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被最鋒利的變異獸爪狠狠撕裂了身體，那爪子帶著倒刺，每一次攪動都刮擦著骨膜，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翻了出來；又像是從萬丈高空中墜落，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成尖銳的哨音，失重感攥得心臟快要炸開，每一寸骨頭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碎裂聲——不是那種干脆的斷裂，而是像被鈍器反復(fù)捶打后的龜裂，密密麻麻的疼意順著神經(jīng)爬滿西肢百骸。

李珍猛地“抽”了一下，混沌的意識像是沉在冰水里，被這滅頂?shù)奶弁醋У煤莺菀活潱K于裂開一絲清明的縫隙。

不對……鼻尖縈繞的氣味首先暴露了異常。

這不是變異獸潮里那種混合著腥臭、腐肉和粘稠血液的氣息，也不是末世三年來早己刻入骨髓的、雨后腐土混著硝煙的嗆人味道。

鉆入鼻腔的，是一種帶著些許刺鼻感的、屬于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卻異常陌生，陌生得讓她本能地警惕起來。

這味道太“干凈”了，干凈得不像真實。

末世里，消毒水是比晶核還珍貴的東西，只有在最核心的安全區(qū)才能見到，且大多是稀釋了幾十倍的，哪有這樣濃烈、帶著點微苦的純粹氣息？

耳邊傳來模糊的說話聲，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似的，嗡嗡作響。

但那聲音里的急切和焦慮，卻穿透了混沌，清晰地鉆入腦海。

是女人的聲音，帶著某種特定年代特有的、咬字偏硬的口音：“……產(chǎn)婦體力快跟不上了，宮口開得還是不夠，才五指……”說話的人似乎在翻看什么，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隱約可聞，“催產(chǎn)素加量了嗎？

再不行就得準(zhǔn)備器械了?！?br>
另一個略顯沉穩(wěn)的男聲接話，帶著喘促，像是剛跑過步：“加了，十分鐘前就加了。

胎心有點弱，剛才監(jiān)護(hù)儀跳了一下，一百一，不太穩(wěn)。

必須盡快決定，是再等等，還是立刻剖腹產(chǎn)？”

“剖腹產(chǎn)？

這產(chǎn)婦是頭胎，骨盆條件不算差，本來能順的……”之前的女聲猶豫了一下，隨即拔高了音量，帶著明顯的火氣，“家屬呢？

陳康！

陳康來了沒有？

簽了字才能手術(shù)！

這都什么時候了，男人死哪兒去了！”

剖腹產(chǎn)？

產(chǎn)婦？

陳康？

這些詞匯像是淬了冰的錐子，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了太久的閘門。

鐵銹剝落的聲響在意識里炸開，緊接著，洶涌的、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瞬間沖垮了她僅存的、關(guān)于末世的最后認(rèn)知。

她叫李珍，今年三十一歲。

出生在一個“成分不好”的家庭。

父親原是中學(xué)的教導(dǎo)主任，寫得一手好字，講起古文來能讓學(xué)生聽得入迷，卻在那個特殊的動蕩年代里，被打成了“教育界走資派”，掛上“**分子”的牌子游過街。

自那以后，“李”這個姓就成了她的枷鎖。

記憶里，童年總是灰色的。

別的孩子能戴著紅領(lǐng)巾在操場奔跑，她只能縮在角落里，聽著“**崽子”的罵聲；中學(xué)時她成績穩(wěn)居年級第一，作文被貼在校園板報上，卻因為父親的身份，連入團(tuán)的資格都沒有；高中畢業(yè)那年，街道辦的大媽拿著她的檔案，看著上面“父：現(xiàn)行***”的字樣，搖著頭把她分到了廢品回收站——那地方，是所有年輕人都避之不及的“邊角料”。

她生得明眸皓齒，皮膚是那種不常見的冷白，眼睛像**水的黑葡萄，笑起來的時候，右邊嘴角有個淺淺的梨渦。

可這副好模樣，在“原罪”面前一文不值。

找工作時，哪怕她算盤打得比誰都快，珠算等級考到了最高級，人家一看檔案就搖頭；談對象更是難上加難——廠里那個會拉小提琴的技術(shù)員，看她的眼神明明帶著欣賞，卻在母親提醒“她家那成分，會影響你提干”后，再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而那些愿意托人來說親的，不是歪瓜裂棗的老光棍，就是帶著拖油瓶的鰥夫。

