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尋仇江湖不渡恨
我叫張懷瑾，今年十三歲，掌心還留著練槍磨出的薄繭，泛著淡紅。
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發(fā)涼，槍尖掃過地面時，會帶起細(xì)碎的石屑，像極了父親張憲教我扎槍時說的“力透三分，不疾不徐”。
父親是岳將軍帳下的副將，一身武藝大半都傳給了我，剩下的，則托給了站在演武場旁的兩個男人——快刀手吳起，和小槍王楊玉節(jié)。
吳起的刀總挎在腰后，刀鞘是深褐色的，磨得發(fā)亮，據(jù)說他出刀時沒人能看清刀光，只聽得見風(fēng)聲；楊玉節(jié)的槍比我用的長兩尺，槍桿上纏著青布，他常說“槍是君子器，要穩(wěn)，要正”，可我總覺得他出槍時比誰都急，像驚雷落地。
今日我卻穩(wěn)不起來。
槍尖第三次刺偏時，楊玉節(jié)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慣有的嚴(yán)厲：“懷瑾，心散了?！?br>
我收了槍，指尖發(fā)緊。
晨光己經(jīng)爬上演武場的欄桿，父親走時天還沒亮，他穿著墨色的鎧甲，手按在我的肩上，卻沒像往常一樣說“好好練”，只皺著眉，像是有千斤石頭壓在心上。
我問他怎么了，他只搖了搖頭，翻身上馬時，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比平時沉。
“師父，我爹他……”我話沒說完，吳起己經(jīng)擺手，他掏出個青瓷茶碗，倒了碗熱茶遞過來：“將軍在軍營自有要務(wù)，你瞎琢磨什么？
先喝口茶，定定神?！?br>
茶是福伯泡的，用的是去年的龍井，還帶著點(diǎn)清香。
我捧著茶碗，指尖剛碰到溫?zé)岬拇杀?，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福伯嘶啞的喊：“公子！
公子！
大事不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茶碗差點(diǎn)脫手。
福伯是家里的老管家，頭發(fā)都白了，平時走路慢悠悠的，此刻卻跑得跌跌撞撞，袍子上沾了泥，臉上全是汗，一見到我，膝蓋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公子……老爺他……老爺被摳密院的人摳下了！”
“摳密院”三個字像冰錐，扎得我耳朵發(fā)疼。
那是專管朝中密事的地方，抓人從不要理由，聽說進(jìn)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來。
我攥著福伯的胳膊，手都在抖：“為什么？
他們憑什么抓我爹？”
“說……說老爺通敵**！”
福伯的聲音發(fā)顫，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剛才大理寺的人己經(jīng)判了……判了……”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那兩個字：“死罪??！”
“死罪”像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開。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茶碗“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熱茶濺在腳上，燙得我鉆心疼，可我卻感覺不到。
父親是岳將軍的副將，他這輩子都在跟金人打仗，去年還在郾城殺了三個金將，怎么會通敵？
怎么會**？
“公子！
別愣著了！”
福伯抓著我的手，指甲都掐進(jìn)我肉里，“快！
快跟夫人走！
我去備好馬車，在后門等你們！
你趕緊去叫夫人，再晚……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這才回過神，拔腿就往內(nèi)院跑。
廊下的燈籠還沒摘，風(fēng)吹得燈籠晃來晃去，像鬼火。
娘正在窗前繡花，見我跑進(jìn)來，還笑著問：“懷瑾，今天怎么練得這么早？”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指著門外，眼淚先掉了下來。
娘臉上的笑僵了，手里的繡花針掉在地上，她走過來，扶著我的肩：“怎么了？
是不是你爹出事了？”
我點(diǎn)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娘……爹被抓了……判了死罪……”**臉?biāo)查g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發(fā)出聲音，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倒。
我趕緊抱住她，她的頭靠在我肩上，輕得像片葉子，呼吸都弱了。
“娘！
娘！”
我叫著她，手忙腳亂地去掐她的人中。
下人們聽見動靜，都跑了進(jìn)來，有的哭，有的慌，亂作一團(tuán)。
