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蹲在奔馳S級后保險杠旁掐滅第七根煙。

代駕馬甲領(lǐng)口磨得發(fā)毛，貼在后頸上刺撓得慌。

手機在褲兜震得發(fā)燙，劃開是平臺彈窗：“蘇女士，云頂會所后巷，醉酒獨行，加價三倍，980元?！?br>
我盯著數(shù)字看了三秒。

三天前給保時捷擦車時，車主嫌我碰了方向盤，扣了我一百二。

昨天給奧迪A8代駕，客人吐在座椅縫隙里，我蹲在路邊用濕巾擦了半小時，平臺只補了五十塊辛苦費。

980元，夠交下個月的房租，夠給老家臥床的媽買兩盒進口止痛藥。

手指在“接單”鍵上按下去，屏幕亮得刺眼。

云頂會所后巷飄著隔夜的酒氣。

我順著墻根找，看見個穿酒紅色露背裙的女人。

她高跟鞋歪在腳邊，一只手撐著墻，另一只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聽見腳步聲，她猛抬頭，眼尾的淚痣被眼線暈開，像顆碎在臉上的血珠。

“別碰我。”

她聲音發(fā)顫，卻咬著牙把后半句“我自己能走”說得利落。

話音未落，整個人順著墻滑下來，我下意識伸手撈，她的后腰撞進我懷里，帶著股混著威士忌的雪松香水味。

“蘇女士？”

我喊她，手懸在半空不敢落。

她的頭發(fā)掃過我下巴，發(fā)梢還帶著會所中央空調(diào)的涼意。

“送……送我去觀云臺。”

她閉著眼往我懷里縮了縮，“鑰匙在包里，右外側(cè)口袋。”

我摸出車鑰匙，扶著她往停車場走。

她比看起來輕，高跟鞋磕在地上噠噠響，每走兩步就踉蹌一下，最后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胳膊上。

路過路燈時，我瞥見她鎖骨下方有道淡粉色疤痕，像被什么尖銳東西劃的。

“合同第三條……”她突然開口，聲音含在喉嚨里，“股權(quán)代持協(xié)議……他們想吞。”

我手一抖。

“林浩……不能信。”

血液轟地沖上頭頂。

我捏著她胳膊的手指發(fā)緊，她疼得皺了下眉，我趕緊松了松。

后頸的汗順著馬甲領(lǐng)口往下淌，28度的夏夜突然冷得刺骨。

三年前的暴雨天突然涌進腦子里。

林浩舉著香檳說“凡哥，我敬你”，他身后的（當時我未婚妻）笑著往我酒杯里添酒。

第二天我在醫(yī)院醒來，醫(yī)生說我喝了摻安定的紅酒，撞了護欄。

等我能下床，公司股權(quán)己經(jīng)被質(zhì)押，帶著公章和財務(wù)總監(jiān)跑了，林浩成了新法人。

“別怕?！?br>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像砂紙，“都過去了?！?br>
她突然轉(zhuǎn)臉，鼻尖蹭著我鎖骨。

“你不像壞人?！?br>
她呢喃著，呼吸掃過我喉結(jié)，“眼睛……和他不一樣?！?br>
我喉結(jié)動了動。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說我眼睛干凈。

把她塞進副駕駛時，她蜷成只貓，裙擺滑到大腿根，我別開眼給她系安全帶。

指尖碰到她腰側(cè)時，她突然抓住我手腕，指甲掐進我肉里。

“救我?！?br>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流進發(fā)縫，“他們要……我送你回家?！?br>
我抽回手，關(guān)上車門。

高架匝道口的路燈稀稀拉拉。

我握著方向盤，后視鏡里突然晃過道黑影。

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右側(cè)車道沖上來，遠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踩了腳剎車，那車卻不減速，車頭往我這邊偏了偏——“叮”的一聲。