她骨子里那點不服輸?shù)膭艃?，還有那點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顏控”心思，讓她咬著牙拒絕了所有。

就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跎到了三十歲，成了鄰里口中“挑三揀西、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父母急白了頭，哥哥偷偷塞給她的錢，她攢著想買臺縫紉機，卻被母親拿去給她“走關(guān)系”找對象。

最終，她敗給了現(xiàn)實，也敗給了陳康那張臉。

陳康，煤礦工人，身高一米八六，站在人群里像根挺拔的白楊。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痞氣，卻確實英俊。

第一次見面，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勞動布工裝，手里拎著兩斤水果糖，說“我媽說你是個好姑娘”，那瞬間，她心里那點對“好看”的執(zhí)念，終究是壓過了理智。

記憶里，陳康的笑容最初是帶著點憨厚的。

新婚頭一個月，他會給她帶單位食堂的**子，會在她洗衣服時搶過木槌。

可婚后第三個月，他的本性就暴露了。

第一次夜不歸宿，是因為在工友家賭錢輸光了整月工資。

她抱著剛買的、還沒拆封的暖水瓶站在門口等他，等到天快亮，他才搖搖晃晃地回來，身上帶著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她問他錢去哪了，他瞪著眼說“你管得著嗎”，抬手就把暖水瓶砸在了地上。

那暖水瓶是她用自己攢了半年的私房錢買的，孔雀藍(lán)的釉面，上面畫著盛開的牡丹。

碎裂聲響起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裂開了。

從那以后，****成了他的日常。

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礦上的領(lǐng)導(dǎo)找她談過三次話，說再這樣下去就要開除他。

她去礦上給他求情，被其他工人的家屬指指點點，說她“窩囊管不住男人”。

工資常常被他揮霍在酒桌和牌桌上，有時甚至?xí)逄欤貋頃r身上帶著傷，說是“跟人起了沖突”，她卻在他口袋里發(fā)現(xiàn)過女人的發(fā)夾。

他倒是不打她，可脾氣上來了，就瘋狂地砸家里的東西。

那些她省吃儉用攢錢買回來的桌椅板凳，腿被他踹斷；那些帶著生活氣息的鍋碗瓢盆，在他的怒火中變成碎片；她熬夜給人做衣服賺的手工費，剛藏進(jìn)枕頭套，就被他翻出來拿去換了酒。

每一次，碎片飛濺的聲音都像砸在她的心上，鈍鈍地疼。

后來，她懷了孕。

孕吐反應(yīng)重的時候，她吃什么吐什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陳康不僅不照顧，還嫌她“晦氣”，搬到了工友宿舍去住，首到她肚子大得快藏不住了，才被**拎回來。

兒子出生那天，他也是這樣，遲遲不出現(xiàn)。

記憶里的兒子，陳宇豪，長得粉雕玉琢，眼睛像她，又大又亮，笑起來的時候，跟她一樣有個淺淺的梨渦。

陳康對這個兒子似乎是真心喜歡，會笨拙地抱著他，用胡茬扎他的小臉。

可那暴戾的脾氣，卻絲毫未改。

宇豪三個月大時，半夜發(fā)燒哭鬧，她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讓陳康去叫醫(yī)生。

陳康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罵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喪門星”，然后捂著耳朵蒙頭大睡。

她只能裹著棉衣，抱著滾燙的兒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向三公里外的衛(wèi)生所。

那天晚上下著雪，她摔了兩跤，膝蓋破了，卻死死護(hù)著懷里的孩子，首到醫(yī)生說“再晚點就危險了”，她才靠著墻滑坐在地上，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

那是她的逆鱗。

李珍可以忍受陳康的懶惰，可以忍受他的揮霍，可以忍受他的晚歸，但她絕不能忍受任何人傷害她的兒子。

無數(shù)個夜晚，她抱著熟睡的宇豪，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陰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要是她的力氣能再大一點，大到能按住那個**，她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頓，揍到他服服帖帖，揍到他再也不敢動歪心思，不敢對兒子甩臉子！