我咬著牙，把眼淚咽回去——現(xiàn)在不能慌，爹不在了，我得護(hù)著娘。
我沖進(jìn)里屋，打開衣柜最下面的暗格，里面是家里的金銀和銀票，用紅布包著。
我抓過個粗布包裹，把東西一股腦塞進(jìn)去，沉甸甸的，壓得我胳膊發(fā)酸。
轉(zhuǎn)身時，看見吳起和楊玉節(jié)站在門口，他們己經(jīng)換上了勁裝，吳起的刀拔了出來，刀光映在他眼里，冷得嚇人；楊玉節(jié)的槍握在手里，槍尖對著地面，青布纏的槍桿被他攥得發(fā)白。
“師父……別說話，走！”
楊玉節(jié)拉了我一把，吳起己經(jīng)背起了昏過去的娘，腳步飛快地往后門走。
下人們還在哭，有的想跟過來，卻被吳起攔?。骸皠e跟來！
保住自己的命！”
后門停著一輛黑布馬車，馬是上好的軍馬，正焦躁地刨著蹄子。
福伯己經(jīng)拉開車門，見我們過來，趕緊接過吳起背上的娘，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車?yán)铩?br>
我剛要上車，就聽見前院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有人喊：“別讓張家人跑了！
都?xì)⒘?！?br>
“是摳密院的人！”
吳起臉色一變，拔出刀就往前院沖，“玉節(jié)，你護(hù)著公子和夫人走！
我來擋著！”
“不行！
要走一起走！”
楊玉節(jié)把我推進(jìn)車?yán)?，自己則站在車轅上，槍尖指向沖過來的黑衣人。
那些人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黑布，手里拿著刀，見人就砍，前院的下人己經(jīng)倒了幾個，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駕！”
福伯猛地一甩馬鞭，軍馬長嘶一聲，猛地往前沖。
馬車動得太急，我差點(diǎn)摔出去，趕緊抓住車簾，往外看——吳起的刀己經(jīng)和黑衣人碰在一起，刀光閃爍，每一刀都劈得黑衣人連連后退；楊玉節(jié)的槍更急，一槍就刺穿了一個黑衣人的胸膛，鮮血濺在他的勁裝上，像開了朵紅花。
可黑衣人太多了，越來越多的人從院墻翻進(jìn)來，手里的刀映著晨光，晃得人眼暈。
吳起己經(jīng)砍倒了三個，可后背還是挨了一刀，鮮血順著他的刀鞘往下滴；楊玉節(jié)的槍桿被砍了一刀，裂開一道口子，他卻像是沒看見，依舊出槍，每一槍都沖著黑衣人的要害。
師父！”
我大喊著，想沖下去，卻被**手抓住。
娘不知什么時候醒了，臉色慘白，卻死死地攥著我的手：“懷瑾……別去……你不能有事……”馬車越跑越快，可黑衣人卻騎著馬追了上來，他們手里拿著**，箭頭對準(zhǔn)了馬車。
“小心！”
楊玉節(jié)突然大喊一聲，猛地?fù)溥^來，用槍桿擋在馬車前。
“咻”的一聲，箭射在槍桿上，發(fā)出“篤”的一聲悶響。
可還有更多的箭射過來，有的射在馬車上，有的射向福伯。
福伯駕著車，身子繃得筆首，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里滿是決絕：“公子……老奴護(hù)著你們……走！”
話音剛落，一支箭突然射穿了他的后背，箭頭從他的胸口透出來，帶著鮮血。
福伯悶哼一聲，手一松，馬鞭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yán)锏奈液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最終倒在車轅上，鮮血順著車轅流下來，滴在地上，一路都是。
“福伯！”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馬車沒了人駕著，開始搖晃起來，軍馬也慌了，西處亂撞。
楊玉節(jié)己經(jīng)跳上馬車，他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握著槍，回頭對我喊：“懷瑾！
看好夫人！
別慌！”
吳起還在前院，他己經(jīng)被黑衣人圍在了中間，刀光劍影里，我看見他的刀越來越慢，后背的傷口越來越大，可他依舊沒退，每一刀都劈得用盡了力氣。
“吳起！”
楊玉節(jié)大喊著，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快走！”
吳起卻沒回頭，他只是揮刀，砍倒了最后一個靠近他的黑衣人，然后猛地轉(zhuǎn)身，看向馬車的方向，嘴角似乎扯出一個笑。
接著，更多的黑衣人撲了上去，刀光落下，我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師父！”
我大喊著，心像被撕裂一樣疼。
楊玉節(jié)猛地一甩韁繩，軍馬再次加速，馬車沖破了后門，沿著小路往前跑。
身后的喊殺聲還在響，箭還在往這邊射，有的射在馬車上，有的射在馬身上。
馬疼得長嘶一聲，跑得更快了，可身上的血卻越來越多，染紅了馬鬃。
我抱著娘，**頭靠在我懷里，呼吸微弱。
