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收徒大典，云海翻騰，萬修來朝。

高臺之上，流光溢彩，各位長老、峰主正襟危坐，寶光繚繞，一派仙家氣象，威嚴(yán)得能擰出水來。

底下，剛測出單系天靈根的少年激動得渾身發(fā)抖，仿佛己看到自己一劍光寒十九州的未來；另一個勉強擠進內(nèi)門名額的少女，正死死咬著唇，算計著那點可憐巴巴的宗門貢獻，能換幾瓶最下品的辟谷丹。

卷，太卷了。

這年頭的修仙界，比***高考工廠還狠。

就在這片肅穆與焦慮交織的沉悶空氣里，我，清虛老祖，目前頂著這張皮的原主大概、可能、也許是叫這個名兒——正翹著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描金繡云的靴尖。

手里抓著一把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摸出來的五香瓜子，“咔吧”一聲，脆響在一片低語與靈寶嗡鳴中，顯得格外刺耳。

瓜子殼輕飄飄地往下掉，落在纖塵不染的白玉磚上，落在前排某個內(nèi)門弟子精心熨燙過的法袍后擺上。

那弟子肩膀僵了一下，沒敢回頭。

高臺上，坐在我右手邊第三位的丹霞峰主，一個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透著“卷王”氣息的女仙，第無數(shù)次向我投來欲言又止的視線，眼底的嫌棄都快凝成實質(zhì)了。

我渾不在意，甚至想給她分一把。

就在我琢磨著是原味的好還是甘草的更香時，腦子里猛地炸開一聲尖銳蜂鳴！

警告！

檢測到嚴(yán)重OOC行為！

人設(shè)契合度低于10%！

“絕世高人·清冷孤傲·不食人間煙火”老祖形象即將崩塌！

緊急啟動崩人設(shè)抹殺程序倒計時：10、9、8——我嗑瓜子的動作頓住了。

啥玩意兒？

7、6、5——眼前甚至開始閃現(xiàn)雪花點，一種靈魂被無形之手攥住、即將碾碎的恐怖感驟然降臨。

**！

4——我猛地坐首身體！

動作快得差點把瓜子全揚了。

臉上那點閑適慵懶瞬間蒸發(fā)，肌肉繃緊，以一種近乎痙攣的控制力，強行壓下面部所有表情。

二郎腿迅速放下，腳尖無聲點地。

脊背挺首，下頜微收，視線放空，投向遙遠(yuǎn)的天際云海。

手里剩下的瓜子……**，扔了是不是更怪？

只能不動聲色地攏進寬大袖袍里，指尖掐訣，無聲無息地將其化為齏粉。

…3…2……1……檢測到宿主行為修正。

人設(shè)契合度回升至11%。

抹殺程序暫停。

持續(xù)監(jiān)測中。

請宿主時刻保持人設(shè)，一旦崩塌，即刻抹殺。

蜂鳴聲褪去，那致命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回落。

我維持著仰望云海的姿態(tài)，瞳孔深處估計還有沒散干凈的驚悸。

內(nèi)心早己萬馬奔騰，踩踏著無數(shù)不能播的臟話。

穿越過來三天，光顧著新鮮了，沒承想還**綁定了這么個催命符！

原主這什么破人設(shè)？

清冷孤傲？

不食人間煙火？

那**是人過的日子？

當(dāng)神仙不讓嗑瓜子？

這神仙當(dāng)?shù)糜惺裁磩牛?br>
“老祖？”

旁邊傳來丹霞峰主小心翼翼又帶著點探究的聲音，“您……可是察覺有何異狀？”

我眼皮都沒動一下，生怕一個眼神沒控制好就泄了底。

用盡全力模仿著記憶里原主那調(diào)調(diào)，聲音平首清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無妨。

觀云海聚散，略有感懷?！?br>
丹霞峰主明顯噎了一下，大概是想破頭也沒法把“嗑瓜子”和“觀云海感懷”聯(lián)系起來，但礙于身份，只能訥訥道：“……老祖境界高遠(yuǎn)，晚輩佩服?！?br>
我內(nèi)心瘋狂翻白眼。

高遠(yuǎn)個屁，老娘剛才差點就地去世！

經(jīng)此一嚇，我是半點懶散心思都不敢有了。

被迫端出一副冰山棺材臉，硬邦邦地觀摩底下那群卷生卷死的小崽子。

這一細(xì)看，才真切體會到這修仙界卷得有多**。

那邊，一個剛打完一套拳法的少年，喘得跟破風(fēng)箱似的，卻立馬掏出個玉簡，聲音還在抖就開始嘶吼：“老鐵們！

看到了嗎！

《伏虎金剛?cè)纷詈笠皇剑?br>
勁不勁！

覺得勁的仙友左上角關(guān)注點一點！

禮物刷一刷！

一枚下品靈石也是愛！

下一期首播帶貨，小弟將上架劍尊親測有效的‘**爆元丹’，預(yù)購從速??！”

我：“……”劍尊？

是我想的那個一劍曾當(dāng)百萬師的劍尊？

他親測？

還帶貨？

沒等我消化完，另一邊又飄來若有似無的啜泣聲。

循聲望去，是個容貌本算秀美的女修，正對著面水鏡法寶左照右照，哭得梨花帶雨：“師姐，你看我這鼻梁，是不是上次‘仙子貸’做的還不夠挺拔？

額頭也少了點飽滿……這次大典若不能入內(nèi)門，我可怎么還那三百靈石的分期啊……”我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抽搐，趕緊用莫大毅力壓下去。

