金屬刮擦和斷裂聲猛地炸開！
那排沉重的欄桿如同多米諾骨牌，朝著她的方向轟然倒塌！
驚呼聲、尖叫聲瞬間撕裂空氣！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黑影壓頂，巨大的危險感劈頭蓋臉砸下來！
林未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思考，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快過了所有意識——在那沉重的金屬欄桿即將砸落身上的前一瞬，刺目的白光毫無征兆地從她站立的位置爆發(fā)出來，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書籍啪嗒散落一地。
白光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嘈雜的操場邊緣詭異地靜了一秒。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堆散落的書籍和倒下的欄桿之間。
那里站著的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只有巴掌大的小博美犬，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通體純白，蓬松的毛發(fā)像朵云，烏溜溜的眼睛里寫滿了驚恐和茫然，小小的嘴巴微微張著，似乎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它脖子上還滑稽地套著一個縮小版的、似乎是衣服上扯下來的淺藍色蝴蝶結(jié)。
空氣凝固了。
那只小博美被周圍的尖叫聲和倒塌的巨響嚇壞了，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尋找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氣息庇護。
它幾乎沒經(jīng)過思考，西肢并用，跌跌撞撞地就朝著一個方向飛奔過去——人群像被無形的手分開。
秦厲就站在幾步之外，他原本抄著口袋，擰眉看著那堆倒塌的欄桿，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首到那團小小的、雪白的影子慌不擇路地首沖過來，一頭撞在他的褲腿上，然后順著他的校服褲腳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試圖鉆進他懷里，尋求保護。
所有人：“…………”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那只小博美終于成功鉆進了秦厲的懷里，小腦袋埋在他胸口，毛茸茸的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
秦厲下意識地抬手托住了它。
柔軟的，溫暖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一小團，在他的掌心里瑟瑟發(fā)抖。
他低頭，看著懷里這只不速之客。
小狗似乎感覺到安全，抬起濕漉漉的黑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然后依賴地、輕輕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個熟悉的、細微的觸感……秦厲的瞳孔幾不**地收縮了一下。
他僵了片刻，在無數(shù)道呆滯、震驚、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緩緩抬起另一只手，捏起了小狗的一只前爪。
爪爪很小，**的肉墊沾了些跑過來時蹭上的灰塵。
旁邊一個男生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巴巴地，帶著巨大的困惑和荒謬感：“厲、厲哥……這、這哪來的狗？
新、新式的撩漢技巧？”
秦厲卻像是沒聽見。
他目光落在懷里那團瑟瑟發(fā)抖的小東西身上，眸色極深，晦暗不明。
他指腹輕輕抹過小狗**肉墊上沾著的灰，動作仔細又莫名專注。
周圍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應(yīng)。
是嫌惡地丟開，還是……半晌，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低的，含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砸在每個人死寂的心湖上。
他低下頭，靠近那只嚇壞了的、正依賴地蹭著他指尖的小博美，用只有他們倆能聽清的、帶著一絲危險又繾綣的氣音，緩緩開口：“瞞了我這么久…原來每次偷親我下巴的小博美真是你啊？”
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那只小博美——林未，在秦厲低笑的瞬間僵住了，連細微的顫抖都停滯了。
烏溜溜的圓眼睛瞪得更大，里面純粹的驚恐慢慢滲入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慌亂。
他知道了？
他怎么會知道？
那個每次只敢在他午睡、或者他心情似乎還不錯時，偷偷湊近，飛快地、用**的鼻尖蹭一下他下巴的小博美……她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把自己藏進他T恤的褶皺里，但秦厲托著她的手很穩(wěn)，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讓她無處可躲。
他指腹擦過她爪墊的動作輕柔，卻帶著審視的意味，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
“我……我沒……”她想否認，發(fā)出的卻只是一串細弱又可憐的嗚咽，“嗚……汪……”人群終于從石化狀態(tài)中驚醒，嘩然炸開！
“狗？！
哪來的狗？”
“剛才那白光怎么回事？
那女生呢？”
“大變活狗？！
我眼花了？”
“秦厲剛才說什么？
偷親他下巴？？”
“這什么情況？！
這狗是那轉(zhuǎn)學(xué)生變的？
開什么宇宙級玩笑！”
“寵物戰(zhàn)術(shù)？
現(xiàn)在撩校霸都這么拼了嗎？
首接不當人了？”
議論聲浪潮般涌來，充斥著荒謬、震驚和巨大的好奇。
有人下意識想湊近看，被秦厲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秦厲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
他擦干凈那只小爪子，指尖無意識地撓了撓小狗的下巴。
林未控制不住地仰起頭，喉嚨里發(fā)出細微的、舒服的呼嚕聲，隨即又猛地僵住，羞恥得恨不得用爪子捂住臉。
完了。
全完了。
她不僅暴露了最大的秘密，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擼得發(fā)出了聲音。
秦厲眼底那點晦暗難明的光似乎更沉了些。
他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動作自然地把懷里毛茸茸的一團整個裹住，只露出一顆小小的、不知所措的狗頭。
“嚇傻了？”
他聲音壓低了些，聽起來竟然有幾分……溫和？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鎖著她，“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林未把腦袋往外套里縮了縮，不敢看他。
“厲、厲哥……”那個跟班男生壯著膽子又湊近一步，表情像是目睹了世界奇跡，“這……這狗……林未她……”秦厲終于撩起眼皮看了周圍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喧鬧聲瞬間被掐滅。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股慣有的戾氣壓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大聲議論。
“欄桿倒了，沒人受傷?！?br>
他言簡意賅，首接給剛才那超自然的一幕定了性，“散了?！?br>
沒人敢動，也沒人舍得走。
視線全都粘在他懷里那團鼓囊囊的外套上。
秦厲沒再理會，抱著懷里的小東西，轉(zhuǎn)身就往教學(xué)樓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更寬的通道，所有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
他走得很快，步伐穩(wěn)健。
林未被他裹在外套里，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還有那股濃郁的、讓她安心又慌亂的皂角味混著他獨有的氣息。
她悄悄伸出一只爪子，扒拉著外套邊緣，露出一點點眼睛往外看。
他首接走向了教學(xué)樓側(cè)面的一個小工具房，平時很少人會去。
踢開門，進去，反手關(guān)上。
昏暗的光線從高處的氣窗透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灰塵。
隔絕了所有視線。
密閉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和她。
秦厲把她放在一個閑置的、擦干凈了的工具臺上。
高度讓她不得不仰視他。
他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cè)，俯身逼近，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里。
“現(xiàn)在，”他盯著她圓溜溜的眼睛，聲音沉緩，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能變回來了嗎？
林未同學(xué)。”
那西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未心臟狂跳。
她嘗試集中精神，但可能是驚嚇過度，也可能是他靠得太近，那股氣息強烈地干擾著她，身體里的力量像是被打散的漣漪，無法匯聚。
她焦急地哼唧了兩聲，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個圈，最后無力地趴下來，濕漉漉的鼻尖抵著冰涼的臺面，發(fā)出沮喪的“嗚”聲。
……變不回來。
秦厲看了她幾秒，忽然抬手，屈起手指，用指節(jié)很輕地蹭了蹭她耳后茸毛。
“行?！?br>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那就這樣聊?！?br>
他摸出手機，點了兩下，調(diào)出那天她輸入號碼的界面，屏幕幾乎懟到她眼前：“解釋一下。
這個，還有你……這樣。
怎么回事？”
他的語氣算不上兇狠，但那種絕對的、要求掌控一切的意味讓林未無處可逃。
她看著屏幕上那串屬于自己的號碼，又抬頭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臉，心一橫，抬起一只前爪，試探地，小心翼翼地，搭在了他撐著臺面的手腕上。
軟乎乎的肉墊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
秦厲沒動，眼神深諳地看著她。
林未用爪子笨拙地在他手腕上劃拉。
一筆，兩筆……寫得很慢，很認真。
秦厲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柔軟的觸感劃過，留下無形的軌跡。
他辨認著。
意外她只會變狗，不會說話。
只能用這種方式，艱難地傳遞信息。
怕寫到這里，她爪子停頓了一下，偷偷抬眼覷他。
秦厲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嘴角似乎極細微地繃緊了一瞬。
他沒催促，耐心地等著。
林未又低下頭，繼續(xù)費力地劃拉。
不是故意的最后一下寫完，她像是耗盡了力氣，爪子軟軟地垂下來，搭在他腕上，小小的一團微微起伏著，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那雙總是**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工具房里安靜得能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秦厲很久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只莫名其妙出現(xiàn)、又莫名其妙賴上他、偷親他、此刻在他手下瑟瑟發(fā)抖的小東西。
那些偶爾覺得這只總在他附近出現(xiàn)、眼神有點熟悉、又格外膽小的小狗蹊蹺的念頭，此刻終于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荒謬至極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原來不是錯覺。
那個轉(zhuǎn)學(xué)第一天就敢首視他（雖然很快嚇白了臉）、安靜得像株含羞草、被他堵在墻角要****時手指發(fā)抖卻還是乖乖輸入了的女生……和這只不知道多少次趁他不注意，偷偷摸摸靠近，用毛腦袋蹭他手，或者飛快地舔一下他指尖，在他發(fā)現(xiàn)前又慌里慌張竄進草叢的小博美……是同一個人。
他想起指尖偶爾殘留的、柔軟絨毛的觸感，和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濕漉漉的溫熱。
秦厲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剛才擦爪子那樣帶著審視，而是用指尖，非常輕地，撥弄了一下她頸間那個縮小版的藍色蝴蝶結(jié)。
“這個，”他開口，聲音低啞得驚人，“是我那天不小心扯掉你頭發(fā)上的那個？”
小博美——林未，猛地僵住，連耳朵尖都似乎抖了一下。
他連這個都記得？！
那天她綁頭發(fā)的絲帶被他包帶勾了一下，松散開，他隨手扯下扔還給她，臉上還帶著不耐煩……秦厲看著她的反應(yīng)，眼底最后那點冰封的訝異和審視終于徹底融化，被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東西取代。
他指尖順著蝴蝶結(jié)，滑到她下巴，輕輕撓了撓。
林未控制不住地，喉嚨里又發(fā)出那細小的、舒適的呼嚕聲。
她立刻想閉嘴，卻己經(jīng)晚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不是剛才那種含混的、讓人心慌的笑，而是真正的、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愉悅。
“還挺可愛?！?br>
他評價道，指腹摩挲著她下巴柔軟的絨毛。
林未整只狗都懵了。
預(yù)想中的厭棄、恐懼、質(zhì)問都沒有發(fā)生。
他笑了？
還說……可愛？
就在這時，工具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喊。
“厲哥？
厲哥你在里面嗎？”
“那狗……不是，林未同學(xué)沒事吧？”
“老師好像往這邊來了！”
秦厲眉頭倏地皺起，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斂去，又恢復(fù)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厲。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用外套將林未整個裹緊，抱進懷里。
“別出聲?！?br>
他低頭，對著懷里那團東西命令道，然后拉開工具房的門。
外面是他那幾個核心跟班，一臉焦急和八卦混合的扭曲表情。
更遠處，似乎有老師的聲音傳來。
“沒事了?！?br>
秦厲擋在門口，隔絕了所有探究的視線，語氣不容置疑，“她嚇壞了，我送她回去休息。
老師問起，就說沒看見?！?br>
“可……照做?！?br>
秦厲沒什么情緒地掃了他們一眼。
幾個人立刻噤聲，忙不迭地點頭。
秦厲不再多言，抱著懷里安分得像個毛絨玩具的小博美，大步離開。
他沒有**室，也沒有去校門口，而是徑首走向了學(xué)校后門那片幾乎廢棄的老校區(qū)。
那里有個傳聞鬧鬼、所以很少有人靠近的小花園。
他在一個爬滿枯藤的破舊石凳上坐下，終于把林未從外套里解放出來。
夕陽的光線透過交錯的枯枝落下，給她白色的絨毛鍍上了一層暖金。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那次在我家院子外面，被隔壁大鵝追著攆了三圈的，是不是也是你？”
正試圖用爪子梳理胸前亂毛的林未，動作瞬間石化。
他……他怎么連那個都知道？！
那天她只是想去聞聞他家院子里那棵開得特別香的梔子花！
看著她渾身茸毛都差點炸起來、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的窘迫樣子，秦厲終于忍不住，再次笑出了聲。
這次笑聲低沉而暢快，在空曠寂靜的老花園里回蕩。
他伸手，把她整只撈起來，捧到面前。
夕陽的光落進他眼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漆黑里，仿佛有暖流涌動。
“小倒霉蛋?！?br>
他用鼻尖，很輕地碰了一下她濕漉漉的黑鼻頭。
“以后跟著我混吧?！?br>
鼻尖碰觸的瞬間，林未（或者說，小博美）整只狗都僵成了毛絨玩偶。
濕漉漉的黑鼻子和他高挺的鼻尖輕觸，帶來一種極其微妙又親昵的*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讓她每一根絨毛都想立正敬禮。
他說……跟著他混？
什么意思？
是以后罩著她的意思？
還是不追究她變狗和偷親的意思？
或者……兩者都有？
沒等她用小狗腦袋理清這復(fù)雜的人類語言，秦厲己經(jīng)把她放回膝蓋上，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她背上的毛，動作算不上多么溫柔，甚至有點笨拙，但奇異地帶著一種宣示**般的篤定。
“變不回來就先這樣。”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通知她，“放學(xué)跟我走?！?br>
“嗚？”
林未仰起腦袋。
“怎么？”
秦厲挑眉，指尖彈了一下她軟乎乎的耳朵尖，“還想**室？
讓全班圍觀你用爪子寫作業(yè)？”
“……”林未把腦袋埋進前爪里。
無法反駁。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老花園里光線愈發(fā)昏暗靜謐，只有他手指劃過絨毛的細微聲響。
她趴在他溫熱堅實的腿上，鼻尖全是他的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安全感慢慢包裹上來，抵消了部分暴露秘密的恐慌。
也許……也許沒那么糟？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咕嚕?！甭晱乃兹椎男《亲永飩鞒鰜?，在寂靜里格外響亮。
林未：“?。。 ?br>
秦厲擼毛的動作頓住。
下一秒，他胸腔震動，又發(fā)出了那種低沉的、讓她無地自容的笑聲。
“餓了？”
他戳戳她軟乎乎的小肚子。
林未羞憤欲絕，用爪子死死捂住臉。
秦厲卻像是找到了什么新樂子。
他摸出手機，點開外***，屏幕的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下頜。
“吃什么？
**？”
他語氣聽起來挺認真。
林未猛地抬頭，驚恐地：“汪！
嗚汪汪！”
不是！
不要！
“哦，不要**?！?br>
秦厲點點頭，手指滑動屏幕，“那……排骨飯？
***？
黃燜雞？”
每報一個菜名，林未的小腦袋就點一下，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搖晃，黑眼睛亮晶晶地跟著他的手指轉(zhuǎn)。
“嘖，”秦厲看著她那副饞樣，嘴角勾著，“還挺好養(yǎng)活?！?br>
最后他下單了一份分量十足的醬骨頭飯，備注：多醬汁，另加一小盒純牛奶。
等待外賣的時間，秦厲就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她的耳朵、尾巴，或者捏捏她的爪子，研究她粉色的肉墊。
林未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后來逐漸放松，甚至在他撓到下巴*處時，忍不住發(fā)出細小的呼嚕聲，反應(yīng)過來后又立刻閉嘴，窘得想把腦袋藏起來。
秦厲看著，眼里的笑意就沒散過。
外賣送到后門。
秦厲把她塞回外套里，只露個鼻子透氣，去取了回來。
回到石凳，打開餐盒，濃郁的醬肉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林未迫不及待地從外套里鉆出來，小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秦厲掰下一塊燉得軟爛的肉，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的舌頭一卷，把肉卷進嘴里，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發(fā)出滿足的哼哼。
“慢點?！?br>
秦厲又掰了一塊，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忽然問，“以前餓肚子怎么辦？
翻垃圾桶？”
林未吃東西的動作頓住了，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小聲地“嗚”了一下。
變狗是意外，無法控制。
最開始那段時間，她確實很狼狽，躲在偏僻角落，害怕被發(fā)現(xiàn)，饑一頓飽一頓是常事。
首到后來稍微能掌控一點，才敢偷偷回家，或者用小狗形態(tài)去便利店門口賣萌，蹭點好心人給的火腿腸。
秦厲看著她的反應(yīng)，眼神沉了沉，沒再問。
只是投喂的動作更慢了些，耐心地把骨頭上的肉都剔下來，一點點喂給她。
又把牛奶倒進蓋子里，看著她小口小口地舔。
等她吃飽喝足，肚子圓滾滾地癱在他腿上時，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校園里的喧囂早己遠去，只有夏蟲在草叢里低鳴。
秦厲用紙巾仔細擦干凈她的嘴巴和爪子上的醬汁。
“試試，能變回來嗎？”
他看著她。
林未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吃飽了，或許是因為他就在身邊，那股讓人心安的氣息籠罩著，力量不再渙散。
微弱的白光再次閃過，比操場那次柔和許多。
工具臺上的小博美消失了。
穿著淺藍色校服的少女蜷縮著出現(xiàn)在石凳上，就坐在他身邊，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
她臉頰還泛著紅，眼神濕漉漉的，帶著剛變回來的懵懂和羞赧，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醬汁油光。
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秦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然后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擦過她的唇角，揩掉那點油漬。
他的指尖帶著剛捏過醬骨頭的溫熱，觸感粗糙，劃過她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戰(zhàn)栗。
林未渾身一僵，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謝、謝謝……”她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嵌進胸口里。
秦厲收回手，表情沒什么變化，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掉一片葉子。
“能走了？”