馬車晃得厲害，我能感覺到包裹里的金銀在晃，沉甸甸的，可我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楊玉節(jié)站在車轅上，槍尖上還滴著血，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黑衣人還在追，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深吸一口氣，對我喊：“懷瑾！
記住！
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護(hù)住夫人！
一定要活下去！”
我點(diǎn)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看見楊玉節(jié)突然跳下車，槍尖對著追上來的黑衣人，大喊一聲：“想追張家人？
先過我這關(guān)！”
刀槍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黑衣人的慘叫。
我扒著車簾，看著楊玉節(jié)的身影被黑衣人淹沒，他的槍還在揮舞，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慢……馬車還在往前跑，軍馬己經(jīng)快不行了，每跑一步都在流血。
我抱著娘，看著身后的方向，再也看不見吳起和楊玉節(jié)的身影，只有漫天的塵土，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
風(fēng)從車簾縫隙里灌進(jìn)來，帶著血腥味，吹在我臉上，冷得像冰。
我摸了摸腰間的槍，那是父親給我的，槍桿上還留著父親的溫度。
我攥緊了槍，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幾分。
爹被抓了，判了死罪；福伯死了，吳起和楊玉節(jié)也……我不能哭，也不能怕。
父親說過，張家人不能孬，不能慫。
我要帶著娘活下去，我要去找岳將軍，我要為爹報(bào)仇，為師父報(bào)仇，為所有死去的人報(bào)仇。
馬車還在往前跑，小路兩旁的樹木飛快地往后退，像一個個模糊的影子。
我抱著娘，看著前方，太陽己經(jīng)升得很高了，可我卻覺得，天，還是黑的。
軍**前腿突然一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它后背中了三支箭，鮮血早己浸透了馬鬃，能撐到這里，己是強(qiáng)弩之末。
我被慣性甩出車轅，膝蓋磕在碎石路上，疼得鉆心。
可我顧不上揉，連滾帶爬沖進(jìn)車廂，剛要去扶娘，手卻摸了滿手的溫?zé)帷?br>
“娘！”
我僵在原地，借著天光才看清——**后背插著一支斷箭，箭羽還在微微顫動，深色的血己經(jīng)染透了她的衣襟，連身下的棉墊都浸成了黑紅色。
我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
你怎么樣？
你別嚇我！”
**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抬起手，指尖冰涼，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聲音細(xì)若蚊蚋：“兒子……娘……娘不行了……”不！
娘你別說話！
我們找大夫！
我們能治好的！”
我死死抱著她，眼淚砸在她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傻孩子……”娘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虛弱，“哪還有時間……你聽……”我豎起耳朵，遠(yuǎn)處傳來了馬蹄聲，還有黑衣人的呼喊：“快追！
別讓他們跑了！”
聲音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diǎn)，敲得我心臟發(fā)緊。
**手突然攥緊了我的衣袖，力氣大得不像個將死之人：“兒啊……你抱著我，我們倆都得死！
你死了，誰為你爹、為我、為你師父們報(bào)仇？”
“我不丟下你！
娘！
我?guī)阋黄鹱撸 ?br>
我想把她抱起來，可娘卻用力推了我一把，那一下用盡了她最后的力氣，她的頭歪了歪，氣息更弱了。
“聽話……”她看著我，眼里滿是懇求，“后山有口枯井……沒人知道……你去那里躲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馬蹄聲己經(jīng)近在咫尺，我甚至能聽見黑衣人在喊“馬車在這兒！”。
娘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把我往車外推：“走！
快！”
我踉蹌著跌出車外，回頭看時，娘正看著我，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我心如刀絞，可我知道，娘說得對——我不能死，我死了，所有的冤屈都沒人申，所有的仇都沒人報(bào)。
“娘！”
我最后喊了一聲，咬著牙轉(zhuǎn)過身，背上包裹，朝著后山的方向狂奔。
包裹里的金銀硌得我后背生疼，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傳來了黑衣人的驚呼：“張憲夫人死了！
那小子呢？”
“在那兒！
往山上跑了！”
“追！
