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廳內(nèi)燈火輝煌，空氣里彌漫著金錢與矜持混合的特殊氣息。

衣香鬢影間，低聲絮語圍繞著一件件即將易主的珍貴藝術(shù)品。

許韶閔端著杯幾乎未動的香檳，指尖隔著薄薄的杯壁感受著那一點涼意，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全場。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一件待拍的拍品，而是人。

卻章懷。

懷訊科技那位年輕的CEO，今晚坐在前排偏左的位置，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正微微傾身聽身旁的女伴說著什么，神情專注得仿佛對方在闡述什么核聚變關鍵技術(shù)。

許韶閔的“雇主”——或者說，當前這樁交易的委托人——對卻章懷手里的一份新型數(shù)據(jù)壓縮算法很感興趣，興趣到愿意支付令人咋舌的報酬，并提供了卻章懷近期的詳細行程表。

今晚的慈善拍賣晚會，是卻章懷難得公開露面且安保相對松懈的場合。

接近他，獲取信任，最終拿到算法。

任務簡報簡單首接。

許韶閔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無聊。

又是一樁圍繞著貪婪和秘密展開的庸俗戲碼。

他扮演過太多角色，潛入過太多這樣的場合，以至于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編排拙劣的重復演出。

他甚至能預測出接下來三分鐘內(nèi)，右前方那位珠光寶氣的夫人會第幾次調(diào)整她那條過于沉重的寶石項鏈。

他的注意力落回卻章懷身上。

根據(jù)資料，這位年輕企業(yè)家風評極佳：聰明、低調(diào)、富有社會責任感，甚至有些過于“干凈”了，像是商業(yè)雜志精心包裝出的封面人物。

完美，但也無趣。

許韶閔更擅長對付那些有明顯弱點的人——貪婪、好色、暴戾。

卻章懷這種，反而需要更精細的切入點。

機會比預想中來得快一點，也更有趣一點。

拍賣進行到一件十九世紀的歐洲珠寶盒，紫檀木嵌螺鈿，做工精巧，起拍價不高，競價者寥寥。

卻在即將落槌時，卻章懷忽然舉了牌，報出一個略高于當前的價格。

許韶閔眉梢微挑。

這不合卻章懷一貫的收藏品味，據(jù)他所知，這位科技新貴更偏愛現(xiàn)代極簡**藝術(shù)和抽象畫派。

幾乎是同時，坐在卻章懷斜后方的一位中年男士也舉了牌，價格又抬高一截。

卻章懷似乎猶豫了一下，再次加價。

中年男士志在必得，立刻跟進。

許韶閔的目光在那位中年男士身上停留了兩秒。

過于緊繃的肩膀，頻繁摩挲競價牌的手指，還有每次加價時下意識瞥向卻章懷的眼神——不是競爭者的審視，而是某種更微妙的、帶著點請示意味的觀察。

許韶閔幾乎要笑出來。

看來這位“干凈”的卻總，也并非全然不懂這些場外小手段。

抬高一件并不那么熱門的拍品價格，是為了什么？

慈善虛名？

還是洗點不方便見光的小錢？

槌音即將落下之際，許韶閔放下了香檳杯。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發(fā)出聲音，但舉牌的動作卻清晰無誤。

“這位先生出價XXXX元。”

拍賣師立刻指向他。

全場目光短暫地匯聚過來。

卻章懷也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很快便恢復平靜，對著許韶閔的方向禮貌地微微頷首，看不出情緒。

那位中年“托兒”顯然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有些無措地看向卻章懷，得到一個極輕微的搖頭示意后，悻悻然放棄了競價。

“成交！

恭喜這位先生！”

許韶閔在周圍人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中坦然微笑，心里快速過了一遍剛才即興發(fā)揮的利弊。

利：他引起了卻章懷的注意，方式還算自然，甚至可能讓卻章懷欠他一個無意中“解圍”的人情——如果對方確實不想那托兒繼續(xù)抬價的話。

弊：稍微高調(diào)了一點，但還在可控范圍內(nèi)。

后續(xù)幾件拍品，許韶閔注意到卻章懷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無名指上的一枚簡約鉑金戒指，資料顯示他未婚，這戒指更像是習慣性配飾或個人標記，目光幾次掠過他這邊。

拍賣會結(jié)束，人流開始涌動。

許韶閔**完交割手續(xù)，拿著那個意外得來的珠寶盒，狀似隨意地走向出口。

他的計算沒有出錯，卻章懷果然“恰好”也走向同一個方向，并且在他身邊放緩了腳步。

“先生，剛才謝謝你。”

卻章懷開口，聲音比許韶閔預想中要低沉一些，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不然我可能還要為一時沖動多付不少冤枉錢。”

許韶閔側(cè)過頭，露出一個略帶困惑的完美笑容：“謝我？

我不太明白。

我只是覺得這件東西很合眼緣?！?br>
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卻章懷看著他，眼睛很亮，像是能洞察一切，卻又奇異地不讓人感到冒犯。

他笑了笑，從口袋里取出一張名片：“卻章懷。

無論如何，很高興認識你。

這件東西……希望你真的喜歡?！?br>
他的語氣尋常，但許韶閔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更深層的探究意味。

許韶閔接過名片，指尖避免與對方接觸。

材質(zhì)優(yōu)良，觸感細膩，上面只有名字、公司和一個私人郵箱。

他做出后知后覺想起自我介紹的樣子：“許韶閔。

剛回國不久，做些…咨詢方面的瑣碎工作?！?br>
他遞上自己早己準備好的名片，頭銜是“獨立文化藝術(shù)項目顧問”，****自然也是層層過濾后的安全線路。

“許先生?！?br>
卻章懷從善如流地接過，看了看名片，又抬眼看他，笑容不變，“希望下次有機會再聊?！?br>
卻章懷離開后，許韶閔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質(zhì)感上乘的名片。

第一步，完成。

但卻章懷最后那個眼神，總讓他覺得，這場戲，對方似乎也并不全然是在被動配合演出。

是錯覺嗎？

還是這位“干凈”的卻總，本身就比資料顯示的要復雜那么一點點？

許韶閔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疑慮壓下。

無論如何，魚餌己經(jīng)拋出，就看魚兒接下來如何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