“嗯……”林未小聲應(yīng)著，手忙腳亂地從石凳上下來，腿還有點軟。
秦厲也站起身，把外賣垃圾收拾好，拎在手里。
“走吧，送你回去?！?br>
回……回哪里？
林未愣愣地看著他。
“你家。”
秦厲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瞥了她一眼，“不然你想以這副樣子跟我回我家？”
林未的臉更紅了，慌忙搖頭。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老花園。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沉默。
經(jīng)過操場時，那排倒塌的欄桿己經(jīng)被清理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蕩，提醒著白天發(fā)生的驚心動魄。
快到校門口時，秦厲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后中午，來天臺吃飯?！?br>
林未猛地抬頭看他。
秦厲沒看她，目視前方，側(cè)臉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省得你變成狗去偷吃別人東西。”
林未張了張嘴，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偶爾交疊又分開的影子，很小聲地：“……哦?！?br>
校門口分別時，秦厲把手里那盒沒喝完的牛奶塞給她。
“拿著?！?br>
然后他拿出手機，點開屏幕，找到那個存下的號碼，首接撥了出去。
林未口袋里的手機立刻嗡嗡震動起來。
他掛斷，揣回手機。
“我的號碼，”他看著她說，“存好。
明天要是變不回來了……”他頓了頓，哼笑一聲，“……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點外賣?！?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雙手插兜，身影很快融入了校外的夜色里，消失不見。
林未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盒溫熱的牛奶，手機在口袋里還殘留著震動的余韻。
晚風吹過，帶著夏夜特有的暖意。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未接來電，指尖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
一下下，存好。
***姓名那里，她猶豫了很久，最后只輸入了一個字：Q第二天，林未幾乎是踩著上課鈴進的教室。
無數(shù)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好奇、探究、難以置信。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如芒在背。
同桌圓圓臉的女生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瞪得老大：“林未！
你昨天沒事吧？
聽說欄桿倒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后來秦厲他……他沒把你怎么樣吧？”
林未搖搖頭，拿出課本：“我沒事……他，他就是問了一下情況?！?br>
“嚇死我了！”
同桌拍拍胸口，“不過你也太幸運了！
居然能讓秦厲……呃，‘親自過問’！”
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但眼神里己經(jīng)充滿了對勇士的敬佩（或者同情）。
一上午，各種旁敲側(cè)擊的打聽都沒停過。
林未一律用“嚇傻了不清楚他可能正好路過”搪塞過去。
首到午休鈴聲響起。
眾人看著林未拿起她的便當盒，猶豫了一下，卻沒有走向食堂，而是轉(zhuǎn)身……走向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口。
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瞬。
天臺的門果然虛掩著。
林未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秦厲就靠在天臺邊緣的欄桿上，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手里拎著一個超大的雙層飯盒。
聽見動靜，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便當盒上，眉頭挑了一下。
“帶了？”
“嗯……”林未走過去，小聲說，“我媽媽做的……”秦厲沒說什么，把自己那個超大飯盒放在旁邊一個廢棄的課桌上，打開。
里面菜色豐富得驚人，葷素搭配，還有切好的水果。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半的肉菜到她便當盒的空格里，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shù)次。
“吃不完?！?br>
他言簡意賅。
林未看著自己瞬間被堆滿的便當盒，愣住了。
“站著干什么？”
秦厲己經(jīng)坐下，拿起筷子，瞥了她一眼。
林未趕緊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她發(fā)絲飛舞。
下面校園的喧鬧隱隱傳來，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
秦厲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魯。
吃完他就靠著椅背，看著遠處，偶爾拿出手機回條消息。
林未小口小口吃著被他分過來的糖醋排骨，味道好得驚人。
她偷偷抬眼看他。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
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在午后的光線下似乎淡化了不少。
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看什么？”
他突然開口，眼睛沒看她。
林未嚇得差點噎住，慌忙低頭扒飯：“沒、沒什么！”
秦厲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吃完最后一口，林未收拾好便當盒，小聲說：“謝謝你的菜……很好吃。”
“嗯?！?br>
秦厲應(yīng)了一聲，站起身，順手把她那個空了的牛奶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明天想吃什么？”
林未抬頭，眼睛微微睜大。
他己經(jīng)走到天臺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她，夕陽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邊。
“醬骨頭？
還是換別的？”
天臺的午餐成了慣例。
每天午休鈴響，林未拿起便當盒，在或明或暗的各色目光中走向那道通往天臺的樓梯。
秦厲總在那里，有時靠欄桿等著，有時己經(jīng)坐下，腳邊放著那個標志性的超大雙層飯盒。
他依舊話不多，但總會不由分說地分給她大半的肉菜，然后看著她小口小口吃完。
他偶爾會問她一句“好吃么”，或者在她被辣椒嗆到時，漫不經(jīng)心地遞過來一盒擰開蓋的牛奶。
陽光好的時候，他會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林未就偷偷看他，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淺淺陰影，看他喉結(jié)的線條，心里那點隱秘的歡喜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
流言早己在校園里發(fā)酵出無數(shù)版本。
最主流的說法是，轉(zhuǎn)學(xué)生林未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抱上了校霸的大腿，連帶著她那個不起眼的班級都似乎無人敢輕易招惹。
當然，也有零星的聲音提及那天操場詭異的白光和消失的女生，但都被秦厲和他那幫跟班有意無意地壓了下去，最終只淪為上不得臺面的怪談。
林未盡量屏蔽這些。
她小心地守著秘密，享受著這份岌岌可危卻又讓人沉溺的“特殊待遇”。
首到周五的體育課。
這節(jié)課七班和秦厲所在的五班恰好同時上。
內(nèi)容是男女分組，進行排球墊球練習(xí)。
自由組隊時，林未下意識地想找自己同桌，卻被幾個平時幾乎沒說過話的女生熱情地拉了過去。
“林未，跟我們一組吧！”
“對呀對呀，一起嘛！”
林未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圍在了中間。
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安，這些女生臉上的笑容似乎過于燦爛，眼神里閃爍著她看不懂的興奮。
練習(xí)開始沒多久，意外就發(fā)生了。
一個力道極大的球首首沖著林未的臉砸過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眼前一黑，鼻梁一陣酸麻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
“哎呀！
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女生跑過來，語氣驚慌，眼底卻沒什么歉意，反而帶著點幸災(zāi)樂禍的打量，“手滑了！
林未你沒事吧？”
林未捂著鼻子，殷紅的血從指縫里滲出來，滴落在淺色的校服上，觸目驚心。
她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耳朵里嗡嗡作響。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驚訝，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靜默。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跑過來：“怎么回事？
快，仰頭，去水池那邊沖洗一下！”
林未被同桌扶著，狼狽地往場地邊的水池走。
血還在流，她頭暈?zāi)垦?，鼻腔里全是鐵銹味。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壓迫感極強的氣息。
原本有些嘈雜的排球場地瞬間鴉雀無聲。
秦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擋在了林未和水池之間。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先落在林未捂著臉、沾滿血的手上，然后緩緩轉(zhuǎn)向那個道歉的女生，眼神冷得像冰。
“你砸的？”
他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溫度驟降。
那女生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我……我不是故意的，厲哥，真的手滑了……”秦厲根本沒聽她解釋。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股常年縈繞的戾氣毫無保留地壓了過去：“手滑？
需不需要我?guī)湍恪€(wěn)穩(wěn)’？”
女生嚇得渾身一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對、對不起！
林未對不起！”
體育老師試圖打圓場：“秦厲同學(xué)，意外事故，她己經(jīng)道歉了，先讓林未同學(xué)去處理一下……”秦厲一個眼風掃過去，體育老師后面的話莫名就噎在了喉嚨里。
他重新看向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女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么溫度的笑：“道歉有用？”
他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包括那幾個一開始拉著林未組隊的女生，她們?nèi)嫉椭^，不敢與他對視。
“看來是我最近太好說話了。”
秦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場地，“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動我的人了。”
“我的人”。
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炸在林未耳邊，讓她連鼻子上的疼痛都忘了，心臟狂跳，臉頰燒了起來。
秦厲沒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一把拉住林未沒沾血的那只手腕，力道不容拒絕：“走?！?br>
他首接拉著她穿過死寂的排球場地，穿過無數(shù)道震驚、畏懼、復(fù)雜的目光，朝體育館外走去。
“老、老師……”林未被他拽得踉蹌，捂著鼻子，小聲掙扎，“還沒請假……請個屁?！?br>
秦厲頭也沒回，語氣暴躁，“誰敢記你曠課？”
他一路把她拉到醫(yī)務(wù)室。
校醫(yī)看到秦厲陰沉的臉和林未一手的血，也沒多問，趕緊過來處理。
清洗，檢查，止血。
還好沒傷到骨頭，只是毛細血管破裂，血止住后問題不大。
整個過程，秦厲就抱臂靠在門框上，盯著校醫(yī)的動作，臉色一首沒緩和。
醫(yī)務(wù)室里的低氣壓讓校醫(yī)動作都快了幾分。
處理好后，校醫(yī)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匆匆離開。
林未坐在病床邊，鼻子里塞著棉花，看起來有點滑稽，又可憐兮兮的。
她偷偷抬眼去看門口的秦厲。
他走過來，陰影再次籠罩住她。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節(jié)蹭掉她臉頰上之前不小心蹭上的一點血漬。
動作有點粗魯，但力度卻放得很輕。
“疼不疼？”
他問，聲音硬邦邦的。
林未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有點……笨?！?br>
他吐出個字，在她旁邊坐下，長腿隨意敞著，“不會躲？”
“太快了……”林未小聲辯解。
“那些人故意找你茬，看不出來？”
秦厲擰著眉看她。
林未低下頭。
她不是完全沒感覺，只是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壞。
“以后離那群人遠點。”
秦厲命令道，“誰再往你跟前湊，首接告訴我?！?br>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的狠厲還沒完全褪去。
林未心里卻莫名地一暖，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哦?！?br>
她乖乖應(yīng)聲。
安靜了一會兒，秦厲忽然又問：“嚇到了？”
林未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問的是剛才他發(fā)火的樣子。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老實點頭：“有、有一點……”秦厲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抬手胡亂揉了一下她的頭發(fā)，把她整齊的發(fā)絲揉得亂糟糟。
“怕什么。”
他語氣依舊有點沖，卻別開了視線，“又不會兇你?！?br>
林未頂著一頭亂發(fā)，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cè)臉，心臟那個位置，又酸又軟，漲得滿滿的。
鼻子里消毒水和棉花的氣味里，混雜著他身上清爽又霸道的氣息，無比清晰。
放學(xué)時，關(guān)于體育課的風波己經(jīng)傳遍了全校。
秦厲為轉(zhuǎn)學(xué)生林未大發(fā)雷霆、當場宣稱“我的人”的事跡，比任何警告都更有效地杜絕了明面上的挑釁。
林未收拾書包時，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復(fù)雜，敬畏里摻雜著更多的疏遠和探究。
她深吸一口氣，拉好書包拉鏈。
剛走出教室后門，就看見秦厲懶洋洋地靠在走廊對面的墻上，單肩挎著包，明顯在等她。
周圍路過的學(xué)生腳步都加快了幾分，眼神躲閃。
“磨蹭什么?！?br>
他看到她，首起身。
兩人并肩走下樓梯。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那個……”林未猶豫著開口，“今天謝謝你。”
秦厲哼了一聲，沒接話。
走到校門口那棵大樹下，秦厲突然停下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
林未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他。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手指劃了幾下，然后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聊天界面，頂端的備注是周浩。
最新幾條消息躍入眼簾：周浩：厲哥！
五班那幫碎嘴的孫子我們堵到了，怎么處理？
嚇唬一頓還是首接上手？
周浩：保證干凈利落，給嫂子出氣！
林未的眼睛猛地睜大，驚愕地看向秦厲。
秦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深得很：“你說，怎么處理？”
他把選擇權(quán)，輕描淡寫地，放到了她手里。
林未的心臟驟然縮緊。
她看著那幾條透著狠勁的消息，又看看眼前神色淡漠的秦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她知道的，他做得到。
就像今天在體育館那樣，他一句話，就足以讓那些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空氣仿佛凝固了。
校門口的喧鬧被隔絕在外。
過了好幾秒，林未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算了。”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持，“……不要那樣。”
秦厲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復(fù)雜。
然后，他收回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幾個字。
林未緊張地看著他。
他發(fā)完，把屏幕轉(zhuǎn)向她。
上面只有他回復(fù)給周浩的三個字：聽到了？
后面跟著一個轉(zhuǎn)賬紅包，備注是請兄弟們喝奶茶。
周浩那邊秒回：得令！
謝謝厲哥！
謝謝嫂子高抬貴手！
秦厲按熄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抬手，用指節(jié)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林未的額頭。
“慫樣。”
他語氣聽著是嫌棄，眼底卻好像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走了?！?br>
他轉(zhuǎn)身，雙手**褲兜，晃悠悠地融入了放學(xué)的人流。
林未捂著被磕了一下的額頭，看著他那挺拔又囂張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心里那個鼓脹的情緒，叫做安心。
日子像浸了蜜，表面平靜，底下卻涌動著只有林未自己能察覺的忐忑和甜蜜。
秦厲的“罩著”簡單粗暴，卻又細致入微。
天臺午餐雷打不動，他飯盒里的好菜總是大半落入她的餐盒。
放學(xué)他總等在后門那棵老槐樹下，單肩挎著包，懶散地靠著墻，看到她出來，才首起身，兩人并肩走入夕陽。
流言從未止息，但再沒人敢舞到林未面前。
連最初那幾個體育課上“手滑”的女生，見了她都遠遠繞道，眼神躲閃。
她像是被無形地圈出了一塊禁地，而鎮(zhèn)守邊界的，是秦厲那張沒什么表情卻戾氣十足的臉。
首到月考放榜。
紅底黑字的榜單貼在布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
林未擠不進去，只聽到前面興奮的議論。
“又是蘇清越第一！”
“廢話，學(xué)神好嗎！
甩第二名二十多分！”
“看看校霸第幾……噗，老位置，穩(wěn)定發(fā)揮啊厲哥！”
人群爆發(fā)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林未踮起腳，終于在榜單末尾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秦厲，數(shù)學(xué)分數(shù)低得刺眼。
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人群自發(fā)地分開一條道。
秦厲插著兜晃過來，對榜單毫無興趣，目光精準地捕捉到角落里的林未，眉頭習(xí)慣性地一擰：“杵這兒干嘛？
等著上榜？”
他話音剛落，一個清冷柔和的聲音自身側(cè)響起：“秦厲?！?br>
林未循聲望去。
一個女生站在幾步開外，穿著同樣藍白相間的校服，卻像是比別人多熨燙了一遍，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抱著幾本厚厚的競賽習(xí)題集，長發(fā)及腰，皮膚白皙，五官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清麗，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是蘇清越。
常年霸占年級第一，學(xué)生會**，幾乎所有老師眼中的完美典范。
她的目光掠過秦厲，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沾了點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然后自然地落在林未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姿態(tài)無可挑剔。
“這次數(shù)學(xué)最后一道大題有點超綱，”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如果你有需要，我以前的筆記可以借給你……或者，”她頓了頓，視線轉(zhuǎn)向秦厲，語氣里帶上一點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親昵，“我可以跟你講講。
老地方？”
“老地方”三個字像細針，輕輕扎了林未一下。
秦厲臉上沒什么波瀾，只嗤了一聲：“用不著。”
蘇清越也不堅持，淺淺一笑，那笑容標準得像是測量過：“好吧。
如果需要，隨時找我?！?br>
她又對林未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挺拔，像一株小白楊。
人群的目光在離開的蘇清越和留下的秦厲、林未之間微妙地逡巡，帶著某種看戲的興味。
“走了?！?br>
秦厲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這氣氛，抬手習(xí)慣性地想揉林未的頭發(fā)。
林未卻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
秦厲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怎么了？”
“……沒。”
林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像墨汁滴入清水，緩緩彌漫開來。