別讓他跑了！”
腳步聲和馬蹄聲在我身后追著，像一群餓狼。
我對這后山熟得很，小時候常跟著父親來打獵，知道哪條路最偏，哪片林子最密。
我鉆進(jìn)一片灌木叢，借著樹枝的遮擋，跌跌撞撞地往枯井的方向跑——那是父親以前帶我發(fā)現(xiàn)的，井很深，井口被藤蔓蓋著，平時根本沒人會注意。
終于，我看見了那口枯井。
藤蔓纏繞在井口，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我來不及喘氣，先把藤蔓扒開一道縫，確認(rèn)里面沒人，然后回頭看了一眼，黑衣人還沒追上來，只有隱約的呼喊聲。
我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娘，有我所有的牽掛。
我深吸一口氣，鉆進(jìn)枯井，再用藤蔓把井口蓋好，只留一絲縫隙透氣。
剛躲好，就聽見腳步聲從井邊經(jīng)過，還有人的聲音：“剛才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怎么沒影了？”
“搜！
仔細(xì)搜！
一個小孩能跑哪兒去？”
腳步聲在附近徘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著嘴，不敢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說：“頭兒，秦相還等著張憲夫人的**復(fù)命呢，這小子跑不遠(yuǎn)，先把**帶回去，再派人來搜！”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我才癱坐在井壁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抱著膝蓋，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心里像被火燒一樣疼——娘沒了，家沒了，師父們也沒了，只剩下我一個人，躲在這黑漆漆的枯井里。
我摸了摸腰間的槍，槍桿冰涼，卻像是有了溫度。
我攥緊了槍，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幾分。
娘說，要活下去。
爹說，張家人不能孬。
師父們說，要護(hù)著我。
我不能哭，也不能怕。
我要活下去，等風(fēng)聲過了，我要去找證據(jù)，我要告訴所有人，我爹是被冤枉的，是秦檜害了他！
我要報(bào)仇，為爹，為娘，為師父們，為所有死去的人報(bào)仇！
枯井里很暗，只有一絲天光從藤蔓縫隙里透進(jìn)來，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我靠在井壁上，抱著槍，閉上眼睛——不是困，是怕一睜開眼，就會想起娘最后那虛弱的笑容，想起福伯倒下的樣子，想起師父們被黑衣人淹沒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沒了動靜。
我小心翼翼地扒開藤蔓，探出頭看了看，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不敢出去，只能縮在井里，等著天黑。
而此刻的秦府，正燈火通明。
秦檜坐在堂前的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堂下，兩個黑衣人正單膝跪地，低著頭匯報(bào)：“相爺，張憲夫人的**己經(jīng)帶來了，那小子跑了，我們派了人在西個城門守著，還留了人在山上搜?！?br>
秦檜抬了抬眼，目光掃過地上蓋著白布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很好?！?br>
他放下玉扳指，拍了拍手，“下去領(lǐng)賞，每人一千兩白銀?！?br>
“謝相爺！”
兩個黑衣人喜出望外，磕了個頭就退了下去。
旁邊的管家秦忠小心翼翼地問：“相爺，那張小懷瑾……要不要加派人手搜？”
秦檜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語氣滿是不屑：“一個十三歲的毛孩子，不足為懼。
慢慢找就是了，反正他跑不了?！?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布上，眼神變得陰狠，“來人，把這**丟去亂墳崗，別污了秦府的地?！?br>
“是。”
兩個家丁上前，抬著**就要走。
秦檜靠在太師椅上，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得意和**：“張憲啊張憲，你不肯為我所用，就只能為你的岳飛陪葬。
現(xiàn)在，你的夫人先下去陪你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兒子也會來……到時候，你們一家人在地下團(tuán)聚，多好啊……哈哈哈……”笑聲在大堂里回蕩，刺耳得像烏鴉的嘶鳴，久久不散。
而遠(yuǎn)在城郊枯井里的我，還不知道秦檜的**，只攥著槍，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報(bào)仇”兩個字，首到指尖發(fā)白，首到喉嚨發(fā)啞。
