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李銘靠著張嬸送來的米粥和湯藥，身體慢慢恢復了一些氣力，也勉強接受了穿越這個事實。

他開始有意識地整理腦中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試圖更好地扮演這個“書生李銘”的角色。

這個同樣叫李銘的書生，性格似乎有些懦弱內向，父母去世后更是深居簡出，與鄰里交往不多，這也讓李銘稍微松了口氣，不必立刻擔心露出太多馬腳。

只是，那種莫名的壓抑感和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始終如影隨形。

他晚上睡得極不安穩(wěn)，常常在噩夢中驚醒，夢見無盡的黑暗和扭曲的影子，冷汗浸透單衣。

這天下午，李銘正坐在院中一小塊曬太陽的地方，努力適應著這具虛弱身體時，院門被“哐當”一聲推開了。

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銘子！

聽說你病快好了？

俺老李回來了！”

李銘抬頭看去。

來人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套半舊的靛藍色公服，腰挎鐵尺，濃眉大眼，臉龐黝黑，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渾身散發(fā)著一種蓬勃而略帶粗獷的氣息。

記憶告訴他，這就是他的發(fā)小，清河縣捕快——李虎。

“虎…虎哥?！?br>
李銘根據(jù)記憶里的稱呼，有些生澀地開口。

李虎三兩步走到近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李銘的肩膀（拍得李銘一陣齜牙咧嘴），“咋樣？

張嬸說你可嚇人了，燒得說胡話，啥子‘鬼’啊‘規(guī)律’的，讀書人就是身子弱！”

鬼？

規(guī)律？

李銘心中猛地一凜。

自己發(fā)燒時竟然無意識地說出了這些詞？

他強作鎮(zhèn)定，勉強笑道：“大概是燒糊涂了，凈做些怪夢。

虎哥公務忙完了？”

“嗐，別提了?！?br>
李虎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灌了口涼水，“跑了一趟臨縣，押個**回來。

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br>
他壓低了點聲音，臉上爽朗的笑容淡了些：“銘子，你病著不知道，咱縣里近來也有些邪乎事兒?！?br>
李銘的心跳悄然加速：“什么邪乎事兒？”

“就前幾天，西街賣油的劉老漢，好好的人，前天晚上突然就沒了?！?br>
李虎搓了搓下巴，眉頭微皺，“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縮在自家油缸后面，沒啥外傷，就是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活活嚇死的。

可劉老漢膽子不小啊……嚇死的？”

李銘感覺后背有點發(fā)涼。

“嗯，衙里的仵作也驗不出個所以然。

還有，上個月，河邊王家那個傻兒子，半夜跑出去，第二天發(fā)現(xiàn)淹死在淺水洼里，那水洼還沒腳脖子深呢！”

李虎搖著頭，“邪門得很。

孫師爺他們都說，怕是沖撞了啥不干凈的東西?！?br>
不干凈的東西……李銘的指尖微微發(fā)冷。

他狀似無意地問道：“這類事情…最近多嗎？”

李虎想了想：“好像比往年是多點。

趙縣令都吩咐夜里加派巡邏的人手了。

不過俺覺著，多半是自己嚇自己。”

他嘴上這么說，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那是在戰(zhàn)場上見過血的人對危險的一種本能首覺。

他又拍了拍李銘：“不過你別怕，有俺在呢！

對了，你身子好些了，有啥打算？

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李銘順勢道：“正想找點營生，只是……”李虎眼睛一亮，打斷他：“嘿！

正好！

衙門里堆了不少陳年舊卷宗，趙縣令年前就想找人整理歸檔，一首沒尋著合適的。

活兒是枯燥點，但好歹是個進項，也輕省。

俺看你這身子骨也干不了重活，識文斷字的正合適！

俺去跟孫師爺說道說道，準成！”

李銘心中一動。

接觸衙門的案卷，或許是了解這個世界、驗證自己心中那可怕猜想的一個途徑。

他壓下翻騰的情緒，點頭道：“那…多謝虎哥了?！?br>
“跟俺還客氣啥！”

李虎哈哈一笑，笑容驅散了些許他眉間的陰霾，“等你好了，俺帶你去上工。

好好干，掙了錢請俺吃酒！”

又說了一會兒話，李虎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說是還要去衙門點卯。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靜。

李銘坐在原地，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劉老漢的嚇死……王傻子的溺亡……李虎話語里透露出的不安……一個個片段在他腦中盤旋，與《神秘復蘇》里那些看似無解、實則隱藏著致命規(guī)律的****隱隱重疊。

恐懼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纏繞收緊。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灰藍色的天空，邊緣仿佛被墨汁浸染，正在慢慢變暗。

夜晚，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