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村里的女劁豬匠
“嘩啦啦 ——”暴雨跟老天爺失手潑了澡盆似的，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尺高的泥花，又順著房檐匯成水簾子，把林小滿家那扇褪色的朱漆木門澆得發(fā)亮。
院里的老槐樹被風(fēng)扯得枝椏亂顫，葉子落了一地，混著泥水印出星星點點的綠，活像誰在地上撒了把碎翡翠。
林小滿正蹲在堂屋門檻上，把祖?zhèn)鞯哪翘足~制劁豬刀擺成一排擦。
刀身磨得锃亮，映著她臉上沾的兩道黑灰 —— 早上幫隔壁李叔修**，蹭的。
她左手腕往上一點，有塊指甲蓋大的淺褐色胎記，形狀像片蜷著的柳葉，擦刀時手腕一動，胎記就跟著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跟塊活的小印記似的。
“小滿！
林小滿！
救命??！”
院門外突然傳來王嬸破了音的喊，那聲兒裹在雨里，顫得跟被貓抓了似的。
林小滿手一頓，把最后一把 “柳葉刀” 塞進油布包，騰地站起來。
她穿的靛藍布褂子下擺還沾著早上的泥點，頭發(fā)用根紅繩隨便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貼在額角，看著像個剛從地里回來的假小子，可眼神亮得很，透著股子利落勁兒。
“喊啥喊？
天塌了還是你家豬飛了？”
林小滿拉開門，一股子濕冷的風(fēng)裹著雨絲撲進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看見王嬸渾身濕透，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跟剛從泥塘里撈出來似的。
王嬸一見她就哭喪著臉撲過來，手里還攥著個破塑料布，“可不是要飛了嘛！
我家**豬要把崽憋死啦！
都疼得在**里打滾，我家那口子急得首拍大腿，去找劉大爺家的小子，他倒好，說你是女的，干劁豬這活不吉利，不肯來搭手！”
林小滿眉頭一擰。
劉大爺家的劉壯壯，仗著**以前跟她爺爺學(xué)過兩天劁豬，就覺得自己是村里唯一的 “豬大夫”，平時見了她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她一個姑娘家搶男人的活，丟老林家的臉。
“呸！
他懂個屁！”
林小滿把油布包往肩上一甩，布包上繡的 “林” 字被雨水打濕，反倒更醒目了，“走！
帶我去看看！”
兩人踩著泥往王嬸家跑，雨越下越大，砸在傘面上 “砰砰” 響，跟敲鼓似的。
路上遇到幾個躲雨的村民，見林小滿扛著工具包，都探頭探腦的。
“喲，小滿又去劁豬??？”
有人小聲嘀咕，“一個姑娘家，天天跟豬打交道，以后咋嫁人哦?！?br>
“就是，老林家也是，非得讓個丫頭片子傳手藝，這不是敗壞門風(fēng)嘛?！?br>
林小滿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她回頭瞪了一眼，嗓門亮得很：“張嬸，您家去年母豬難產(chǎn)，是誰半夜冒雪來救的？
您孫子吃的***，有一半是我劁出來的豬長的，您咋不說敗壞門風(fēng)呢？”
那說話的張嬸臉一紅，趕緊躲回屋里去了。
王嬸拉了拉她的胳膊，“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一群老古板?！?br>
林小滿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心里卻有點發(fā)堵。
她從十五歲跟著爺爺學(xué)劁豬，到現(xiàn)在五年了，村里的閑話就沒斷過。
老林家是祖?zhèn)鞯呢湄i匠，傳到她爺爺這輩，本來該傳她爹，可她爹嫌這活丟人，跑去城里打工，沒幾年就跟人跑了，只剩她跟爺爺。
爺爺去年冬天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小滿，咱老林家的手藝不能斷，這不是丟人的活，是給莊稼人保收成的活?！?br>
她記著爺爺?shù)脑?，可這日子過得，跟趟著泥走路似的，難。
到了王嬸家，豬舍里早亂成了一鍋粥。
王嬸的男人李叔正蹲在**門口抽煙，煙**扔了一地，看見林小滿，趕緊站起來，“小滿，你可來了！
快看看，**豬都快不動了！”
林小滿扒著**欄桿往里看，只見一頭黑母豬趴在地上，肚子鼓得老大，哼哼唧唧的，每喘一口氣都渾身發(fā)抖，后腿旁邊己經(jīng)流了點血，看著嚇人得很。
“別急，我先看看。”
林小滿挽起袖子，剛要跳進去，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清清爽爽的男聲：“等一下，先測個體溫吧，避免應(yīng)激反應(yīng)?！?br>
林小滿一愣，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淺灰色沖鋒衣的男人站在雨里，手里拿著個黑色的筆記本，頭發(fā)有點濕，貼在額頭上，可一點不狼狽，反而顯得眉眼干凈。
他個子挺高，比李叔還高半個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可眼神很亮，正看著她手里的工具包。
“你是誰?。俊?br>
林小滿警惕地問。
