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藏玄
風(fēng)，夾雜銹味。
不是那種鉆進(jìn)鼻尖的血腥銹味，是沉悶、帶著鐵腥與柴油氣的銹，像從一臺報廢多年、機油流盡的柴油機噴氣口里噴出來的最后一口氣。
它從灰?guī)r浮島的西面刮來——那里曾是“神骸母艦”的墜毀點，如今只剩一片僅憑熱輻射就能烤熟活人的焦土墳場——卷著鐵屑、煙塵和星星余燼，撲打在破廟斑駁的銅鐘上。
僅剩一根銅鏈懸著的隨風(fēng)晃蕩的鐘槌敲擊著銅鐘，發(fā)出空洞的“鐺——鐺——”聲，響度不一，頻率不定，活脫脫一口喪門鐘。
廟內(nèi)，一具“**”動了。
手指——那只右手布滿灼痕、指節(jié)焦黑的手，不住地抽搐，像被無形的電流反復(fù)鞭撻。
指甲邊緣參差，是狗啃似的不平，正無意識地刮擦著身下冰冷的青石板，發(fā)出“滋啦…滋啦…”的刺耳聲，像鈍刀在鋸生鐵。
眼皮——沉重，黏連，仿佛被焊死在眼眶上，還糊了層厚厚的輻射塵膠。
他用了三次力——第一次，眼皮紋絲不動，只有眼球在黑暗里徒勞地轉(zhuǎn)動；第二次，扯動了額角一道塵埃塞滿的裂口，溫?zé)岬难熘?，流進(jìn)眼角，刺得**；第三次，才終于讓沒被劉海蓋住的右眼——那只還保留著人類瞳孔的眼睛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視野模糊，血絲密布，世界在晃。
灰。
到處都是灰。
灰的梁——蛛網(wǎng)掛滿塵絮，像垂死老人肺里咳出的棉絮；灰的供桌——西條腿不平，用一沓沓錢紙墊著；灰的佛像——煙塵覆面，空洞的鼻孔正對著他，仿佛在無聲詰問：“你為何還活著？”
還有灰的……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斜劉海。
幾縷被血和汗黏成綹的灰發(fā)，塌塌地貼在額前。
他下意識想抬手撥開，左臂卻猛地傳來一陣撕裂靈魂的劇痛。
“呃——！”
悶哼沖口而出，破鑼嗓子似的，陌生得連他自己都愣住。
喉嚨里像塞滿了沙礫，每一下喘息都刮得生疼，帶著血腥味。
他撐起身子——算了，撐不起一點，身體像被抽了筋，軟得像一只軟腳蝦。
先躺著吧，這**世界里所有拾荒者的生存哲學(xué)：能喘氣就別硬撐，省點力氣，說不定還能多活半天。
抽搐的各關(guān)節(jié)動作僵硬得像一臺生銹的機械，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伴隨著“咯咯”聲和皮肉撕裂的幻痛。
左臂——那該死的左臂——最先傳來劇痛。
不是皮肉傷，是骨頭深處、神經(jīng)末梢、乃至靈魂層面的撕裂感，仿佛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細(xì)針，正從指尖一路捅進(jìn)肩膀，扎進(jìn)他混沌一片的腦髓。
他歪頭。
一只機械左臂。
從肘部以下，全由暗銀色合金構(gòu)成，表面布滿細(xì)密的劃痕與凹坑。
關(guān)節(jié)處**著精密齒輪與能量導(dǎo)管，此刻正因不明原因的過載而泛著不祥的暗紅微光，像蓋著灰的炭火在皮下蠕動。
更詭異的是掌心中央，深深嵌著半枚青銅齒輪——邊緣鋒利如刀，正隨著他脈搏的跳動，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幽藍(lán)符文，如同一個寄生的活物，正在……呼吸。
“……什么鬼！?。?？”
嘶啞的驚詫從破喉嚨里漏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他甩頭，想甩掉腦中那團漿糊，可每一次晃動，都讓左臂的劇痛和通過骨血傳導(dǎo)而來的齒輪的嗡鳴加劇一分。
