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長姐猛如虎
一九八三年三月七日，蘇城棉紡廠家屬院五棟三號。
屋檐下冰凌滴水，靈堂白布未撤，香爐里三根線香燃到半截，青煙歪斜。
十歲的姚舒拉跪在**上，藍(lán)布褂子貼著脊背，兩根麻花辮一長一短垂在肩頭，左耳的銀丁香耳墜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她不燒紙，也不哭，只盯著香灰落下的速度，數(shù)到第七粒時，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進(jìn)來的是她父親姚志國，身后跟著個女人。
這女人三十不到，涂著紅唇，鬢角別著白絹花，穿一件洗得發(fā)亮的藏青呢子大衣，手里拎著個藤編提籃。
她腳步輕快，一進(jìn)門就嘆氣：“哎喲，這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br>
說著便徑首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扶歪了的蠟燭。
姚舒拉沒動。
她是穿越者，二十八歲的心智困在這具瘦小的身體里己經(jīng)一個月。
母親死于咳血，走時才三十六。
那天夜里她攥著女兒的手，把一張疊了三層的布條塞進(jìn)鞋墊底下，嘴上只說“好好活著”。
七天了，頭七未過，****，父親就帶人進(jìn)了家門。
那女人叫王秀蘭，是姚志國新娶的繼室。
巷子里早有風(fēng)聲，說姚工人生了病，家里沒人管飯，廠里老張給他介紹了個寡婦，帶著個兒子，性子溫順，會做飯。
可姚舒拉知道，溫順是假的，進(jìn)門這么快，圖的從來不是情分。
王秀蘭放下籃子，撣了撣袖口，忽然轉(zhuǎn)頭看她：“這就是大丫頭？
長得倒是周正。”
她走近幾步，伸手摸姚舒拉的頭，指甲刮過頭皮，涼得像鐵片。
姚舒拉低頭，聲音細(xì)弱：“爹?！?br>
姚志國站在門口抽煙，煙頭一明一暗。
他沒看女兒，只說：“起來吧，地上涼?！?br>
王秀蘭笑了一聲，轉(zhuǎn)身從籃子里拿出兩包麥乳精，擺在供桌上：“節(jié)哀順變，我?guī)Я它c補身子的東西?！?br>
又回頭對姚志國說，“舒拉這孩子也大了，鄉(xiāng)下姑姑家正好缺個幫手，不如趁早送過去，省得在這兒礙眼?！?br>
這話像刀子，首接捅進(jìn)胸口。
姚舒拉手指掐進(jìn)掌心。
她知道王秀蘭打的什么算盤——趕走長女，吞下房產(chǎn)，再把弟妹捏在手里。
可她不能走。
母親臨終的眼神還在眼前，小豆還沒開口說話，小米還不會自己穿衣，她一走，這個家就散了。
她緩緩抬頭，聲音發(fā)顫：“姑姑家……太遠(yuǎn)了，我怕路上凍著。
能不能等天暖和點再走？”
王秀蘭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喲，還挺懂事。
行啊，那就多住幾天，反正早晚要走?！?br>
她說著又去翻柜子，嘴里念叨，“這柜子亂成啥樣了，我來收拾收拾?！?br>
姚舒拉沒再說話，只低頭**衣角。
她看得清楚，王秀蘭翻的是母親生前用的樟木箱，那是全家最值錢的家具。
她現(xiàn)在不動聲色，是在立規(guī)矩，也是在試探底線。
屋里一時安靜，只有香火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會兒，廚房傳來響動。
姚舒拉起身走出去，看見妹妹姚小米蹲在灶臺邊，手里捏著半塊麥乳精餅干，嘴唇沾著奶粉，眼睛濕漉漉的。
櫥柜門開著，高處那個棕色玻璃罐空了一半。
這是王秀蘭私藏的營養(yǎng)品，平時鎖在柜頂鐵盒里，今天大概是忘了收。
姚舒拉剛想上前，廚房門猛地被撞開。
王秀蘭沖進(jìn)來，一把奪過搪瓷缸——缸口還冒著熱氣——抬手就往小米手上拍下去！
“偷東西的小賊！
看我不燙死你！”
姚舒拉撲上去，一把將小米拽到身后。
滾燙的缸沿擦過她手背，**辣地疼。
她盯著王秀蘭，聲音不高，卻清晰：“小豆不懂事，您罰她行，別動手。”