這男人看著就不像村里的，穿得干干凈凈，跟這泥里滾的豬舍格格不入，倒像是電視里那種坐辦公室的白領(lǐng)。
“我叫江硯北，是縣畜牧技術(shù)推廣站派來調(diào)研鄉(xiāng)村養(yǎng)殖情況的?！?br>
男人把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從包里拿出個體溫計，“路過聽見動靜，就過來看看。
這母豬看著像是難產(chǎn)，而且可能有炎癥，先測體溫，確定情況再動手，更安全?！?br>
李叔和王嬸面面相覷，“調(diào)研的？
縣上來的？”
江硯北點點頭，又看向林小滿，“你是林師傅吧？
我剛才在村口聽說，你是這一帶很厲害的劁豬匠?！?br>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
長這么大，除了爺爺，還沒人叫過她 “師傅”，更別說還是個看著這么斯文的男人。
她有點不自在地撓了撓頭，“別叫師傅，叫我小滿就行。
你這體溫計，管用嗎？
咱莊稼人養(yǎng)豬，都是憑經(jīng)驗?！?br>
“經(jīng)驗很重要，但科學(xué)方法也能幫上忙?！?br>
江硯北沒反駁，只是把體溫計遞過來，“試試吧，很快的。
如果體溫過高，就得先降溫，不然手術(shù)的時候容易出問題?！?br>
林小滿看著他遞過來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一點泥都沒有。
她再看看自己的手，剛才扒欄桿沾了不少泥，跟人家一比，簡首像倆物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行，那我試試?！?br>
她跳進**，動作麻利地把體溫計**母豬的**，又輕輕摸了摸母豬的肚子，“胎位不正，而且崽有點大，得趕緊把崽取出來，順便把卵巢劁了，不然以后還容易出問題?！?br>
江硯北站在欄桿外，看著她的動作，眼神里多了點探究。
他發(fā)現(xiàn)林小滿的手法很特別，摸肚子的時候，手指很輕，但很準，一下子就找到了胎位，不像有些新手，摸半天都摸不準。
而且她手里的那套銅刀，看著就有些年頭了，刀身的花紋很精致，不像市面上賣的那些粗制濫造的工具。
“小滿！
你咋還跟個外人瞎磨蹭呢！”
突然，劉大爺拄著拐杖，披著雨衣走了過來，一看見林小滿跟江硯北說話，臉就沉了下來，“你個丫頭片子，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劁豬是男人干的活，你湊什么熱鬧？
還跟個外人瞎白話，小心遭天譴！”
林小滿剛把體溫計***，聽見這話，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劉大爺，您這話咋說的？
上次您家母豬難產(chǎn)，是誰半夜三點冒雪來救的？
您孫子吃的豬肉，有一半是我劁出來的豬長的，您咋不說遭天譴呢？”
“那不一樣！”
劉大爺吹胡子瞪眼，“上次是緊急情況，這回有江同志在，人家是縣上來的技術(shù)員，懂科學(xué)！
哪用得著你個丫頭片子動手？”
江硯北皺了皺眉，開口道：“大爺，從獸醫(yī)角度來說，母豬難產(chǎn)必須及時處理，耽誤不得。
林師傅的手法很專業(yè)，我剛才看她摸胎位，比很多有經(jīng)驗的男獸醫(yī)都準。
性別不影響技藝，能把豬治好，就是好師傅?！?br>
劉大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 “縣上來的” 會幫林小滿說話，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不知道說啥，只能哼了一聲，“反正女人干這活就是不吉利！”
林小滿沒理他，看了眼體溫計，“體溫有點高，39 度，得先降降溫。
王嬸，你家有酒精嗎？
再弄點冰袋來。”
王嬸趕緊應(yīng)聲跑去拿。
江硯北看著林小滿有條不紊地安排，心里多了點欣賞。
他本來是來調(diào)研的，沒打算多管閑事，可剛才看見林小滿從家里跑出來的時候，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還有她手里那套一看就有傳承的工具，就讓他多留了個心眼。
現(xiàn)在看來，這姑娘確實有兩把刷子。
不一會兒，陳秀蘭拎著個保溫桶跑了過來，她是林小滿的閨蜜，在村里的小賣部幫忙，聽說林小滿在王嬸家救豬，就趕緊煮了點姜湯送過來。
“小滿！
快喝點姜湯暖暖身子，別感冒了！”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江硯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著林小滿的胳膊小聲說：“哎，這帥哥是誰啊？
長得真好看，比獸醫(yī)站的周明還帥！”
林小滿白了她一眼，“先救豬，再花癡?！?br>
陳秀蘭嘿嘿笑了兩聲，把保溫桶遞給王嬸，“王嬸，你也喝點，看你凍的?！?br>
林小滿用酒精給母豬擦了擦身體，又把冰袋敷在母豬的脖子上，等了大概十分鐘，再測體溫，降到了 38.5 度，差不多能動手了。
她從工具包里拿出 “柳葉刀”，用酒精消了毒，又拿出一小包褐色的粉末，“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百草止血散，等下做完手術(shù)撒上，止血快，還能消炎?！?br>
