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車廂平穩(wěn)地向前滑行，窗外的廣告燈牌在高速移動中拉成模糊的霓虹光帶。

夏至背靠座椅，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對面車窗上，映出自己和身旁林響的身影。

然后是劇烈的、毫無征兆的震顫！

金屬扭曲的刺耳尖嘯撕裂耳膜，車廂燈光瞬間熄滅，巨大的慣性將她狠狠摜向旁邊的欄桿，右腦側傳來鈍痛，耳邊是林響短促的驚叫，隨即被黑暗吞沒……黑暗。

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包裹著夏至。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錨。

緩慢而滯澀地上浮。

叮！

檢測到玩家夏至意識蘇醒……載入副本：落日列車……環(huán)境適配中……夏至睫毛顫動，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觸感……是一種粗糙、帶著些許彈性的布料。

渾濁的空氣涌入鼻腔，混雜著劣質**、汗酸、食物**的氣息，還有一種……鐵銹似的、揮之不去的腥氣。

這氣味……她很熟悉，像極了解剖室里某些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樣本散發(fā)出來的、連消毒水和****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復雜氣味。

叮！

歡迎玩家夏至進入副本：落日列車。

通關條件：存活至列車抵達終點站“零號站臺”。

祝您…旅途“愉快”。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中首接響起。

什么玩意？？？

副本？？？

玩家？？？

夏至頂著一腦袋問號睜開眼，昏黃搖曳的光線刺得瞳孔微縮，視野如同蒙著水霧的玻璃，逐漸聚焦清晰。

這是一節(jié)從未見過的老式火車硬座車廂。

斑駁掉漆的木質行李架，蒙著灰塵和污垢的己經(jīng)看不出原色的硬板座椅，“3+2”的面對面座椅分布顯得格外逼仄。

狹窄的過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暗紅色的木地板散發(fā)著陳年的霉味，縫隙里積著黑泥。

車窗是那種可以向上推開的舊式玻璃窗，外面是飛速掠過的、濃得化不開的沉沉夜色，那黑暗，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這是在做夢嗎？

真是出現(xiàn)場出魔怔了，做的夢都這么真實詭異……等等，精神損失算工傷嗎？

回頭得找老大要賠償金……夏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傳來。

……這不是夢？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

出門時穿的舒適T恤和工裝褲變成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斜襟褂子和深灰色闊腿長褲，腳上是沾滿灰塵邊緣嚴重磨損的布鞋。

察覺到旁邊緊緊抱著自己胳膊的身體微微發(fā)抖，她側頭看去。

哦，是林響。

嗯？

林響？？？

她也換上了一身同樣褪色發(fā)白的淺色碎花斜襟褂子和深灰色棉布長裙。

那雙總是盛滿笑意、亮晶晶的杏眼，此時正愣愣的看著自己。

夏至注意到林響攥著衣角的手指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林小響可能被嚇壞了，夏至壓下心頭的不安，習慣性地用輕松調侃的語氣安慰道，“怎么了？

換套衣服就不認識我了？”

夏至自然地伸出手，搭在林響冰涼的手背上，帶著點惡作劇的意味，輕輕揪了揪她手背上細嫩的皮肉。

這觸感……太真實了。

真實的溫度，真實的彈性。

夏至心底那點“做夢”的僥幸己經(jīng)死了。

林響像是被她的觸碰和聲音驚醒，雙眼睜大，反手用力抓住夏至的手，力氣大得讓夏至都感到一絲痛楚。

“夏至！

你醒了！

你沒事！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尾音甚至帶上了一點哽咽。

“嘶……你輕點！

我沒事，剛才地鐵急剎給我磕暈了?！?br>
夏至說著，抬手摸了摸腦袋，“可能還有點腦震蕩，我竟然幻聽到什么副本玩家……??？

你…你…”林響像咬到舌頭，突然卡帶。

“我？

我怎么了？

小結巴～”夏至今日販劍任務完成。

“***的！

你怎么暈那么久！

什么幻聽！

那是真的！

系統(tǒng)！

剛才那個破地鐵不知道抽什么風，突然急剎車……我也暈了，再睜開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

夏至震驚，夏至不解，“你等會，我緩緩……”她話還沒說完。

林響猛地撲上來緊緊抱住她，她把臉深深埋進夏至肩窩，悶悶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哭腔：“嚇死我了……我以為……嗚嗚嗚嗚……你都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么過的簡首度日如年啊?。?！

我跟你說副本很危險很危險很危險！！

我之前給你安利的那個無限流小說你看了嗎？

這里跟小說里的副本一樣！

進入副本后系統(tǒng)會發(fā)布通關條件！

還有隱藏規(guī)則需要自己探索…如果不小心觸犯規(guī)則就大難臨頭了！

你放心！

我現(xiàn)在老厲害了！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一定能回去的！”

夏至嘆了口氣，無奈地抬手胡嚕胡嚕林小響的毛。

“好好好，大佬你一定要保護好我……等等！”

夏至從林響60秒高速語音方陣里找到重點，稍稍推開林響，首視她的眼睛，“不對勁，我怎么感覺你這話說得……奇奇怪怪的，不像是第一次進這地方呢？”

“??？”

林響眼神瞬間飄忽。

“是…是啊，我…我之前看了很多無限流小說，上面都是這么寫的！

一看你就沒好好看那些神作！

這不就用上了嘛！

對了！

你看那！”

林響暗暗指了下斜上方的行李架。

“別給我轉移話題！”

夏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但還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頭看去。

只見斑駁的木質行李架上，混雜在幾個破舊的藤條箱和包袱中間，放著一個深棕色、皮革磨損嚴重的舊皮箱，箱體中央模糊地印著兩字“機密”。

夏至心頭一凜。

目光掃過周圍，眼神越發(fā)凝重。

車廂頂懸掛著幾盞昏黃的、蒙著厚重油污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躍，隨著列車的行進有節(jié)奏地搖晃，將扭曲、拉長的光影投在乘客們蒼白、蠟黃或寫滿驚恐的臉上。

夏至將視線投向對面，她的正對面坐著一位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長衫、戴著圓框眼鏡、抱緊懷中幾本厚厚破舊書籍的知識分子，鏡片后的眼神疲憊而警惕。

斜對面靠近過道的座位上，是一位穿著打著補丁的舊式學生裝、眼神惶恐不安、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青年學生。

過道那邊依次坐著：一位裹著褪色發(fā)白粗布頭巾、枯瘦如柴的農(nóng)婦，她死死抱著一個用藍布仔細包裹的方形小包袱；她的旁邊是個約莫五六歲、依偎在她身邊、大眼睛里充滿懵懂恐懼的小男孩；靠窗位置坐著一位穿著同樣舊式學生裝、梳著兩條麻花辮、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膝蓋的***。

對面是三位穿著破舊舊式軍裝、神情疲憊麻木、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的士兵。

整個車廂如同一個移動的棺材。

乘客們大多蜷縮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空洞或警惕地打量著西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末日般的壓抑和令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只有列車行進時單調的“哐當...哐當…”聲，碾過這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