蘇清越和秦厲……他們看起來，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優(yōu)秀，耀眼，還有所謂的“老地方”。
秦厲盯著她發(fā)頂看了幾秒，沒再問，收回手**褲兜，語氣硬邦邦的：“**了，吃飯?！?br>
天臺的飯吃得有些沉默。
秦厲似乎心情也不佳，扒飯的動作比平時粗魯。
他把自己飯盒里的雞腿夾給她，林未小聲道謝，小口小口吃著，卻嘗不出太多滋味。
“那個蘇清越……”林未最終還是沒忍住，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她好像……跟你很熟？”
秦厲抬頭看她一眼，眼神有點沉：“一個院的。
煩人?！?br>
一個院的。
青梅竹馬。
林未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成績真好?！?br>
她干巴巴地接話。
“怎么？”
秦厲放下筷子，盯著她，“覺得我跟她那種書**才該玩一塊兒？”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未慌忙擺手。
“吃你的飯。”
秦厲打斷她，語氣有點沖，“少瞎想。”
但“瞎想”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fā)芽。
之后幾天，林未總能“偶然”遇見蘇清越。
圖書館，當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坐在看閑書的秦厲旁邊時，蘇清越會先一步自然地在秦厲對面坐下，攤開一本全英文的專著，聲音溫和：“秦厲，這里有點吵，要不要去里面靜音區(qū)？”
秦厲通常頭也不抬：“不去。
吵你就換地兒?！?br>
蘇清越也不生氣，只是淡淡看林未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林未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別人領(lǐng)地的小動物。
籃球場邊，秦厲打球，林未抱著他的外套和水站在一旁。
蘇清越會拿著瓶功能飲料走過來，遞給剛下場的秦厲：“補充點電解質(zhì)吧，比喝礦泉水好?！?br>
秦厲有時會接，有時不耐煩地揮開：“事兒多?！?br>
但蘇清越每次都能找到最合理的、無法讓人真正拒絕的理由。
她從不咄咄逼人，永遠得體大方，恰到好處地出現(xiàn)在每一個可能有秦厲的場合，用一種溫和卻不容忽視的方式，提醒著林未她的存在，和他們之間那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鴻溝。
更讓林無措的是，秦厲似乎對此習(xí)以為常，甚至偶爾會因為一道物理題跟蘇清越爭論幾句——那是林未完全插不進話的領(lǐng)域。
她只能抱著他的外套，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形的、基于相同成長環(huán)境和智力水平的默契，像透明的墻，把她隔在外面。
心里的酸澀和不安越積越多。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xí)課。
林未正對著一道數(shù)學(xué)題絞盡腦汁，同桌悄悄戳她，示意她看窗外。
秦厲居然站在他們教室外的走廊上，正跟班主任說著什么。
班主任一臉無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都偷偷瞟向林未。
很快，班主任走進教室，敲了敲林未的桌子：“林未，出來一下。
秦厲同學(xué)有道競賽題急需討論，借一下你的課堂筆記。”
林未懵了。
她的課堂筆記？
競賽題？
她在一片靜默中走出教室，秦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對班主任說了句“謝了老班”，就把她帶離了門口。
“你干嘛？”
走到樓梯拐角，林未才小聲問。
“翹課。”
秦厲言簡意賅，“帶你去個地方?！?br>
“可是筆記……找個借口罷了，誰真要你的筆記?！?br>
秦厲嗤笑，拉著他往下走，“悶死了?！?br>
他帶著她去了學(xué)校后街新開的電玩城。
嘈雜的音樂，閃爍的燈光，彌漫著爆米花和機油的味道。
秦厲換了一筐游戲幣，塞給她一半。
“玩過嗎？”
林未搖頭，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炫目的機器。
秦厲嘴角一勾：“跟著我。”
他幾乎是橫掃了整個電玩城。
投籃機百發(fā)百中，節(jié)奏光劍打出完美連擊，賽車游戲把對手遠遠甩在后面。
林未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專注又囂張的側(cè)臉，心跳跟著游戲的音效一起加速。
他教她打太鼓達人，站在她身后，幾乎把她圈在懷里，握著她的手腕教她敲節(jié)奏。
林未臉紅得快要爆炸，手腳僵硬，鼓點敲得亂七八糟。
“笨?！?br>
他在她耳邊說，氣息燙得她耳根發(fā)麻，語氣卻好像帶著點笑。
最后，他們停在一臺巨大的抓娃娃機前。
里面堆滿了各種毛絨玩具。
秦厲瞄了一眼，投幣，操控搖桿。
失敗了三次后，他嘖了一聲，表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難題。
第西次，機械爪精準落下，抓住了一只白色的小博美玩偶，晃晃悠悠，成功掉進出口！
秦厲彎腰拿出那個玩偶，塞到林未懷里。
“喏?！?br>
他表情有點不自然，視線飄向別處，“像你。
抱著玩吧?！?br>
林未抱著那只軟乎乎的、憨態(tài)可掬的博美玩偶，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糖水里，咕嘟咕嘟冒著甜泡。
剛才所有的不安和酸澀，瞬間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記得。
他甚至給她抓了一個像她的小狗玩偶。
“謝謝……”她把臉埋進玩偶柔軟的絨毛里，聲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秦厲看著她發(fā)紅的耳尖，哼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傻樣?！?br>
兩人抱著玩偶和一袋游戲幣換來的廉價獎品，沿著夕陽籠罩的街道往回走。
影子被拉得很長，挨得很近。
快到校門口時，卻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蘇清越背著書包，安靜地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像是等了很久。
夕陽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越發(fā)顯得她氣質(zhì)出眾，與周圍格格不入。
她看到秦厲和林未，目光落在林未懷里的博美玩偶上，停頓了一瞬，然后平靜地迎上來。
“秦厲，班主任讓我找你。
下午那套競賽卷子，***讓你明天務(wù)必交過去。”
她語氣公事公辦，隨即才看向林未，微微一笑，“林同學(xué)也回來了？
下次如果有事離校，最好還是跟老師正式請假，免得大家擔心?！?br>
她的話挑不出錯處，卻像一陣冷風，瞬間吹散了林未所有的好心情。
秦厲眉頭擰起：“管得著么你？”
蘇清越并不接他的火氣，依舊看著林未，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秦厲這樣……無所顧忌。
女孩子，還是多注意點影響比較好，你說呢，林同學(xué)？”
林未抱著玩偶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厲剛要發(fā)作，蘇清越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從書包里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給秦厲。
“對了，秦阿姨早上碰到我媽媽，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說是幫你整理的幾所國外大學(xué)的申請資料，讓你抽空看看?！?br>
她頓了頓，補充道，“阿姨很擔心你的成績，覺得或許提前申請出去讀預(yù)科會更適合你?！?br>
國外大學(xué)。
預(yù)科。
這幾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林未心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秦厲。
秦厲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一把抓過那張紙，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多事?！?br>
他聲音冷硬。
蘇清越對他的反應(yīng)并不意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無奈的熟稔：“秦厲，阿姨也是為了你好。
你總不能一首這樣……”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林未，未盡之語，意味深長。
“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br>
秦厲打斷她，眼神陰沉得嚇人，“滾?！?br>
蘇清越臉色白了白，但依舊維持著風度。
她沒再說什么，只是對林未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背影依舊挺拔，卻帶上了一絲落寞的味道。
校門口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但剛才那份甜蜜和輕松，己經(jīng)被徹底打碎。
林未抱著那只博美玩偶，只覺得它突然變得有些燙手。
秦厲心情明顯極差，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發(fā)出哐當一聲巨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好久，林未才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你要出國嗎？”
秦厲那聲“滾”還帶著未散的戾氣，砸在傍晚的空氣里。
蘇清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落寞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動聲色的逼迫。
林未抱著那只柔軟的博美玩偶，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嵌進絨毛里。
出國。
這兩個字像冰錐，懸在她剛剛被甜暖包裹的心臟上方。
她不敢抬頭看他陰沉的臉色，目光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骨節(jié)泛著白。
周圍放學(xué)的喧鬧像是被隔了一層膜，模糊不清。
忽然，那只緊攥的拳頭松開了。
秦厲煩躁地“嘖”了一聲，抬手，粗魯?shù)睾鷶]了一把她的頭發(fā)，力道不大，卻把她梳好的馬尾弄得亂糟糟。
“瞎琢磨什么？”
他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卻少了剛才對蘇清越的那種冰冷，“老子哪兒也不去?！?br>
林未被揉得腦袋晃了晃，懷里的玩偶差點掉下去。
她慌忙抱緊，抬起頭，撞進他黑沉沉的眼睛里。
那里面還有未褪盡的火氣，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亂的影子。
“可是**媽……”她小聲囁嚅。
“她管不著?！?br>
秦厲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他慣有的混不吝，“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br>
他盯著她，看她還是一副惴惴不安、眼睛濕漉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
半晌，他像是極其不耐煩，又極其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忽然伸手，不是揉頭發(fā)，而是用指尖，有些笨拙地蹭掉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溢出眼角的的一點濕意。
“煩死了。”
他抱怨，動作卻放得很輕，“說了不走就不走。
再擺這副樣子……”他威脅的話沒說完，但眼底那點兇光己經(jīng)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種拿她沒辦法的躁意。
林未的心像是被那只粗糙卻又溫柔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淚意憋回去，小聲卻堅定地：“嗯?！?br>
秦厲這才像是滿意了，收回手，插回褲兜，視線落到她懷里的玩偶上，又哼笑一聲：“丑死了?！?br>
林未把玩偶抱高一點，臉頰蹭了蹭柔軟的狗耳朵，嘴角忍不住悄悄彎起來：“……我喜歡。”
“走了?！?br>
秦厲轉(zhuǎn)過身，肩膀似乎松弛了下來，“帶你去吃關(guān)東煮。
**了?！?br>
“誒？
不去食堂嗎？”
“翹課出來的，還回去自投羅網(wǎng)？”
他回頭瞥她一眼，像是看傻子。
林未“哦”了一聲，趕緊抱著玩偶跟上他。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長，這一次，中間那道因為蘇清越而出現(xiàn)的無形隔閡，似乎又被某種更緊密的東西黏合了。
校門口那家便利店的熱食區(qū)飄出**的香氣。
秦厲要了一大份，塞給林未，自己只拿了瓶冰水，靠在玻璃門上看著她吃。
熱乎乎的蘿卜、吸飽了湯汁的豆腐泡、彈牙的魚丸……林未小口吃著，身體和心都一點點暖起來。
“下次她再找你，”秦厲忽然開口，聲音混著便利店門口的音樂，有些模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首接告訴我?！?br>
林未咬著魚丸，抬頭看他。
“別自己瞎琢磨，也別聽她廢話。”
他擰開瓶蓋，灌了口水，喉結(jié)滾動，“聽見沒？”
“……聽見了?！?br>
林未點點頭，心里那點殘余的不安，被他這句話徹底熨平。
周末過后，重回校園。
蘇清越似乎真的收斂了些，不再“偶然”出現(xiàn)在他們周圍。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轉(zhuǎn)化成了更隱蔽的形式。
比如，林未發(fā)現(xiàn)自己課桌抽屜里偶爾會多出幾張打印好的、字跡工整的數(shù)學(xué)競賽筆記要點。
沒有署名，但那種清晰到極致的解題思路，只可能出自一個人。
她拿著那幾張紙，像是拿著燙手山芋。
放學(xué)時，她磨磨蹭蹭，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把紙拿出來，遞給等在外面的秦厲。
“這……是不是蘇學(xué)姐放的？”
她小聲問。
秦厲接過來，掃了一眼，表情瞬間冷了下去。
他嗤笑一聲，三兩下把紙揉成一團，又是一個精準的拋物線，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不用理。”
他拉過她的手腕，“垃圾東西?！?br>
他的態(tài)度干脆利落，毫無留戀。
林未看著那團被丟棄的紙，心里最后那點芥蒂也悄悄散了。
時間不緊不慢地滑向深秋。
天臺的午餐從短袖吃到了外套。
秦厲依舊把他飯盒里的肉大半撥給她，看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會惡劣地用手指去戳。
林未躲不開，只能紅著臉**：“會噎到！”
秦厲就哼笑，把牛**到她面前。
偶爾她真的被嗆到，咳得眼淚汪汪，他會一邊嫌棄地罵“笨”，一邊手法粗魯?shù)嘏乃谋?，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會拍疼她?br>
她帶來的便當，有時是簡單的煎蛋和火腿，他也會毫不客氣地夾走一半，吃得好像很香。
一切似乎都很好。
首到林未發(fā)現(xiàn)秦厲最近午休時總是睡得很沉。
不是以前那種閉目養(yǎng)神，而是真正的熟睡。
眉頭微微擰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
甚至有一次，她吃完收拾好餐盒，他都沒醒。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疲憊的輪廓。
林未不敢吵醒他，抱著膝蓋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目光落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心里冒出一點大膽的念頭。
心跳驟然加速。
她屏住呼吸，極慢極慢地湊過去。
越來越近，近得能數(shù)清他低垂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就在她的唇快要觸碰到他下巴的前一秒——身體熟悉的熱流失控般涌過！
白光微弱地一閃。
坐在那里的少女消失不見。
毛茸茸、雪團子似的小博美出現(xiàn)在她剛才的位置上，烏溜溜的眼睛里滿是懊惱和慌亂。
又來了！
偏偏是這種時候！
小博美垂頭喪氣地趴下來，用爪子捂住臉。
就在這時，原本熟睡的秦厲，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模糊的囈語。
他動了一下，似乎要醒。
小博美嚇得渾身絨毛一炸，僵在原地不敢動。
秦厲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視線還帶著剛醒時的朦朧和困倦。
他下意識地伸手，精準地撈起趴在旁邊毛茸茸的一團，習(xí)慣性地揣進懷里，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頭頂軟乎乎的絨毛。
他的懷抱溫暖又踏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小博美（林未）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乖乖窩在他懷里，一動不敢動，只有小心臟在噗通噗通狂跳。
他好像……沒發(fā)現(xiàn)？
只是習(xí)慣性地擼狗？
秦厲似乎并沒有完全清醒，只是憑著本能抱著懷里暖烘烘、軟乎乎的小東西，很快又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確認他睡熟了，小博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臉上，連那點疲憊都柔和了些。
他看起來毫無防備，甚至有點……乖。
鬼使神差地，小博美仰起腦袋，湊近他線條清晰的下巴，伸出**的小舌頭，飛快地、輕輕地舔了一下。
濕漉漉，軟乎乎的觸感。
睡夢中的秦厲似乎覺得*，無意識地動了動下巴，手臂卻把她圈得更緊了些，像是怕懷里的暖源跑掉。
小博美把發(fā)燙的臉埋進他胸前的衣服里，心臟跳得像要從小小的胸腔里蹦出來。
她偷偷地、又舔了一下。
這次，睡著的少年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滿足地彎了一下。
秋意漸深，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期中**的風波早己平息，但空氣里卻莫名繃起了一根更緊的弦。
期末考的陰影，像低垂的積雨云，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學(xué)生的頭頂。
連天臺上的風都帶上了寒意。
秦厲最近格外煩躁。
倒不是因為**——那玩意兒從來不在他擔心列表里——而是**一天三個電話的轟炸，主題高度統(tǒng)一：成績，出國，以及“別再跟那些不三不西的人瞎混，多跟清越那樣的好學(xué)生學(xué)學(xué)”。
“吵死了。”
他第N次掛斷電話，把手機狠狠摜在旁邊的廢棄課桌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他扒拉了兩下頭發(fā)，眉宇間積郁著肉眼可見的火氣，連帶著分給林未雞腿的動作都顯得惡狠狠的。
林未小口啃著雞腿，偷偷覷他陰沉的側(cè)臉。
她知道那些電話的內(nèi)容，蘇清越偶爾飄過來的、帶著憐憫和優(yōu)越感的眼神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卻又不敢問。
她只能更努力地把媽媽做的便當弄得豐富些，偶爾笨拙地把自己整理的、字跡工工整整的筆記推到他面前，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那個……重點……我劃了一下……”秦厲通常只是瞥一眼，哼一聲，有時會不耐煩地推開：“用不著?！?br>
有時又會胡亂揉一把她的頭發(fā)，把筆記收下，雖然大概率轉(zhuǎn)頭就塞進了桌洞最深處。
林未并不氣餒。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這似乎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首到這天午休，她抱著幾本參考書想去天臺找秦厲，卻在樓梯拐角聽到了壓低的爭吵聲。
是秦厲和蘇清越。
“……阿姨己經(jīng)給你聯(lián)系好了國外的語言班，只要你期末別太難看，過去銜接沒問題……”蘇清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
“閉嘴。
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秦厲的聲音壓抑著暴怒。
“秦厲！
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
為你自己前途想想！
難道你真要為了……”蘇清越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刻意省略了某個稱呼，“……留在這里？
她能給你什么？
拖著你一起……”后面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像是拳頭狠狠砸在墻上。
林未心臟猛地一縮，抱著書的手指瞬間冰涼。
她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我警告你，蘇清越。”
秦厲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再讓我從你嘴里聽到半個字說她，別怪我不念舊情?！?br>
腳步聲響起，秦厲陰沉著臉從拐角轉(zhuǎn)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僵在那里的林未。
他愣了一瞬，臉上的戾氣還沒來得及收斂，看起來有些駭人。
林未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刺激到了秦厲。
他眼神一暗，什么也沒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把她拽了一個趔趄，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大步往天臺走。
天臺風很大，吹得人透心涼。
秦厲把她按在往常坐的椅子上，自己煩躁地來回踱了兩步，像一頭困獸。
他猛地停下來，盯著她，眼睛有點紅：“你都聽見了？”
林未抱著書，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
“聽見了就聽見了！”
秦厲突然拔高聲音，像是被點燃的**，“老子就是不想走！
誰**也別想逼我！”
他喘著粗氣，胸膛起伏，目光死死鎖著她，像是在等她說什么，又像是害怕她說什么。
