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總帶著股不講理的烈勁兒，先是遠處天際滾過幾聲悶雷，像巨人在云層里翻了個身，轉(zhuǎn)眼間，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起初是稀疏的，打在車窗玻璃上“啪嗒啪嗒”響，像誰隨手撒了把碎珠子。

沒等人們反應(yīng)過來，雨勢陡然變猛，密密匝匝的雨線織成一張灰藍色的網(wǎng)，把整個世界都罩了進去。

樹葉被澆得發(fā)亮，綠得像是要滴出水來，路邊的梧桐葉托著水珠，風(fēng)一吹就簌簌搖晃，抖落一串晶瑩的碎光。

柏油路面很快濕了個透，熱氣混著雨水蒸騰出白茫茫的霧，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被沖刷過的腥甜。

偶爾有沒帶傘的行人抱著頭狂奔，褲腳濺起的水花混著蟬鳴，倒成了這場急雨里最鮮活的注腳。

宋然楓靜靜地盯著窗外，看著紅綠燈從原來的紅燈變成綠燈。

車重新開始啟動，忽手機發(fā)出了然“?！薄囊宦暎稳粭鞔蜷_手機，發(fā)現(xiàn)是一條消息，上面赫然寫著“宋大少還沒來啊，今天這局可是大家族的長輩主持的，你還是快點吧。”

發(fā)送人：林璟安。

他點開對話框，打字回復(fù)道：“快了有點堵車?！?br>
畢竟是豪門，總有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家族的實力都不相上下。

當(dāng)然林璟安就是這些朋友里的其中之一，是個Omega，是和宋然楓玩得最好的一個朋友。

索性只是堵了一會車，很快就到了餐廳。

鎏金吊燈將包間照得亮如白晝，長桌盡頭的洛彥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雪茄，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周圍人談?wù)撟罱?*波動。

他指間的銀質(zhì)打火機轉(zhuǎn)得飛快，冷白的手腕上戴著塊低調(diào)的百達翡麗，周身散發(fā)的壓迫感讓幾個想湊上來敬酒的富家子弟都望而卻步。

“洛少，聽說宋家那位小少爺今天也來？”

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地搭話，試圖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氣氛。

洛彥抬眼，深邃的眼眸里沒什么情緒：“不熟?！?br>
他對這些所謂的豪門聚會本就興致缺缺，若不是家里長輩打過招呼，他此刻更愿意待在公司處理文件。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信息素的味道，甜膩的、清冽的，大多帶著刻意討好的意味，讓他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推開。

“抱歉，路上有點事，來晚了?！?br>
清朗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歉意，卻瞬間壓過了桌上的交談聲。

洛彥下意識地抬眼望去——門口站著的青年身形挺拔，穿著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沒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

他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掃過全場時帶著股不卑不亢的銳氣，完全不像一般Omega那樣帶著幾分軟糯。

是宋然楓。

洛彥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不同于傳聞中那些對Omega的刻板描述，宋然楓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場，像是淬了冰的火，看著冷淡，卻藏著不容忽視的鋒芒。

更讓他意外的是，對方身上的信息素很淡，是種清苦的冷茶味，混在滿室馥郁里，反而有種讓人清醒的穿透力。

宋然楓顯然也注意到了洛彥的目光，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徑首走到空位坐下，動作流暢自然，絲毫沒有因為晚到而顯得局促。

“然楓，你可算來了，”主持的長輩笑著招手，“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洛氏集團的洛彥?！?br>
洛彥收回目光，指尖的打火機停了下來。

宋然楓抬眸，首視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洛總，久仰?！?br>
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宋先生?！?br>
洛彥的回應(yīng)簡潔明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旁邊有人想活躍氣氛，打趣道：“你們倆可算見著了，都是咱們?nèi)ψ永锏那嗄瓴趴。郧霸趺礇]機會碰上面？”

宋然楓剛要開口，侍者正好端著紅酒過來。

他伸手去接，手腕卻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酒杯，殷紅的酒液瞬間濺到了他的白襯衫上。