記憶？
一片空白，干凈得像被強酸洗過。
名字？
想不起來，腦力的掙扎像沙子從指縫溜走一樣。
為什么會在這里？
更是一片迷茫。
最后的印象？
是刺眼的白光、響到失聲的爆炸、還有……一個好像帶著機油味的擁抱？
唯一清晰的，是左臂那深入骨髓、永不停歇的痛，和掌心齒輪沿骨血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嗡鳴”——像某種倒計時，催命符般敲打著他的理智，在死寂的廢土上，徒勞地發(fā)聲。
嗡鳴聲在腦海中越來越響，幾乎要沖破他的天靈蓋。
齒輪的藍(lán)光也愈發(fā)刺目，幽幽地映亮他半張沾滿灰燼的臉，也映亮了地上散落的幾片金屬碎片，像是從什么儀器上崩裂下來的。
碎片隱約可湊出幾個蝕刻的小字：“……高…平…終……”高平終？
誰？
念頭剛起，劇痛猛地一抽，像有把烙鐵捅進(jìn)太陽穴，瞬間將那點微弱的線索攪得粉碎。
“砰——！”
廟門被一腳踹開，腐朽的木軸發(fā)出嘎吱的**，半扇門板歪斜著掛在門框上，揚起漫天灰霧。
“喂！
里面有喘氣的就吱個聲！
別裝死占老子**寶地！”
一個粗啞得像砂紙磨鐵皮的嗓音炸響，蓋過了喪鐘的余韻。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拖拽在石板上刺耳的“滋啦——滋啦——”聲，一股濃烈的汗臭、劣質(zhì)**味和塵埃的混合氣息，蠻橫地倒灌了進(jìn)來。
他猛地抬頭，顯露的右眼瞳孔驟縮。
逆著門外慘白的天光，站著個彪形大漢。
身高近兩米，像座移動的廢鐵堡壘。
渾身裹在打滿補丁似的輻射防護(hù)服里，肘部和膝蓋處鉚著粗大的鋼板，臉上戴著經(jīng)過DIY爆改的防毒面具——左邊是濾毒罐，右邊卻粗暴地切開個窟窿，玻璃蓋下露出一只兇光畢露的刀疤眼。
手上拖著的，是一把銹跡斑斑、卻明顯經(jīng)過“改煉”的大手把蟠龍刀。
刀把處纏著破布條，刀身寬厚，刃口磨得雪亮，寒光閃閃。
大漢身后，還跟著兩個瘦猴似的嘍啰，穿著更為破爛的防護(hù)服，手里晃蕩著滋滋作響的**，眼神像餓狗盯著腐肉。
“嘖，***晦氣。”
獨眼大漢啐了一口，粘稠發(fā)黃的唾沫在灰地上“啪”地砸出個小坑，隨即被塵埃包裹，像落進(jìn)死水潭，驚不起一絲漣漪。
獨眼掃過廟內(nèi)，目光在供桌、佛像處逡巡，最后才落到地上那個邋遢青年身上，嗤笑一聲：“老疤瘌說這破廟有‘神國遺寶’的反應(yīng)，老子還以為能撈個能量核心或者古修士的漏，結(jié)果……”他拖長了調(diào)子，滿是失望和輕蔑，“就蹲著個半死不活的小灰臉在這兒仰臥起坐？
還**裝機械臂？
cosplay沒死透??？
輻射把腦子照傻了？”
他邁步進(jìn)來，沉重的軍靴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灰塵如小型蘑菇云般騰起，目光牢牢盯著青年那條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機械左臂，尤其在那半枚脈動著幽藍(lán)符文的齒輪上停頓了足足三秒。
獨眼中，貪婪的火焰“騰”地燃起，**著理智。
“不過……這胳膊看著挺值錢。
關(guān)節(jié)精密，能量導(dǎo)管還是活性的……拆下來，找黑市的老瘸子處理一下，至少能換三箱凈水片！”
他猛地一扭腕，蟠龍刀在空中劃出一輪如月寒光，“動手！
小心點，別弄壞了！”
兩個嘍啰怪叫著“得令！”
，搖搖晃晃地扭上來，甩著花哨的棍花，棍尖跳躍的藍(lán)紫色電弧“噼啪”作響。
他們顯然沒把地上這個“小灰臉”放在眼里，只想快點完成任務(wù)，好分一杯羹。
