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拖著吱呀作響的行李箱，在傍晚六點的晚高峰里擠得像片脫水的海帶。

手機導航提示“目的地己到達”時，他抬頭看見一棟藏在老小區(qū)深處的六層紅磚樓——墻皮掉得斑駁，樓道口的路燈蒙著層灰，亮得跟螢火蟲似的，連“單元號”牌子都只剩半塊，歪歪扭扭掛在墻上。

“就這？”

他對著手機里中介發(fā)的“溫馨宜居小公寓”照片翻了個白眼。

照片里的房間窗明幾凈，地板反光能照見人；現(xiàn)實里這棟樓連門口的垃圾桶都溢得滿地狼藉，風一吹還飄著股說不清的霉味。

要不是兜里只剩最后三位數(shù)存款，剛畢業(yè)的自由插畫師林默打死也不會來這兒。

前幾天他在租房軟件上刷了三天三夜，要么是“月租三千起，押一付三”的天價，要么是“共享陽臺加廚房，人均面積堪比鴿子籠”的奇葩戶型，首到刷到中介這條“急租！

市中心老小區(qū)，一室一廳，月租500，拎包入住”的消息。

當時他還以為是**，特意打電話確認。

中介在那頭說得天花亂墜：“小伙子，這房絕對值！

就是……稍微有點‘歷史’，但絕對不影響住！”

林默那會兒滿腦子都是“500塊住一室一廳”，哪顧得上“歷史”倆字，當場就交了定金，今天拎著行李首奔而來。

現(xiàn)在站在樓下，他后知后覺有點發(fā)怵。

尤其是路過三樓樓道時，聽見誰家的收音機在放老戲，咿咿呀呀的調子混著風聲，愣是把傍晚的天襯得有點陰森。

他攥緊行李箱拉桿，給自己打氣：“林默，你是唯物**者！

500塊！

能省下來買多少畫材！

別慫！”

好不容易找到402室，鑰匙**鎖孔時還卡了兩下，“咔嗒”一聲開了門。

屋里比想象中整潔，地板擦得發(fā)亮，家具是舊款的實木沙發(fā)和書桌，連窗簾都是干凈的淺灰色，就是沒開燈，光線有點暗。

林默放下行李箱，摸黑去按墻上的開關——“啪”一聲，頂燈沒亮。

“搞什么？

停電了？”

他嘀咕著掏出手機開手電筒，剛照到書桌，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彈出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未知用戶：你好，這房子我先住的。

林默的手一抖，手電筒光晃得書桌抽屜都在顫。

他盯著那條短信看了三秒，第一反應是“中介搞的惡作劇”，第二反應是“不會是前任租客沒改****吧”。

他咬著牙回了條：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今天剛簽的租房合同，這房現(xiàn)在是我的了哈！

發(fā)完他就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xù)跟頂燈較勁——又按了兩下開關，還是沒亮。

他蹲下來檢查插座，剛摸到插線板，手機又“叮咚”響了。

未知用戶：沒搞錯。

我死這兒的，算***。

“?。?！”

林默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手機“啪嗒”掉在地板上。

屏幕亮著，那條短信像根針似的扎進他眼里。

他盯著手機屏幕，又看看空蕩蕩的客廳，后頸突然冒起一陣涼風——剛才進門時，他好像聽見陽臺有窗簾飄動的聲音，但窗戶明明是關著的！

“不……不可能！”

他撿手機的手都在抖，指尖冰涼，“法制社會！

封建**要不得！

肯定是哪個***惡作??！”

他深吸一口氣，打字的手指卻不聽使喚，連錯了好幾個字：你別嚇人??！

我報警了啊！

未知用戶：你報吧，**叔叔也看不見我。

林默：“……”就在這時，客廳的頂燈突然“滋啦”響了一聲，接著開始瘋狂閃爍——亮三秒，滅兩秒，白光晃得人眼暈，連墻上的舊掛鐘都跟著“滴答滴答”響得格外清楚。

林默嚇得往后退，后背撞到了沙發(fā)，“咚”的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揉都不敢揉，眼睛死死盯著那盞瘋狂閃爍的燈。

手機又亮了。

未知用戶：現(xiàn)在信了？

林默的心臟“砰砰砰”跳得快沖出嗓子眼，他抱著沙發(fā)扶手，感覺腿都在軟。

他想跑，可行李箱還在門口，******全在里面；想喊，這老小區(qū)隔音差，萬一被鄰居當成瘋子怎么辦？

他盯著手機，手指哆嗦著回了條：哥……有話好好說！

你是要房租還是要別的？

我剛畢業(yè)沒多少錢，房租己經(jīng)交了，你要是缺……缺紙錢，我明天就給你燒！

頂燈的閃爍停了，客廳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

林默屏住呼吸，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屋里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響。

就在他以為“鬼大哥”要動手時，手機又收到一條消息。

未知用戶：逗你的，膽小鬼。

林默：“？？？”

他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一股又氣又怕的情緒涌上來，他攥著手機，對著空氣喊：“你耍我玩呢？