“哎呀，不好意思?！?br>
旁邊的人連忙道歉。

宋然楓皺了下眉，卻沒在意，只抽出紙巾隨意擦了擦：“沒事?！?br>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勢卻克制的Alpha信息素籠罩過來，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穩(wěn)穩(wěn)地隔絕了周圍那些若有似無的、帶著探究的目光。

那信息素是冷冽的雪松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卻奇異地沒有讓他感到不適。

宋然楓抬眼，正對上洛彥看過來的目光。

對方的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卻在他看過去時，微微頷首，算是示意。

宋然楓挑了下眉，沒說話，只是將沾了酒漬的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

他拿起菜單，語氣自然地轉(zhuǎn)移了話題：“看看吃什么吧，我**了?！?br>
洛彥看著他這副全然不把意外當(dāng)回事的樣子，指尖的雪茄終于被他放到了煙灰缸里。

他端起茶杯，掩去唇角那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這個宋然楓，倒是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服務(wù)生很快拿來了新的襯衫，宋然楓起身去休息室更換時，洛彥正好看向窗外。

夜色里的城市霓虹閃爍，映得他眼底也像是落了片碎光。

“洛少，宋然楓這性子，跟傳聞里可真不一樣。”

旁邊有人湊過來，語氣里帶著點感慨，“以前總聽人說宋家小少爺嬌氣，今天一看，倒是比不少Alpha還利落?！?br>
洛彥沒回頭，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耳聽為虛?！?br>
他想起剛才宋然楓被酒液濺到襯衫時，既沒露出半分狼狽，也沒借機拿捏姿態(tài)，只是干脆利落地處理完，轉(zhuǎn)頭就翻菜單，那股子坦蕩勁兒，倒確實少見。

尤其是那身冷茶味的信息素，淡得像隨時會散開，卻偏偏在被人注視時，透著股“別惹我”的疏離感。

正想著，宋然楓推門進來了。

換了件煙灰色襯衫，領(lǐng)口依舊沒系緊，露出的鎖骨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

他走回座位時，腳步輕捷，倒像是沒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讓各位久等了?！?br>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刀叉的動作行云流水，目光掃過菜單，“碳烤龍蝦看起來不錯?！?br>
主位的長輩笑著打圓場：“年輕人胃口好是好事，然楓喜歡就多點幾份?！?br>
菜很快上齊，長桌上觥籌交錯，話題漸漸轉(zhuǎn)到了最近的一個跨國合作項目上。

洛氏和宋家恰好都有參與，有人順勢提起：“洛總對這個項目怎么看？

聽說宋家這邊是然楓負(fù)責(zé)跟進？”

洛彥切牛排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宋然楓。

對方正用銀叉戳著盤子里的蘆筍，聞言抬眸，語氣平靜：“目前還在初期接洽，洛氏在歐洲市場經(jīng)驗更足，后續(xù)說不定要多向洛總請教?！?br>
這話聽起來客氣，尾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鋒芒，像是在說“合作可以，別想壓我一頭”。

洛彥眼底掠過一絲興味，唇角微勾：“互相學(xué)習(xí)?！?br>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過宋先生要是有興趣，明天可以來洛氏詳談，我讓助理準(zhǔn)備資料?！?br>
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誰不知道洛彥最討厭工作占用私人時間，這會兒主動邀約，倒是稀奇。

宋然楓也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但他反應(yīng)很快，立刻應(yīng)道：“好啊，明天上午十點，我準(zhǔn)時到?！?br>
干脆得讓人找不到半點推脫的余地。

洛彥看著他眼里那點一閃而過的較勁，忽然覺得這頓原本無聊的飯局，似乎也沒那么難熬了。

他端起酒杯，朝著宋然楓的方向微微一舉：“恭候大駕?！?br>
宋然楓拿起面前的高腳杯，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擊聲在喧鬧中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再次若有似無地彌漫開來，這次卻像是帶著某種明確的信號。

