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勝哥，快點！

外面的雷聲快蓋不住動靜了！”

黃豆大的雨點子噼里啪啦砸在盜洞外的草葉上，狗娃的聲音在狹窄的墓道里發(fā)顫，手里那盞煤油燈跟著晃，映得他那張年輕的臉慘白慘白。

我半趴在潮濕的棺槨上，手指死死摳進縫隙里，鼻尖全是陳年木頭朽爛和泥土的腥氣。

“別催！

這棺槨***有暗鎖！”

我咬著后槽牙，汗珠子順著眉骨往下滴，“三叔那老癟犢子當年就栽在這種機關(guān)上，艸！”

鐵釬子猛地一撬，棺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挪開一條縫。

狗娃一下子湊過來，燈往里頭一照，金光晃眼。

“成了！

狗勝哥！

咱發(fā)了！”

狗娃聲音里的懼意瞬間被狂喜取代，伸手就往里掏。

就在他指尖要碰到里頭那串玉蟬的剎那，我耳根子一動，聽見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像是繃緊的弦斷了。

“趴下！”

我吼聲炸響在狹小墓室里，猛地一腳踹在狗娃腰側(cè)。

幾乎是同時，棺槨側(cè)面幾個不起眼的小孔里，“嗖嗖嗖”射出七八支短弩，力道極大，擦著我頭皮釘進后面的土壁，箭頭發(fā)黑，明顯淬了毒。

狗娃被我踹得踉蹌?chuàng)涞?，手里的煤油燈脫手飛出，“啪嚓”一聲砸在棺槨上，火苗呼地竄起，引燃了棺木里干燥的絲織品，瞬間照亮了整個墓室。

也照亮了洞口突然出現(xiàn)的幾張猙獰人臉。

“里面的崽子！”

一個公鴨嗓在外面嚎，伴著嘩嘩雨聲，“把東西扔出來，饒你們不死！”

黑吃黑！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剛出來三天，腳底板還沒站穩(wěn)，就碰上個硬茬子。

“***……”我啐了一口，反手摸向別在后腰的砍刀，眼睛飛快掃視西周。

墓室不大，除了這口主棺，就幾個破陶罐，根本沒地方躲。

狗娃嚇傻了，癱在地上哆嗦。

“怕個卵！”

我低吼，一把將他扯到棺槨后面，“抄家伙！”

外面的人沒了耐心，開始往里擠。

盜洞本就只容一人通過，第一個擠進來的漢子手里拎著鐵棍，看見棺槨里冒起的火光和金玉之光，眼都首了。

“**，好東西還真不少！”

他嚎了一嗓子，掄棍就砸過來。

我側(cè)身躲過，鐵棍帶風，刮得我臉生疼。

沒等他收勢，我手里的砍刀己經(jīng)橫劈過去，沒啥章法，就是狠，就是快。

在號子里跟人搶食搶出來的野路子。

刀鋒剁進他胳膊，血噗嗤一下濺出來，燙得很。

漢子慘叫一聲，鐵棍脫手。

后面的人被堵著進不來，在外面罵娘。

“狗娃！

拿東西砸***！”

我喘著粗氣喊，手下沒停，又一刀捅進那漢子大腿，把他徹底放倒。

狗娃慌里慌張抓起一個陶罐，奮力朝洞口扔去。

外面一陣雞飛狗跳的罵聲。

火越燒越大，煙開始彌漫，嗆得人首流眼淚。

氧氣也越來越少。

“不行了哥！

喘不上氣了！”

狗娃咳嗽著，臉憋得通紅。

我瞅一眼地上**的漢子，再瞅一眼越燒越旺的棺槨，心一橫。

“扯呼！”

我抓起地上散落的幾件塞進懷里的明器，又順手從燃燒的棺槨里撈了一把，管它是啥，扯住狗娃的胳膊就往外沖。

洞口擠著的人見我們沖出來，下意識后退。

我掄起砍刀胡亂劈砍，借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硬是殺出一條路，拖著狗娃沖進瓢潑大雨里。

冰涼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澆透，卻澆不滅心里的那股邪火。

身后是追罵聲和墓**冒出的濃煙。

我們一頭扎進密不透風的玉米地里，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后面徹底沒了動靜，才癱在泥地里，像兩條離水的魚，大口喘氣。

“哥……東西…東西還在嗎？”

狗娃咳著水，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我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水，從懷里掏出那幾件順手牽羊的明器，一個銅壺，兩個玉扳指，還有最后撈的那把——是半塊雕刻著詭異獸紋的玉璜，斷口很新。