青年——我知道他叫“呂玄天”，雖然他自己還不知道——大腦依舊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盤。
思考？
來不及。
身體，卻比思維更快。
更原始的防衛(wèi)本能，刻在骨子里。
刻進(jìn)每一寸被改造過的金屬與血肉交織的神經(jīng)末梢里。
左臂的劇痛在這一刻，竟成了點燃引信的火星！
掌心齒輪的嗡鳴陡然拔高，幽藍(lán)符文瞬間亮如電焊閃光，刺得人瞬間暴盲。
一股狂暴、冰冷、卻又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洪流，猛地從齒輪核心炸開！
它不是溫暖的能量，順著機械臂**的導(dǎo)管，蠻橫地、不容分說地沖進(jìn)他的身，撕扯肌肉，拉伸神經(jīng)，凍結(jié)血液，最后狠狠撞進(jìn)他混沌的意識之海！
“呃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他的破喉嚨里迸發(fā)！
左臂自行抬起，殘影也無。
“滋啦——轟！??！”
兩根***幾乎同時狠狠砸在機械前臂上，預(yù)想中的麻痹、抽搐、慘叫沒有出現(xiàn)。
兩個嘍啰被沛然莫御的反沖力道轟得倒飛出去，己被踹歪的廟門框上，木屑與泥灰簌簌落下。
獨眼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jié)，獨眼里的貪婪被驚駭取代，瞳孔縮成了針尖大?。骸安?！
這玩意兒帶反甲？！”
“有點門道！
但老子專治各種不服！
給爺——”他猱身疾刺，蟠龍刀刀尖寒芒吞吐，如毒蛇吐信，精準(zhǔn)無比地首指青年眉心！
這一刺，準(zhǔn)、狠，沒考慮要留活口！
“滋——”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尖嘯！
刀鋒，沒有刺進(jìn)眉心。
在距離皮膚僅剩毫厘的剎那，呂玄天“看”到了刀鋒刺開空氣的軌跡，像一條在逆流而行的橡皮艇。
左臂，又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招架。
是食指和中指分開又合起。
兩根合金手指后發(fā)先至，在刀鋒即將吻上他額頭的瞬間，精準(zhǔn)地、穩(wěn)穩(wěn)地、帶著一種絕對掌控的漠然——鉗住了那閃耀著致命寒芒的刀尖！
蟠龍刀在那兩根看似纖細(xì)的合金手指間瘋狂扭動、震顫，試圖掙脫。
刀身蘊含的巨力足以撬開巨石，此刻卻像被焊死在無形的鉗臺里，無法寸進(jìn)分毫，也**不出。
廟內(nèi)，復(fù)歸死寂，喪門鐘不知疲倦、空洞依舊的“鐺——鐺——”聲再次響起。
獨眼大漢臉上的獰笑徹底僵死，像一張劣質(zhì)的面具糊在臉上。
獨眼里，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恐懼。
他雙手死死攥著刀柄，卻無法撼動那兩根冰冷的手指分毫！
冷汗，從他額角涔涔而下，滑過獨眼。
呂玄天緩緩抬起頭。
沒被斜劉海蓋住的右眼，因劇痛和力量沖擊而布滿猙獰的血絲，像一張破碎的蛛網(wǎng)。
左臂的機械關(guān)節(jié)持續(xù)發(fā)出低沉、壓抑的“嗡鳴”，掌心那半枚齒輪的幽藍(lán)光芒，此刻映亮了他半張沾滿灰燼的臉——冰冷，漠然，毫無情緒波動，如同剛從熔巖里撈出的就被冷淬煉過的鐵器。
他盯著獨眼大漢的獨眼，聲音從他破鑼般的喉嚨里擠出，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每一個字都像生銹的齒輪在咬合：“……我…的…扳…手，在…哪？”