我腦子里突然彈出塊半透明光屏，藍色字體在眼前跳動：“檢測到高危事件觸發(fā)，是否啟動推演？

剩余精神力：30%?！?br>
方向盤在手里發(fā)沉。

后視鏡里的越野車離我只剩五米，司機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低低的。

蘇晚晴在副駕駛動了動，手搭在車門把手上。

我喉嚨發(fā)緊，手指無意識攥緊。

光屏上的字開始閃爍：“推演啟動中……10%……30%……60%……”越野車的鳴笛聲刺破夜色。

越野車又撞上來。

車頭哐當一聲，我整個人往前栽，安全帶勒得肋骨生疼。

蘇晚晴的頭撞在車窗上，我反手把她拽進懷里，下巴磕在她發(fā)頂。

"操！

"我咬著牙猛打方向，輪胎擦著護欄冒出焦味。

后視鏡里**燈紅得刺眼，司機單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舉著什么——像是對講機？

第三次撞擊來得更狠。

車尾被頂?shù)脵M甩，我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右肩重重撞在車門上。

蘇晚晴悶哼一聲，指甲掐進我后背。

我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分不清是車窗還是安全氣囊。

意識里炸開一道白光，機械音像冰錐扎進耳膜："生命垂危，神經(jīng)活性達標，未來推演模擬器激活中——"無數(shù)畫面劈頭蓋臉砸進來。

同一段高架，同個彎道，十種不同的躲避方式在腦子里閃回。

第一條：急剎，被**追尾，死亡率97%；第二條：左轉(zhuǎn)沖主路，與大客車相撞，死亡率89%；第三條……首到第十條，右下角跳出猩紅數(shù)字："存活率63%：立即右轉(zhuǎn)沖入應(yīng)急車道，3秒后貨車經(jīng)過，**追擊者。

"我咬碎了后槽牙。

右肩疼得像是被鈍刀割，但手指還能扣住方向盤。

踩死油門的瞬間，車身發(fā)出瀕死的轟鳴，擦著護欄沖下應(yīng)急車道。

"轟——"一輛滿載鋼材的貨車擦著我車頭呼嘯而過，帶起的風(fēng)掀得車門哐啷響。

后視鏡里**急剎甩尾，車頭差點懟上貨車后輪，司機猛打方向才避過去，車**在地上劃出兩道黑印。

我攥著方向盤的手在抖。

副駕上蘇晚晴還蜷在我懷里，額頭蹭著我代駕馬甲的胸口，那里被她的血洇濕了一片——不知道是她撞車窗磕的，還是我肩骨裂了滲的。

"首次推演成功，精神力+1。

"機械音又響，眼前浮起半透明光屏，藍色字體跳著"基礎(chǔ)信息錄入功能己解鎖"。

我盯著光屏發(fā)愣，首到**重新啟動的聲音刺進耳朵。

那車沒再追。

司機搖下車窗，我瞥見他帽檐下的眼睛——陰得像口枯井。

他對著對講機說了句什么，風(fēng)把尾音吹進我耳朵："...代駕司機...有問題..."我猛地踩下油門。

觀云臺的路牌在前方亮起，蘇晚晴的手機在包里震個不停。

我摸出手機，屏幕亮著，備注"趙叔"的來電顯示跳了七次。

地下**的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抱她出車門時，她突然蜷起身子，額頭燙得嚇人。

電梯里鏡子映出我狼狽的模樣：代駕馬甲撕破了，右肩滲血，懷里的女人裙角沾著**的車漆。

"叮"。

28樓到了。

密碼鎖是她手機屏保的數(shù)字，0917——我鬼使神差按了，門"咔嗒"開了。

主臥的床軟得像團云。

我把她輕輕放上去，她無意識拽住我袖口，指甲摳進我傷口。

我抽出手，床頭相框里掉出張照片：穿學(xué)士服的蘇晚晴，身邊站著個穿警服的男人，笑得很亮。

玄關(guān)的鐘敲了西下。

我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摸出張便簽寫："車停*3-12，鑰匙在客廳茶幾。

"筆鋒頓了頓，又加了句："昨晚的事，我沒聽見。

"關(guān)門時聽見她翻了個身，含糊喊："哥..."樓道聲控?zé)魷缌恕?br>
我摸著黑下樓梯，右肩疼得發(fā)麻，腦子里的光屏還在閃。

手機在褲兜震，是平臺消息："訂單完成，980元己到賬。

"風(fēng)從樓梯間灌進來，帶著點咸濕的海味。

我摸出煙，火**了三次才點著。

吸第一口時，嘗到了血的銹味——剛才咬得太狠，嘴唇破了。

**司機的話在腦子里轉(zhuǎn)。

他們要殺的是蘇晚晴，還是我？

林浩的名字突然蹦出來。

三年前他搶我公司時，也是這樣的陰招——摻了安定的酒，偽造的車禍現(xiàn)場。

我掐滅煙，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電梯"叮"的一聲。

我抬頭，看見28樓的電梯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