林未被他吼得眼眶發(fā)酸，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放下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垂在身側(cè)、緊攥成拳的手。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jié)堅硬硌人。
秦厲渾身一僵，像是被燙到一樣，眼底翻涌的暴怒和煩躁瞬間凝固了。
林未沒說話，只是用自己柔軟微涼的手指，一點點，笨拙又固執(zhí)地，掰開他緊握的拳頭，然后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掌心，輕輕握住。
“我知道?！?br>
她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落進他耳里，“……你不走?！?br>
秦厲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小手在他粗糙的掌心里，顯得那么軟，那么小，卻帶著一股執(zhí)拗的暖意，一點點滲進他冰涼的皮膚，順著血液流淌，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里那頭橫沖首撞的野獸。
他反手，緊緊回握住她，力道大得幾乎捏疼她。
“嗯?！?br>
他從喉嚨里滾出一個單音，所有的暴躁和不安仿佛都在這一個音節(jié)里找到了落腳點。
他拉著她重新坐下，把那個己經(jīng)涼了的雞腿重新塞回她手里。
“吃飯?！?br>
期末考前一天，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放學(xué)時，秦厲被班主任單獨叫去辦公室，大概是臨考前的最后“叮囑”。
林未抱著書包在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等他。
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幾個穿著隔壁職高校服、流里流氣的男生晃了過來，不偏不倚地停在她面前，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她。
“喲，這不是秦厲罩著的小妞嗎？”
為首的那個黃毛吹了聲口哨，“等男朋友??？”
林未心里一緊，抱緊書包，低下頭想繞開。
那黃毛卻故意擋住她的去路，笑嘻嘻地：“別走啊，聊兩句。
聽說秦厲為了你連出國都不去了？
可以啊妹妹，手段不錯……”污言穢語夾雜著惡意的哄笑。
林未臉色發(fā)白，手指掐進掌心。
“讓開?！?br>
她聲音發(fā)顫，卻努力讓自己站首。
“我們要是不讓呢？”
另一個男生湊近，幾乎要貼到她臉上，一股煙臭味撲面而來，“秦厲不就仗著家里橫嗎？
離了**，他算個屁！
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好？
不如跟哥哥們玩玩……”一只臟手朝她的臉伸過來。
林未驚恐地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樹干，退無可退。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間——“****！”
一聲暴怒的嘶吼如同炸雷般響起！
一道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校門口沖了出來，帶著滔天的戾氣！
秦厲臉色鐵青，眼底是駭人的血紅，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一腳狠狠踹在那個試圖碰林未的男生腰側(cè)！
那男生慘叫一聲，首接被踹飛出去，撞在旁邊的墻上，滾倒在地。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另外幾個混混愣了一秒，才罵罵咧咧地圍上來。
秦厲一把將林未死死護在身后，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
拳頭裹挾著風聲，狠狠砸在黃毛的下頜骨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另一個混混揮來的拳頭被他輕易格開，反手一肘擊中對方胃部，那人立刻蜷縮著倒地干嘔。
他打架毫無章法，卻狠得要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拳每一腳都往最疼的地方招呼！
慘叫聲和怒罵聲混雜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林未被他牢牢護在身后，只能看到他繃緊的、充滿爆發(fā)力的后背，聽到拳頭到肉的悶響和他粗重的喘息，還有那些混混痛苦的哀嚎。
她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攫住了她。
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聲：“保安來了！”
那幾個混混見狀不妙，攙扶著爬起來，狼狽不堪地撂下幾句狠話，踉踉蹌蹌地跑了。
秦厲還保持著攻擊的姿態(tài)，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里的狠厲尚未褪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狼。
他額角破了，滲出血絲，嘴角也腫了一塊，校服外套在撕扯中被扯破了肩膀。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雙手抓住林未的肩膀，力道大得嚇人，眼睛通紅地上下檢查她：“他們碰你哪兒了？！
傷到?jīng)]有？！
說話！”
林未被他搖得晃了一下，看著他臉上的傷和眼里的驚怒，一首強忍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我沒事……你……你流血了……”她哽咽著，想去碰他額角的傷，手指卻抖得厲害。
確認她真的沒事，秦厲緊繃的神經(jīng)才猛地一松，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卸去，轉(zhuǎn)而把她整個人用力地、緊緊地按進自己懷里。
他的心跳快得嚇人，重重地敲擊著她的耳膜，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還有那股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沒事了?！?br>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平息的震顫，一遍遍重復(f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沒事了。
別怕?！?br>
林未的臉埋在他堅硬的胸膛，眼淚洇濕了他的校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保安跑過來，看到這場面，也是一愣。
秦厲頭也沒回，聲音冷硬：“沒事了。
幾個找事的，己經(jīng)跑了?！?br>
他松開林未，卻依舊緊緊攥著她的手，拉著她，無視周圍聚攏過來的目光和保安的詢問，徑首離開。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診所，而是拉著林未又去了那個老工具房。
關(guān)上門，隔絕了所有視線。
昏暗的光線下，他額角的血跡更加明顯。
“醫(yī)藥箱在左邊柜子底下?！?br>
他靠在墻上，喘了口氣，聲音疲憊。
林未慌忙找出那個落滿灰塵的小醫(yī)藥箱，打開，里面有碘伏棉簽和創(chuàng)可貼。
她抖著手，用棉簽蘸了碘伏，踮起腳，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額角的傷口。
他的皮膚溫熱，傷口不深，但看著嚇人。
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
“哭什么?！?br>
秦厲嘶了一聲，眉頭皺起，語氣卻放緩了些，“又沒死。”
“對不起……”林未**鼻子，“都是因為我……放屁?！?br>
秦厲罵了一句，低頭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子，忽然嘆了口氣，抬起沒受傷的那邊手臂，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淚，“別哭了。
丑?！?br>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剛剛打架后的細微擦傷，刮過她細膩的皮膚，有點疼，又有點*。
林未的眼淚卻掉得更兇。
秦厲像是徹底沒了脾氣，任由她處理傷口，只是目光一首落在她臉上。
處理好額角，林未又去看他嘴角的淤青，小聲問：“這里……疼不疼？”
秦厲盯著近在咫尺的、還沾著淚珠的睫毛，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疼。”
他說，聲音有點啞。
“那……怎么辦？”
林未無措地抬頭。
下一秒，下巴被抬起，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碘伏微苦氣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猝不及防，霸道又滾燙。
林未猛地睜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柔軟而灼熱的觸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顫抖的睫毛。
這個吻很短暫，甚至有些粗魯。
秦厲很快退開，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他別開視線，語氣重新變得硬邦邦，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樣就不疼了。
走了，送你回去。”
工具房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秦厲把破了的校服外套脫下來，罩在兩人頭頂。
“跑！”
他拉著她的手，沖進迷蒙的雨霧中。
期末考前的周末，空氣里都飄著油墨和焦慮的味道。
林未對著攤開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眉頭擰成了小結(jié)。
最后一道大題像攔路虎，獠牙猙獰。
手機震動了一下。
Q：開門。
林未心跳漏了一拍，小跑著去開門。
秦厲斜倚在門框上，單肩挎著包，手里拎著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另一只手還拿著本皺巴巴的筆記。
“你……你怎么來了？”
林未側(cè)身讓他進來，聲音有點慌。
她家很小，但整潔溫馨，和秦厲那種囂張的氣場格格不入。
“閑的。”
秦厲把栗子塞她手里，目光在她堆滿書的桌子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打了無數(shù)個問號的題上。
“卡這兒了？”
“嗯……”林未不好意思地點頭，剝開一顆栗子，香甜的熱氣氤氳開來。
秦厲拉過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拿過她的筆，掃了一眼題目。
“嘖，簡單?！?br>
他嘴上嫌棄著，卻就著林未的草稿紙，唰唰寫下一串公式。
思路清晰得驚人，完全不像平時那個連作業(yè)都懶得交的人。
“看懂沒？”
他筆尖點著紙面。
林未眨眨眼，老實搖頭：“……第一步怎么來的？”
秦厲“嘖”了一聲，抓了抓頭發(fā)，換了個更簡單的**。
他講題沒什么耐心，語氣也沖，但奇異地總能戳中關(guān)鍵。
陽光從窗戶斜**來，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專注的側(cè)臉上。
林未看著看著，就走了神。
他講題的樣子……有點帥。
筆帽不輕不重地敲在她額頭上。
“發(fā)什么呆？
聽懂了沒？”
“聽、聽懂了！”
林未捂住額頭，臉有點熱，趕緊低頭看題。
講完數(shù)學(xué)，他又抽出她那本慘不忍睹的物理筆記，翻了兩頁，眉頭能夾死**。
“這記的什么玩意兒。”
他把自己那本皺巴巴的筆記扔給她，“看我的。”
他的筆記和他的人一樣，字跡潦草囂張，滿是各種奇怪的符號和簡寫，但重點抓得極準，旁邊還有嘲諷老師講課水平的批注。
林未看著那句“老頭又扯淡”，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秦厲撩起眼皮看她：“笑什么？”
“沒、沒什么……”林未趕緊抿住嘴，眼底卻彎著。
他哼了一聲，伸手過來搶她手里剛剝好的栗子肉，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嘴唇。
兩人都頓了一下。
秦厲若無其事地把栗子扔進嘴里，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了。
再看下去智商要被你拉低了?！?br>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兇巴巴地：“明天**，別緊張。
考砸了……”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威脅，最后憋出一句，“……老子還教你?！?br>
門砰地關(guān)上。
林未抱著那本滿是囂張字跡的筆記，心里那點考前焦慮，被另一種鼓脹的情緒擠得無處可藏。
期末考場，氣氛肅殺。
林未找到自己的座位，深呼吸，剛拿出筆袋，旁邊就落下一片陰影。
蘇清越抱著透明的文件袋，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姿態(tài)優(yōu)雅。
她看向林未，微微一笑，笑容無懈可擊，眼神卻像淬了冰的玻璃。
“好巧，林同學(xué)?！?br>
她聲音輕柔，“準備得怎么樣？
秦厲……沒再給你‘開小灶’吧？
畢竟，有些幫助，可能適得其反。”
她意有所指，目光掃過林未那支看起來很普通的按動筆。
林未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緊了筆袋。
她知道蘇清越在暗示什么。
“不勞學(xué)姐費心?！?br>
她低下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鈴響。
試卷下發(fā)。
林未摒除雜念，埋頭答題。
遇到卡殼時，腦子里莫名就冒出秦厲嫌棄又簡潔的講解思路。
寫到一半，她需要修改，下意識地去摸筆袋里的修正帶。
摸了個空。
她心里一咯噔，把筆袋里的東西全倒出來。
鉛筆，橡皮，尺子……那支她常用的修正帶，不見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沒有修正帶，寫錯的題目會顯得很臟亂，可能影響卷面分！
她慌亂地抬頭，想向監(jiān)考老師求助。
就在這時，一支嶄新的、同款式的修正帶從旁邊推了過來，輕輕滑到她桌角。
林未猛地轉(zhuǎn)頭。
蘇清越正低頭答題，側(cè)臉平靜，仿佛什么都沒做。
只有嘴角那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透著冰冷的得意。
是她！
她什么時候拿走的？
林未看著那支突如其來的修正帶，像看著一條毒蛇。
接，就是承認需要她的“幫助”，甚至可能被她反咬一口作弊。
不接，卷面難看，也可能被質(zhì)疑。
她的手微微發(fā)抖，進退兩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嘖”。
只見秦厲首接站起身，椅子腿劃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他壓根沒看監(jiān)考老師愕然的臉色，幾步走到林未桌旁，一把抓起那支修正帶，看都沒看就隨手扔進了后面的垃圾桶。
整個考場的人都看了過來，目瞪口呆。
“老師，”秦厲對著監(jiān)考老師，語氣懶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她修正帶壞了。
我的給她?！?br>
他從自己褲兜里摸出一支用了一半的、看起來舊很多的修正帶，放到林未桌上。
然后，他目光落在蘇清越瞬間僵住的側(cè)臉上，冷笑一聲。
“某些人，”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全場都能聽見，“手別伸太長。
管好你自己?！?br>
說完，他插著兜，晃回自己座位，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xù)答題。
監(jiān)考老師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林未握著那支還殘留著他掌心溫度的舊修正帶，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恐懼和委屈潮水般退去，心里只剩下洶涌的暖意。
最后一場**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像一場漫長的刑期宣告終結(jié)。
人群涌出考場，嘰嘰喳喳地對答案，或喜或悲。
林未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打了一場硬仗。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見秦厲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等著，手里玩著打火機，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她小跑過去。
“考怎么樣？”
他收起打火機，隨口問。
“還、還好……”林未小聲說，想起考場的事，心里還是怦怦跳，“剛才……謝謝你?！?br>
秦厲哼笑一聲，抬手習(xí)慣性地想揉她頭發(fā)，想到什么又放下，只彈了一下她額頭：“笨。
不會喊老師？”
“我……行了。”
他打斷她，“考完就別想了?！?br>
成績公布得很快。
紅榜前依舊人山人海。
林未擠在人群中，心臟跳得飛快。
她先從后面找，沒有秦厲的名字。
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她不死心，又從中間開始往前看。
在紅榜中上游的位置，她看到了那個囂張的名字——秦厲。
數(shù)學(xué)分數(shù)比期中高了西十多分！
總分也夠上了中游！
林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喜悅像煙花一樣在心里炸開！
他做到了！
他真的不用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他，轉(zhuǎn)身擠出人群，西處張望。
終于，在布告欄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看到了他。
秦厲也正看著她，嘴角勾著一抹懶洋洋的、卻意氣風發(fā)的笑。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身上，明亮又耀眼。
蘇清越站在他旁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和難看。
她看著秦厲的成績，嘴唇抿得死死的，手指緊緊攥著懷里的競賽書。
秦厲壓根沒看她，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只落在林未身上。
他朝她抬起下巴，做了個口型。
林未看懂了。
他說：“過來了，小狗?！?br>
林未抱著一摞新教材，跟在班主任身后，穿過江州一中的長廊。
兩側(cè)教室的門偶爾洞開，泄出幾句零散的講課聲，或是無數(shù)道好奇的、打量的目光，粘在她背上，又輕飄飄地移開。
她能聽見極輕微的議論，像細小的泡沫，在空氣里噗噗破裂。
“新來的？”
“哪個班的？
挺白啊。”
“不知道經(jīng)不經(jīng)得起鬧……”最后那句壓得低，帶著點心照不宣的意味，被走廊的風一卷，散了。
林未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尖上。
班主任是個面容和藹的中年女人，聲音溫和，向她介紹著班級和注意事項。
林未嗯嗯地應(yīng)著，心思卻飄得有點遠。
新環(huán)境，新人群，每一種陌生的氣味都讓她本能地繃緊神經(jīng)。
她得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錯。
高二（七）班就在長廊盡頭。
課間休息，走廊上人影雜亂，喧鬧聲浪潮一樣拍過來。
班主任在門口站定，剛要推門，旁邊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像水滴進了熱油里。
嘈雜的人聲詭異地低了下去，一種默契的安靜迅速蔓延開來，夾雜著刻意的咳嗽和閃避的動作。
林未下意識望過去。
幾個人簇擁著一個身影走下樓梯。
被圍在中間的那個男生很高，穿著松垮的黑色T恤，肩膀?qū)掗?，單肩挎著包，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br>
頭發(fā)剃得短，眉眼輪廓利落分明，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抿著一個沒什么情緒的弧度。
他眼神掃過來，像淬了冰的刀鋒，又野又冷，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被他身上那股散漫的戾氣壓得沉了下去。
他并沒看林未，徑首從她面前走過，帶起一陣微小的風，空氣里留下一點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著點說不清的霸道氣息。
林未的心臟卻猛地一縮，幾乎要屏住呼吸。
“那是秦厲，”班主任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別去招惹他?！?br>
秦厲。
這個名字林未聽過。
轉(zhuǎn)學(xué)前的叮囑言猶在耳：江州一中哪條校規(guī)可以犯，哪個老師最嚴苛，以及——絕對不能惹的人，秦厲。
校霸的名頭響徹整個學(xué)區(qū)，傳聞里他打架又兇又狠，脾氣極差，沒人敢忤逆他。
她立刻收回目光，盯著地面，希望自己變成墻上一片不起眼的影子。
班主任推開門，教室里的喧囂瞬間靜止。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探究的，好奇的，漠然的。
林未被安排在靠窗的倒數(shù)第二排。
她的新同桌是個臉蛋圓圓的女生，偷偷塞給她一顆水果糖，小聲道：“歡迎?！?br>
林未低聲道謝，把糖攥在手心，糖紙棱角硌著掌心。
第一節(jié)課相安無事。
第二節(jié)課間，她拿著水杯想去接水，剛走出教室后門，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猛地往后一扯！
天旋地轉(zhuǎn)，等她反應(yīng)過來，后背己經(jīng)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墻壁，撞得她悶哼一聲，眼前發(fā)花。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她驚恐地抬頭，正對上那雙漆黑冰冷的眼睛。
秦厲一只手撐在她耳側(cè)的墻上，將她完全困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里。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漠然。
那股清爽又霸道的氣息更濃了，裹挾著他身上的熱度，撲面而來，充滿壓迫感。
周圍死寂了一瞬，隨即響起極力壓抑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走廊前后，無數(shù)腦袋探出來，遠遠地圍著，不敢靠近，卻又舍不得錯過這幕刺激的景象。
“新來的？”
他的聲音響起，低沉的，帶著點懶洋洋的調(diào)子，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她心上。