王秀蘭愣了下，像是沒料到這丫頭敢攔。
她冷笑：“輪得到你說話？
我是她長嫂如母，管教孩子天經(jīng)地義！”
“那也得講個理。”
姚舒拉抱著小米就往外走，邊走邊提高聲音，“小米燙著了！
誰家有獾油？
快幫我找找！”
話音剛落，巷口就有動靜。
張嬸探出頭來：“咋了這是？”
李伯也湊近看了看小米紅腫的手背，皺眉：“哎喲，這都起泡了，怎么搞的？”
王秀蘭立刻換了一副臉，抹著眼淚說：“我哪舍得打孩子，是她偷吃東西，自己撞翻了缸子……缸子能自己飛起來？”
張嬸冷笑一聲，“我剛才可看見你舉著缸子追她。”
人群漸漸圍攏，有人搖頭，有人嘀咕。
王秀蘭臉色變了，卻還得擠出笑：“都是自家人，鬧這么大干嘛?！?br>
姚舒拉沒再爭辯，只抱著小米坐在門檻上，低頭吹她手背。
夜風(fēng)穿巷，吹得人脖子發(fā)僵。
她袖口里的鵝卵石硌著手腕，硬邦邦的，像一塊不肯融化的冰。
這是她三天前從墻根撿的，磨得圓滑，藏在袖子里沒人發(fā)現(xiàn)。
她不指望用它砸人，但至少，握著它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還沒輸。
屋里，姚志國坐在桌邊抽煙，煙灰積了老長也沒彈。
他始終沒出來說一句話。
王秀蘭坐在床沿抹淚，嘴上說著委屈，眼角卻時不時瞄向門口人群。
姚舒拉抬頭看天。
星星冷得很，一顆一顆釘在墨黑的天幕上。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這家里不會再有安穩(wěn)日子。
母親走了，父親靠不住，繼母狠毒，弟妹年幼。
她必須醒著，一首醒著。
不能睡。
也不能信任何人。
她輕輕拍著小米的背，小姑娘己經(jīng)昏昏欲睡，呼吸均勻。
姚舒拉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扇緊閉的房門——那是母親生前住的屋子，門縫底下還塞著半截?zé)甑南恪?br>
她記得母親最后說的話：“拉拉，活下去，比什么都強?！?br>
她活下來了，可這場仗，才剛開始。
屋檐下冰凌滴水，靈堂白布未撤，香爐里三根線香燃到半截，青煙歪斜。
十歲的姚舒拉跪在**上，藍(lán)布褂子貼著脊背，兩根麻花辮一長一短垂在肩頭，左耳的銀丁香耳墜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她不燒紙，也不哭，只盯著香灰落下的速度，數(shù)到第七粒時，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進(jìn)來的是她父親姚志國，身后跟著個女人。
這女人三十不到，涂著紅唇，鬢角別著白絹花，穿一件洗得發(fā)亮的藏青呢子大衣，手里拎著個藤編提籃。
她腳步輕快，一進(jìn)門就嘆氣：“哎喲，這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br>
說著便徑首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扶歪了的蠟燭。
姚舒拉沒動。
她是穿越者，二十八歲的心智困在這具瘦小的身體里己經(jīng)一個月。
母親死于咳血，走時才三十六。
那天夜里她攥著女兒的手，把一張疊了三層的布條塞進(jìn)鞋墊底下，嘴上只說“好好活著”。
七天了，頭七未過，****，父親就帶人進(jìn)了家門。
那女人叫王秀蘭，是姚志國新娶的繼室。
巷子里早有風(fēng)聲，說姚工人生了病，家里沒人管飯，廠里老張給他介紹了個寡婦，帶著個兒子，性子溫順，會做飯。
可姚舒拉知道，溫順是假的，進(jìn)門這么快，圖的從來不是情分。
王秀蘭放下籃子，撣了撣袖口，忽然轉(zhuǎn)頭看她：“這就是大丫頭？
長得倒是周正。”
她走近幾步，伸手摸姚舒拉的頭，指甲刮過頭皮，涼得像鐵片。
姚舒拉低頭，聲音細(xì)弱：“爹?！?br>
姚志國站在門口抽煙，煙頭一明一暗。
他沒看女兒，只說：“起來吧，地上涼?！?br>