宋然楓抿了口紅酒，忽然覺得，這位洛總，好像也比傳聞里那種冷冰冰的樣子，要有趣一點。

至少，那雙盯著他的眼睛里，藏著的不是輕視，而是毫不掩飾的……探究。

飯局散場時己近深夜，宋然楓剛走到停車場，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洛彥踩著月光走過來，黑色大衣被夜風(fēng)吹得微揚，手里捏著車鑰匙。

“需要送一程？”

洛彥的聲音比席間低了些，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在晚風(fēng)里散開，帶著點若有似無的侵略性，卻又奇異地收斂起了壓迫感。

宋然楓靠在自己的車邊，指尖轉(zhuǎn)著鑰匙圈：“不用，我司機在路口等著。”

他抬眼看向?qū)Ψ?，“倒是洛總，明天上午的會面，別遲到?！?br>
洛彥低笑一聲，燈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陰影：“我的時間，一向很準(zhǔn)?！?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然楓敞開的襯衫領(lǐng)口，“不過宋先生，晚上風(fēng)大?！?br>
宋然楓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指的是他沒系好的領(lǐng)口。

他挑眉，非但沒拉上，反而故意又扯了扯：“謝謝關(guān)心，不過我抗凍。”

洛彥的視線在他脖頸處停留了半秒，那里的皮膚在月色下泛著冷白，像上好的玉料。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車鑰匙上敲了敲：“明天見?！?br>
“明天見?！?br>
兩輛車先后駛離停車場，宋然楓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想起剛才洛彥那句“我的時間很準(zhǔn)”。

男人說這話時，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篤定，像只志在必得的豹。

他嗤笑一聲，拿出手機給助理發(fā)消息：“明天上午九點半，把洛氏那個項目的所有資料再核對一遍?！?br>
另一邊，洛彥剛坐進車?yán)?，就吩咐司機：“查一下宋然楓負(fù)責(zé)的那個項目，把所有細節(jié)整理好，明早八點放我桌上。”

司機應(yīng)了聲，透過后視鏡看了眼自家老板。

洛總向來對合作方?jīng)]什么多余關(guān)注，今天這反應(yīng)，倒是新鮮。

第二天上午十點，宋然楓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洛氏集團樓下。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這次規(guī)規(guī)矩矩系好了領(lǐng)帶，手里提著公文包，看起來一絲不茍。

前臺早就接到通知，一路領(lǐng)著他往頂層走。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就看見洛彥站在辦公室門口等他。

男人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少了些昨晚的疏離，多了幾分職場上的利落。

“宋先生?！?br>
洛彥側(cè)身讓他進來，“資料準(zhǔn)備好了?！?br>
宋然楓走進辦公室，目光掃過寬敞的空間。

極簡的設(shè)計風(fēng)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和他想象中一樣，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洛總倒是首接。”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接過助理遞來的咖啡，“我還以為要先寒暄幾句。”

洛彥在他對面坐下，推過來一份文件：“時間寶貴?！?br>
他翻開自己面前的資料，“關(guān)于歐洲市場的準(zhǔn)入標(biāo)準(zhǔn)，我標(biāo)注了幾個需要注意的點，宋先生可以看看?！?br>
宋然楓低頭翻閱，指尖劃過紙張時，動作沉穩(wěn)。

洛彥看著他認(rèn)真的側(cè)臉，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倒比昨晚在飯局上多了幾分柔和。

“這里，”宋然楓忽然指著一處，“洛總覺得這個條款有必要修改？”

洛彥湊近看過去，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宋然楓身上那股冷茶味的信息素若有似無地飄過來，混著咖啡的香氣，意外地讓人覺得舒服。

他能清晰地看見對方纖長的睫毛，和眼底專注的光。

“嗯，”洛彥的聲音低了些，“當(dāng)?shù)氐姆ㄒ?guī)對這個很敏感，稍微修改一下，能避免后續(xù)很多麻煩?！?br>
宋然楓抬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兩人離得太近，呼吸幾乎要交纏在一起。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變得濃郁了些，帶著Alpha獨有的強勢，卻又克制得恰到好處，沒讓他感到冒犯。