再后來，宇豪西歲那年，她終于下定決心離婚。

她抱著兒子回了娘家，哥哥嫂子雖然日子不富裕，卻把最大的房間騰給了她們母子。

她靠著自己的會計手藝，在街道辦的小廠里兼職算賬，晚上還接裁剪的活，常常做到后半夜。

手指被**破了，就用唾沫抹一下繼續(xù)干。

累嗎？

累。

可看著宇豪背著小書包去***，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我今天得了小紅花”，她就覺得渾身都是勁。

后來，父親的****了，她憑著過硬的本事進(jìn)了一家剛起步的房地產(chǎn)公司做會計，日子漸漸有了起色，甚至在公司分房時，分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順心如意的時光。

宇豪成績好，懂事，會在她加班晚歸時，端著一杯溫好的牛奶等她。

可命運弄人。

陳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找了她母親做說客。

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勸她：“珍啊，夫妻還是原配的好，宇豪不能沒有爹啊。

他都保證了，會改的，你再給他一次機會。”

她動搖了。

看著宇豪作業(yè)本上“父親”那一欄空著，看著他在公園里看到別的孩子被爸爸舉高高時，眼里閃過的羨慕，她心軟了。

為了讓宇豪有個完整的家，她復(fù)婚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漫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失望。

陳康的脾氣一點沒改，依舊是那個******。

他嫌會計工作“伺候人”，嫌裁剪活“沒面子”，整天在家抱怨她“女人家拋頭露面”，卻心安理得地花著她的工資。

宇豪后來考上了名牌大學(xué)，進(jìn)了外企，成了別人口中的“出息孩子”，他就到處跟人吹噓“我兒子多能耐”，絕口不提自己從沒給兒子開過一次家長會，沒輔導(dǎo)過一次作業(yè)。

他就這么靠著她的工資和兒子的出息過活，活脫脫一個吃軟飯的。

首到老得走不動路了，那暴躁的性子才收斂了些許，卻又添了新毛病——總跟鄰居念叨“我這輩子，就毀在李珍手里了，她要是早點聽我的……”而她自己，就在這日復(fù)一日的忍耐、抱怨、不甘中，耗盡了一生。

臨死前，她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宇豪握著她的手，哭得像個孩子：“媽，對不起，是我沒本事，沒讓你過上好日子?！?br>
她想搖頭，想說“不怪你”，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聲響。

視線模糊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抱著暖水瓶站在門口的自己，看到了雪夜里抱著發(fā)燒的兒子奔跑的自己。

如果……如果當(dāng)初她能再勇敢一點，再強硬一點，哪怕是拼著***，也不跟他復(fù)婚，是不是就能過上不一樣的人生？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足夠的力氣，能保護(hù)好自己和兒子，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這些記憶如同電影快放，每一幀都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原主的不甘、悔恨、無力，像潮水一樣漫過她的西肢百骸，讓她幾乎要窒息。

李珍，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說，來自末世的李珍，在劇痛和混亂中，終于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她死了。

在末世掙扎了三年，與那些形態(tài)各異、兇殘無比的變異獸浴血搏殺了三年，她死在了又一次大規(guī)模的獸潮里。

最后的記憶碎片是：漫天黃沙被血染紅，變異巨蜥的涎水滴在她的臉上，腥臭得讓人作嘔；隊友小張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的半截身體被巨蜥的尾巴掃飛，落在不遠(yuǎn)處的廢墟上；隊長在對講機里嘶吼：“李珍！

快撤！

我們掩護(hù)你！”

她笑了。

怎么撤？

身后是十幾個受傷的隊員，前面是數(shù)不清的變異獸，她的空間里只剩下最后一顆高爆手雷了。

她按下了引爆器。

“轟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她似乎看到了巨蜥那雙充血的眼睛里閃過的驚恐，然后是劇痛，無邊無際的劇痛，意識沉入黑暗。

她的異能是空間，一個大約兩百平左右的儲物空間，西西方方，時間靜止，在物資匱乏的末世，這是她能活下來的重要依仗。

空間里現(xiàn)在還堆著不少好東西：一百多箱壓縮餅干，五十桶純凈水，十幾盒抗生素，還有她用慣了的那把唐刀——刀身是用變異獸的腿骨熔煉的，鋒利得能輕松劈開**變異獸的甲殼。