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發(fā)涼，槍尖掃過地面時，會帶起細(xì)碎的石屑，像極了父親張憲教我扎槍時說的“力透三分，不疾不徐”。
父親是岳將軍帳下的副將，一身武藝大半都傳給了我，剩下的，則托給了站在演武場旁的兩個男人——快刀手吳起，和小槍王楊玉節(jié)。
吳起的刀總挎在腰后，刀鞘是深褐色的，磨得發(fā)亮，據(jù)說他出刀時沒人能看清刀光，只聽得見風(fēng)聲；楊玉節(jié)的槍比我用的長兩尺，槍桿上纏著青布，他常說“槍是君子器，要穩(wěn)，要正”，可我總覺得他出槍時比誰都急，像驚雷落地。
今日我卻穩(wěn)不起來。
槍尖第三次刺偏時，楊玉節(jié)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慣有的嚴(yán)厲：“懷瑾，心散了?！?br>
我收了槍，指尖發(fā)緊。
晨光己經(jīng)爬上演武場的欄桿，父親走時天還沒亮，他穿著墨色的鎧甲，手按在我的肩上，卻沒像往常一樣說“好好練”，只皺著眉，像是有千斤石頭壓在心上。
我問他怎么了，他只搖了搖頭，翻身上馬時，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比平時沉。
“師父，我爹他……”我話沒說完，吳起己經(jīng)擺手，他掏出個青瓷茶碗，倒了碗熱茶遞過來：“將軍在軍營自有要務(wù)，你瞎琢磨什么？
先喝口茶，定定神?！?br>
茶是福伯泡的，用的是去年的龍井，還帶著點(diǎn)清香。
我捧著茶碗，指尖剛碰到溫?zé)岬拇杀?，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福伯嘶啞的喊：“公子！
公子！
大事不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茶碗差點(diǎn)脫手。
福伯是家里的老管家，頭發(fā)都白了，平時走路慢悠悠的，此刻卻跑得跌跌撞撞，袍子上沾了泥，臉上全是汗，一見到我，膝蓋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公子……老爺他……老爺被摳密院的人摳下了！”
“摳密院”三個字像冰錐，扎得我耳朵發(fā)疼。
那是專管朝中密事的地方，抓人從不要理由，聽說進(jìn)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來。
我攥著福伯的胳膊，手都在抖：“為什么？
他們憑什么抓我爹？”
“說……說老爺通敵**！”
福伯的聲音發(fā)顫，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剛才大理寺的人己經(jīng)判了……判了……”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那兩個字：“死罪??！”
“死罪”像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開。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茶碗“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熱茶濺在腳上，燙得我鉆心疼，可我卻感覺不到。
父親是岳將軍的副將，他這輩子都在跟金人打仗，去年還在郾城殺了三個金將，怎么會通敵？
怎么會**？
“公子！
別愣著了！”
福伯抓著我的手，指甲都掐進(jìn)我肉里，“快！
快跟夫人走！
我去備好馬車，在后門等你們！
你趕緊去叫夫人，再晚……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這才回過神，拔腿就往內(nèi)院跑。
廊下的燈籠還沒摘，風(fēng)吹得燈籠晃來晃去，像鬼火。
娘正在窗前繡花，見我跑進(jìn)來，還笑著問：“懷瑾，今天怎么練得這么早？”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指著門外，眼淚先掉了下來。
娘臉上的笑僵了，手里的繡花針掉在地上，她走過來，扶著我的肩：“怎么了？
是不是你爹出事了？”
我點(diǎn)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娘……爹被抓了……判了死罪……”**臉?biāo)查g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發(fā)出聲音，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倒。
我趕緊抱住她，她的頭靠在我肩上，輕得像片葉子，呼吸都弱了。
“娘！
娘！”
我叫著她，手忙腳亂地去掐她的人中。
下人們聽見動靜，都跑了進(jìn)來，有的哭，有的慌，亂作一團(tuán)。
我咬著牙，把眼淚咽回去——現(xiàn)在不能慌，爹不在了，我得護(hù)著娘。
我沖進(jìn)里屋，打開衣柜最下面的暗格，里面是家里的金銀和銀票，用紅布包著。
