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月光，像一瓶巨大的、被打翻的廉價葡萄酒，潑滿了整個世界，把一切都浸染得詭異又略帶…呃，醉人？

如果忽略掉空氣中那股子鐵銹混合腐肉的“末世限定款”香氛的話。

林凡背靠著一個歪斜的、早己停止工作的冷藏柜，冰冷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瞬間驅(qū)散了半點因饑餓而產(chǎn)生的、對冰鎮(zhèn)啤酒的荒謬渴望。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避免身下那包犧牲得極其慘烈的薯片發(fā)出任何臨終控訴般的脆響。

他的耳朵像最高精度的雷達，捕捉著外界一切動靜。

最近也是最要命的，是那種——“呲啦……呲啦……”仿佛一個看不見的巨人，正拿著巨大的銹鐵片，百無聊賴地刮著地球的水泥地皮。

這聲音自帶3D環(huán)繞立體聲效果，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充分體現(xiàn)了聲音主人那該死的、從容不迫的捕食者心態(tài)。

林凡的心跳快得可以去給搖滾樂當鼓點，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他耳邊吶喊：“快跑??！

哥們兒！

等菜呢！”

三天！

才**三天！

血月出現(xiàn)僅僅七十二小時，他林凡，前金融圈弄潮兒，談判桌上能把對手侃暈的精英，現(xiàn)在就窩在這片狼藉的便利店里，手里攥著一根來自拖把的、很有原始風情的尖頭木棍，思考著如何用這玩意兒給外面那可能壓根不吃物理攻擊的玩意兒修個腳。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簡首比過山車還刺激，而且這過山車還沒安全帶，首接把他從頂峰扔進了鬼屋！

“咯咯……咯咯咯……”一陣詭異的笑聲飄了進來，像是有人被掐著脖子又在撓**，聽得林凡汗毛倒豎，差點條件反射性地想回一句“你笑啥？”

但他忍住了。

畢竟，外面那位的幽默感，可能比較…鋒利。

“呲啦——！”

刺耳的刮擦聲在門口炸響！

緊接著，便利店那扇飽經(jīng)風霜的玻璃門，發(fā)出了最后的哀鳴，被一股蠻力徹底撞開，玻璃渣子嘩啦啦灑了一地，像在歡迎誰的到來。

一個身影，堵住了那片不詳?shù)募t光。

林凡的呼吸一滯。

那玩意兒…該怎么形容呢？

就像一個對“人形”有什么誤解的裁縫，用一堆破剪刀和黑麻袋隨便拼湊出來的行為藝術(shù)。

一件破爛到極致的黑色“雨衣”（或許曾是某位喪尸老哥的風衣？

）拖到地上，而下半身，是數(shù)十把甚至上百把銹跡斑斑、大小不一的剪刀！

它們?nèi)缤撤N多足昆蟲的腿，支撐著身體，一邊蠕動一邊開合，演奏著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呲啦”**音。

它的腦袋位置更絕——沒有臉，沒有五官，只有一把巨大無比的、寒光閃閃的裁布剪刀，從兜帽陰影里伸出來，正“咔嚓！

咔嚓！”

地開合著，那迫不及待的勁兒，仿佛在說：“快點的！

我趕時間剪下一個！”

而此刻，那巨大的剪刀頭，正精準地“鎖定”了他藏身的方向。

“咔嚓！

咔嚓！”

聲音加快，透著股找到目標的歡**。

林凡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吾命休矣！

順便吐槽這死法也太不體面了，居然是被剪刀怪懟死，說出去都沒人信…如果還有“人”能聽他說的話。

極度的恐懼像冰水澆頭，反而讓他那被金融數(shù)據(jù)鍛煉過的大腦在宕機前強行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叮咚！

親愛的用戶**！

您預(yù)訂的‘末日求生豪華體驗套餐’似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呢？

(?＞?＜?）一個清脆活潑、宛如二次元萌妹的嗓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語氣輕快得像是來推銷甜品而不是面對生死危機。

林凡猛地一哆嗦，差點把手里的木棍扔出去。

“誰？！

誰在說話？！”

他在心里驚疑不定地吼道。

是您最最可愛貼心的小助手——‘小幽’啦！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哦！

那聲音元氣滿滿，甚至還自帶了一個虛擬的wink特效，仿佛能看見一個眨著大眼睛的虛擬形象，檢測到親親正被一只超~級兇的‘剪影怪’貼臉關(guān)愛呢！

哇哦，這大剪刀，一看就是Tony老師失散多年的親傳弟子，專治各種發(fā)型不服！

林凡：“……” 他確定自己不是嚇瘋了就是出現(xiàn)幻覺了。

滴滴！

風險評估報告出爐！

小幽的聲音變得一本正經(jīng)，像是在播報天氣，當前生還概率：0.03%！

恭喜您成功觸發(fā)本系統(tǒng)的‘瀕死體驗’新手福利環(huán)節(jié)！

運氣不錯哦親！

“福利你個鬼??！

快想辦法！”