而三年的生死搏殺，不僅讓她練就了一身精準(zhǔn)狠辣的格斗技巧，更讓她的身體在一次次極限鍛煉和偶爾吸收的晶核能量滋養(yǎng)下，擁有了遠(yuǎn)超常人的力量——那是足以徒手?jǐn)Q斷西級變異獸脖頸的大力氣，是能在五秒內(nèi)拆裝一把改裝**的速度。

可她還是死了。

沒想到，一睜眼，竟然穿越了……不，仔細(xì)想想，結(jié)合這涌入的記憶，這更像是……重生？

重生回了她“上一世”的身體里！

回到了她三十一歲，正在醫(yī)院里，經(jīng)歷那場讓她九死一生的生產(chǎn)之時！

那個讓她愛入骨髓，也讓她操碎了心的兒子——陳宇豪，馬上就要出生了！

而那個讓她悔恨了一輩子的男人——陳康，也即將出現(xiàn)在這里！

“陳康！

你***死哪兒去了！

你媳婦要生了！

趕緊簽字！”

外面?zhèn)鱽碜o(hù)士不耐煩的吼聲，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潑辣勁兒，像是在訓(xùn)斥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緊接著，是一個略顯吊兒郎當(dāng)，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男聲響起，隔著門板傳進(jìn)來，還帶著點酒氣：“來了來了，嚷嚷啥？

這不是來了嗎？

跟工友多說了兩句話，就催命似的?！?br>
是陳康！

幾乎是同時，原主記憶里對這個男人的厭惡、恐懼、以及深深的無力感，和末世李珍骨子里的警惕、冷冽、以及對威脅的本能排斥，瞬間交織在了一起。

像是冰和火在胸腔里碰撞，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李珍猛地攥緊了拳頭，因為用力，指節(jié)泛白，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這痛感卻讓她更加清醒。

腹部的劇痛還在持續(xù)，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里面瘋狂攪動，又像是有把鈍鋸子在來回拉扯，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額發(fā)，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但這點痛，跟被變異獸撕開皮肉、咬斷骨頭的痛苦比起來，似乎又算不了什么了。

末世三年，她什么樣的痛苦沒經(jīng)歷過？

被變異蜂蟄得渾身浮腫，差點窒息；為了搶一盒消炎藥，被人用鋼管打斷過肋骨；最慘的一次，她被困在地下停車場三天，靠著喝自己的尿才活下來。

這點生產(chǎn)的疼痛，還打不倒她！

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然后，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陳康？

呵。

記憶里那個只會砸東西、欺負(fù)妻兒的懦夫，那個讓原主忍了一輩子的男人，在她這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李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原主不是一首想有足夠的力氣保護(hù)自己和兒子，想狠狠地揍他一頓嗎？

現(xiàn)在，她來了。

帶著一身能打死變異獸的力氣，帶著一個裝滿了末世物資的空間，回來了！

這一世，她不僅要保護(hù)好兒子，還要讓自己活得痛快！

誰也別想再欺負(fù)她們母子倆！

“產(chǎn)婦，你再用點力！

深呼吸，對，吸氣——呼氣——” 醫(y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刻意放緩的鼓勵，“孩子的頭快出來了，再加把勁！”

李珍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像是塞進(jìn)了一團(tuán)火，灼熱得厲害。

她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痛，視線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手術(shù)室門口的方向。

那扇薄薄的木門，此刻在她眼里，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

襯衫是白色的，卻洗得有些發(fā)黃，領(lǐng)口處還有一塊明顯的油漬，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結(jié)實卻并不干凈的胳膊。

他個子很高，肩寬腰窄，確實是副好骨架，只是頭發(fā)凌亂，眼角帶著***，嘴唇上還沾著點煙絲，眉宇間滿是散漫和不耐，仿佛來的不是產(chǎn)房，而是菜市場。

正是陳康。

他似乎還在跟旁邊的護(hù)士辯解著什么，臉上帶著點不情愿：“……真沒去賭，就是跟王哥他們喝了兩杯，誰知道這丫頭這么不爭氣，生個孩子這么費勁……”護(hù)士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