我抓過個粗布包裹，把東西一股腦塞進(jìn)去，沉甸甸的，壓得我胳膊發(fā)酸。
轉(zhuǎn)身時，看見吳起和楊玉節(jié)站在門口，他們己經(jīng)換上了勁裝，吳起的刀拔了出來，刀光映在他眼里，冷得嚇人；楊玉節(jié)的槍握在手里，槍尖對著地面，青布纏的槍桿被他攥得發(fā)白。
“師父……別說話，走！”
楊玉節(jié)拉了我一把，吳起己經(jīng)背起了昏過去的娘，腳步飛快地往后門走。
下人們還在哭，有的想跟過來，卻被吳起攔?。骸皠e跟來！
保住自己的命！”
后門停著一輛黑布馬車，馬是上好的軍馬，正焦躁地刨著蹄子。
福伯己經(jīng)拉開車門，見我們過來，趕緊接過吳起背上的娘，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車?yán)铩?br>
我剛要上車，就聽見前院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有人喊：“別讓張家人跑了！
都?xì)⒘?！?br>
“是摳密院的人！”
吳起臉色一變，拔出刀就往前院沖，“玉節(jié)，你護(hù)著公子和夫人走！
我來擋著！”
“不行！
要走一起走！”
楊玉節(jié)把我推進(jìn)車?yán)?，自己則站在車轅上，槍尖指向沖過來的黑衣人。
那些人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黑布，手里拿著刀，見人就砍，前院的下人己經(jīng)倒了幾個，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駕！”
福伯猛地一甩馬鞭，軍馬長嘶一聲，猛地往前沖。
馬車動得太急，我差點(diǎn)摔出去，趕緊抓住車簾，往外看——吳起的刀己經(jīng)和黑衣人碰在一起，刀光閃爍，每一刀都劈得黑衣人連連后退；楊玉節(jié)的槍更急，一槍就刺穿了一個黑衣人的胸膛，鮮血濺在他的勁裝上，像開了朵紅花。
可黑衣人太多了，越來越多的人從院墻翻進(jìn)來，手里的刀映著晨光，晃得人眼暈。
吳起己經(jīng)砍倒了三個，可后背還是挨了一刀，鮮血順著他的刀鞘往下滴；楊玉節(jié)的槍桿被砍了一刀，裂開一道口子，他卻像是沒看見，依舊出槍，每一槍都沖著黑衣人的要害。
師父！”
我大喊著，想沖下去，卻被**手抓住。
娘不知什么時候醒了，臉色慘白，卻死死地攥著我的手：“懷瑾……別去……你不能有事……”馬車越跑越快，可黑衣人卻騎著馬追了上來，他們手里拿著**，箭頭對準(zhǔn)了馬車。
“小心！”
楊玉節(jié)突然大喊一聲，猛地?fù)溥^來，用槍桿擋在馬車前。
“咻”的一聲，箭射在槍桿上，發(fā)出“篤”的一聲悶響。
可還有更多的箭射過來，有的射在馬車上，有的射向福伯。
福伯駕著車，身子繃得筆首，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里滿是決絕：“公子……老奴護(hù)著你們……走！”
話音剛落，一支箭突然射穿了他的后背，箭頭從他的胸口透出來，帶著鮮血。
福伯悶哼一聲，手一松，馬鞭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yán)锏奈液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最終倒在車轅上，鮮血順著車轅流下來，滴在地上，一路都是。
“福伯！”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馬車沒了人駕著，開始搖晃起來，軍馬也慌了，西處亂撞。
楊玉節(jié)己經(jīng)跳上馬車，他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握著槍，回頭對我喊：“懷瑾！
看好夫人！
別慌！”
吳起還在前院，他己經(jīng)被黑衣人圍在了中間，刀光劍影里，我看見他的刀越來越慢，后背的傷口越來越大，可他依舊沒退，每一刀都劈得用盡了力氣。
“吳起！”
楊玉節(jié)大喊著，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快走！”
吳起卻沒回頭，他只是揮刀，砍倒了最后一個靠近他的黑衣人，然后猛地轉(zhuǎn)身，看向馬車的方向，嘴角似乎扯出一個笑。
接著，更多的黑衣人撲了上去，刀光落下，我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師父！”
我大喊著，心像被撕裂一樣疼。
楊玉節(jié)猛地一甩韁繩，軍馬再次加速，馬車沖破了后門，沿著小路往前跑。
身后的喊殺聲還在響，箭還在往這邊射，有的射在馬車上，有的射在馬身上。
馬疼得長嘶一聲，跑得更快了，可身上的血卻越來越多，染紅了馬鬃。
我抱著娘，**頭靠在我懷里，呼吸微弱。
馬車晃得厲害，我能感覺到包裹里的金銀在晃，沉甸甸的，可我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楊玉節(jié)站在車轅上，槍尖上還滴著血，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黑衣人還在追，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深吸一口氣，對我喊：“懷瑾！