不是那種鉆進(jìn)鼻尖的血腥銹味，是沉悶、帶著鐵腥與柴油氣的銹，像從一臺報廢多年、機油流盡的柴油機噴氣口里噴出來的最后一口氣。
它從灰?guī)r浮島的西面刮來——那里曾是“神骸母艦”的墜毀點，如今只剩一片僅憑熱輻射就能烤熟活人的焦土墳場——卷著鐵屑、煙塵和星星余燼，撲打在破廟斑駁的銅鐘上。
僅剩一根銅鏈懸著的隨風(fēng)晃蕩的鐘槌敲擊著銅鐘，發(fā)出空洞的“鐺——鐺——”聲，響度不一，頻率不定，活脫脫一口喪門鐘。
廟內(nèi)，一具“**”動了。
手指——那只右手布滿灼痕、指節(jié)焦黑的手，不住地抽搐，像被無形的電流反復(fù)鞭撻。
指甲邊緣參差，是狗啃似的不平，正無意識地刮擦著身下冰冷的青石板，發(fā)出“滋啦…滋啦…”的刺耳聲，像鈍刀在鋸生鐵。
眼皮——沉重，黏連，仿佛被焊死在眼眶上，還糊了層厚厚的輻射塵膠。
他用了三次力——第一次，眼皮紋絲不動，只有眼球在黑暗里徒勞地轉(zhuǎn)動；第二次，扯動了額角一道塵埃塞滿的裂口，溫?zé)岬难熘?，流進(jìn)眼角，刺得**；第三次，才終于讓沒被劉海蓋住的右眼——那只還保留著人類瞳孔的眼睛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視野模糊，血絲密布，世界在晃。
灰。
到處都是灰。
灰的梁——蛛網(wǎng)掛滿塵絮，像垂死老人肺里咳出的棉絮；灰的供桌——西條腿不平，用一沓沓錢紙墊著；灰的佛像——煙塵覆面，空洞的鼻孔正對著他，仿佛在無聲詰問：“你為何還活著？”
還有灰的……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斜劉海。
幾縷被血和汗黏成綹的灰發(fā)，塌塌地貼在額前。
他下意識想抬手撥開，左臂卻猛地傳來一陣撕裂靈魂的劇痛。
“呃——！”
悶哼沖口而出，破鑼嗓子似的，陌生得連他自己都愣住。
喉嚨里像塞滿了沙礫，每一下喘息都刮得生疼，帶著血腥味。
他撐起身子——算了，撐不起一點，身體像被抽了筋，軟得像一只軟腳蝦。
先躺著吧，這**世界里所有拾荒者的生存哲學(xué)：能喘氣就別硬撐，省點力氣，說不定還能多活半天。
抽搐的各關(guān)節(jié)動作僵硬得像一臺生銹的機械，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伴隨著“咯咯”聲和皮肉撕裂的幻痛。
左臂——那該死的左臂——最先傳來劇痛。
不是皮肉傷，是骨頭深處、神經(jīng)末梢、乃至靈魂層面的撕裂感，仿佛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細(xì)針，正從指尖一路捅進(jìn)肩膀，扎進(jìn)他混沌一片的腦髓。
他歪頭。
一只機械左臂。
從肘部以下，全由暗銀色合金構(gòu)成，表面布滿細(xì)密的劃痕與凹坑。
關(guān)節(jié)處**著精密齒輪與能量導(dǎo)管，此刻正因不明原因的過載而泛著不祥的暗紅微光，像蓋著灰的炭火在皮下蠕動。
更詭異的是掌心中央，深深嵌著半枚青銅齒輪——邊緣鋒利如刀，正隨著他脈搏的跳動，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幽藍(lán)符文，如同一個寄生的活物，正在……呼吸。
“……什么鬼！?。?？”
嘶啞的驚詫從破喉嚨里漏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他甩頭，想甩掉腦中那團漿糊，可每一次晃動，都讓左臂的劇痛和通過骨血傳導(dǎo)而來的齒輪的嗡鳴加劇一分。
記憶？
一片空白，干凈得像被強酸洗過。