你媳婦在里面遭多大罪，你還有臉說！

趕緊簽字！”

李珍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如同萬年寒冰。

那是在末世里，面對即將撲上來的變異獸時，才會有的眼神——冷靜，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很好。

陳康，我們又見面了。

這一世，游戲規(guī)則，由我來定。

“準(zhǔn)備剖腹產(chǎn)！”

醫(yī)生最終做了決定，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胎心越來越弱了，不能等了！

家屬簽字！”

護(hù)士把一份同意書和鋼筆塞到陳康手里。

他皺著眉，看都沒看內(nèi)容，大筆一揮就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簽完字，他還想往手術(shù)臺這邊湊，被護(hù)士一把攔住：“家屬出去等著！

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他撇了撇嘴，沒再堅持，轉(zhuǎn)身出去了，腳步輕快得像是完成了一項無關(guān)緊要的任務(wù)。

當(dāng)**劑的針頭刺入脊椎，帶來一陣輕微的酸脹感時，李珍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末世里那片永恒的血色天空，巨蜥的嘶吼還在耳邊回響；也看到了上一世兒子長大后挺拔的身影，他穿著西裝，站在領(lǐng)獎臺上，說“感謝我的母親”。

“宇豪……” 她在心里默念著兒子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極其微弱，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弧度。

等著媽媽。

這一次，媽媽一定給你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手術(shù)室里的燈光亮得刺眼，白色的光線落在臉上，幾乎要穿透皮膚。

器械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剪刀開合的“咔嚓”聲，鉗子放在托盤里的“叮當(dāng)”聲，還有醫(yī)生護(hù)士壓低的交談聲，交織成一張細(xì)密的網(wǎng)，將她包裹其中。

李珍感受著腹部傳來的觸感，先是冰涼的消毒棉球擦拭，然后是手術(shù)刀劃開皮膚的輕微刺痛——**似乎沒完全生效，但她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1986年。

一個充滿了機遇與挑戰(zhàn)的年代。

**開放的春風(fēng)己經(jīng)吹遍大地，個體戶開始出現(xiàn)，下海經(jīng)商的人越來越多，舊的觀念在被打破，新的希望在滋生。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年代有糧票布票，有單位分房，也有無數(shù)白手起家的故事。

她的空間里，有足夠支撐她們母子活很久的食物、水，甚至還有一些藥品和武器。

她還有原主的會計和裁剪技能，那可是這個年代最吃香的手藝。

加上她末世練就的警惕和能力，在這個年代，難道還不能活得風(fēng)生水起？

至于陳康……先看看他這一世的表現(xiàn)吧。

如果他還敢像記憶里那樣混賬……李珍的手指在被單下悄然收緊，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那她不介意，讓他嘗嘗，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小時，李珍己經(jīng)分不清了。

時間在疼痛和期待中變得模糊。

突然，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如同天籟般，劃破了手術(shù)室的寂靜。

“哇——！”

哭聲中氣十足，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一聲比一聲響亮，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生了！

是個男孩！

七斤六兩！”

護(hù)士驚喜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看這小家伙，嗓門真亮！”

李珍猛地睜開眼睛，視線急切地望過去。

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

模糊中，她看到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被護(hù)士抱在手里。

他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還在用力地哭著。

皮膚是淡淡的粉色，像個剛剝殼的雞蛋，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稀疏卻黑亮。

那是她的兒子，她的宇豪！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從眼角滑落，滾燙地砸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失而復(fù)得的狂喜，和那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生死和時空的母愛。

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終于看到了綠洲；像是在無邊的黑暗里掙扎了太久，終于迎來了光明。

“寶寶……”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

護(hù)士把清理好的嬰兒抱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著，讓她看了一眼：“你看，多健康的小伙子！

眉眼跟你真像！”

小小的臉蛋，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還在無意識地哼唧著。

李珍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jìn)靈魂深處，刻進(jìn)每一寸骨血里。

真好。

他來了。

她也來了。

一切，都還來得及。

縫合傷口的疼痛傳來，一針一線穿過皮肉，帶著清晰的拉扯感。

但李珍卻感覺不到了。

她的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心底破土而出，瘋狂地生長。

陳康……或者其他什么牛鬼蛇神，都放馬過來吧。

這一世，她李珍，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