記住！
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護(hù)住夫人！
一定要活下去！”
我點(diǎn)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看見楊玉節(jié)突然跳下車，槍尖對著追上來的黑衣人，大喊一聲：“想追張家人？
先過我這關(guān)！”
刀槍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黑衣人的慘叫。
我扒著車簾，看著楊玉節(jié)的身影被黑衣人淹沒，他的槍還在揮舞，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慢……馬車還在往前跑，軍馬己經(jīng)快不行了，每跑一步都在流血。
我抱著娘，看著身后的方向，再也看不見吳起和楊玉節(jié)的身影，只有漫天的塵土，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
風(fēng)從車簾縫隙里灌進(jìn)來，帶著血腥味，吹在我臉上，冷得像冰。
我摸了摸腰間的槍，那是父親給我的，槍桿上還留著父親的溫度。
我攥緊了槍，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幾分。
爹被抓了，判了死罪；福伯死了，吳起和楊玉節(jié)也……我不能哭，也不能怕。
父親說過，張家人不能孬，不能慫。
我要帶著娘活下去，我要去找岳將軍，我要為爹報(bào)仇，為師父報(bào)仇，為所有死去的人報(bào)仇。
馬車還在往前跑，小路兩旁的樹木飛快地往后退，像一個個模糊的影子。
我抱著娘，看著前方，太陽己經(jīng)升得很高了，可我卻覺得，天，還是黑的。
軍**前腿突然一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它后背中了三支箭，鮮血早己浸透了馬鬃，能撐到這里，己是強(qiáng)弩之末。
我被慣性甩出車轅，膝蓋磕在碎石路上，疼得鉆心。
可我顧不上揉，連滾帶爬沖進(jìn)車廂，剛要去扶娘，手卻摸了滿手的溫?zé)帷?br>
“娘！”
我僵在原地，借著天光才看清——**后背插著一支斷箭，箭羽還在微微顫動，深色的血己經(jīng)染透了她的衣襟，連身下的棉墊都浸成了黑紅色。
我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
你怎么樣？
你別嚇我！”
**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抬起手，指尖冰涼，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聲音細(xì)若蚊蚋：“兒子……娘……娘不行了……”不！
娘你別說話！
我們找大夫！
我們能治好的！”
我死死抱著她，眼淚砸在她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傻孩子……”娘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虛弱，“哪還有時間……你聽……”我豎起耳朵，遠(yuǎn)處傳來了馬蹄聲，還有黑衣人的呼喊：“快追！
別讓他們跑了！”
聲音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diǎn)，敲得我心臟發(fā)緊。
**手突然攥緊了我的衣袖，力氣大得不像個將死之人：“兒啊……你抱著我，我們倆都得死！
你死了，誰為你爹、為我、為你師父們報(bào)仇？”
“我不丟下你！
娘！
我?guī)阋黄鹱撸 ?br>
我想把她抱起來，可娘卻用力推了我一把，那一下用盡了她最后的力氣，她的頭歪了歪，氣息更弱了。
“聽話……”她看著我，眼里滿是懇求，“后山有口枯井……沒人知道……你去那里躲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馬蹄聲己經(jīng)近在咫尺，我甚至能聽見黑衣人在喊“馬車在這兒！”。
娘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把我往車外推：“走！
快！”
我踉蹌著跌出車外，回頭看時，娘正看著我，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我心如刀絞，可我知道，娘說得對——我不能死，我死了，所有的冤屈都沒人申，所有的仇都沒人報(bào)。
“娘！”
我最后喊了一聲，咬著牙轉(zhuǎn)過身，背上包裹，朝著后山的方向狂奔。
包裹里的金銀硌得我后背生疼，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傳來了黑衣人的驚呼：“張憲夫人死了！
那小子呢？”
“在那兒！
往山上跑了！”
“追！
別讓他跑了！”
腳步聲和馬蹄聲在我身后追著，像一群餓狼。
我對這后山熟得很，小時候常跟著父親來打獵，知道哪條路最偏，哪片林子最密。