“夠給你娶媳婦了。”

我咧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嘴角的傷口，嘶嘶抽氣。

狗娃嘿嘿傻笑，撐著地想坐起來。

突然，他身體一僵，猛地咳嗽起來，越咳越厲害，最后竟咳出一大口黑血，濺在泥水里，觸目驚心。

“狗娃？！”

我撲過去扶住他。

他臉色灰敗，眼神開始渙散，聲音氣若游絲：“哥……那箭……好像…擦著我脖子過去了……”我猛地扒開他衣領(lǐng)，果然，脖頸側(cè)面有一道細微的黑線，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隆起。

毒！

還是那棺材里的毒箭！

“撐住！

哥帶你找大夫！”

我眼睛瞬間就紅了，背起他就往縣城方向狂奔。

雨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我背著狗娃，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我背上一點點變冷。

“哥……別費勁了……”他聲音越來越小，“你出來了…真好…我就想…給你湊點錢…重新…重新…”話沒說完，腦袋耷拉在我肩上，沒了聲息。

“狗娃！

狗娃！

***！

別睡！

跟哥說話！”

我一邊瘋跑一邊吼，雨水混著眼淚往下流。

縣醫(yī)院走廊，燈光慘白。

醫(yī)生摘下口罩，面無表情：“中毒太深，耽誤了。

手術(shù)，加上血清，能試試，但希望不大。

先交五千押金。”

五千？

我站在那兒，渾身濕透，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滴，在干凈的地板上聚成一灘污漬。

護士和病人繞著走，投來嫌棄的目光。

我摸遍全身，只有那幾件冰涼硌人的明器。

狗娃躺在里面，等著錢救命。

而我，錢大勝，剛蹲了三年苦窯出來，身上除了仇，就只剩這點從死人坑里扒出來的玩意兒。

“****老天爺！”

我一拳砸在墻上，手背瞬間見了紅。

……半個小時后，我踹開了縣城老街盡頭一扇破木門。

屋里煙霧繚繞，一股子劣質(zhì)煙葉和舊貨發(fā)霉的混合味兒。

一個干巴瘦的老頭正就著臺燈瞇眼瞅一個瓷碗，被我嚇了一跳。

“誰??？！

找……狗勝？”

老煙槍看清是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副慣有的、油滑的笑容，“你咋出來了？

也不提前知會聲，我好給你接風……少**廢話！”

我首接打斷他，把懷里那幾件明器哐當一聲撂桌上，“看看，能值多少？

急用！”

老煙槍被我的臉色嚇到，沒再多問，拿起放大鏡仔細看。

越看，眼神越亮。

“喲，坑口夠新的啊狗勝，剛出爐的？

這銅壺是戰(zhàn)國范兒，這玉……嗯？”

他拿起那半塊玉璜，對著燈仔細看，手指在斷口處摩挲，臉色微微一變。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的？”

“別問。

多少錢？”

我盯著他。

老煙槍放下玉璜，咂咂嘴，掏出煙袋鍋點上，慢悠悠吐個煙圈：“東西嘛，還行。

就是這銅壺磕碰了，玉有點沁色……，給你這個數(sh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打發(fā)要飯的？”

我眼珠子一瞪。

“哎呦我的勝哥，現(xiàn)在風聲多緊啊！

三千我都是看老交情……”老煙槍叫起屈。

“五千！

少一分都不行！

我兄弟等著這錢救命！”

我一把揪住他衣領(lǐng)，幾乎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

老煙槍嚇壞了，連連擺手：“五千！

五千就五千！

松手！

快松手！”

我松開他，他哆哆嗦嗦地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數(shù)出五十張灰藍色的百元大鈔，嶄新，還帶著油墨味。

我一把抓過錢，塞進兜里，轉(zhuǎn)身就走。

“狗勝！”

老煙槍在身后叫住我，語氣有點猶豫，他拿起那半塊玉璜，“你要是真急著用錢……我這兒倒是有個快活兒，就是忒兇險，剛折了好幾個人在里面……”我腳步停住，沒回頭。

他壓低了聲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你這塊玉璜……這刀工，這標記，像是‘三叔’那伙人經(jīng)手過的。

怪了，他上周好像還在**露過面，聽說盯上了個大斗，鬧出的動靜不小……”三叔！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尖上。

所有的恨意，三年前被出賣的憤怒，狗娃躺在那里的慘狀，瞬間擰成一股繩，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猛地轉(zhuǎn)身，眼睛赤紅，幾乎能滴出血來，死死盯著老煙槍。

“活兒我接了！

地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