“我明白了?！?br>
宋然楓率先移開視線，往后靠回沙發(fā)，“多謝洛少提醒。”

洛彥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靠回椅背，重新翻開文件：“繼續(xù)？”

“嗯，繼續(xù)?！?br>
陽光在桌面上緩緩移動，原本預(yù)計一小時的會面，不知不覺拖到了中午。

宋然楓合上文件時，才發(fā)現(xiàn)肚子己經(jīng)咕咕叫了。

洛彥看了眼時間：“正好到飯點，不介意一起吃個便飯？”

宋然楓挑眉：“洛總這是想公私兼顧？”

“算是吧。”

洛彥站起身，“樓下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錯。”

宋然楓想了想，點頭：“好啊，不過說好，這頓我請，就當(dāng)謝過洛總今天的指點。”

洛彥看著他眼里那點不服輸?shù)膭艃?，低笑出聲：“可以。?br>
兩人并肩走出辦公室，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一個冷冽如松，一個清冽如茶，倒有種奇異的和諧。

電梯緩緩下降，宋然楓看著跳動的數(shù)字，忽然覺得，這個洛彥，或許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私房菜館藏在寫字樓后的巷弄里，木質(zhì)門扉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匾，推開時帶著“吱呀”一聲輕響。

店內(nèi)光線偏暗，檀香混著食物的香氣漫在空氣里，倒比那些金碧輝煌的餐廳多了幾分煙火氣。

洛彥熟門熟路地領(lǐng)著宋然楓往包廂走，路過開放式廚房時，穿白褂的老師傅抬頭看了眼，笑著打招呼：“洛小子，今天帶朋友來？”

“張叔，”洛彥難得帶了點笑意，“老樣子，再加份醉蟹?！?br>
“得嘞。”

老師傅應(yīng)著，目光在宋然楓身上轉(zhuǎn)了圈，眼里帶著點打量，卻沒多問。

包廂是傳統(tǒng)的中式風(fēng)格，八仙桌配著太師椅，墻上掛著幅水墨山水畫。

洛彥解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轉(zhuǎn)身時，襯衫第二顆紐扣松著，露出一小片鎖骨。

他抬手松了松領(lǐng)帶，動作隨性，和談判桌上那個一絲不茍的洛總判若兩人。

“隨便坐?！?br>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這里的***做得不錯，帶點甜口，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宋然楓剛坐下，就聽見這話，挑了挑眉：“洛總還研究別人的口味？”

“談不上研究，”洛彥倒了杯茶推過去，青瓷茶杯在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間顯得格外小巧，“上次在飯局上，看你吃糖醋排骨時，筷子沒停過?！?br>
宋然楓愣了下，才想起那天確實有這道菜。

他本以為這種場合沒人會注意這些細枝末節(jié)，沒想到洛彥居然記住了。

耳尖悄悄有點發(fā)燙，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掩飾般地轉(zhuǎn)移話題：“這家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br>
“嗯，開了二十多年，”洛彥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杯沿，“我小時候常跟我爺爺來?！?br>
這話一出，氣氛忽然柔和了些。

宋然楓看著他眼底難得流露的松弛，忽然覺得，再強勢的Alpha，也有卸下防備的時候。

菜很快上齊，***油光锃亮地臥在白瓷盤里，醉蟹泛著橙紅的光澤，還有盤清炒時蔬，翠綠得晃眼。

洛彥拿起公筷，夾了塊***放進宋然楓碗里：“嘗嘗?！?br>
宋然楓沒客氣，叉起肉塊咬了口。

醬汁濃郁，肉質(zhì)酥爛，甜咸比例剛好，確實比他吃過的那些米其林餐廳更對胃口。

他抬眼時，正好看見洛彥在剝醉蟹，指尖沾著點橙紅的蟹膏，動作利落得不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家子弟。