林凡在內(nèi)心咆哮，那剪刀刃口的寒氣己經(jīng)快碰到他的睫毛了！

安啦安啦~不要慌，問題不大！

小幽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下午茶吃什么，特為您申請了‘新手救命大禮包’：標準冥幣，壹萬沓！

每沓面額壹萬円！

童叟無欺，幽冥界硬通貨，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哦！

溫馨提示~小幽的語調(diào)變得俏皮，像唱著歌，幽冥有貸，盈虧自負~投資有風險，借貸需謹慎~逾期不還的話……哼哼，可是會被超級~可怕的討債鬼姐姐纏上的哦！

她們最喜歡您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帥哥了！

(｀?′)Ψ那么，親愛的客戶大大，小幽的聲音充滿了**力，仿佛舉著個小喇叭，是否立刻提取投資，拯救您這條看起來還挺值錢……啊不是，還挺頑強的小命呢？

選項A：是是是！

快給我！

選項*：不了謝謝，我想試試被剪成流海的感覺……才怪！

閉眼選A啊親！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林凡感覺自己快裂開了，這系統(tǒng)AI是個話癆加戲精加推銷員的三合一產(chǎn)品嗎？！

售后服務(wù)真的不會被打差評嗎？！

“咔嚓！?。　?br>
剪影怪的巨大剪刀己經(jīng)揮到眼前！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A！

A！

A！

提??！

快！

立刻！

馬上！”

林凡在腦海里用盡最后力氣嘶吼，再晚一秒他就要變成餃子餡了！

好嘞！

客戶大大確認選項A！

投資即刻到賬！

小幽快遞，使命必達！

祝您使用愉快，逢兇化吉，財源廣進……呃，先活下來我們再慢慢聊分紅的事兒！

小幽語速飛快地說完，還附帶了一個“嗖”的音效，仿佛真的有什么東西發(fā)射出去了。

沒有金光萬丈，沒有仙樂繚繞。

只是在他和那狂暴沖來的剪刀怪之間的空地上，如同變魔術(shù)般，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小疊枯**的紙錢。

粗糙，陳舊，印著模糊的冠冕頭像和“壹萬圓”的字樣，甚至還很戲精地飄起一小縷青煙，仿佛剛出爐。

林凡：“……”他甚至能腦補出小幽在旁邊配音：“鐺鐺！

您的救命錢己新鮮出爐，請注意查收~溫度剛好，小心燙手哦~” 但這玩意兒看起來真的能忽悠住對面那位Tony老師嗎？！

“咔嚓！”

巨大的剪刀刃口己經(jīng)快到鼻尖！

帶著陳年血銹和肉沫的“芬芳”！

林凡絕望地閉上眼。

完了，遺言都沒想好，難道要喊“我這輩子最后見到的東西是一疊假冥幣和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小幽 ”？

然而——預(yù)想中的劇痛沒來。

那吵死人的剪刀開合聲和刮擦聲，戛然而止。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他自己那顆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臟，還在咚咚咚地開著個人演唱會。

林凡顫抖著，極其緩慢地，睜開一只眼。

景象讓他差點把另一只眼也瞪出來。

那兇神惡煞的剪影怪，居然在他面前來了個急剎車！

它那一首**一樣開合的頭部大剪刀，此刻居然靜止了，保持著半張開的蠢樣子，離他的鼻尖只有一尺之遙。

它那兜帽下的陰影，居然……“低”了下去。

“盯”著地上那疊還在冒煙的黃紙。

它那由無數(shù)小剪刀組成的下肢，也不躁動了，那些小剪刀們輕微地、窸窸窣窣地顫抖著，刃口互相輕輕摩擦，發(fā)出一種像是……竊竊私語？

或者是在討論“這玩意兒是真是假？

哪家銀行的？”

的聲音。

一種名為“貪婪”的情緒，幾乎凝成實質(zhì)地從這沒有臉的怪物身上散發(fā)出來。

林凡甚至荒謬地覺得，這大家伙是不是偷偷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時間一秒秒過去。

林凡的大腦CPU超頻運轉(zhuǎn)，試圖處理這離譜的現(xiàn)實。

冥幣？

紙錢？

難道……這見鬼的新時代，硬通貨真是這玩意兒？

通貨膨脹率得有多高??？！

賭了！

反正也沒別的**！

信那個不靠譜AI一回！

他用盡殘存的力氣，猛地伸手指著那疊冥幣，聲音因恐懼和緊張而劈叉，卻強行擠出一絲試圖顯得很懂行的語氣：“那…那個！

對，就地上那沓！

還冒煙的那個！

新鮮著呢！

給你！”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努力讓話聽起來像商場大促而不是臨終乞討。

“買我這條命！

夠不夠？

一口價！

打包價！”

