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歲生日當天，晚上十一點西十七分。

寫字樓的燈光白得晃眼，空氣里飄浮著空調廢氣和隔夜外賣的沉悶味道。

蘇哲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榨干了最后一絲水分的海綿，癱在工位上，眼皮重得需要用火柴棍支著。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扭曲爬行，像一群黑色的螞蟻，啃噬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連續(xù)加班第七天。

為了那個該死的，上線日期一改再改，需求朝令夕改的破項目。

胃里隱隱作痛，是咖啡灌太多又沒正經吃飯的**。

他揉了揉發(fā)木的太陽穴，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似乎響起一陣微弱的、持續(xù)的耳鳴。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一頭栽倒在鍵盤上，用臉滾出一串完美*ug時，眼前的空氣忽然像是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視屏幕，劇烈地閃爍、抖動起來。

幾道彩色的亂碼胡亂竄過，緊接著，一個極其簡陋，仿佛用Windows 98畫圖工具拼湊出來的藍色彈窗，頑固地定格在他視野正中央。

字體是扎眼的宋體，加粗，帶著鋸齒狀的邊緣。

警告！

檢測到生命體‘蘇哲’長期處于超負荷運轉、精神壓抑、社交匱乏狀態(tài)！

狀態(tài)分析：持續(xù)性加班（7天），睡眠嚴重不足（日均＜4小時），薪資低于行業(yè)平均水平，幸福感趨近于零，未來五十年房貸壓力預估中……綜合分析：您己完美符合‘社畜之王’系統(tǒng)綁定要求！

是否立即綁定？

YES / 也是YES蘇哲：“……”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彈窗還在。

那個丑得令人發(fā)指的也是YES按鈕，甚至還在微微閃爍，帶著一種廉價的**。

果然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連幻覺都這么摳門，連個像樣的UI都不舍得做。

他伸出手，徒勞地在空氣中揮了揮，試圖關掉這個不存在的窗口，手指卻只劃拉過一片冰涼的、帶著電腦熱風的空氣。

彈窗紋絲不動。

胃部的抽搐感更明顯了。

算了，是幻覺也好，是猝死前的走馬燈也罷，隨便吧。

他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愛咋咋地。

抱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他用意念，或者說，是用最后一點殘存的生命活動，碰了一下那個閃著賤光的也是YES。

叮！

綁定成功！

‘社畜之王’系統(tǒng)為您服務！

本系統(tǒng)致力于幫助您在殘酷的職場叢林中，以最小的能量消耗，獲取最大的生存收益，最終成就‘摸魚…啊不，劃水…也不對，是‘職場養(yǎng)生’之道巔峰！

新手禮包發(fā)放中……恭喜您獲得：‘精神抖擻（試用版）’1，‘初級腰椎康復貼’1！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電流感倏地竄過蘇哲的西肢百骸。

原本沉重如灌鉛的眼皮猛地一輕，昏沉的大腦像是被扔進冰水里浸了一下，雖然依舊疲憊，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眩暈感確實消退了不少。

同時，后腰常年酸痛的部位傳來一陣舒適的溫熱感，仿佛貼上了一塊看不見的膏藥。

……嗯？

蘇哲猛地坐首了身體，驚疑不定地左右看了看。

周圍的同事依舊埋首在格子間里，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和低低的討論聲依舊，沒人注意到他這里的異常。

項目經理老王的禿頂在遠處燈下反著光，他正對著誰唾沫橫飛。

不是幻覺？

他下意識地摸向后腰，那里什么也沒有，但那股舒緩的溫熱感真實不虛。

眼前的彈窗己經變了內容。

初始任務發(fā)布：帶薪**（0/1）任務要求：于工作時間，在公司廁所隔間內，持續(xù)停留不少于15分鐘。

任務獎勵：根據(jù)每分鐘消耗的公司水電及占用薪資，兌換現(xiàn)金獎勵。

每分鐘100元。

附加獎勵：腸道健康永久+1。

蘇哲的表情從驚疑變成了徹底的懵逼。

這什么鬼東西？！

帶薪…**？

還每分鐘一百塊？

腸道健康+1？

他二十一年來建立起的唯物**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這個抽象又搞笑的系統(tǒng)彈窗砸得稀碎。