江硯北眼睛一亮，“百草止血散？
我母親以前也用過類似的方子，治療**的炎癥很有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樣的?！?br>
林小滿愣了一下，“***也是獸醫(yī)？”
江硯北的眼神暗了一下，“算是吧，她己經(jīng)不在了。”
林小滿心里有點愧疚，“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的。”
“沒事。”
江硯北搖搖頭，“你動手吧，我?guī)湍氵f工具?！?br>
林小滿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跳進**。
她先給母豬打了針**，等母豬安靜下來，手里的柳葉刀就動了。
她的動作很快，卻很穩(wěn)，刀劃開的口子不大不小，剛好能把小豬取出來。
江硯北站在旁邊，幫她遞消毒棉和紗布，眼睛緊緊盯著她的手。
他發(fā)現(xiàn)林小滿的手法很特別，下刀的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而且她左手的胎記，在燈光下好像微微泛著點淺紅色，不過很快就消失了，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第一個小豬取出來的時候，還是活的，哼唧了兩聲，林小滿心里一松。
可就在取第二個的時候，母豬突然大出血，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染紅了林小滿的袖子。
“哎呀！
出血了！”
王嬸尖叫起來，嚇得臉都白了。
劉大爺在旁邊又開始說風(fēng)涼話，“我就說吧！
女人干不了這個！
這下好了，豬要沒了！”
林小滿手心冒汗，她趕緊拿出百草止血散往傷口上撒，可血還是止不住。
她有點慌了，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么嚴重的出血情況。
就在這時，江硯北突然跳進**，手里拿著止血鉗，“別慌，我來按住血管，你快速撒藥?！?br>
他的聲音很冷靜，像定海神針一樣，林小滿一下子就鎮(zhèn)定下來了。
江硯北的手很穩(wěn)，一下子就按住了出血的血管，林小滿趕緊把百草止血散撒上去，又用紗布纏好。
過了一會兒，血終于止住了。
“沒事了，別怕?！?br>
江硯北看著林小滿滿頭大汗的樣子，從口袋里掏出張紙巾遞給她，“擦擦汗吧?！?br>
林小滿接過紙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有點涼，可很舒服。
她趕緊縮回手，擦了擦汗，“謝謝你啊。”
“應(yīng)該的?！?br>
江硯北笑了笑，這是他第一次笑，嘴角彎起來，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你很厲害，換做別人，可能早就慌了?！?br>
林小滿的臉有點紅，低下頭繼續(xù)取小豬。
剩下的三個小豬都順利取出來了，一個個都活蹦亂跳的，圍著母豬哼哼。
王嬸和李叔激動得不行，拉著林小滿的手一個勁地道謝，“小滿，真是太謝謝你了！
要是沒有你，我家**豬和這幾頭小豬就都沒了！”
劉大爺站在旁邊，看著活蹦亂跳的小豬，摸了摸鼻子，沒再說壞話，悄悄地走了。
陳秀蘭跑過來，給林小滿遞了杯姜湯，“小滿，你太牛了！
剛才我都快嚇死了！”
她又看向江硯北，“***，你也很厲害啊，剛才多虧了你！”
江硯北接過姜湯，說了聲謝謝。
他喝了一口，看向林小滿，“你家的百草止血散效果很好，能不能跟我說說，這里面都有哪些藥材？
我母親以前的方子丟了一部分，我一首想找回來?！?br>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這百草止血散是老林家的祖?zhèn)髅胤?，爺爺說過，不能隨便告訴外人。
可剛才江硯北幫了她，而且***也用過類似的方子，她有點不忍心拒絕。
“這里面有蒲公英、艾草、還有一種叫‘血見愁’的草藥，是我爺爺在山上采的，別的就不能說了，這是祖?zhèn)鞯囊?guī)矩。”
林小滿說。
江硯北點點頭，“我明白，是我唐突了。
沒關(guān)系，能知道這些己經(jīng)很好了?！?br>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小滿，“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
以后你遇到什么養(yǎng)殖方面的問題，或者需要幫忙，都可以打給我?！?br>
林小滿接過名片，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著 “江硯北，縣畜牧技術(shù)推廣站顧問”，還有一個電話號碼。
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好，謝謝你。”
雨停了，太陽從云里鉆了出來，照在地上，泛起一層金光。
江硯北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王嬸非要塞給他一筐雞蛋，他推辭不過，拿了兩個。
“那我先走了，有問題隨時聯(lián)系我?！?br>