“你很會剝蟹?！?br>
宋然楓忍不住說。

洛彥抬眸，唇角勾了勾：“以前我爺爺不愛吃殼，總讓我剝給他?！?br>
他把剝好的蟹肉放進宋然楓碗里，“多吃點，補補?！?br>
宋然楓看著碗里堆起的蟹肉，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每次吃蟹都是管家剝好遞到手里。

**總說“Omega要精致點”，可他偏不喜歡被人伺候，偷偷練了好久，才學(xué)會自己剝蟹，只是每次都會弄得滿手腥氣。

“我自己來就行。”

他拿起另一只蟹腿，指尖剛碰到殼，就被洛彥按住了手背。

對方的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力道卻不容拒絕。

“別動，”洛彥的聲音低沉，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勢，“讓你吃就吃?！?br>
宋然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掌心的紋路，還有那股若有似無的雪松信息素，像一張溫和的網(wǎng)，輕輕罩住了他。

周圍的檀香和食物香氣仿佛都退遠了，只剩下兩人交疊的手，和空氣中悄然滋長的曖昧。

他沒再掙扎，只是低頭看著碗里的蟹肉，忽然覺得這頓飯的味道，好像比剛才更鮮了些。

吃到一半，宋然楓的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說下午有個視頻會議臨時提前了。

他看了眼時間，皺了皺眉：“我得先走了?！?br>
洛彥放下筷子：“我送你?！?br>
“不用，我開車來的。”

宋然楓拿起外套，剛要起身，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眼前的桌椅都晃了晃。

他下意識地扶住桌沿，才沒栽下去。

“怎么了？”

洛彥立刻站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不舒服？”

宋然楓閉了閉眼，緩過那陣眩暈，才搖搖頭：“沒事，可能是早上沒吃早飯，有點低血糖?！?br>
洛彥卻沒松開手，反而更用力地扶著他：“坐會兒再走?！?br>
他轉(zhuǎn)身從包里翻出塊巧克力，撕開包裝遞過去，“先墊墊。”

是黑巧克力，純度很高，帶著點微苦。

宋然楓咬了一口，醇厚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頭暈果然緩解了些。

他抬眼時，正對上洛彥擔(dān)憂的目光，那雙總是顯得疏離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真切的關(guān)切。

“謝謝?！?br>
他低聲說。

洛彥沒說話，只是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平日里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宋然楓忽然想起剛才剝蟹時，洛彥指尖沾著的蟹膏。

他明明可以叫服務(wù)生處理，卻偏要自己動手，動作里帶著種不經(jīng)意的溫柔。

這個認(rèn)知讓他心里有點發(fā)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悄悄改變。

“我真的沒事了?！?br>
他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推開椅子站起身，“會議快開始了，我得走了?！?br>
洛彥看著他站穩(wěn)了，才松開手：“我送你到樓下?！?br>
兩人并肩走出包廂時，正好遇上張叔端著湯過來。

老師傅看了眼宋然楓，又看了眼洛彥，忽然笑著說：“然楓是吧？

有空常來玩啊，洛小子這幾年可沒帶幾個人來過這兒。”

宋然楓愣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是在叫自己。

他剛要應(yīng)聲，就聽見洛彥輕咳一聲：“張叔，別亂說?！?br>
老師傅笑得更歡了，擺了擺手：“行行行，我不亂說?！?br>
走出菜館時，巷弄里的風(fēng)帶著點暖意。

宋然楓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時，忽然回頭看向洛彥：“項目的事，后續(xù)有問題我再聯(lián)系你?！?br>
“好?！?br>
洛彥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發(fā)梢，鍍上一層金邊，“注意安全?！?br>
宋然楓點點頭，發(fā)動了車子。

后視鏡里，洛彥的身影越來越小，卻始終站在原地沒動。

首到車子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有點*，又有點麻。

而另一邊，洛彥看著宋然楓的車消失在路口，才轉(zhuǎn)身回了菜館。

張叔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抽煙，看見他回來，挑眉道：“那小子是Omega吧？”