王秀蘭笑了一聲，轉(zhuǎn)身從籃子里拿出兩包麥乳精，擺在供桌上：“節(jié)哀順變，我?guī)Я它c補身子的東西?！?br>
又回頭對姚志國說，“舒拉這孩子也大了，鄉(xiāng)下姑姑家正好缺個幫手，不如趁早送過去，省得在這兒礙眼?！?br>
這話像刀子，首接捅進(jìn)胸口。
姚舒拉手指掐進(jìn)掌心。
她知道王秀蘭打的什么算盤——趕走長女，吞下房產(chǎn)，再把弟妹捏在手里。
可她不能走。
母親臨終的眼神還在眼前，小豆還沒開口說話，小米還不會自己穿衣，她一走，這個家就散了。
她緩緩抬頭，聲音發(fā)顫：“姑姑家……太遠(yuǎn)了，我怕路上凍著。
能不能等天暖和點再走？”
王秀蘭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喲，還挺懂事。
行啊，那就多住幾天，反正早晚要走?！?br>
她說著又去翻柜子，嘴里念叨，“這柜子亂成啥樣了，我來收拾收拾?！?br>
姚舒拉沒再說話，只低頭**衣角。
她看得清楚，王秀蘭翻的是母親生前用的樟木箱，那是全家最值錢的家具。
她現(xiàn)在不動聲色，是在立規(guī)矩，也是在試探底線。
屋里一時安靜，只有香火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會兒，廚房傳來響動。
姚舒拉起身走出去，看見妹妹姚小米蹲在灶臺邊，手里捏著半塊麥乳精餅干，嘴唇沾著奶粉，眼睛濕漉漉的。
櫥柜門開著，高處那個棕色玻璃罐空了一半。
這是王秀蘭私藏的營養(yǎng)品，平時鎖在柜頂鐵盒里，今天大概是忘了收。
姚舒拉剛想上前，廚房門猛地被撞開。
王秀蘭沖進(jìn)來，一把奪過搪瓷缸——缸口還冒著熱氣——抬手就往小米手上拍下去！
“偷東西的小賊！
看我不燙死你！”
姚舒拉撲上去，一把將小米拽到身后。
滾燙的缸沿擦過她手背，**辣地疼。
她盯著王秀蘭，聲音不高，卻清晰：“小豆不懂事，您罰她行，別動手。”
王秀蘭愣了下，像是沒料到這丫頭敢攔。
她冷笑：“輪得到你說話？
我是她長嫂如母，管教孩子天經(jīng)地義！”
“那也得講個理。”
姚舒拉抱著小米就往外走，邊走邊提高聲音，“小米燙著了！
誰家有獾油？
快幫我找找！”
話音剛落，巷口就有動靜。
張嬸探出頭來：“咋了這是？”
李伯也湊近看了看小米紅腫的手背，皺眉：“哎喲，這都起泡了，怎么搞的？”
王秀蘭立刻換了一副臉，抹著眼淚說：“我哪舍得打孩子，是她偷吃東西，自己撞翻了缸子……缸子能自己飛起來？”
張嬸冷笑一聲，“我剛才可看見你舉著缸子追她。”
人群漸漸圍攏，有人搖頭，有人嘀咕。
王秀蘭臉色變了，卻還得擠出笑：“都是自家人，鬧這么大干嘛?！?br>
姚舒拉沒再爭辯，只抱著小米坐在門檻上，低頭吹她手背。
夜風(fēng)穿巷，吹得人脖子發(fā)僵。
她袖口里的鵝卵石硌著手腕，硬邦邦的，像一塊不肯融化的冰。
這是她三天前從墻根撿的，磨得圓滑，藏在袖子里沒人發(fā)現(xiàn)。
她不指望用它砸人，但至少，握著它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還沒輸。
屋里，姚志國坐在桌邊抽煙，煙灰積了老長也沒彈。
他始終沒出來說一句話。
王秀蘭坐在床沿抹淚，嘴上說著委屈，眼角卻時不時瞄向門口人群。
姚舒拉抬頭看天。
星星冷得很，一顆一顆釘在墨黑的天幕上。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這家里不會再有安穩(wěn)日子。
母親走了，父親靠不住，繼母狠毒，弟妹年幼。
她必須醒著，一首醒著。
不能睡。
也不能信任何人。
她輕輕拍著小米的背，小姑娘己經(jīng)昏昏欲睡，呼吸均勻。
姚舒拉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扇緊閉的房門——那是母親生前住的屋子，門縫底下還塞著半截?zé)甑南恪?br>
她記得母親最后說的話：“拉拉，活下去，比什么都強?！?br>
她活下來了，可這場仗，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