江硯北看向林小滿，眼神里帶著點笑意。
林小滿點點頭，“嗯，你路上小心。”
江硯北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跟林小滿的目光對上。
林小滿趕緊低下頭，心跳有點快，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陳秀蘭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哎，小滿，你是不是對***有意思?。?br>
臉都紅了。”
“別瞎說！”
林小滿瞪了她一眼，可心里卻有點慌。
剛才江硯北幫她的時候，他的眼神、他的手、他笑起來的樣子，都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揮都揮不去。
她覺得這個江硯北，跟村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樣，也跟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回到家，爺爺?shù)倪z像擺在堂屋的桌子上，旁邊放著爺爺生前用的那套劁豬刀。
林小滿走過去，給爺爺上了炷香，“爺爺，今天我又救了一頭母豬和五只小豬，還有一個縣上來的獸醫(yī)，他說我很厲害?！?br>
她坐在椅子上，拿出江硯北的名片，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抽屜里，跟爺爺給她的那塊長命鎖放在一起。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村里的村支書打來的。
“小滿啊，明天縣里有個非遺普查的人來村里，想看看咱老林家的劁豬技藝，你準備準備。”
林小滿愣了一下，“非遺普查？”
“對，說是想把咱村里的老手藝申報非遺，保護起來。”
村支書說，“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別給咱村丟人。”
掛了電話，林小滿心里又驚又喜。
爺爺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讓老林家的劁豬技藝被更多人認可，現(xiàn)在終于有機會了。
可她又有點擔(dān)心，劉大爺他們肯定又會說閑話，而且她一個女的，能撐起這個非遺傳承人的名頭嗎？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誰??？”
“小滿，是我，老吳頭?！?br>
林小滿趕緊開門，只見老吳頭領(lǐng)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門口，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手里還拿著一個布娃娃。
“吳大爺，您有事嗎？”
老吳頭嘆了口氣，“小滿啊，我聽說你今天救了王嬸家的豬，大爺想求你個事。
你看我這孫女，叫丫丫，她爹娘都在城里打工，跟我過。
這丫頭從小就喜歡跟動物打交道，我想讓她跟你學(xué)劁豬，你看行不？”
林小滿愣住了，看著丫丫圓溜溜的眼睛，心里一動。
爺爺說過，手藝要傳下去，不管是男是女。
丫丫這么小就喜歡動物，說不定是個好苗子。
“吳大爺，學(xué)劁豬很苦的，而且村里的人會說閑話?！?br>
林小滿說。
丫丫拉了拉林小滿的手，小聲說：“小滿姐姐，我不怕苦，我想跟你學(xué)，以后我也能幫村里的豬治病?！?br>
林小滿看著丫丫認真的眼神，心里軟了下來。
“好，丫丫，那你從明天開始，就來我家吧，我教你?！?br>
老吳頭激動得不行，拉著丫丫給林小滿道謝。
送走他們，林小滿回到屋里，看著爺爺?shù)倪z像，笑了。
她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變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村外的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看著林小滿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手里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林小滿和江硯北在王嬸家豬舍前說話的樣子。
“江硯北，你果然來了?！?br>
女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幫我查一下林小滿的底細，還有她家里的那個百草止血散，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br>
掛了電話，女人看著林小滿家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算計。
而林小滿，還不知道一場針對她和老林家技藝的陰謀，正在悄悄展開。
她只是坐在堂屋里，看著爺爺?shù)倪z像，心里充滿了希望，想著明天非遺普查的事，還有丫丫學(xué)手藝的事，以及那個叫江硯北的男人。
她摸了摸左手的胎記，不知道為什么，剛才丫丫拉她手的時候，胎記好像又微微發(fā)熱了。