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喊完他就后悔了——萬一真把“鬼大哥”惹毛了怎么辦？

空氣靜了幾秒，手機屏幕亮了。

未知用戶：你膽子也太小了，剛才簽合同的時候，中介沒跟你說這是“兇宅”？

林默這才想起中介那句“稍微有點‘歷史’”——合著“歷史”就是“出過事”啊！

他氣不打一處來，又有點委屈：“中介就說‘不影響住’！

沒說有鬼??！

早知道我就算睡橋洞也不來這兒！”

未知用戶：睡橋洞不如住這兒，我又不咬人。

林默盯著這條消息，心里有點犯嘀咕。

他偷偷往陽臺看了一眼，窗簾安安靜靜的，沒再動過。

他試探著問：“你……你真的是鬼？”

未知用戶：不然呢？

你以為我是電信**？

林默：“那你為什么不投胎？

一首待在這兒干嘛？”

手機沉默了一會兒，才收到回復。

未知用戶：不知道，醒過來就在這兒了，走不了。

林默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點同情。

他這人軟心腸，剛才的害怕消了一半，甚至還想起了自己租房的初衷：“那……咱們算合租？

我付了房租，你是‘***’，互不打擾行不？”

未知用戶：可以。

不過……林默的心又提了起來：“不過什么？”

未知用戶：你剛才說要給我燒紙錢，還算數(shù)嗎？

林默：“……”他看著手機，突然覺得這“鬼大哥”好像也沒那么嚇人，甚至有點……幼稚？

他忍不住回：“哥，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燒紙錢不環(huán)保。

而且我查過，陰間通貨膨脹嚴重，我買的那種一億一張的，到你那兒可能只值一分錢?！?br>
未知用戶：你還查過這個？

林默：“剛刷到的帖子，沒想到真能用上?！?br>
他一邊打字，一邊摸索著打開手機手電筒，去廚房找電閘。

廚房在客廳角落，瓷磚有點涼，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該踩的”。

找到電閘盒，他按了一下總開關——“啪”的一聲，頂燈亮了，暖**的光灑滿客廳，瞬間驅散了剛才的陰森感。

他松了口氣，剛想跟“鬼大哥”報平安，手機就響了。

未知用戶：電修好了？

林默：“嗯，電閘跳了。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總不能一首叫你‘未知用戶’吧？”

過了一會兒，手機收到回復。

未知用戶：沈夜。

你呢？

林默看著“沈夜”兩個字，莫名覺得挺好聽。

他回：“我叫林默，雙木林，沉默的默。

以后請多指教啊，沈夜哥。”

沈夜：嗯。

林默放下手機，開始收拾行李箱。

衣服、畫材、筆記本電腦，一件件擺進衣柜和書桌。

收拾到一半，他想起自己還沒吃飯，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拿起手機，想點外賣，又想起剛才沈夜說“不咬人”，忍不住問：“沈夜哥，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我點個麻辣燙，多放你愛吃的菜？”

沈夜：不用，聞得到就行。

你點吧，少放辣，你剛才打噴嚏了，像是有點感冒。

林默愣住了——他剛才收拾東西時確實打了個噴嚏，聲音不大，沒想到沈夜居然聽見了。

一股暖意從心底冒出來，他笑著回：“好，聽你的，少放辣?！?br>
點完外賣，林默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亮堂堂的客廳，突然覺得這500塊的月租沒白花。

雖然附贈了個“鬼室友”，但好像……還挺靠譜的？

他掏出手機，想跟沈夜再聊會兒，卻發(fā)現(xiàn)沈夜沒再發(fā)消息。

他試探著發(fā)了條：“沈夜哥，你在嗎？”

過了幾分鐘，才收到回復。

沈夜：在。

你剛搬進來，先收拾吧，外賣到了我叫你。

林默：“好！

對了沈夜哥，問你個事兒——”沈夜：什么？

林默：“你能用5G嗎？

剛才看你發(fā)消息挺快的，不像沒網(wǎng)的樣子?！?br>
手機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為沈夜生氣了，才收到一條簡短的回復。

沈夜：托你手機的福。

林默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靠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第一次覺得，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好像有了個奇怪又溫暖的“伴”。

外賣到的時候，果然是沈夜提醒的——林默聽見門口有輕輕的“叩叩”聲，不是敲門聲，更像是風吹過的聲音。

他跑去開門，外賣小哥站在門口，遞給他袋子：“你的麻辣燙，記得給個五星好評?。　?br>
“謝謝！”

林默接過外賣，剛關上門，手機就亮了。

沈夜：外賣到了，趁熱吃。

林默把麻辣燙放在餐桌上，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來。

他拿起筷子，卻沒急著吃，而是對著空氣說：“沈夜哥，我開動啦！

雖然你吃不著，但聞聞味兒也挺好的，對吧？”

空氣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林默也不介意，自顧自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忘了買可樂，剛想抱怨一句，就看見桌上的空杯子突然輕輕動了一下，移到了他手邊。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天花板，笑著說：“謝謝沈夜哥！

下次我買可樂，分你一半‘聞’?。　?br>
這次，手機很快亮了。

沈夜：嗯。

林默看著那條消息，咬了口魚丸，覺得今天的麻辣燙，好像比平時的更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