名字？
想不起來，腦力的掙扎像沙子從指縫溜走一樣。
為什么會在這里？
更是一片迷茫。
最后的印象？
是刺眼的白光、響到失聲的爆炸、還有……一個好像帶著機油味的擁抱？
唯一清晰的，是左臂那深入骨髓、永不停歇的痛，和掌心齒輪沿骨血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嗡鳴”——像某種倒計時，催命符般敲打著他的理智，在死寂的廢土上，徒勞地發(fā)聲。
嗡鳴聲在腦海中越來越響，幾乎要沖破他的天靈蓋。
齒輪的藍(lán)光也愈發(fā)刺目，幽幽地映亮他半張沾滿灰燼的臉，也映亮了地上散落的幾片金屬碎片，像是從什么儀器上崩裂下來的。
碎片隱約可湊出幾個蝕刻的小字：“……高…平…終……”高平終？
誰？
念頭剛起，劇痛猛地一抽，像有把烙鐵捅進(jìn)太陽穴，瞬間將那點微弱的線索攪得粉碎。
“砰——！”
廟門被一腳踹開，腐朽的木軸發(fā)出嘎吱的**，半扇門板歪斜著掛在門框上，揚起漫天灰霧。
“喂！
里面有喘氣的就吱個聲！
別裝死占老子**寶地！”
一個粗啞得像砂紙磨鐵皮的嗓音炸響，蓋過了喪鐘的余韻。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拖拽在石板上刺耳的“滋啦——滋啦——”聲，一股濃烈的汗臭、劣質(zhì)**味和塵埃的混合氣息，蠻橫地倒灌了進(jìn)來。
他猛地抬頭，顯露的右眼瞳孔驟縮。
逆著門外慘白的天光，站著個彪形大漢。
身高近兩米，像座移動的廢鐵堡壘。
渾身裹在打滿補丁似的輻射防護(hù)服里，肘部和膝蓋處鉚著粗大的鋼板，臉上戴著經(jīng)過DIY爆改的防毒面具——左邊是濾毒罐，右邊卻粗暴地切開個窟窿，玻璃蓋下露出一只兇光畢露的刀疤眼。
手上拖著的，是一把銹跡斑斑、卻明顯經(jīng)過“改煉”的大手把蟠龍刀。
刀把處纏著破布條，刀身寬厚，刃口磨得雪亮，寒光閃閃。
大漢身后，還跟著兩個瘦猴似的嘍啰，穿著更為破爛的防護(hù)服，手里晃蕩著滋滋作響的**，眼神像餓狗盯著腐肉。
“嘖，***晦氣。”
獨眼大漢啐了一口，粘稠發(fā)黃的唾沫在灰地上“啪”地砸出個小坑，隨即被塵埃包裹，像落進(jìn)死水潭，驚不起一絲漣漪。
獨眼掃過廟內(nèi)，目光在供桌、佛像處逡巡，最后才落到地上那個邋遢青年身上，嗤笑一聲：“老疤瘌說這破廟有‘神國遺寶’的反應(yīng)，老子還以為能撈個能量核心或者古修士的漏，結(jié)果……”他拖長了調(diào)子，滿是失望和輕蔑，“就蹲著個半死不活的小灰臉在這兒仰臥起坐？
還**裝機械臂？
cosplay沒死透??？
輻射把腦子照傻了？”
他邁步進(jìn)來，沉重的軍靴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灰塵如小型蘑菇云般騰起，目光牢牢盯著青年那條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機械左臂，尤其在那半枚脈動著幽藍(lán)符文的齒輪上停頓了足足三秒。
獨眼中，貪婪的火焰“騰”地燃起，**著理智。
“不過……這胳膊看著挺值錢。
關(guān)節(jié)精密，能量導(dǎo)管還是活性的……拆下來，找黑市的老瘸子處理一下，至少能換三箱凈水片！”
他猛地一扭腕，蟠龍刀在空中劃出一輪如月寒光，“動手！
小心點，別弄壞了！”
兩個嘍啰怪叫著“得令！”
，搖搖晃晃地扭上來，甩著花哨的棍花，棍尖跳躍的藍(lán)紫色電弧“噼啪”作響。
他們顯然沒把地上這個“小灰臉”放在眼里，只想快點完成任務(wù)，好分一杯羹。
青年——我知道他叫“呂玄天”，雖然他自己還不知道——大腦依舊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盤。