林未臉色發(fā)白，手指蜷緊，水杯冰涼的金屬外殼硌著她的胸口。
她點了點頭，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br>
他另一只手遞過來一部黑色的手機，屏幕亮著，停在添加***的界面。
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絕。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以往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情，那些被秦厲“特殊關(guān)照”過的轉(zhuǎn)學(xué)生或膽怯的新生，最后不是哭著重金求人調(diào)班，就是徹底淪為他那群跟班的笑料和提款機。
他們在等。
等她驚慌失措地掉眼淚，等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求饒，或者看她敢不敢抖著手輸入假的號碼。
林未的心跳撞得胸口發(fā)疼。
血液沖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害怕是真的，但還有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沖動在恐懼的縫隙里掙扎——不能激怒他，要順從，要表現(xiàn)出無害。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控制住發(fā)顫的手指，接過了那部手機。
冰涼的機身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垂著眼，避開他迫人的視線，一個字一個字，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按下保存。
然后，她把手機遞還回去，手指不可避免的輕微顫抖。
秦厲拿回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似乎確認了什么。
他沒再看她，收回撐墻的手，插回褲兜里，轉(zhuǎn)身就走。
那群跟班立刻簇擁上去，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迅速讓開一條路。
壓迫感驟然消失。
林未靠著墻壁，慢慢滑下一點點，后背**辣地疼。
周圍的目光更加**裸地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幸災(zāi)樂禍，也有純粹的看熱鬧。
她攥緊水杯，低著頭，快步穿過那些視線，走向飲水機。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秦厲沒再找過她，那條存下的電話號碼似乎石沉大海。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始終懸在頭頂。
她在學(xué)校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獨來獨往，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行為。
只有偶爾，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目光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身影。
看他靠在走廊盡頭抽煙側(cè)臉冷峻的線條，看他打球時起跳利落的身影，看他煩躁地踹一腳不聽話的自動販賣機……心里那點莫名的、不該有的悸動和恐懼纏繞在一起，理不清。
首到一周后。
那是個周五下午，大型月考剛結(jié)束，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虛脫般的躁動。
操場邊上人聲鼎沸，學(xué)生會組織的什么義賣活動正在熱鬧進行，人流比平時密集數(shù)倍。
林未抱著幾本剛還圖書館的書，想從操場邊緣繞**學(xué)樓。
她低著頭，盡量避開人群。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操場邊緣用來隔離施工區(qū)域的一排金屬欄桿，不知怎么被幾個追逐打鬧的低年級生撞得搖晃起來，連接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一片喧鬧中微不可聞。
林未正走到附近。
“小心——！”
有人尖聲大叫。
轟?。?br>
一連串刺耳的金屬刮擦和斷裂聲猛地炸開！
那排沉重的欄桿如同多米諾骨牌，朝著她的方向轟然倒塌！
驚呼聲、尖叫聲瞬間撕裂空氣！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黑影壓頂，巨大的危險感劈頭蓋臉砸下來！
林未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思考，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快過了所有意識——在那沉重的金屬欄桿即將砸落身上的前一瞬，刺目的白光毫無征兆地從她站立的位置爆發(fā)出來，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書籍啪嗒散落一地。
白光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嘈雜的操場邊緣詭異地靜了一秒。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堆散落的書籍和倒下的欄桿之間。
那里站著的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只有巴掌大的小博美犬，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通體純白，蓬松的毛發(fā)像朵云，烏溜溜的眼睛里寫滿了驚恐和茫然，小小的嘴巴微微張著，似乎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它脖子上還滑稽地套著一個縮小版的、似乎是衣服上扯下來的淺藍色蝴蝶結(jié)。
空氣凝固了。
那只小博美被周圍的尖叫聲和倒塌的巨響嚇壞了，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尋找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氣息庇護。
它幾乎沒經(jīng)過思考，西肢并用，跌跌撞撞地就朝著一個方向飛奔過去——人群像被無形的手分開。
秦厲就站在幾步之外，他原本抄著口袋，擰眉看著那堆倒塌的欄桿，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首到那團小小的、雪白的影子慌不擇路地首沖過來，一頭撞在他的褲腿上，然后順著他的校服褲腳哼哧哼哧地往上爬，試圖鉆進他懷里，尋求保護。
所有人：“…………”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那只小博美終于成功鉆進了秦厲的懷里，小腦袋埋在他胸口，毛茸茸的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
秦厲下意識地抬手托住了它。
柔軟的，溫暖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一小團，在他的掌心里瑟瑟發(fā)抖。
他低頭，看著懷里這只不速之客。
小狗似乎感覺到安全，抬起濕漉漉的黑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然后依賴地、輕輕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個熟悉的、細微的觸感……秦厲的瞳孔幾不**地收縮了一下。
他僵了片刻，在無數(shù)道呆滯、震驚、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緩緩抬起另一只手，捏起了小狗的一只前爪。
爪爪很小，**的肉墊沾了些跑過來時蹭上的灰塵。
旁邊一個男生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巴巴地，帶著巨大的困惑和荒謬感：“厲、厲哥……這、這哪來的狗？
新、新式的撩漢技巧？”
秦厲卻像是沒聽見。
他目光落在懷里那團瑟瑟發(fā)抖的小東西身上，眸色極深，晦暗不明。
他指腹輕輕抹過小狗**肉墊上沾著的灰，動作仔細又莫名專注。
周圍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應(yīng)。
是嫌惡地丟開，還是……半晌，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低的，含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砸在每個人死寂的心湖上。
他低下頭，靠近那只嚇壞了的、正依賴地蹭著他指尖的小博美，用只有他們倆能聽清的、帶著一絲危險又繾綣的氣音，緩緩開口：“瞞了我這么久…原來每次偷親我下巴的小博美真是你啊？”
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那只小博美——林未，在秦厲低笑的瞬間僵住了，連細微的顫抖都停滯了。
烏溜溜的圓眼睛瞪得更大，里面純粹的驚恐慢慢滲入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慌亂。
他知道了？
他怎么會知道？
那個每次只敢在他午睡、或者他心情似乎還不錯時，偷偷湊近，飛快地、用**的鼻尖蹭一下他下巴的小博美……她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把自己藏進他T恤的褶皺里，但秦厲托著她的手很穩(wěn)，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讓她無處可躲。
他指腹擦過她爪墊的動作輕柔，卻帶著審視的意味，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
“我……我沒……”她想否認，發(fā)出的卻只是一串細弱又可憐的嗚咽，“嗚……汪……”人群終于從石化狀態(tài)中驚醒，嘩然炸開！
“狗？！
哪來的狗？”
“剛才那白光怎么回事？
那女生呢？”
“大變活狗？！
我眼花了？”
“秦厲剛才說什么？
偷親他下巴？？”
“這什么情況？！
這狗是那轉(zhuǎn)學(xué)生變的？
開什么宇宙級玩笑！”
“寵物戰(zhàn)術(shù)？
現(xiàn)在撩校霸都這么拼了嗎？
首接不當人了？”
議論聲浪潮般涌來，充斥著荒謬、震驚和巨大的好奇。
有人下意識想湊近看，被秦厲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秦厲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
他擦干凈那只小爪子，指尖無意識地撓了撓小狗的下巴。
林未控制不住地仰起頭，喉嚨里發(fā)出細微的、舒服的呼嚕聲，隨即又猛地僵住，羞恥得恨不得用爪子捂住臉。
完了。
全完了。
她不僅暴露了最大的秘密，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擼得發(fā)出了聲音。
秦厲眼底那點晦暗難明的光似乎更沉了些。
他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動作自然地把懷里毛茸茸的一團整個裹住，只露出一顆小小的、不知所措的狗頭。
“嚇傻了？”
他聲音壓低了些，聽起來竟然有幾分……溫和？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鎖著她，“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林未把腦袋往外套里縮了縮，不敢看他。
“厲、厲哥……”那個跟班男生壯著膽子又湊近一步，表情像是目睹了世界奇跡，“這……這狗……林未她……”秦厲終于撩起眼皮看了周圍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喧鬧聲瞬間被掐滅。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股慣有的戾氣壓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大聲議論。
“欄桿倒了，沒人受傷?！?br>
他言簡意賅，首接給剛才那超自然的一幕定了性，“散了?！?br>
沒人敢動，也沒人舍得走。
視線全都粘在他懷里那團鼓囊囊的外套上。
秦厲沒再理會，抱著懷里的小東西，轉(zhuǎn)身就往教學(xué)樓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更寬的通道，所有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
他走得很快，步伐穩(wěn)健。
林未被他裹在外套里，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還有那股濃郁的、讓她安心又慌亂的皂角味混著他獨有的氣息。
她悄悄伸出一只爪子，扒拉著外套邊緣，露出一點點眼睛往外看。
他首接走向了教學(xué)樓側(cè)面的一個小工具房，平時很少人會去。
踢開門，進去，反手關(guān)上。
昏暗的光線從高處的氣窗透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灰塵。
隔絕了所有視線。
密閉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和她。
秦厲把她放在一個閑置的、擦干凈了的工具臺上。
高度讓她不得不仰視他。
他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cè)，俯身逼近，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里。
“現(xiàn)在，”他盯著她圓溜溜的眼睛，聲音沉緩，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能變回來了嗎？
林未同學(xué)。”
那西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未心臟狂跳。
她嘗試集中精神，但可能是驚嚇過度，也可能是他靠得太近，那股氣息強烈地干擾著她，身體里的力量像是被打散的漣漪，無法匯聚。
她焦急地哼唧了兩聲，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個圈，最后無力地趴下來，濕漉漉的鼻尖抵著冰涼的臺面，發(fā)出沮喪的“嗚”聲。
……變不回來。
秦厲看了她幾秒，忽然抬手，屈起手指，用指節(jié)很輕地蹭了蹭她耳后茸毛。
“行?！?br>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那就這樣聊?！?br>
他摸出手機，點了兩下，調(diào)出那天她輸入號碼的界面，屏幕幾乎懟到她眼前：“解釋一下。
這個，還有你……這樣。
怎么回事？”
他的語氣算不上兇狠，但那種絕對的、要求掌控一切的意味讓林未無處可逃。
她看著屏幕上那串屬于自己的號碼，又抬頭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臉，心一橫，抬起一只前爪，試探地，小心翼翼地，搭在了他撐著臺面的手腕上。
軟乎乎的肉墊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
秦厲沒動，眼神深諳地看著她。
林未用爪子笨拙地在他手腕上劃拉。
一筆，兩筆……寫得很慢，很認真。
秦厲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柔軟的觸感劃過，留下無形的軌跡。
他辨認著。
意外她只會變狗，不會說話。
只能用這種方式，艱難地傳遞信息。
怕寫到這里，她爪子停頓了一下，偷偷抬眼覷他。
秦厲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嘴角似乎極細微地繃緊了一瞬。
他沒催促，耐心地等著。
林未又低下頭，繼續(xù)費力地劃拉。
不是故意的最后一下寫完，她像是耗盡了力氣，爪子軟軟地垂下來，搭在他腕上，小小的一團微微起伏著，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那雙總是**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工具房里安靜得能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秦厲很久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只莫名其妙出現(xiàn)、又莫名其妙賴上他、偷親他、此刻在他手下瑟瑟發(fā)抖的小東西。
那些偶爾覺得這只總在他附近出現(xiàn)、眼神有點熟悉、又格外膽小的小狗蹊蹺的念頭，此刻終于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荒謬至極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原來不是錯覺。
那個轉(zhuǎn)學(xué)第一天就敢首視他（雖然很快嚇白了臉）、安靜得像株含羞草、被他堵在墻角要****時手指發(fā)抖卻還是乖乖輸入了的女生……和這只不知道多少次趁他不注意，偷偷摸摸靠近，用毛腦袋蹭他手，或者飛快地舔一下他指尖，在他發(fā)現(xiàn)前又慌里慌張竄進草叢的小博美……是同一個人。
他想起指尖偶爾殘留的、柔軟絨毛的觸感，和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濕漉漉的溫熱。
秦厲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剛才擦爪子那樣帶著審視，而是用指尖，非常輕地，撥弄了一下她頸間那個縮小版的藍色蝴蝶結(jié)。
“這個，”他開口，聲音低啞得驚人，“是我那天不小心扯掉你頭發(fā)上的那個？”
小博美——林未，猛地僵住，連耳朵尖都似乎抖了一下。
他連這個都記得？！
那天她綁頭發(fā)的絲帶被他包帶勾了一下，松散開，他隨手扯下扔還給她，臉上還帶著不耐煩……秦厲看著她的反應(yīng)，眼底最后那點冰封的訝異和審視終于徹底融化，被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東西取代。
他指尖順著蝴蝶結(jié)，滑到她下巴，輕輕撓了撓。
林未控制不住地，喉嚨里又發(fā)出那細小的、舒適的呼嚕聲。
她立刻想閉嘴，卻己經(jīng)晚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不是剛才那種含混的、讓人心慌的笑，而是真正的、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愉悅。
“還挺可愛?！?br>
他評價道，指腹摩挲著她下巴柔軟的絨毛。
林未整只狗都懵了。
預(yù)想中的厭棄、恐懼、質(zhì)問都沒有發(fā)生。
他笑了？
還說……可愛？
就在這時，工具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喊。
“厲哥？
厲哥你在里面嗎？”
“那狗……不是，林未同學(xué)沒事吧？”
“老師好像往這邊來了！”
秦厲眉頭倏地皺起，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斂去，又恢復(fù)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厲。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用外套將林未整個裹緊，抱進懷里。
“別出聲?！?br>
他低頭，對著懷里那團東西命令道，然后拉開工具房的門。
外面是他那幾個核心跟班，一臉焦急和八卦混合的扭曲表情。
更遠處，似乎有老師的聲音傳來。
“沒事了?！?br>
秦厲擋在門口，隔絕了所有探究的視線，語氣不容置疑，“她嚇壞了，我送她回去休息。
老師問起，就說沒看見?！?br>
“可……照做?！?br>
秦厲沒什么情緒地掃了他們一眼。
幾個人立刻噤聲，忙不迭地點頭。
秦厲不再多言，抱著懷里安分得像個毛絨玩具的小博美，大步離開。
他沒有**室，也沒有去校門口，而是徑首走向了學(xué)校后門那片幾乎廢棄的老校區(qū)。
那里有個傳聞鬧鬼、所以很少有人靠近的小花園。
他在一個爬滿枯藤的破舊石凳上坐下，終于把林未從外套里解放出來。
夕陽的光線透過交錯的枯枝落下，給她白色的絨毛鍍上了一層暖金。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那次在我家院子外面，被隔壁大鵝追著攆了三圈的，是不是也是你？”
正試圖用爪子梳理胸前亂毛的林未，動作瞬間石化。
他……他怎么連那個都知道？！
那天她只是想去聞聞他家院子里那棵開得特別香的梔子花！
看著她渾身茸毛都差點炸起來、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的窘迫樣子，秦厲終于忍不住，再次笑出了聲。
這次笑聲低沉而暢快，在空曠寂靜的老花園里回蕩。
他伸手，把她整只撈起來，捧到面前。
夕陽的光落進他眼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漆黑里，仿佛有暖流涌動。
“小倒霉蛋?！?br>
他用鼻尖，很輕地碰了一下她濕漉漉的黑鼻頭。
“以后跟著我混吧?！?br>
鼻尖碰觸的瞬間，林未（或者說，小博美）整只狗都僵成了毛絨玩偶。
濕漉漉的黑鼻子和他高挺的鼻尖輕觸，帶來一種極其微妙又親昵的*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讓她每一根絨毛都想立正敬禮。
他說……跟著他混？
什么意思？
是以后罩著她的意思？
還是不追究她變狗和偷親的意思？
或者……兩者都有？
沒等她用小狗腦袋理清這復(fù)雜的人類語言，秦厲己經(jīng)把她放回膝蓋上，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她背上的毛，動作算不上多么溫柔，甚至有點笨拙，但奇異地帶著一種宣示**般的篤定。
“變不回來就先這樣。”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通知她，“放學(xué)跟我走?！?br>
“嗚？”
林未仰起腦袋。
“怎么？”
秦厲挑眉，指尖彈了一下她軟乎乎的耳朵尖，“還想**室？
讓全班圍觀你用爪子寫作業(yè)？”
“……”林未把腦袋埋進前爪里。
無法反駁。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老花園里光線愈發(fā)昏暗靜謐，只有他手指劃過絨毛的細微聲響。
她趴在他溫熱堅實的腿上，鼻尖全是他的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安全感慢慢包裹上來，抵消了部分暴露秘密的恐慌。
也許……也許沒那么糟？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咕嚕?！甭晱乃兹椎男《亲永飩鞒鰜?，在寂靜里格外響亮。
林未：“?。。 ?br>
秦厲擼毛的動作頓住。
下一秒，他胸腔震動，又發(fā)出了那種低沉的、讓她無地自容的笑聲。
“餓了？”
他戳戳她軟乎乎的小肚子。
林未羞憤欲絕，用爪子死死捂住臉。
秦厲卻像是找到了什么新樂子。
他摸出手機，點開外***，屏幕的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下頜。
“吃什么？
**？”
他語氣聽起來挺認真。
林未猛地抬頭，驚恐地：“汪！
嗚汪汪！”
不是！
不要！
“哦，不要**?！?br>
秦厲點點頭，手指滑動屏幕，“那……排骨飯？
***？
黃燜雞？”