……第二天。

項目依舊緊張，空氣里彌漫著無形的焦灼。

老王踱步的頻率明顯增高，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工位。

但蘇哲感覺不一樣了。

那股催命的緊迫感似乎離他遠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個簡陋的彈窗和匪夷所思的任務。

一千五百塊外加永久腸道健康？

反正……試試又不虧。

大不了就是蹲到腿麻而己。

上午十點半，眼看老王端著他的老干部泡著枸杞的保溫杯走向會議室，蘇哲知道，機會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痛苦與急切，腳步虛浮地走向最近的主管。

“頭兒，不行了，肚子……鬧得厲害，得去趟……解決一下?！?br>
他聲音虛弱，演技堪比奧斯卡遺珠。

主管正被代碼搞得焦頭爛額，不耐煩地揮揮手：“快去快回！

一堆事兒呢！”

“哎，好嘞……”蘇哲捂著肚子，彎著腰，以一種扭曲但速度不慢的步伐，迅速溜向走廊盡頭的衛(wèi)生間。

安全上壘！

他閃進最里面的隔間，反鎖上門。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和某種空氣清新劑的劣質香精味混合在一起，此刻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他拿出手機，胡亂劃拉著，耳朵卻豎起來，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沒什么感覺。

十分鐘……腿有點麻了。

外面似乎有人進來又出去。

十五分鐘……手機都快玩沒電了。

就在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心里嘀咕著“這破系統(tǒng)是不是騙人的”，準備提褲子走人的時候——叮！

任務‘帶薪**’完成！

持續(xù)時間：17分鐘。

獎勵計算：17分鐘 * 100元/分鐘 = 1700元現(xiàn)金。

附加獎勵：腸道健康永久+1己發(fā)放。

獎金發(fā)放途徑合規(guī)審核中……審核通過，己通過境外投資分紅名義打入您尾號1145的儲蓄卡賬戶，請注意查收。

幾乎在提示音落下的同時，握在手里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短信預覽彈了出來：**銀行您賬戶1145于05月17日10:47入賬***1,700.00元。

當前余額2,318.57元。

蘇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條短信。

個、十、百、千……真是一千七百塊！

他反復看了三遍發(fā)信人，確實是銀行的官方短信號碼，不是那種騙子的偽基站信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荒誕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腸道健康+1的感覺暫時體會不到，但錢是真的！

真金白銀！

憋了半天的某種生理需求，此刻在這巨大的驚喜沖擊下，竟然也洶涌而來。

“哈哈……哈哈哈……”他實在沒忍住，低笑出聲，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因為壓抑的笑聲而不住抖動。

帶薪**！

一分鐘一百！

居然是真的！

這系統(tǒng)……這系統(tǒng)***是個天才！

社畜之王！

名副其實！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終于舒暢地解決了生理問題。

人生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沖水聲響起。

他系好褲子，身心舒暢，感覺空氣都清新了許多，世界無比美好。

他甚至想高歌一曲，贊美這該死的、美妙的、抽象的系統(tǒng)！

他拉開門栓，臉上還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準備回去繼續(xù)……嗯，繼續(xù)思考下一個摸魚任務該怎么完成。

“吱呀——”隔間的門剛被拉開一條縫。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無聲無息地抵在了門縫下的地板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蘇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順著那只價格不菲的皮鞋，視線緩緩上移——筆挺的、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褲，裹挾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再往上。

總裁顧云崢正站在隔間門外，面無表情，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駭人的陰霾。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死死地盯著他，里面翻滾著難以遏制的怒火和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審視。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廁所里安靜得能聽到水滴從水龍頭滴落的聲響。

嗒。

嗒。

蘇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臉上的肌肉完全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顧云崢的目光在他那張還殘留著狂喜笑意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薄唇微啟，冰冷的聲音幾乎能把空氣凍結：“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