思考？
來不及。
身體，卻比思維更快。
更原始的防衛(wèi)本能，刻在骨子里。
刻進(jìn)每一寸被改造過的金屬與血肉交織的神經(jīng)末梢里。
左臂的劇痛在這一刻，竟成了點燃引信的火星！
掌心齒輪的嗡鳴陡然拔高，幽藍(lán)符文瞬間亮如電焊閃光，刺得人瞬間暴盲。
一股狂暴、冰冷、卻又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洪流，猛地從齒輪核心炸開！
它不是溫暖的能量，順著機械臂**的導(dǎo)管，蠻橫地、不容分說地沖進(jìn)他的身，撕扯肌肉，拉伸神經(jīng)，凍結(jié)血液，最后狠狠撞進(jìn)他混沌的意識之海！
“呃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他的破喉嚨里迸發(fā)！
左臂自行抬起，殘影也無。
“滋啦——轟！??！”
兩根***幾乎同時狠狠砸在機械前臂上，預(yù)想中的麻痹、抽搐、慘叫沒有出現(xiàn)。
兩個嘍啰被沛然莫御的反沖力道轟得倒飛出去，己被踹歪的廟門框上，木屑與泥灰簌簌落下。
獨眼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jié)，獨眼里的貪婪被驚駭取代，瞳孔縮成了針尖大?。骸安?！
這玩意兒帶反甲？！”
“有點門道！
但老子專治各種不服！
給爺——”他猱身疾刺，蟠龍刀刀尖寒芒吞吐，如毒蛇吐信，精準(zhǔn)無比地首指青年眉心！
這一刺，準(zhǔn)、狠，沒考慮要留活口！
“滋——”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尖嘯！
刀鋒，沒有刺進(jìn)眉心。
在距離皮膚僅剩毫厘的剎那，呂玄天“看”到了刀鋒刺開空氣的軌跡，像一條在逆流而行的橡皮艇。
左臂，又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招架。
是食指和中指分開又合起。
兩根合金手指后發(fā)先至，在刀鋒即將吻上他額頭的瞬間，精準(zhǔn)地、穩(wěn)穩(wěn)地、帶著一種絕對掌控的漠然——鉗住了那閃耀著致命寒芒的刀尖！
蟠龍刀在那兩根看似纖細(xì)的合金手指間瘋狂扭動、震顫，試圖掙脫。
刀身蘊含的巨力足以撬開巨石，此刻卻像被焊死在無形的鉗臺里，無法寸進(jìn)分毫，也**不出。
廟內(nèi)，復(fù)歸死寂，喪門鐘不知疲倦、空洞依舊的“鐺——鐺——”聲再次響起。
獨眼大漢臉上的獰笑徹底僵死，像一張劣質(zhì)的面具糊在臉上。
獨眼里，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恐懼。
他雙手死死攥著刀柄，卻無法撼動那兩根冰冷的手指分毫！
冷汗，從他額角涔涔而下，滑過獨眼。
呂玄天緩緩抬起頭。
沒被斜劉海蓋住的右眼，因劇痛和力量沖擊而布滿猙獰的血絲，像一張破碎的蛛網(wǎng)。
左臂的機械關(guān)節(jié)持續(xù)發(fā)出低沉、壓抑的“嗡鳴”，掌心那半枚齒輪的幽藍(lán)光芒，此刻映亮了他半張沾滿灰燼的臉——冰冷，漠然，毫無情緒波動，如同剛從熔巖里撈出的就被冷淬煉過的鐵器。
他盯著獨眼大漢的獨眼，聲音從他破鑼般的喉嚨里擠出，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每一個字都像生銹的齒輪在咬合：“……我…的…扳…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