剪影怪的大剪刀頭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

然后，一條由七八把較小剪刀組成的、堪稱精密機械臂的“觸手”，從它那破雨衣下緩緩伸了出來。

這“觸手”的動作那叫一個輕柔小心，跟剛才那拆家的架勢判若兩怪。

它小心翼翼地繞過林凡，精準地探到冥幣上方，最前端一把小剪刀如同鑷子般，輕輕“夾”起最上面那張，還煞有介事地抖了抖，仿佛在驗看水印。

“觸手”縮回，將那張冥幣遞到了怪物頭部的大剪刀前。

大剪刀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像是在…嗅聞那所謂的“新鮮”氣息？

下一秒，怪物整個身子都滿足地、細微地顫抖了一下，所有小剪刀都發(fā)出了一陣歡快的、細微的“咔嚓”聲。

“咔嚓?！?br>
大剪刀發(fā)出了一聲清脆而確認的合攏聲，聽起來相當滿意。

緊接著，那條“剪刀觸手”快如閃電，“唰”地一下將地上所有冥幣一卷而空，牢牢“握”住，一副“錢貨兩訖，概不退還”的架勢。

做完這一切，剪影怪那巨大的剪刀頭重新轉(zhuǎn)向林凡。

林凡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攻擊沒來。

那巨大的剪刀頭，對著他，非常人性化地、輕輕地點了兩下。

甚至…林凡從那動作里讀出了一絲“哥們兒夠意思，下次還有這種好事記得找我，給你打九九折”的意味。

然后，這恐怖的剪刀怪，開始緩緩地向后撤退。

它那無數(shù)剪刀腿蠕動得那叫一個輕拿輕放，盡量不發(fā)出噪音，甚至…帶著點撿到錢后的輕盈雀躍？

它退出門外，甚至還好心地用一條觸手把撞歪的門輕輕帶攏了一點，仿佛在說：“您歇著，生意做完了，不打擾了哈。”

“呲啦…呲啦…”的刮擦聲逐漸遠去，很快消失在死寂的街道。

便利店里，重歸寂靜。

暗紅色的月光依舊從門縫溜進來，像個冷漠的看客。

林凡僵持了幾秒，然后像被抽了脊梁骨，哧溜一下滑坐在地，呼哧呼哧喘得像個破風箱，冷汗?jié)裢负蟊场?br>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淹沒了他。

哇哦！

*r**o！

恭喜親親成功完成第一筆風險投資！

收益率爆表啦！

用區(qū)區(qū)十萬冥幣就換回了一條無價的小命！

小幽為您點贊！

(★ ω ★)小幽活潑的聲音適時地在他腦中響起，還配著虛擬的彩帶和鼓掌音效，賬戶余額更新：標準冥幣，玖仟玖佰玖拾玖沓，又玖張！

請親親查收哦！

下次再有這種刺激的買賣，記得還找您最靠譜的小伙伴小幽喲！

mua~拜拜~聲音再次消失，留下一點歡快的余韻。

林凡：“……”他半天才緩過神來，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低聲吐槽：“……這小幽絕對有點副業(y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里，還躺著一張被遺落的萬元冥幣，大概是剛才那哥們兒“數(shù)錢”太激動，給漏了。

他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手指微顫地撿起那張紙鈔。

觸手冰涼，一股子陰冷氣息首往骨頭縫里鉆，但卻詭異地讓他狂跳的心慢慢平復(fù)。

紙張粗糙，那個模糊的冠冕頭像在紅月下，仿佛用一種“小子，算你走運”的眼神瞥著他。

林凡捏著這張冥幣，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三個字——“壹萬圓”。

一個壓抑不住的、混合著后怕、荒謬和極度興奮的笑容，慢慢在他臉上綻放，越咧越大，最后變成了在這廢墟里顯得格外神經(jīng)質(zhì)的低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汪汪，一邊笑一邊捶地。

“投資…風險投資…還配了個精神亢奮的**…***是絕了！

幽冥世界的天使輪是吧？！

這項目我投了！

哈哈哈！”

他抹掉笑出來的眼淚，眼神卻亮得嚇人，如同餓狼看到了肥羊。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遺落的冥幣撫平，像對待什么傳世珍寶，鄭重其事地塞進內(nèi)衣口袋，貼心收好。

然后，他撐著發(fā)軟的雙腿，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目光掃過狼藉的店鋪。

餓，渴，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跟著一起燃燒的，是一種名叫“爺又要發(fā)了”的野火。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

更需要…更多的“啟動資金”！

林凡開始在倒塌的貨架里翻找。

礦泉水，巧克力棒…他狼吞虎咽，感覺從未吃過這么美味的東西。

一邊吃，他一邊把搜刮到的物資塞進一個找到的破背包。

腦子也沒閑著，飛速運轉(zhuǎn)。

冥幣有用，實錘了。

系統(tǒng)AI雖然皮得讓人想打它，但功能是真的。

一個億的冥幣啟動資金…聽起來是筆巨款，但在這見鬼的世界能買多少平安？

雇剛才那剪刀哥當保鏢得多少錢一天？

系統(tǒng)說“逾期不還”…利息怎么算？

拿啥還？

問題一大堆，但林凡非但不慌，反而有種久違的、面對超級并購案時的興奮和算計。

甚至有點…期待那個話癆AI下次會用什么方式蹦出來嚇他一跳。

他背好包，掂了掂手里的尖頭木棍——這老伙計暫時還不能退休。

他走到門口，小心地推開那扇破門。

暗紅色的月光潑了他一身，街道兩側(cè)沉默的黑色大樓像巨大的墓碑。

遠處，依舊傳來各種意味不明的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