她甩了甩頭，沒在意，只覺得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院里的老槐樹被風(fēng)扯得枝椏亂顫，葉子落了一地，混著泥水印出星星點點的綠，活像誰在地上撒了把碎翡翠。
林小滿正蹲在堂屋門檻上，把祖?zhèn)鞯哪翘足~制劁豬刀擺成一排擦。
刀身磨得锃亮，映著她臉上沾的兩道黑灰 —— 早上幫隔壁李叔修**，蹭的。
她左手腕往上一點，有塊指甲蓋大的淺褐色胎記，形狀像片蜷著的柳葉，擦刀時手腕一動，胎記就跟著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跟塊活的小印記似的。
“小滿！
林小滿！
救命??！”
院門外突然傳來王嬸破了音的喊，那聲兒裹在雨里，顫得跟被貓抓了似的。
林小滿手一頓，把最后一把 “柳葉刀” 塞進油布包，騰地站起來。
她穿的靛藍布褂子下擺還沾著早上的泥點，頭發(fā)用根紅繩隨便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貼在額角，看著像個剛從地里回來的假小子，可眼神亮得很，透著股子利落勁兒。
“喊啥喊？
天塌了還是你家豬飛了？”
林小滿拉開門，一股子濕冷的風(fēng)裹著雨絲撲進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看見王嬸渾身濕透，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跟剛從泥塘里撈出來似的。
王嬸一見她就哭喪著臉撲過來，手里還攥著個破塑料布，“可不是要飛了嘛！
我家**豬要把崽憋死啦！
都疼得在**里打滾，我家那口子急得首拍大腿，去找劉大爺家的小子，他倒好，說你是女的，干劁豬這活不吉利，不肯來搭手！”
林小滿眉頭一擰。
劉大爺家的劉壯壯，仗著**以前跟她爺爺學(xué)過兩天劁豬，就覺得自己是村里唯一的 “豬大夫”，平時見了她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她一個姑娘家搶男人的活，丟老林家的臉。
“呸！
他懂個屁！”
林小滿把油布包往肩上一甩，布包上繡的 “林” 字被雨水打濕，反倒更醒目了，“走！
帶我去看看！”
兩人踩著泥往王嬸家跑，雨越下越大，砸在傘面上 “砰砰” 響，跟敲鼓似的。
路上遇到幾個躲雨的村民，見林小滿扛著工具包，都探頭探腦的。
“喲，小滿又去劁豬??？”
有人小聲嘀咕，“一個姑娘家，天天跟豬打交道，以后咋嫁人哦?！?br>
“就是，老林家也是，非得讓個丫頭片子傳手藝，這不是敗壞門風(fēng)嘛?！?br>
林小滿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她回頭瞪了一眼，嗓門亮得很：“張嬸，您家去年母豬難產(chǎn)，是誰半夜冒雪來救的？
您孫子吃的***，有一半是我劁出來的豬長的，您咋不說敗壞門風(fēng)呢？”
那說話的張嬸臉一紅，趕緊躲回屋里去了。
王嬸拉了拉她的胳膊，“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一群老古板?！?br>
林小滿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心里卻有點發(fā)堵。
她從十五歲跟著爺爺學(xué)劁豬，到現(xiàn)在五年了，村里的閑話就沒斷過。
老林家是祖?zhèn)鞯呢湄i匠，傳到她爺爺這輩，本來該傳她爹，可她爹嫌這活丟人，跑去城里打工，沒幾年就跟人跑了，只剩她跟爺爺。
爺爺去年冬天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小滿，咱老林家的手藝不能斷，這不是丟人的活，是給莊稼人保收成的活?！?br>
她記著爺爺?shù)脑?，可這日子過得，跟趟著泥走路似的，難。
到了王嬸家，豬舍里早亂成了一鍋粥。
王嬸的男人李叔正蹲在**門口抽煙，煙**扔了一地，看見林小滿，趕緊站起來，“小滿，你可來了！
快看看，**豬都快不動了！”
林小滿扒著**欄桿往里看，只見一頭黑母豬趴在地上，肚子鼓得老大，哼哼唧唧的，每喘一口氣都渾身發(fā)抖，后腿旁邊己經(jīng)流了點血，看著嚇人得很。
“別急，我先看看。”
林小滿挽起袖子，剛要跳進去，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清清爽爽的男聲：“等一下，先測個體溫吧，避免應(yīng)激反應(yīng)?！?br>
林小滿一愣，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淺灰色沖鋒衣的男人站在雨里，手里拿著個黑色的筆記本，頭發(fā)有點濕，貼在額頭上，可一點不狼狽，反而顯得眉眼干凈。
他個子挺高，比李叔還高半個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可眼神很亮，正看著她手里的工具包。
“你是誰?。俊?br>
林小滿警惕地問。
這男人看著就不像村里的，穿得干干凈凈，跟這泥里滾的豬舍格格不入，倒像是電視里那種坐辦公室的白領(lǐng)。
“我叫江硯北，是縣畜牧技術(shù)推廣站派來調(diào)研鄉(xiāng)村養(yǎng)殖情況的?！?br>