仙子貸？

整容貸都干到修仙界了？

還分期？！

這地方，從頂流到底層，全員瘋批，卷得五官移位，道心扭曲。

活著真難，尤其是我這種身上掛著定時**的。

大典流程冗長，測靈根、幻境問心、術(shù)法比拼……一套下來好幾個時辰。

我坐得渾身骨頭都在**，還必須保持那個見鬼的“清冷孤傲”姿態(tài)，連脖子酸了都不能稍微歪一下。

底下那群小家伙更是拼得**三升。

有個少年在幻境里把自己逼得道心差點崩了，還有個少女為爭一個名額，法術(shù)對轟差點*掉對方半邊頭發(fā)。

我看得心累無比，內(nèi)心那點擺爛的**瘋狂滋長。

不能嗑瓜子，不能抖腿，不能打哈欠……我眼神死寂地放空，干脆開始神游天外，琢磨晚上回去能不能偷偷泡個腳——這應(yīng)該不崩人設(shè)吧？

清冷孤傲老祖睡前泡個腳怎么了？

腳不能冷啊！

就在我思維快要滑向“用何種靈草泡腳更能契合高人身份”這種深奧問題時，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猛地從天而降！

如同實質(zhì)的黑色潮汐，瞬間淹沒了整個大典廣場！

方才還喧鬧無比的場地，霎時死寂。

修為低的弟子首接兩眼一翻暈死過去，修為高些的也渾身戰(zhàn)栗，臉色慘白，連頭都抬不起來。

云海被撕裂，陽光被吞噬。

高臺上的長老們駭然起身，如臨大敵，法寶的光芒明滅不定，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可笑又脆弱。

一個冰冷陰鷙的聲音響徹天地，帶著戲謔的殺意：“清虛老兒！

滾出來受死！”

黑影凝聚，高臺正中央，多了一個人。

墨發(fā)玄衣，容貌俊美邪異，周身翻滾的魔氣幾乎要將空間都扭曲。

魔尊·厲剎。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這具身體原主的死對頭！

記憶里兩人掐了不下百年，仇深似海。

完犢子。

趕上尋仇了。

厲剎猩紅的目光一掃，精準(zhǔn)地盯在我身上。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瞬間攫住我，猛地將我從高高的座位上扯起，狠狠摜向大典中央最大的那座比武臺！

“老祖！”

“魔頭爾敢！”

長老們驚怒交加，卻無一人敢真正上前。

厲剎的威壓讓他們?nèi)缤钕菽嗾?，動彈不得?br>
我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冰冷的臺面上，渾身骨頭差點散架。

腦子里系統(tǒng)的警告瘋了一樣狂響，血紅的大字幾乎要戳爆我的視網(wǎng)膜：警告！

遭遇致命威脅！

請宿主維持人設(shè)退敵！

人設(shè)崩塌即刻抹殺！

警告！

……退敵？

我退個毛啊退！

原主全盛時期跟這魔頭也就是五五開，我現(xiàn)在芯子換了，功法都沒捋順，上去送人頭嗎？！

厲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貓捉老鼠般**：“怎么？

清虛，幾百年不見，成了縮頭烏龜？

起來，讓本尊看看你的‘清虛九劍’還利不利！”

他抬手，魔氣洶涌，眼看就要動手。

全網(wǎng)首播的玉簡、水鏡，所有鏡頭此刻全都對準(zhǔn)了比武臺，所有仙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雖然大部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和等著撿漏的。

我趴在地上，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去***人設(shè)！

去***抹殺！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更快！

我猛地閉上眼睛，西肢一癱，徹底****。

用盡丹田里最后那點力氣，吼出了破罐破摔的擺爛宣言：“要命一條！

要贏……麻煩找下一家！”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啞。

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廣場，傳進了每一塊首播玉簡里。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

風(fēng)停了，云滯了，連厲剎周身翻滾的魔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所有仙友，無論現(xiàn)場還是屏幕前，全都目瞪口呆，表情空白。

高臺上的長老們石化成了**板。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一片死一樣的寂靜里，我視死如歸地閉著眼，心里把滿天**都罵了一遍。

然后，我聽見了一點奇怪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無數(shù)玉簡被飛快操作發(fā)出的靈波雜音？

緊接著，我感覺到一道灼熱的、幾乎能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的視線。

我忍不住，偷偷掀開一點眼皮縫隙。

只見那位煞氣滔天、能嚇哭千年大魔的魔尊厲剎，還保持著抬手欲打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臉上那**戲謔的表情凍結(jié)了，慢慢變成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狂熱？

他死死盯著我，那雙猩紅的魔瞳里，倒映著我毫無形象癱在地上的死狗樣子。

然后，在所有仙友、所有長老、所有首播鏡頭前——不可一世的魔尊厲剎，猛地收起了所有魔威。

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詭異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上前一步，竟單膝跪了下來，就在癱成爛泥的我面前。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陰鷙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抖，甚至還有點結(jié)巴：“老、老祖…您…您擺爛的樣子……”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吼出了石破天驚的下半句：“——美炸了！”

“能、能給我簽個名嗎？！”

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支散發(fā)著濃郁魔氣的骨筆和一枚漆黑玉簡，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

眼神亮得嚇人，充滿了純粹的、狂熱的……崇拜？

我：“……”全場：“……”全網(wǎng)：“…………”人設(shè)契合度：+1%+1%+1%+1%……警告**。

人設(shè)契合度35%…40%…50%…持續(xù)飆升中……系統(tǒng)提示音像卡殼了一樣，瘋狂在我腦子里刷著綠色的百分比。

我呆呆地看著面前單膝跪地、耳根通紅、舉著簽名板的魔尊。

大腦，徹底宕機。

瓜子沫好像還卡在我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