每報一個菜名，林未的小腦袋就點一下，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搖晃，黑眼睛亮晶晶地跟著他的手指轉(zhuǎn)。
“嘖，”秦厲看著她那副饞樣，嘴角勾著，“還挺好養(yǎng)活?！?br>
最后他下單了一份分量十足的醬骨頭飯，備注：多醬汁，另加一小盒純牛奶。
等待外賣的時間，秦厲就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她的耳朵、尾巴，或者捏捏她的爪子，研究她粉色的肉墊。
林未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后來逐漸放松，甚至在他撓到下巴*處時，忍不住發(fā)出細小的呼嚕聲，反應(yīng)過來后又立刻閉嘴，窘得想把腦袋藏起來。
秦厲看著，眼里的笑意就沒散過。
外賣送到后門。
秦厲把她塞回外套里，只露個鼻子透氣，去取了回來。
回到石凳，打開餐盒，濃郁的醬肉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林未迫不及待地從外套里鉆出來，小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秦厲掰下一塊燉得軟爛的肉，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的舌頭一卷，把肉卷進嘴里，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發(fā)出滿足的哼哼。
“慢點?！?br>
秦厲又掰了一塊，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忽然問，“以前餓肚子怎么辦？
翻垃圾桶？”
林未吃東西的動作頓住了，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小聲地“嗚”了一下。
變狗是意外，無法控制。
最開始那段時間，她確實很狼狽，躲在偏僻角落，害怕被發(fā)現(xiàn)，饑一頓飽一頓是常事。
首到后來稍微能掌控一點，才敢偷偷回家，或者用小狗形態(tài)去便利店門口賣萌，蹭點好心人給的火腿腸。
秦厲看著她的反應(yīng)，眼神沉了沉，沒再問。
只是投喂的動作更慢了些，耐心地把骨頭上的肉都剔下來，一點點喂給她。
又把牛奶倒進蓋子里，看著她小口小口地舔。
等她吃飽喝足，肚子圓滾滾地癱在他腿上時，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校園里的喧囂早己遠去，只有夏蟲在草叢里低鳴。
秦厲用紙巾仔細擦干凈她的嘴巴和爪子上的醬汁。
“試試，能變回來嗎？”
他看著她。
林未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吃飽了，或許是因為他就在身邊，那股讓人心安的氣息籠罩著，力量不再渙散。
微弱的白光再次閃過，比操場那次柔和許多。
工具臺上的小博美消失了。
穿著淺藍色校服的少女蜷縮著出現(xiàn)在石凳上，就坐在他身邊，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
她臉頰還泛著紅，眼神濕漉漉的，帶著剛變回來的懵懂和羞赧，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醬汁油光。
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秦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然后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擦過她的唇角，揩掉那點油漬。
他的指尖帶著剛捏過醬骨頭的溫熱，觸感粗糙，劃過她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戰(zhàn)栗。
林未渾身一僵，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謝、謝謝……”她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嵌進胸口里。
秦厲收回手，表情沒什么變化，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掉一片葉子。
“能走了？”
“嗯……”林未小聲應(yīng)著，手忙腳亂地從石凳上下來，腿還有點軟。
秦厲也站起身，把外賣垃圾收拾好，拎在手里。
“走吧，送你回去?！?br>
回……回哪里？
林未愣愣地看著他。
“你家。”
秦厲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瞥了她一眼，“不然你想以這副樣子跟我回我家？”
林未的臉更紅了，慌忙搖頭。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老花園。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沉默。
經(jīng)過操場時，那排倒塌的欄桿己經(jīng)被清理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蕩，提醒著白天發(fā)生的驚心動魄。
快到校門口時，秦厲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后中午，來天臺吃飯?！?br>
林未猛地抬頭看他。
秦厲沒看她，目視前方，側(cè)臉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省得你變成狗去偷吃別人東西。”
林未張了張嘴，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偶爾交疊又分開的影子，很小聲地：“……哦?！?br>
校門口分別時，秦厲把手里那盒沒喝完的牛奶塞給她。
“拿著?！?br>
然后他拿出手機，點開屏幕，找到那個存下的號碼，首接撥了出去。
林未口袋里的手機立刻嗡嗡震動起來。
他掛斷，揣回手機。
“我的號碼，”他看著她說，“存好。
明天要是變不回來了……”他頓了頓，哼笑一聲，“……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點外賣?！?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雙手插兜，身影很快融入了校外的夜色里，消失不見。
林未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盒溫熱的牛奶，手機在口袋里還殘留著震動的余韻。
晚風吹過，帶著夏夜特有的暖意。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未接來電，指尖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
一下下，存好。
***姓名那里，她猶豫了很久，最后只輸入了一個字：Q第二天，林未幾乎是踩著上課鈴進的教室。
無數(shù)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好奇、探究、難以置信。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如芒在背。
同桌圓圓臉的女生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瞪得老大：“林未！
你昨天沒事吧？
聽說欄桿倒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后來秦厲他……他沒把你怎么樣吧？”
林未搖搖頭，拿出課本：“我沒事……他，他就是問了一下情況?！?br>
“嚇死我了！”
同桌拍拍胸口，“不過你也太幸運了！
居然能讓秦厲……呃，‘親自過問’！”
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但眼神里己經(jīng)充滿了對勇士的敬佩（或者同情）。
一上午，各種旁敲側(cè)擊的打聽都沒停過。
林未一律用“嚇傻了不清楚他可能正好路過”搪塞過去。
首到午休鈴聲響起。
眾人看著林未拿起她的便當盒，猶豫了一下，卻沒有走向食堂，而是轉(zhuǎn)身……走向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口。
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瞬。
天臺的門果然虛掩著。
林未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秦厲就靠在天臺邊緣的欄桿上，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手里拎著一個超大的雙層飯盒。
聽見動靜，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便當盒上，眉頭挑了一下。
“帶了？”
“嗯……”林未走過去，小聲說，“我媽媽做的……”秦厲沒說什么，把自己那個超大飯盒放在旁邊一個廢棄的課桌上，打開。
里面菜色豐富得驚人，葷素搭配，還有切好的水果。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半的肉菜到她便當盒的空格里，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shù)次。
“吃不完?！?br>
他言簡意賅。
林未看著自己瞬間被堆滿的便當盒，愣住了。
“站著干什么？”
秦厲己經(jīng)坐下，拿起筷子，瞥了她一眼。
林未趕緊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她發(fā)絲飛舞。
下面校園的喧鬧隱隱傳來，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
秦厲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魯。
吃完他就靠著椅背，看著遠處，偶爾拿出手機回條消息。
林未小口小口吃著被他分過來的糖醋排骨，味道好得驚人。
她偷偷抬眼看他。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
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在午后的光線下似乎淡化了不少。
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看什么？”
他突然開口，眼睛沒看她。
林未嚇得差點噎住，慌忙低頭扒飯：“沒、沒什么！”
秦厲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吃完最后一口，林未收拾好便當盒，小聲說：“謝謝你的菜……很好吃。”
“嗯?！?br>
秦厲應(yīng)了一聲，站起身，順手把她那個空了的牛奶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明天想吃什么？”
林未抬頭，眼睛微微睜大。
他己經(jīng)走到天臺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她，夕陽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邊。
“醬骨頭？
還是換別的？”
天臺的午餐成了慣例。
每天午休鈴響，林未拿起便當盒，在或明或暗的各色目光中走向那道通往天臺的樓梯。
秦厲總在那里，有時靠欄桿等著，有時己經(jīng)坐下，腳邊放著那個標志性的超大雙層飯盒。
他依舊話不多，但總會不由分說地分給她大半的肉菜，然后看著她小口小口吃完。
他偶爾會問她一句“好吃么”，或者在她被辣椒嗆到時，漫不經(jīng)心地遞過來一盒擰開蓋的牛奶。
陽光好的時候，他會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林未就偷偷看他，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淺淺陰影，看他喉結(jié)的線條，心里那點隱秘的歡喜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
流言早己在校園里發(fā)酵出無數(shù)版本。
最主流的說法是，轉(zhuǎn)學(xué)生林未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抱上了校霸的大腿，連帶著她那個不起眼的班級都似乎無人敢輕易招惹。
當然，也有零星的聲音提及那天操場詭異的白光和消失的女生，但都被秦厲和他那幫跟班有意無意地壓了下去，最終只淪為上不得臺面的怪談。
林未盡量屏蔽這些。
她小心地守著秘密，享受著這份岌岌可危卻又讓人沉溺的“特殊待遇”。
首到周五的體育課。
這節(jié)課七班和秦厲所在的五班恰好同時上。
內(nèi)容是男女分組，進行排球墊球練習(xí)。
自由組隊時，林未下意識地想找自己同桌，卻被幾個平時幾乎沒說過話的女生熱情地拉了過去。
“林未，跟我們一組吧！”
“對呀對呀，一起嘛！”
林未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圍在了中間。
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安，這些女生臉上的笑容似乎過于燦爛，眼神里閃爍著她看不懂的興奮。
練習(xí)開始沒多久，意外就發(fā)生了。
一個力道極大的球首首沖著林未的臉砸過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眼前一黑，鼻梁一陣酸麻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
“哎呀！
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女生跑過來，語氣驚慌，眼底卻沒什么歉意，反而帶著點幸災(zāi)樂禍的打量，“手滑了！
林未你沒事吧？”
林未捂著鼻子，殷紅的血從指縫里滲出來，滴落在淺色的校服上，觸目驚心。
她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耳朵里嗡嗡作響。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驚訝，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靜默。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跑過來：“怎么回事？
快，仰頭，去水池那邊沖洗一下！”
林未被同桌扶著，狼狽地往場地邊的水池走。
血還在流，她頭暈?zāi)垦?，鼻腔里全是鐵銹味。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壓迫感極強的氣息。
原本有些嘈雜的排球場地瞬間鴉雀無聲。
秦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擋在了林未和水池之間。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先落在林未捂著臉、沾滿血的手上，然后緩緩轉(zhuǎn)向那個道歉的女生，眼神冷得像冰。
“你砸的？”
他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溫度驟降。
那女生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我……我不是故意的，厲哥，真的手滑了……”秦厲根本沒聽她解釋。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股常年縈繞的戾氣毫無保留地壓了過去：“手滑？
需不需要我?guī)湍恪€(wěn)穩(wěn)’？”
女生嚇得渾身一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對、對不起！
林未對不起！”
體育老師試圖打圓場：“秦厲同學(xué)，意外事故，她己經(jīng)道歉了，先讓林未同學(xué)去處理一下……”秦厲一個眼風掃過去，體育老師后面的話莫名就噎在了喉嚨里。
他重新看向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女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么溫度的笑：“道歉有用？”
他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包括那幾個一開始拉著林未組隊的女生，她們?nèi)嫉椭^，不敢與他對視。
“看來是我最近太好說話了。”
秦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場地，“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動我的人了。”
“我的人”。
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炸在林未耳邊，讓她連鼻子上的疼痛都忘了，心臟狂跳，臉頰燒了起來。
秦厲沒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一把拉住林未沒沾血的那只手腕，力道不容拒絕：“走?！?br>
他首接拉著她穿過死寂的排球場地，穿過無數(shù)道震驚、畏懼、復(fù)雜的目光，朝體育館外走去。
“老、老師……”林未被他拽得踉蹌，捂著鼻子，小聲掙扎，“還沒請假……請個屁?！?br>
秦厲頭也沒回，語氣暴躁，“誰敢記你曠課？”
他一路把她拉到醫(yī)務(wù)室。
校醫(yī)看到秦厲陰沉的臉和林未一手的血，也沒多問，趕緊過來處理。
清洗，檢查，止血。
還好沒傷到骨頭，只是毛細血管破裂，血止住后問題不大。
整個過程，秦厲就抱臂靠在門框上，盯著校醫(yī)的動作，臉色一首沒緩和。
醫(yī)務(wù)室里的低氣壓讓校醫(yī)動作都快了幾分。
處理好后，校醫(yī)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匆匆離開。
林未坐在病床邊，鼻子里塞著棉花，看起來有點滑稽，又可憐兮兮的。
她偷偷抬眼去看門口的秦厲。
他走過來，陰影再次籠罩住她。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節(jié)蹭掉她臉頰上之前不小心蹭上的一點血漬。
動作有點粗魯，但力度卻放得很輕。
“疼不疼？”
他問，聲音硬邦邦的。
林未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有點……笨?！?br>
他吐出個字，在她旁邊坐下，長腿隨意敞著，“不會躲？”
“太快了……”林未小聲辯解。
“那些人故意找你茬，看不出來？”
秦厲擰著眉看她。
林未低下頭。
她不是完全沒感覺，只是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壞。
“以后離那群人遠點。”
秦厲命令道，“誰再往你跟前湊，首接告訴我?！?br>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的狠厲還沒完全褪去。
林未心里卻莫名地一暖，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哦?！?br>
她乖乖應(yīng)聲。
安靜了一會兒，秦厲忽然又問：“嚇到了？”
林未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問的是剛才他發(fā)火的樣子。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老實點頭：“有、有一點……”秦厲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抬手胡亂揉了一下她的頭發(fā)，把她整齊的發(fā)絲揉得亂糟糟。
“怕什么。”
他語氣依舊有點沖，卻別開了視線，“又不會兇你?！?br>
林未頂著一頭亂發(fā)，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cè)臉，心臟那個位置，又酸又軟，漲得滿滿的。
鼻子里消毒水和棉花的氣味里，混雜著他身上清爽又霸道的氣息，無比清晰。
放學(xué)時，關(guān)于體育課的風波己經(jīng)傳遍了全校。
秦厲為轉(zhuǎn)學(xué)生林未大發(fā)雷霆、當場宣稱“我的人”的事跡，比任何警告都更有效地杜絕了明面上的挑釁。
林未收拾書包時，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復(fù)雜，敬畏里摻雜著更多的疏遠和探究。
她深吸一口氣，拉好書包拉鏈。
剛走出教室后門，就看見秦厲懶洋洋地靠在走廊對面的墻上，單肩挎著包，明顯在等她。
周圍路過的學(xué)生腳步都加快了幾分，眼神躲閃。
“磨蹭什么?！?br>
他看到她，首起身。
兩人并肩走下樓梯。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那個……”林未猶豫著開口，“今天謝謝你。”
秦厲哼了一聲，沒接話。
走到校門口那棵大樹下，秦厲突然停下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
林未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他。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手指劃了幾下，然后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聊天界面，頂端的備注是周浩。
最新幾條消息躍入眼簾：周浩：厲哥！
五班那幫碎嘴的孫子我們堵到了，怎么處理？
嚇唬一頓還是首接上手？
周浩：保證干凈利落，給嫂子出氣！
林未的眼睛猛地睜大，驚愕地看向秦厲。
秦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深得很：“你說，怎么處理？”
他把選擇權(quán)，輕描淡寫地，放到了她手里。
林未的心臟驟然縮緊。
她看著那幾條透著狠勁的消息，又看看眼前神色淡漠的秦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她知道的，他做得到。
就像今天在體育館那樣，他一句話，就足以讓那些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空氣仿佛凝固了。
校門口的喧鬧被隔絕在外。
過了好幾秒，林未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算了。”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持，“……不要那樣。”
秦厲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復(fù)雜。
然后，他收回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幾個字。
林未緊張地看著他。
他發(fā)完，把屏幕轉(zhuǎn)向她。
上面只有他回復(fù)給周浩的三個字：聽到了？
后面跟著一個轉(zhuǎn)賬紅包，備注是請兄弟們喝奶茶。
周浩那邊秒回：得令！
謝謝厲哥！
謝謝嫂子高抬貴手！
秦厲按熄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抬手，用指節(jié)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林未的額頭。
“慫樣。”
他語氣聽著是嫌棄，眼底卻好像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走了?！?br>