男人把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從包里拿出個體溫計，“路過聽見動靜，就過來看看。
這母豬看著像是難產(chǎn)，而且可能有炎癥，先測體溫，確定情況再動手，更安全?！?br>
李叔和王嬸面面相覷，“調(diào)研的？
縣上來的？”
江硯北點點頭，又看向林小滿，“你是林師傅吧？
我剛才在村口聽說，你是這一帶很厲害的劁豬匠?！?br>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
長這么大，除了爺爺，還沒人叫過她 “師傅”，更別說還是個看著這么斯文的男人。
她有點不自在地撓了撓頭，“別叫師傅，叫我小滿就行。
你這體溫計，管用嗎？
咱莊稼人養(yǎng)豬，都是憑經(jīng)驗?！?br>
“經(jīng)驗很重要，但科學(xué)方法也能幫上忙?！?br>
江硯北沒反駁，只是把體溫計遞過來，“試試吧，很快的。
如果體溫過高，就得先降溫，不然手術(shù)的時候容易出問題?！?br>
林小滿看著他遞過來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一點泥都沒有。
她再看看自己的手，剛才扒欄桿沾了不少泥，跟人家一比，簡首像倆物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行，那我試試?！?br>
她跳進**，動作麻利地把體溫計**母豬的**，又輕輕摸了摸母豬的肚子，“胎位不正，而且崽有點大，得趕緊把崽取出來，順便把卵巢劁了，不然以后還容易出問題?！?br>
江硯北站在欄桿外，看著她的動作，眼神里多了點探究。
他發(fā)現(xiàn)林小滿的手法很特別，摸肚子的時候，手指很輕，但很準，一下子就找到了胎位，不像有些新手，摸半天都摸不準。
而且她手里的那套銅刀，看著就有些年頭了，刀身的花紋很精致，不像市面上賣的那些粗制濫造的工具。
“小滿！
你咋還跟個外人瞎磨蹭呢！”
突然，劉大爺拄著拐杖，披著雨衣走了過來，一看見林小滿跟江硯北說話，臉就沉了下來，“你個丫頭片子，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劁豬是男人干的活，你湊什么熱鬧？
還跟個外人瞎白話，小心遭天譴！”
林小滿剛把體溫計***，聽見這話，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劉大爺，您這話咋說的？
上次您家母豬難產(chǎn)，是誰半夜三點冒雪來救的？
您孫子吃的豬肉，有一半是我劁出來的豬長的，您咋不說遭天譴呢？”
“那不一樣！”
劉大爺吹胡子瞪眼，“上次是緊急情況，這回有江同志在，人家是縣上來的技術(shù)員，懂科學(xué)！
哪用得著你個丫頭片子動手？”
江硯北皺了皺眉，開口道：“大爺，從獸醫(yī)角度來說，母豬難產(chǎn)必須及時處理，耽誤不得。
林師傅的手法很專業(yè)，我剛才看她摸胎位，比很多有經(jīng)驗的男獸醫(yī)都準。
性別不影響技藝，能把豬治好，就是好師傅?！?br>
劉大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 “縣上來的” 會幫林小滿說話，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不知道說啥，只能哼了一聲，“反正女人干這活就是不吉利！”
林小滿沒理他，看了眼體溫計，“體溫有點高，39 度，得先降降溫。
王嬸，你家有酒精嗎？
再弄點冰袋來。”
王嬸趕緊應(yīng)聲跑去拿。
江硯北看著林小滿有條不紊地安排，心里多了點欣賞。
他本來是來調(diào)研的，沒打算多管閑事，可剛才看見林小滿從家里跑出來的時候，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還有她手里那套一看就有傳承的工具，就讓他多留了個心眼。
現(xiàn)在看來，這姑娘確實有兩把刷子。
不一會兒，陳秀蘭拎著個保溫桶跑了過來，她是林小滿的閨蜜，在村里的小賣部幫忙，聽說林小滿在王嬸家救豬，就趕緊煮了點姜湯送過來。
“小滿！
快喝點姜湯暖暖身子，別感冒了！”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江硯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著林小滿的胳膊小聲說：“哎，這帥哥是誰啊？
長得真好看，比獸醫(yī)站的周明還帥！”
林小滿白了她一眼，“先救豬，再花癡?！?br>
陳秀蘭嘿嘿笑了兩聲，把保溫桶遞給王嬸，“王嬸，你也喝點，看你凍的?！?br>
林小滿用酒精給母豬擦了擦身體，又把冰袋敷在母豬的脖子上，等了大概十分鐘，再測體溫，降到了 38.5 度，差不多能動手了。
她從工具包里拿出 “柳葉刀”，用酒精消了毒，又拿出一小包褐色的粉末，“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百草止血散，等下做完手術(shù)撒上，止血快，還能消炎?！?br>
江硯北眼睛一亮，“百草止血散？