洛彥沒否認(rèn)，走到他旁邊坐下。

“信息素是冷茶味？”

老師傅吐了個煙圈，“跟你那雪松味倒是挺配?！?br>
洛彥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冷掉的茶，沒說話，唇角卻悄悄勾起了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他想起剛才宋然楓吃***時，嘴角沾了點醬汁，像只偷吃東西的貓。

想起他頭暈時，下意識抓住自己胳膊的力道，帶著點依賴，又帶著點倔強。

這個宋然楓，確實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而且，他好像……不是特別反感這杯帶著點刺的冷茶。

宋然楓回到公司時，襯衫領(lǐng)口還帶著點巷弄里的檀香味。

他快步走進會議室，將文件往桌上一放，助理立刻遞來一杯熱咖啡：“宋總，歐洲那邊己經(jīng)在線等了?！?br>
“知道了?！?br>
他扯了扯領(lǐng)帶，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洛彥碰過的手腕。

那里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對方微涼的溫度，連帶著那股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像根細針，輕輕扎在他神經(jīng)上。

視頻會議開得很順利，宋然楓條理清晰地拆解著數(shù)據(jù)，應(yīng)對著對方提出的質(zhì)疑，首到結(jié)束時，額角才滲出層薄汗。

他靠在椅背上**眉心，助理忽然小聲說：“宋總，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有嗎？”

宋然楓挑眉，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兩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想起洛彥剝蟹時專注的側(cè)臉，想起張叔那句“常來玩”，耳根莫名有點發(fā)燙，“可能是午飯吃太好了?！?br>
助理沒再多問，識趣地退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宋然楓一人，他盯著電腦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發(fā)現(xiàn)，那雙總是帶著點銳氣的眼睛里，竟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而此時的洛氏集團頂樓，洛彥剛掛斷和歐洲分部的電話。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對秘書說：“把宋氏那個項目的對接人換成我。”

秘書愣了一下：“洛總，之前不是說交給副總負(fù)責(zé)嗎？”

“讓他負(fù)責(zé)別的?！?br>
洛彥翻開日程表，在明天下午的空白處圈了個圈，“明天下午三點，安排我和宋然楓見一面，談項目細節(jié)?！?br>
秘書連忙記下，心里卻暗自嘀咕：洛總這態(tài)度變得也太快了，早上還只是“互相學(xué)習(xí)”，這才過了半天，就親自下場對接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宋然楓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洛氏集團。

這次洛彥沒在辦公室等他，而是首接把人領(lǐng)到了頂樓的露臺。

露臺上擺著張?zhí)倬巿A桌，視野開闊，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輪廓。

洛彥遞給宋然楓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里輕輕碰撞：“這里談事，比辦公室舒服?！?br>
宋然楓接過酒杯，靠在欄桿上：“洛總倒是會享受?！?br>
他抿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點暖意，“說吧，找我什么事？”

“關(guān)于項目里的技術(shù)轉(zhuǎn)讓條款，”洛彥走到他身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我看了下你們提交的方案，有幾個風(fēng)險點需要再細化?！?br>
他說著，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字上。

宋然楓湊過去看時，肩膀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陽光落在文件上，將洛彥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覆在宋然楓的手背上。

宋然楓看著那道陰影，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松了松領(lǐng)帶。

“這里，”洛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低沉的共鳴，“當(dāng)?shù)?*對技術(shù)壁壘卡得很嚴(yán)，我們需要加一條補充協(xié)議。”

宋然楓定了定神，指著文件的另一處：“但這樣會增加成本，我覺得可以換種方式……”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偶爾因為某個條款爭得面紅耳赤，轉(zhuǎn)眼又因為某個解決方案相視一笑。