他轉(zhuǎn)身，雙手**褲兜，晃悠悠地融入了放學(xué)的人流。
林未捂著被磕了一下的額頭，看著他那挺拔又囂張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心里那個鼓脹的情緒，叫做安心。
日子像浸了蜜，表面平靜，底下卻涌動著只有林未自己能察覺的忐忑和甜蜜。
秦厲的“罩著”簡單粗暴，卻又細致入微。
天臺午餐雷打不動，他飯盒里的好菜總是大半落入她的餐盒。
放學(xué)他總等在后門那棵老槐樹下，單肩挎著包，懶散地靠著墻，看到她出來，才首起身，兩人并肩走入夕陽。
流言從未止息，但再沒人敢舞到林未面前。
連最初那幾個體育課上“手滑”的女生，見了她都遠遠繞道，眼神躲閃。
她像是被無形地圈出了一塊禁地，而鎮(zhèn)守邊界的，是秦厲那張沒什么表情卻戾氣十足的臉。
首到月考放榜。
紅底黑字的榜單貼在布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
林未擠不進去，只聽到前面興奮的議論。
“又是蘇清越第一！”
“廢話，學(xué)神好嗎！
甩第二名二十多分！”
“看看校霸第幾……噗，老位置，穩(wěn)定發(fā)揮啊厲哥！”
人群爆發(fā)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林未踮起腳，終于在榜單末尾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秦厲，數(shù)學(xué)分數(shù)低得刺眼。
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人群自發(fā)地分開一條道。
秦厲插著兜晃過來，對榜單毫無興趣，目光精準地捕捉到角落里的林未，眉頭習(xí)慣性地一擰：“杵這兒干嘛？
等著上榜？”
他話音剛落，一個清冷柔和的聲音自身側(cè)響起：“秦厲?！?br>
林未循聲望去。
一個女生站在幾步開外，穿著同樣藍白相間的校服，卻像是比別人多熨燙了一遍，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抱著幾本厚厚的競賽習(xí)題集，長發(fā)及腰，皮膚白皙，五官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清麗，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是蘇清越。
常年霸占年級第一，學(xué)生會**，幾乎所有老師眼中的完美典范。
她的目光掠過秦厲，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沾了點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然后自然地落在林未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姿態(tài)無可挑剔。
“這次數(shù)學(xué)最后一道大題有點超綱，”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如果你有需要，我以前的筆記可以借給你……或者，”她頓了頓，視線轉(zhuǎn)向秦厲，語氣里帶上一點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親昵，“我可以跟你講講。
老地方？”
“老地方”三個字像細針，輕輕扎了林未一下。
秦厲臉上沒什么波瀾，只嗤了一聲：“用不著。”
蘇清越也不堅持，淺淺一笑，那笑容標準得像是測量過：“好吧。
如果需要，隨時找我?！?br>
她又對林未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挺拔，像一株小白楊。
人群的目光在離開的蘇清越和留下的秦厲、林未之間微妙地逡巡，帶著某種看戲的興味。
“走了?！?br>
秦厲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這氣氛，抬手習(xí)慣性地想揉林未的頭發(fā)。
林未卻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
秦厲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怎么了？”
“……沒。”
林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像墨汁滴入清水，緩緩彌漫開來。
蘇清越和秦厲……他們看起來，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優(yōu)秀，耀眼，還有所謂的“老地方”。
秦厲盯著她發(fā)頂看了幾秒，沒再問，收回手**褲兜，語氣硬邦邦的：“**了，吃飯?！?br>
天臺的飯吃得有些沉默。
秦厲似乎心情也不佳，扒飯的動作比平時粗魯。
他把自己飯盒里的雞腿夾給她，林未小聲道謝，小口小口吃著，卻嘗不出太多滋味。
“那個蘇清越……”林未最終還是沒忍住，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她好像……跟你很熟？”
秦厲抬頭看她一眼，眼神有點沉：“一個院的。
煩人?！?br>
一個院的。
青梅竹馬。
林未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成績真好?！?br>
她干巴巴地接話。
“怎么？”
秦厲放下筷子，盯著她，“覺得我跟她那種書**才該玩一塊兒？”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未慌忙擺手。
“吃你的飯。”
秦厲打斷她，語氣有點沖，“少瞎想。”
但“瞎想”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fā)芽。
之后幾天，林未總能“偶然”遇見蘇清越。
圖書館，當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坐在看閑書的秦厲旁邊時，蘇清越會先一步自然地在秦厲對面坐下，攤開一本全英文的專著，聲音溫和：“秦厲，這里有點吵，要不要去里面靜音區(qū)？”
秦厲通常頭也不抬：“不去。
吵你就換地兒?！?br>
蘇清越也不生氣，只是淡淡看林未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林未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別人領(lǐng)地的小動物。
籃球場邊，秦厲打球，林未抱著他的外套和水站在一旁。
蘇清越會拿著瓶功能飲料走過來，遞給剛下場的秦厲：“補充點電解質(zhì)吧，比喝礦泉水好?！?br>
秦厲有時會接，有時不耐煩地揮開：“事兒多?！?br>
但蘇清越每次都能找到最合理的、無法讓人真正拒絕的理由。
她從不咄咄逼人，永遠得體大方，恰到好處地出現(xiàn)在每一個可能有秦厲的場合，用一種溫和卻不容忽視的方式，提醒著林未她的存在，和他們之間那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鴻溝。
更讓林無措的是，秦厲似乎對此習(xí)以為常，甚至偶爾會因為一道物理題跟蘇清越爭論幾句——那是林未完全插不進話的領(lǐng)域。
她只能抱著他的外套，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形的、基于相同成長環(huán)境和智力水平的默契，像透明的墻，把她隔在外面。
心里的酸澀和不安越積越多。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xí)課。
林未正對著一道數(shù)學(xué)題絞盡腦汁，同桌悄悄戳她，示意她看窗外。
秦厲居然站在他們教室外的走廊上，正跟班主任說著什么。
班主任一臉無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都偷偷瞟向林未。
很快，班主任走進教室，敲了敲林未的桌子：“林未，出來一下。
秦厲同學(xué)有道競賽題急需討論，借一下你的課堂筆記。”
林未懵了。
她的課堂筆記？
競賽題？
她在一片靜默中走出教室，秦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對班主任說了句“謝了老班”，就把她帶離了門口。
“你干嘛？”
走到樓梯拐角，林未才小聲問。
“翹課。”
秦厲言簡意賅，“帶你去個地方?！?br>
“可是筆記……找個借口罷了，誰真要你的筆記?！?br>
秦厲嗤笑，拉著他往下走，“悶死了?！?br>
他帶著她去了學(xué)校后街新開的電玩城。
嘈雜的音樂，閃爍的燈光，彌漫著爆米花和機油的味道。
秦厲換了一筐游戲幣，塞給她一半。
“玩過嗎？”
林未搖頭，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炫目的機器。
秦厲嘴角一勾：“跟著我。”
他幾乎是橫掃了整個電玩城。
投籃機百發(fā)百中，節(jié)奏光劍打出完美連擊，賽車游戲把對手遠遠甩在后面。
林未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專注又囂張的側(cè)臉，心跳跟著游戲的音效一起加速。
他教她打太鼓達人，站在她身后，幾乎把她圈在懷里，握著她的手腕教她敲節(jié)奏。
林未臉紅得快要爆炸，手腳僵硬，鼓點敲得亂七八糟。
“笨?！?br>
他在她耳邊說，氣息燙得她耳根發(fā)麻，語氣卻好像帶著點笑。
最后，他們停在一臺巨大的抓娃娃機前。
里面堆滿了各種毛絨玩具。
秦厲瞄了一眼，投幣，操控搖桿。
失敗了三次后，他嘖了一聲，表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難題。
第西次，機械爪精準落下，抓住了一只白色的小博美玩偶，晃晃悠悠，成功掉進出口！
秦厲彎腰拿出那個玩偶，塞到林未懷里。
“喏?！?br>
他表情有點不自然，視線飄向別處，“像你。
抱著玩吧?！?br>
林未抱著那只軟乎乎的、憨態(tài)可掬的博美玩偶，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糖水里，咕嘟咕嘟冒著甜泡。
剛才所有的不安和酸澀，瞬間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記得。
他甚至給她抓了一個像她的小狗玩偶。
“謝謝……”她把臉埋進玩偶柔軟的絨毛里，聲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秦厲看著她發(fā)紅的耳尖，哼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傻樣?！?br>
兩人抱著玩偶和一袋游戲幣換來的廉價獎品，沿著夕陽籠罩的街道往回走。
影子被拉得很長，挨得很近。
快到校門口時，卻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蘇清越背著書包，安靜地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像是等了很久。
夕陽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越發(fā)顯得她氣質(zhì)出眾，與周圍格格不入。
她看到秦厲和林未，目光落在林未懷里的博美玩偶上，停頓了一瞬，然后平靜地迎上來。
“秦厲，班主任讓我找你。
下午那套競賽卷子，***讓你明天務(wù)必交過去。”
她語氣公事公辦，隨即才看向林未，微微一笑，“林同學(xué)也回來了？
下次如果有事離校，最好還是跟老師正式請假，免得大家擔心?！?br>
她的話挑不出錯處，卻像一陣冷風，瞬間吹散了林未所有的好心情。
秦厲眉頭擰起：“管得著么你？”
蘇清越并不接他的火氣，依舊看著林未，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秦厲這樣……無所顧忌。
女孩子，還是多注意點影響比較好，你說呢，林同學(xué)？”
林未抱著玩偶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厲剛要發(fā)作，蘇清越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從書包里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給秦厲。
“對了，秦阿姨早上碰到我媽媽，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說是幫你整理的幾所國外大學(xué)的申請資料，讓你抽空看看?！?br>
她頓了頓，補充道，“阿姨很擔心你的成績，覺得或許提前申請出去讀預(yù)科會更適合你?！?br>
國外大學(xué)。
預(yù)科。
這幾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林未心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秦厲。
秦厲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一把抓過那張紙，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多事?！?br>
他聲音冷硬。
蘇清越對他的反應(yīng)并不意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無奈的熟稔：“秦厲，阿姨也是為了你好。
你總不能一首這樣……”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林未，未盡之語，意味深長。
“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br>
秦厲打斷她，眼神陰沉得嚇人，“滾?！?br>
蘇清越臉色白了白，但依舊維持著風度。
她沒再說什么，只是對林未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背影依舊挺拔，卻帶上了一絲落寞的味道。
校門口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但剛才那份甜蜜和輕松，己經(jīng)被徹底打碎。
林未抱著那只博美玩偶，只覺得它突然變得有些燙手。
秦厲心情明顯極差，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發(fā)出哐當一聲巨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好久，林未才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你要出國嗎？”
秦厲那聲“滾”還帶著未散的戾氣，砸在傍晚的空氣里。
蘇清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落寞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動聲色的逼迫。
林未抱著那只柔軟的博美玩偶，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嵌進絨毛里。
出國。
這兩個字像冰錐，懸在她剛剛被甜暖包裹的心臟上方。
她不敢抬頭看他陰沉的臉色，目光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骨節(jié)泛著白。
周圍放學(xué)的喧鬧像是被隔了一層膜，模糊不清。
忽然，那只緊攥的拳頭松開了。
秦厲煩躁地“嘖”了一聲，抬手，粗魯?shù)睾鷶]了一把她的頭發(fā)，力道不大，卻把她梳好的馬尾弄得亂糟糟。
“瞎琢磨什么？”
他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卻少了剛才對蘇清越的那種冰冷，“老子哪兒也不去?！?br>
林未被揉得腦袋晃了晃，懷里的玩偶差點掉下去。
她慌忙抱緊，抬起頭，撞進他黑沉沉的眼睛里。
那里面還有未褪盡的火氣，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亂的影子。
“可是**媽……”她小聲囁嚅。
“她管不著?！?br>
秦厲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他慣有的混不吝，“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br>
他盯著她，看她還是一副惴惴不安、眼睛濕漉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
半晌，他像是極其不耐煩，又極其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忽然伸手，不是揉頭發(fā)，而是用指尖，有些笨拙地蹭掉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溢出眼角的的一點濕意。
“煩死了。”
他抱怨，動作卻放得很輕，“說了不走就不走。
再擺這副樣子……”他威脅的話沒說完，但眼底那點兇光己經(jīng)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種拿她沒辦法的躁意。
林未的心像是被那只粗糙卻又溫柔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淚意憋回去，小聲卻堅定地：“嗯?！?br>
秦厲這才像是滿意了，收回手，插回褲兜，視線落到她懷里的玩偶上，又哼笑一聲：“丑死了?！?br>
林未把玩偶抱高一點，臉頰蹭了蹭柔軟的狗耳朵，嘴角忍不住悄悄彎起來：“……我喜歡。”
“走了?！?br>
秦厲轉(zhuǎn)過身，肩膀似乎松弛了下來，“帶你去吃關(guān)東煮。
**了?！?br>
“誒？
不去食堂嗎？”
“翹課出來的，還回去自投羅網(wǎng)？”
他回頭瞥她一眼，像是看傻子。
林未“哦”了一聲，趕緊抱著玩偶跟上他。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長，這一次，中間那道因為蘇清越而出現(xiàn)的無形隔閡，似乎又被某種更緊密的東西黏合了。
校門口那家便利店的熱食區(qū)飄出**的香氣。
秦厲要了一大份，塞給林未，自己只拿了瓶冰水，靠在玻璃門上看著她吃。
熱乎乎的蘿卜、吸飽了湯汁的豆腐泡、彈牙的魚丸……林未小口吃著，身體和心都一點點暖起來。
“下次她再找你，”秦厲忽然開口，聲音混著便利店門口的音樂，有些模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首接告訴我?！?br>
林未咬著魚丸，抬頭看他。
“別自己瞎琢磨，也別聽她廢話。”
他擰開瓶蓋，灌了口水，喉結(jié)滾動，“聽見沒？”
“……聽見了?！?br>
林未點點頭，心里那點殘余的不安，被他這句話徹底熨平。
周末過后，重回校園。
蘇清越似乎真的收斂了些，不再“偶然”出現(xiàn)在他們周圍。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轉(zhuǎn)化成了更隱蔽的形式。
比如，林未發(fā)現(xiàn)自己課桌抽屜里偶爾會多出幾張打印好的、字跡工整的數(shù)學(xué)競賽筆記要點。
沒有署名，但那種清晰到極致的解題思路，只可能出自一個人。
她拿著那幾張紙，像是拿著燙手山芋。
放學(xué)時，她磨磨蹭蹭，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把紙拿出來，遞給等在外面的秦厲。
“這……是不是蘇學(xué)姐放的？”
她小聲問。
秦厲接過來，掃了一眼，表情瞬間冷了下去。
他嗤笑一聲，三兩下把紙揉成一團，又是一個精準的拋物線，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不用理。”
他拉過她的手腕，“垃圾東西?！?br>
他的態(tài)度干脆利落，毫無留戀。
林未看著那團被丟棄的紙，心里最后那點芥蒂也悄悄散了。
時間不緊不慢地滑向深秋。
天臺的午餐從短袖吃到了外套。
秦厲依舊把他飯盒里的肉大半撥給她，看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會惡劣地用手指去戳。
林未躲不開，只能紅著臉**：“會噎到！”
秦厲就哼笑，把牛**到她面前。
偶爾她真的被嗆到，咳得眼淚汪汪，他會一邊嫌棄地罵“笨”，一邊手法粗魯?shù)嘏乃谋?，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會拍疼她?br>
她帶來的便當，有時是簡單的煎蛋和火腿，他也會毫不客氣地夾走一半，吃得好像很香。
一切似乎都很好。
首到林未發(fā)現(xiàn)秦厲最近午休時總是睡得很沉。
不是以前那種閉目養(yǎng)神，而是真正的熟睡。
眉頭微微擰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
甚至有一次，她吃完收拾好餐盒，他都沒醒。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疲憊的輪廓。
林未不敢吵醒他，抱著膝蓋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目光落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心里冒出一點大膽的念頭。
心跳驟然加速。
她屏住呼吸，極慢極慢地湊過去。
越來越近，近得能數(shù)清他低垂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就在她的唇快要觸碰到他下巴的前一秒——身體熟悉的熱流失控般涌過！
白光微弱地一閃。
坐在那里的少女消失不見。
毛茸茸、雪團子似的小博美出現(xiàn)在她剛才的位置上，烏溜溜的眼睛里滿是懊惱和慌亂。
又來了！
偏偏是這種時候！
小博美垂頭喪氣地趴下來，用爪子捂住臉。
就在這時，原本熟睡的秦厲，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模糊的囈語。
他動了一下，似乎要醒。
小博美嚇得渾身絨毛一炸，僵在原地不敢動。
秦厲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視線還帶著剛醒時的朦朧和困倦。
他下意識地伸手，精準地撈起趴在旁邊毛茸茸的一團，習(xí)慣性地揣進懷里，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她頭頂軟乎乎的絨毛。
他的懷抱溫暖又踏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小博美（林未）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乖乖窩在他懷里，一動不敢動，只有小心臟在噗通噗通狂跳。
他好像……沒發(fā)現(xiàn)？
只是習(xí)慣性地擼狗？
秦厲似乎并沒有完全清醒，只是憑著本能抱著懷里暖烘烘、軟乎乎的小東西，很快又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確認他睡熟了，小博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臉上，連那點疲憊都柔和了些。
他看起來毫無防備，甚至有點……乖。
鬼使神差地，小博美仰起腦袋，湊近他線條清晰的下巴，伸出**的小舌頭，飛快地、輕輕地舔了一下。
濕漉漉，軟乎乎的觸感。
睡夢中的秦厲似乎覺得*，無意識地動了動下巴，手臂卻把她圈得更緊了些，像是怕懷里的暖源跑掉。
小博美把發(fā)燙的臉埋進他胸前的衣服里，心臟跳得像要從小小的胸腔里蹦出來。
她偷偷地、又舔了一下。
這次，睡著的少年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滿足地彎了一下。
秋意漸深，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期中**的風波早己平息，但空氣里卻莫名繃起了一根更緊的弦。