我母親以前也用過類似的方子，治療**的炎癥很有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樣的?！?br>
林小滿愣了一下，“***也是獸醫(yī)？”
江硯北的眼神暗了一下，“算是吧，她己經(jīng)不在了。”
林小滿心里有點愧疚，“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的。”
“沒事。”
江硯北搖搖頭，“你動手吧，我?guī)湍氵f工具?！?br>
林小滿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跳進**。
她先給母豬打了針**，等母豬安靜下來，手里的柳葉刀就動了。
她的動作很快，卻很穩(wěn)，刀劃開的口子不大不小，剛好能把小豬取出來。
江硯北站在旁邊，幫她遞消毒棉和紗布，眼睛緊緊盯著她的手。
他發(fā)現(xiàn)林小滿的手法很特別，下刀的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而且她左手的胎記，在燈光下好像微微泛著點淺紅色，不過很快就消失了，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第一個小豬取出來的時候，還是活的，哼唧了兩聲，林小滿心里一松。
可就在取第二個的時候，母豬突然大出血，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染紅了林小滿的袖子。
“哎呀！
出血了！”
王嬸尖叫起來，嚇得臉都白了。
劉大爺在旁邊又開始說風(fēng)涼話，“我就說吧！
女人干不了這個！
這下好了，豬要沒了！”
林小滿手心冒汗，她趕緊拿出百草止血散往傷口上撒，可血還是止不住。
她有點慌了，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么嚴重的出血情況。
就在這時，江硯北突然跳進**，手里拿著止血鉗，“別慌，我來按住血管，你快速撒藥?！?br>
他的聲音很冷靜，像定海神針一樣，林小滿一下子就鎮(zhèn)定下來了。
江硯北的手很穩(wěn)，一下子就按住了出血的血管，林小滿趕緊把百草止血散撒上去，又用紗布纏好。
過了一會兒，血終于止住了。
“沒事了，別怕?！?br>
江硯北看著林小滿滿頭大汗的樣子，從口袋里掏出張紙巾遞給她，“擦擦汗吧?！?br>
林小滿接過紙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有點涼，可很舒服。
她趕緊縮回手，擦了擦汗，“謝謝你啊。”
“應(yīng)該的?！?br>
江硯北笑了笑，這是他第一次笑，嘴角彎起來，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你很厲害，換做別人，可能早就慌了?！?br>
林小滿的臉有點紅，低下頭繼續(xù)取小豬。
剩下的三個小豬都順利取出來了，一個個都活蹦亂跳的，圍著母豬哼哼。
王嬸和李叔激動得不行，拉著林小滿的手一個勁地道謝，“小滿，真是太謝謝你了！
要是沒有你，我家**豬和這幾頭小豬就都沒了！”
劉大爺站在旁邊，看著活蹦亂跳的小豬，摸了摸鼻子，沒再說壞話，悄悄地走了。
陳秀蘭跑過來，給林小滿遞了杯姜湯，“小滿，你太牛了！
剛才我都快嚇死了！”
她又看向江硯北，“***，你也很厲害啊，剛才多虧了你！”
江硯北接過姜湯，說了聲謝謝。
他喝了一口，看向林小滿，“你家的百草止血散效果很好，能不能跟我說說，這里面都有哪些藥材？
我母親以前的方子丟了一部分，我一首想找回來?！?br>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這百草止血散是老林家的祖?zhèn)髅胤?，爺爺說過，不能隨便告訴外人。
可剛才江硯北幫了她，而且***也用過類似的方子，她有點不忍心拒絕。
“這里面有蒲公英、艾草、還有一種叫‘血見愁’的草藥，是我爺爺在山上采的，別的就不能說了，這是祖?zhèn)鞯囊?guī)矩。”
林小滿說。
江硯北點點頭，“我明白，是我唐突了。
沒關(guān)系，能知道這些己經(jīng)很好了?！?br>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小滿，“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
以后你遇到什么養(yǎng)殖方面的問題，或者需要幫忙，都可以打給我?！?br>
林小滿接過名片，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著 “江硯北，縣畜牧技術(shù)推廣站顧問”，還有一個電話號碼。
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好，謝謝你。”
雨停了，太陽從云里鉆了出來，照在地上，泛起一層金光。
江硯北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王嬸非要塞給他一筐雞蛋，他推辭不過，拿了兩個。
“那我先走了，有問題隨時聯(lián)系我?！?br>
江硯北看向林小滿，眼神里帶著點笑意。
林小滿點點頭，“嗯，你路上小心。”
江硯北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跟林小滿的目光對上。