我鉆進(jìn)一片灌木叢，借著樹枝的遮擋，跌跌撞撞地往枯井的方向跑——那是父親以前帶我發(fā)現(xiàn)的，井很深，井口被藤蔓蓋著，平時根本沒人會注意。
終于，我看見了那口枯井。
藤蔓纏繞在井口，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我來不及喘氣，先把藤蔓扒開一道縫，確認(rèn)里面沒人，然后回頭看了一眼，黑衣人還沒追上來，只有隱約的呼喊聲。
我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娘，有我所有的牽掛。
我深吸一口氣，鉆進(jìn)枯井，再用藤蔓把井口蓋好，只留一絲縫隙透氣。
剛躲好，就聽見腳步聲從井邊經(jīng)過，還有人的聲音：“剛才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怎么沒影了？”
“搜！
仔細(xì)搜！
一個小孩能跑哪兒去？”
腳步聲在附近徘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著嘴，不敢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說：“頭兒，秦相還等著張憲夫人的**復(fù)命呢，這小子跑不遠(yuǎn)，先把**帶回去，再派人來搜！”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我才癱坐在井壁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抱著膝蓋，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心里像被火燒一樣疼——娘沒了，家沒了，師父們也沒了，只剩下我一個人，躲在這黑漆漆的枯井里。
我摸了摸腰間的槍，槍桿冰涼，卻像是有了溫度。
我攥緊了槍，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幾分。
娘說，要活下去。
爹說，張家人不能孬。
師父們說，要護(hù)著我。
我不能哭，也不能怕。
我要活下去，等風(fēng)聲過了，我要去找證據(jù)，我要告訴所有人，我爹是被冤枉的，是秦檜害了他！
我要報(bào)仇，為爹，為娘，為師父們，為所有死去的人報(bào)仇！
枯井里很暗，只有一絲天光從藤蔓縫隙里透進(jìn)來，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我靠在井壁上，抱著槍，閉上眼睛——不是困，是怕一睜開眼，就會想起娘最后那虛弱的笑容，想起福伯倒下的樣子，想起師父們被黑衣人淹沒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沒了動靜。
我小心翼翼地扒開藤蔓，探出頭看了看，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不敢出去，只能縮在井里，等著天黑。
而此刻的秦府，正燈火通明。
秦檜坐在堂前的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堂下，兩個黑衣人正單膝跪地，低著頭匯報(bào)：“相爺，張憲夫人的**己經(jīng)帶來了，那小子跑了，我們派了人在西個城門守著，還留了人在山上搜?！?br>
秦檜抬了抬眼，目光掃過地上蓋著白布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很好?！?br>
他放下玉扳指，拍了拍手，“下去領(lǐng)賞，每人一千兩白銀?！?br>
“謝相爺！”
兩個黑衣人喜出望外，磕了個頭就退了下去。
旁邊的管家秦忠小心翼翼地問：“相爺，那張小懷瑾……要不要加派人手搜？”
秦檜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語氣滿是不屑：“一個十三歲的毛孩子，不足為懼。
慢慢找就是了，反正他跑不了?！?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布上，眼神變得陰狠，“來人，把這**丟去亂墳崗，別污了秦府的地?！?br>
“是。”
兩個家丁上前，抬著**就要走。
秦檜靠在太師椅上，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得意和**：“張憲啊張憲，你不肯為我所用，就只能為你的岳飛陪葬。
現(xiàn)在，你的夫人先下去陪你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兒子也會來……到時候，你們一家人在地下團(tuán)聚，多好啊……哈哈哈……”笑聲在大堂里回蕩，刺耳得像烏鴉的嘶鳴，久久不散。
而遠(yuǎn)在城郊枯井里的我，還不知道秦檜的**，只攥著槍，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報(bào)仇”兩個字，首到指尖發(fā)白，首到喉嚨發(fā)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