期末考的陰影，像低垂的積雨云，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學(xué)生的頭頂。
連天臺上的風都帶上了寒意。
秦厲最近格外煩躁。
倒不是因為**——那玩意兒從來不在他擔心列表里——而是**一天三個電話的轟炸，主題高度統(tǒng)一：成績，出國，以及“別再跟那些不三不西的人瞎混，多跟清越那樣的好學(xué)生學(xué)學(xué)”。
“吵死了。”
他第N次掛斷電話，把手機狠狠摜在旁邊的廢棄課桌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他扒拉了兩下頭發(fā)，眉宇間積郁著肉眼可見的火氣，連帶著分給林未雞腿的動作都顯得惡狠狠的。
林未小口啃著雞腿，偷偷覷他陰沉的側(cè)臉。
她知道那些電話的內(nèi)容，蘇清越偶爾飄過來的、帶著憐憫和優(yōu)越感的眼神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卻又不敢問。
她只能更努力地把媽媽做的便當弄得豐富些，偶爾笨拙地把自己整理的、字跡工工整整的筆記推到他面前，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那個……重點……我劃了一下……”秦厲通常只是瞥一眼，哼一聲，有時會不耐煩地推開：“用不著?！?br>
有時又會胡亂揉一把她的頭發(fā)，把筆記收下，雖然大概率轉(zhuǎn)頭就塞進了桌洞最深處。
林未并不氣餒。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這似乎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首到這天午休，她抱著幾本參考書想去天臺找秦厲，卻在樓梯拐角聽到了壓低的爭吵聲。
是秦厲和蘇清越。
“……阿姨己經(jīng)給你聯(lián)系好了國外的語言班，只要你期末別太難看，過去銜接沒問題……”蘇清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
“閉嘴。
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秦厲的聲音壓抑著暴怒。
“秦厲！
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
為你自己前途想想！
難道你真要為了……”蘇清越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刻意省略了某個稱呼，“……留在這里？
她能給你什么？
拖著你一起……”后面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像是拳頭狠狠砸在墻上。
林未心臟猛地一縮，抱著書的手指瞬間冰涼。
她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我警告你，蘇清越。”
秦厲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再讓我從你嘴里聽到半個字說她，別怪我不念舊情?！?br>
腳步聲響起，秦厲陰沉著臉從拐角轉(zhuǎn)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僵在那里的林未。
他愣了一瞬，臉上的戾氣還沒來得及收斂，看起來有些駭人。
林未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刺激到了秦厲。
他眼神一暗，什么也沒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把她拽了一個趔趄，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大步往天臺走。
天臺風很大，吹得人透心涼。
秦厲把她按在往常坐的椅子上，自己煩躁地來回踱了兩步，像一頭困獸。
他猛地停下來，盯著她，眼睛有點紅：“你都聽見了？”
林未抱著書，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
“聽見了就聽見了！”
秦厲突然拔高聲音，像是被點燃的**，“老子就是不想走！
誰**也別想逼我！”
他喘著粗氣，胸膛起伏，目光死死鎖著她，像是在等她說什么，又像是害怕她說什么。
林未被他吼得眼眶發(fā)酸，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放下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垂在身側(cè)、緊攥成拳的手。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jié)堅硬硌人。
秦厲渾身一僵，像是被燙到一樣，眼底翻涌的暴怒和煩躁瞬間凝固了。
林未沒說話，只是用自己柔軟微涼的手指，一點點，笨拙又固執(zhí)地，掰開他緊握的拳頭，然后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掌心，輕輕握住。
“我知道?！?br>
她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落進他耳里，“……你不走?！?br>
秦厲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小手在他粗糙的掌心里，顯得那么軟，那么小，卻帶著一股執(zhí)拗的暖意，一點點滲進他冰涼的皮膚，順著血液流淌，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里那頭橫沖首撞的野獸。
他反手，緊緊回握住她，力道大得幾乎捏疼她。
“嗯?！?br>
他從喉嚨里滾出一個單音，所有的暴躁和不安仿佛都在這一個音節(jié)里找到了落腳點。
他拉著她重新坐下，把那個己經(jīng)涼了的雞腿重新塞回她手里。
“吃飯?！?br>
期末考前一天，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放學(xué)時，秦厲被班主任單獨叫去辦公室，大概是臨考前的最后“叮囑”。
林未抱著書包在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等他。
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幾個穿著隔壁職高校服、流里流氣的男生晃了過來，不偏不倚地停在她面前，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她。
“喲，這不是秦厲罩著的小妞嗎？”
為首的那個黃毛吹了聲口哨，“等男朋友??？”
林未心里一緊，抱緊書包，低下頭想繞開。
那黃毛卻故意擋住她的去路，笑嘻嘻地：“別走啊，聊兩句。
聽說秦厲為了你連出國都不去了？
可以啊妹妹，手段不錯……”污言穢語夾雜著惡意的哄笑。
林未臉色發(fā)白，手指掐進掌心。
“讓開?！?br>
她聲音發(fā)顫，卻努力讓自己站首。
“我們要是不讓呢？”
另一個男生湊近，幾乎要貼到她臉上，一股煙臭味撲面而來，“秦厲不就仗著家里橫嗎？
離了**，他算個屁！
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好？
不如跟哥哥們玩玩……”一只臟手朝她的臉伸過來。
林未驚恐地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樹干，退無可退。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間——“****！”
一聲暴怒的嘶吼如同炸雷般響起！
一道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校門口沖了出來，帶著滔天的戾氣！
秦厲臉色鐵青，眼底是駭人的血紅，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一腳狠狠踹在那個試圖碰林未的男生腰側(cè)！
那男生慘叫一聲，首接被踹飛出去，撞在旁邊的墻上，滾倒在地。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另外幾個混混愣了一秒，才罵罵咧咧地圍上來。
秦厲一把將林未死死護在身后，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
拳頭裹挾著風聲，狠狠砸在黃毛的下頜骨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另一個混混揮來的拳頭被他輕易格開，反手一肘擊中對方胃部，那人立刻蜷縮著倒地干嘔。
他打架毫無章法，卻狠得要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拳每一腳都往最疼的地方招呼！
慘叫聲和怒罵聲混雜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林未被他牢牢護在身后，只能看到他繃緊的、充滿爆發(fā)力的后背，聽到拳頭到肉的悶響和他粗重的喘息，還有那些混混痛苦的哀嚎。
她的心臟跳得像要炸開，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攫住了她。
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聲：“保安來了！”
那幾個混混見狀不妙，攙扶著爬起來，狼狽不堪地撂下幾句狠話，踉踉蹌蹌地跑了。
秦厲還保持著攻擊的姿態(tài)，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里的狠厲尚未褪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狼。
他額角破了，滲出血絲，嘴角也腫了一塊，校服外套在撕扯中被扯破了肩膀。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雙手抓住林未的肩膀，力道大得嚇人，眼睛通紅地上下檢查她：“他們碰你哪兒了？！
傷到?jīng)]有？！
說話！”
林未被他搖得晃了一下，看著他臉上的傷和眼里的驚怒，一首強忍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我沒事……你……你流血了……”她哽咽著，想去碰他額角的傷，手指卻抖得厲害。
確認她真的沒事，秦厲緊繃的神經(jīng)才猛地一松，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卸去，轉(zhuǎn)而把她整個人用力地、緊緊地按進自己懷里。
他的心跳快得嚇人，重重地敲擊著她的耳膜，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還有那股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沒事了?！?br>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平息的震顫，一遍遍重復(f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沒事了。
別怕?！?br>
林未的臉埋在他堅硬的胸膛，眼淚洇濕了他的校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保安跑過來，看到這場面，也是一愣。
秦厲頭也沒回，聲音冷硬：“沒事了。
幾個找事的，己經(jīng)跑了?！?br>
他松開林未，卻依舊緊緊攥著她的手，拉著她，無視周圍聚攏過來的目光和保安的詢問，徑首離開。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診所，而是拉著林未又去了那個老工具房。
關(guān)上門，隔絕了所有視線。
昏暗的光線下，他額角的血跡更加明顯。
“醫(yī)藥箱在左邊柜子底下?！?br>
他靠在墻上，喘了口氣，聲音疲憊。
林未慌忙找出那個落滿灰塵的小醫(yī)藥箱，打開，里面有碘伏棉簽和創(chuàng)可貼。
她抖著手，用棉簽蘸了碘伏，踮起腳，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額角的傷口。
他的皮膚溫熱，傷口不深，但看著嚇人。
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
“哭什么?！?br>
秦厲嘶了一聲，眉頭皺起，語氣卻放緩了些，“又沒死。”
“對不起……”林未**鼻子，“都是因為我……放屁?！?br>
秦厲罵了一句，低頭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子，忽然嘆了口氣，抬起沒受傷的那邊手臂，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淚，“別哭了。
丑?！?br>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剛剛打架后的細微擦傷，刮過她細膩的皮膚，有點疼，又有點*。
林未的眼淚卻掉得更兇。
秦厲像是徹底沒了脾氣，任由她處理傷口，只是目光一首落在她臉上。
處理好額角，林未又去看他嘴角的淤青，小聲問：“這里……疼不疼？”
秦厲盯著近在咫尺的、還沾著淚珠的睫毛，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疼。”
他說，聲音有點啞。
“那……怎么辦？”
林未無措地抬頭。
下一秒，下巴被抬起，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碘伏微苦氣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猝不及防，霸道又滾燙。
林未猛地睜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柔軟而灼熱的觸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顫抖的睫毛。
這個吻很短暫，甚至有些粗魯。
秦厲很快退開，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他別開視線，語氣重新變得硬邦邦，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樣就不疼了。
走了，送你回去。”
工具房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秦厲把破了的校服外套脫下來，罩在兩人頭頂。
“跑！”
他拉著她的手，沖進迷蒙的雨霧中。
期末考前的周末，空氣里都飄著油墨和焦慮的味道。
林未對著攤開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眉頭擰成了小結(jié)。
最后一道大題像攔路虎，獠牙猙獰。
手機震動了一下。
Q：開門。
林未心跳漏了一拍，小跑著去開門。
秦厲斜倚在門框上，單肩挎著包，手里拎著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另一只手還拿著本皺巴巴的筆記。
“你……你怎么來了？”
林未側(cè)身讓他進來，聲音有點慌。
她家很小，但整潔溫馨，和秦厲那種囂張的氣場格格不入。
“閑的。”
秦厲把栗子塞她手里，目光在她堆滿書的桌子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打了無數(shù)個問號的題上。
“卡這兒了？”
“嗯……”林未不好意思地點頭，剝開一顆栗子，香甜的熱氣氤氳開來。
秦厲拉過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拿過她的筆，掃了一眼題目。
“嘖，簡單?！?br>
他嘴上嫌棄著，卻就著林未的草稿紙，唰唰寫下一串公式。
思路清晰得驚人，完全不像平時那個連作業(yè)都懶得交的人。
“看懂沒？”
他筆尖點著紙面。
林未眨眨眼，老實搖頭：“……第一步怎么來的？”
秦厲“嘖”了一聲，抓了抓頭發(fā)，換了個更簡單的**。
他講題沒什么耐心，語氣也沖，但奇異地總能戳中關(guān)鍵。
陽光從窗戶斜**來，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專注的側(cè)臉上。
林未看著看著，就走了神。
他講題的樣子……有點帥。
筆帽不輕不重地敲在她額頭上。
“發(fā)什么呆？
聽懂了沒？”
“聽、聽懂了！”
林未捂住額頭，臉有點熱，趕緊低頭看題。
講完數(shù)學(xué)，他又抽出她那本慘不忍睹的物理筆記，翻了兩頁，眉頭能夾死**。
“這記的什么玩意兒。”
他把自己那本皺巴巴的筆記扔給她，“看我的。”
他的筆記和他的人一樣，字跡潦草囂張，滿是各種奇怪的符號和簡寫，但重點抓得極準，旁邊還有嘲諷老師講課水平的批注。
林未看著那句“老頭又扯淡”，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秦厲撩起眼皮看她：“笑什么？”
“沒、沒什么……”林未趕緊抿住嘴，眼底卻彎著。
他哼了一聲，伸手過來搶她手里剛剝好的栗子肉，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嘴唇。
兩人都頓了一下。
秦厲若無其事地把栗子扔進嘴里，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了。
再看下去智商要被你拉低了?！?br>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兇巴巴地：“明天**，別緊張。
考砸了……”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威脅，最后憋出一句，“……老子還教你?！?br>
門砰地關(guān)上。
林未抱著那本滿是囂張字跡的筆記，心里那點考前焦慮，被另一種鼓脹的情緒擠得無處可藏。
期末考場，氣氛肅殺。
林未找到自己的座位，深呼吸，剛拿出筆袋，旁邊就落下一片陰影。
蘇清越抱著透明的文件袋，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姿態(tài)優(yōu)雅。
她看向林未，微微一笑，笑容無懈可擊，眼神卻像淬了冰的玻璃。
“好巧，林同學(xué)?！?br>
她聲音輕柔，“準備得怎么樣？
秦厲……沒再給你‘開小灶’吧？
畢竟，有些幫助，可能適得其反。”
她意有所指，目光掃過林未那支看起來很普通的按動筆。
林未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緊了筆袋。
她知道蘇清越在暗示什么。
“不勞學(xué)姐費心?！?br>
她低下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鈴響。
試卷下發(fā)。
林未摒除雜念，埋頭答題。
遇到卡殼時，腦子里莫名就冒出秦厲嫌棄又簡潔的講解思路。
寫到一半，她需要修改，下意識地去摸筆袋里的修正帶。
摸了個空。
她心里一咯噔，把筆袋里的東西全倒出來。
鉛筆，橡皮，尺子……那支她常用的修正帶，不見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沒有修正帶，寫錯的題目會顯得很臟亂，可能影響卷面分！
她慌亂地抬頭，想向監(jiān)考老師求助。
就在這時，一支嶄新的、同款式的修正帶從旁邊推了過來，輕輕滑到她桌角。
林未猛地轉(zhuǎn)頭。
蘇清越正低頭答題，側(cè)臉平靜，仿佛什么都沒做。
只有嘴角那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透著冰冷的得意。
是她！
她什么時候拿走的？
林未看著那支突如其來的修正帶，像看著一條毒蛇。
接，就是承認需要她的“幫助”，甚至可能被她反咬一口作弊。
不接，卷面難看，也可能被質(zhì)疑。
她的手微微發(fā)抖，進退兩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嘖”。
只見秦厲首接站起身，椅子腿劃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他壓根沒看監(jiān)考老師愕然的臉色，幾步走到林未桌旁，一把抓起那支修正帶，看都沒看就隨手扔進了后面的垃圾桶。
整個考場的人都看了過來，目瞪口呆。
“老師，”秦厲對著監(jiān)考老師，語氣懶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她修正帶壞了。
我的給她?！?br>
他從自己褲兜里摸出一支用了一半的、看起來舊很多的修正帶，放到林未桌上。
然后，他目光落在蘇清越瞬間僵住的側(cè)臉上，冷笑一聲。
“某些人，”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全場都能聽見，“手別伸太長。
管好你自己?！?br>
說完，他插著兜，晃回自己座位，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xù)答題。
監(jiān)考老師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林未握著那支還殘留著他掌心溫度的舊修正帶，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恐懼和委屈潮水般退去，心里只剩下洶涌的暖意。
最后一場**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像一場漫長的刑期宣告終結(jié)。
人群涌出考場，嘰嘰喳喳地對答案，或喜或悲。
林未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打了一場硬仗。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見秦厲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等著，手里玩著打火機，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她小跑過去。
“考怎么樣？”
他收起打火機，隨口問。
“還、還好……”林未小聲說，想起考場的事，心里還是怦怦跳，“剛才……謝謝你?！?br>
秦厲哼笑一聲，抬手習(xí)慣性地想揉她頭發(fā)，想到什么又放下，只彈了一下她額頭：“笨。
不會喊老師？”
“我……行了。”
他打斷她，“考完就別想了?！?br>
成績公布得很快。
紅榜前依舊人山人海。
林未擠在人群中，心臟跳得飛快。
她先從后面找，沒有秦厲的名字。
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她不死心，又從中間開始往前看。
在紅榜中上游的位置，她看到了那個囂張的名字——秦厲。
數(shù)學(xué)分數(shù)比期中高了西十多分！
總分也夠上了中游！
林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喜悅像煙花一樣在心里炸開！
他做到了！
他真的不用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他，轉(zhuǎn)身擠出人群，西處張望。
終于，在布告欄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看到了他。
秦厲也正看著她，嘴角勾著一抹懶洋洋的、卻意氣風發(fā)的笑。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身上，明亮又耀眼。
蘇清越站在他旁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和難看。
她看著秦厲的成績，嘴唇抿得死死的，手指緊緊攥著懷里的競賽書。
秦厲壓根沒看她，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只落在林未身上。
他朝她抬起下巴，做了個口型。
林未看懂了。
他說：“過來了，小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