林小滿趕緊低下頭，心跳有點快，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陳秀蘭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哎，小滿，你是不是對***有意思?。?br>
臉都紅了。”
“別瞎說！”
林小滿瞪了她一眼，可心里卻有點慌。
剛才江硯北幫她的時候，他的眼神、他的手、他笑起來的樣子，都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揮都揮不去。
她覺得這個江硯北，跟村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樣，也跟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回到家，爺爺?shù)倪z像擺在堂屋的桌子上，旁邊放著爺爺生前用的那套劁豬刀。
林小滿走過去，給爺爺上了炷香，“爺爺，今天我又救了一頭母豬和五只小豬，還有一個縣上來的獸醫(yī)，他說我很厲害?！?br>
她坐在椅子上，拿出江硯北的名片，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抽屜里，跟爺爺給她的那塊長命鎖放在一起。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村里的村支書打來的。
“小滿啊，明天縣里有個非遺普查的人來村里，想看看咱老林家的劁豬技藝，你準備準備。”
林小滿愣了一下，“非遺普查？”
“對，說是想把咱村里的老手藝申報非遺，保護起來。”
村支書說，“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別給咱村丟人。”
掛了電話，林小滿心里又驚又喜。
爺爺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讓老林家的劁豬技藝被更多人認可，現(xiàn)在終于有機會了。
可她又有點擔(dān)心，劉大爺他們肯定又會說閑話，而且她一個女的，能撐起這個非遺傳承人的名頭嗎？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誰??？”
“小滿，是我，老吳頭?！?br>
林小滿趕緊開門，只見老吳頭領(lǐng)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站在門口，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手里還拿著一個布娃娃。
“吳大爺，您有事嗎？”
老吳頭嘆了口氣，“小滿啊，我聽說你今天救了王嬸家的豬，大爺想求你個事。
你看我這孫女，叫丫丫，她爹娘都在城里打工，跟我過。
這丫頭從小就喜歡跟動物打交道，我想讓她跟你學(xué)劁豬，你看行不？”
林小滿愣住了，看著丫丫圓溜溜的眼睛，心里一動。
爺爺說過，手藝要傳下去，不管是男是女。
丫丫這么小就喜歡動物，說不定是個好苗子。
“吳大爺，學(xué)劁豬很苦的，而且村里的人會說閑話?！?br>
林小滿說。
丫丫拉了拉林小滿的手，小聲說：“小滿姐姐，我不怕苦，我想跟你學(xué)，以后我也能幫村里的豬治病?！?br>
林小滿看著丫丫認真的眼神，心里軟了下來。
“好，丫丫，那你從明天開始，就來我家吧，我教你?！?br>
老吳頭激動得不行，拉著丫丫給林小滿道謝。
送走他們，林小滿回到屋里，看著爺爺?shù)倪z像，笑了。
她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變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村外的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看著林小滿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手里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林小滿和江硯北在王嬸家豬舍前說話的樣子。
“江硯北，你果然來了?！?br>
女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幫我查一下林小滿的底細，還有她家里的那個百草止血散，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br>
掛了電話，女人看著林小滿家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算計。
而林小滿，還不知道一場針對她和老林家技藝的陰謀，正在悄悄展開。
她只是坐在堂屋里，看著爺爺?shù)倪z像，心里充滿了希望，想著明天非遺普查的事，還有丫丫學(xué)手藝的事，以及那個叫江硯北的男人。
她摸了摸左手的胎記，不知道為什么，剛才丫丫拉她手的時候，胎記好像又微微發(fā)熱了。
她甩了甩頭，沒在意，只覺得明天會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