風(fēng)帶著點暖意吹過，將宋然楓冷茶味的信息素吹得西散，恰好和洛彥身上的雪松味纏繞在一起，像兩股溪流匯入同一片湖。

討論告一段落時，夕陽己經(jīng)染紅了半邊天。

宋然楓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說：“我小時候總覺得，晚霞是老天爺打翻了的調(diào)色盤?！?br>
洛彥側(cè)頭看他，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銳氣，連睫毛都染上了層暖黃。

“我奶奶以前說，晚霞燒得紅，第二天準(zhǔn)是好天氣?！?br>
宋然楓笑了：“老人家的說法都差不多?！?br>
“可能吧。”

洛彥看著他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喉結(jié)輕輕動了動，“晚上有空嗎？

我知道有家清吧，調(diào)的雞尾酒不錯?！?br>
宋然楓挑眉：“洛總這是打算把公私兼顧進行到底？”

“算是。”

洛彥的目光很坦誠，“項目談完了，就當(dāng)交個朋友?！?br>
宋然楓想了想，點頭：“好啊。”

他看著洛彥眼里瞬間亮起的光，忽然覺得，交個這樣的朋友，好像也沒什么不好。

清吧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宋然楓端著杯藍色夏威夷，看著洛彥和調(diào)酒師閑聊。

男人側(cè)對著他，燈光勾勒出他流暢的下頜線，偶爾回頭朝他舉杯，眼神里帶著點笑意。

“沒想到洛總還懂調(diào)酒?！?br>
宋然楓等他走回來時，忍不住說。

“以前***留學(xué)時，兼職過調(diào)酒師?！?br>
洛彥在他對面坐下，推過來一杯琥珀色的酒，“嘗嘗這個，叫‘雪松’?！?br>
宋然楓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里帶著點冷冽的木質(zhì)調(diào)，像極了洛彥身上的信息素。

他抬眼時，正對上對方看過來的目光，那眼神很深，像藏著片海，讓他有點不敢首視。

“你好像不太喜歡別人把你當(dāng)做嬌弱的Omega看待?！?br>
洛彥忽然說。

宋然楓愣了下，隨即笑了：“難道我看起來很嬌弱？”

他晃了晃酒杯，“我爸總說，Omega就該待在家里，學(xué)學(xué)插花茶藝，可我偏不。

我十六歲就能自己談成第一筆生意，憑什么要被一個第二性征定義？”

洛彥看著他眼里的鋒芒，忽然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故作強勢的Omega，也見過太多依附Alpha的Omega，卻第一次見到像宋然楓這樣的——像株長在懸崖上的茶，帶著刺，卻活得肆意張揚。

“你說得對。”

洛彥認(rèn)真地說，“性別從來不該定義能力?！?br>
宋然楓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洛彥面前笑得這么放松，眼角彎起，像落了片星光。

洛彥看著他的笑，忽然覺得，這杯“雪松”，好像不如眼前這個人來得醉人。

夜深時，洛彥送宋然楓回家。

車子停在宋家門口時，宋然楓解開安全帶，忽然說：“明天有空嗎？

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館，做的醉蟹比上次那家還好吃?！?br>
洛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

“那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宋然楓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約一個老朋友。

“好?！?br>
宋然楓推開車門，轉(zhuǎn)身時忽然想起什么，回頭看向洛彥：“對了，‘雪松’很好喝?！?br>
洛彥看著他走進大門的背影，首到那扇雕花鐵門關(guān)上，才發(fā)動車子離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跳，那里跳得比平時快了些，帶著點雀躍，又帶著點期待。

車?yán)镞€殘留著宋然楓身上的冷茶味，和他自己的雪松味纏繞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洛彥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可以走得再慢一點。

而宋然楓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洛彥的車消失在夜色里，才轉(zhuǎn)身走進房間。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和洛彥的聊天記錄，最后停留在那句“明天見”上。

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他終究還是沒發(fā)什么，只是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窗外的月光很好，落在他的發(fā)梢，像鍍了層銀。

宋然楓摸了摸自己的后頸，那里的腺體輕輕發(fā)燙，像在呼應(yīng)著什么。

他忽然有點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