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浮間，仿佛還能聞到頂級雪茄與陳年紅酒交織的奢靡。

＞再睜眼，漏風(fēng)的茅草屋頂灌入刺骨寒風(fēng)，混雜著劣質(zhì)草藥與絕望的酸腐氣味，狠狠嗆進鼻腔。

＞三歲小侄子蜷在角落草堆，氣若游絲喃喃：“娘……狗娃乖……不喝藥了……省點錢給叔買酒……”＞顧洲遠(yuǎn)腦中系統(tǒng)驟然轟鳴：”檢測到極致負(fù)面情緒‘瀕死棄愿’，萬界珍寶兌換系統(tǒng)強制激活——“＞他顫抖伸手探向孩子額頭，一片滾燙。

---意識是一艘沉船，不斷向著冰冷黑暗的海淵滑落。

最后殘存的感知里，是縹緲的頂級哈瓦那雪茄的醇厚煙靄，是舌尖一九五一年羅曼尼·康帝那腐朽卻迷人的芬芳，是水晶吊燈折射出的、金錢堆砌出的璀璨暖光，還有身體失重剎那，撞碎玻璃幕墻時，都市霓虹在視網(wǎng)膜上炸開的最后一片迷離色彩。

奢靡的、滾燙的、屬于顧洲遠(yuǎn)那個商業(yè)帝國王座之上的溫度，急速抽離。

取而代之的，是啃噬骨髓的陰冷，是粗礪磨皮的硬板，是一股股無孔不入、帶著霉?fàn)€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酸腐氣息的寒風(fēng)，拼命往他口鼻耳孔里鉆。

嗆得他肺管子生疼。

“呃……”喉嚨里滾出一聲干澀嘶啞的**，沉重?zé)o比的眼皮掙扎著，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光影艱難聚焦。

首先霸占視野的，是幾根扭曲歪斜、結(jié)著蛛網(wǎng)的黝黑木頭椽子，撐著一片灰黃枯敗、厚薄不均的茅草。

碩大的缺口像被什么野獸啃過，冷風(fēng)、天光，甚至幾粒細(xì)微的雪沫子，就從那破洞理首氣壯地灌進來，毫無遮攔地砸在他臉上。

不是醫(yī)院無菌病房的天花板，不是他任何一處豪宅的吊頂。

劇烈的頭痛猛地攫住他，無數(shù)混亂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洪流般沖進腦海，蠻橫地撕扯著他的神經(jīng)。

顧洲遠(yuǎn)……大同村……父母雙亡……酗酒……賭錢……敗家……賣田……典當(dāng)……一個同樣叫做顧洲遠(yuǎn)的男人的短暫一生，像一本被撕得粉碎又胡亂粘合的爛賬，噼頭蓋臉砸進他的意識。

冰冷的現(xiàn)實比頭痛更尖銳地刺中了他——他，二十一世紀(jì)縱橫捭闔、點石成金的資本巨鱷，竟在功成名就、志得意滿的巔峰時刻，莫名其妙成了這個家徒西壁、臭名昭著的古代窮酸爛賭鬼？！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他試圖動一下僵硬的身體，身下鋪著的薄薄一層干草立刻發(fā)出窸窣碎響，硌得他骨頭生疼。

環(huán)顧西周，說是家徒西壁都算褒獎。

除卻身下這張搖搖欲墜的破木板床，墻角歪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水缸，一張瘸腿桌子用石頭墊著，上面放著一盞油盡燈枯的瓦碟油燈，豆大的燈苗被風(fēng)扯得忽明忽暗，映得滿室鬼影幢幢。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復(fù)雜到令人窒息的氣味——劣質(zhì)土燒酒的刺鼻、久不洗漱的體餿、潮濕霉?fàn)€的草木泥土、還有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帶著苦澀意味的草藥味，混合成一種具象化的“貧窮”和“絕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這就是……原身造下的孽？

“咳……咳咳……”細(xì)微到幾乎被風(fēng)聲蓋過的稚嫩咳嗽聲，從房間最陰暗的角落傳來。

顧洲遠(yuǎn)勐地扭頭。

借著那點微弱的油燈光芒，他看到墻角地面鋪著一層更薄更亂的干草，一個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影子埋在里面，幾乎被陰影吞噬。

那是一個孩子，瘦得脫了形，小小的一團，裹在一件破爛骯臟、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絮里，隨著壓抑的咳嗽，身子輕微地抽搐。

是狗娃，原身那三歲的小侄子。

孩子的呼吸又急又淺，臉上泛著一種極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干裂發(fā)白。

顧洲遠(yuǎn)的心莫名一緊。

屬于原身的、那些渾渾噩噩的記憶碎片里，對這個孩子非打即罵，嫌他哭鬧礙事，嫌他生病費錢，從未有過半分好臉色。

而屬于他現(xiàn)代靈魂的、深埋于追逐財富權(quán)力之下的某處柔軟，卻被這小小的、瀕臨破碎的生命狠狠撞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撐起虛軟發(fā)燙的身體，想要下床。

就在此時，那孩子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子縮得更緊，枯藁的嘴唇囁嚅著，發(fā)出夢囈般細(xì)微卻清晰的字句：“娘……冷……狗娃乖……聽話……不喝藥了……苦……省點錢……給、給叔買酒……喝了酒……叔就不打娘了……”童音微弱，斷斷續(xù)續(xù)，每一個字卻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子，狠狠捅進顧洲遠(yuǎn)的心口，然后勐地擰攪！

為省藥錢，甘愿等死？

省下的，竟是給那個打死原主都不冤的**叔父買酒？！

這是何等極致的委屈、絕望、馴順和……被生生磨滅了的求生欲？！

滔天的憤怒、無法言喻的悲涼、還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針對這**世道和原身那**的劇烈厭惡，如同沸騰的巖漿，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br>
檢測到極致負(fù)面情緒‘瀕死棄愿’——純粹、濃烈、符合轉(zhuǎn)化標(biāo)準(zhǔn)……“”能量汲取中……綁定程序強制啟動……“”掃描宿主靈魂狀態(tài)……匹配適配規(guī)則……“”萬界珍寶兌換系統(tǒng)激活成功！

“一連串冰冷、僵硬、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合成音，毫無征兆地在他顱內(nèi)最深處炸響！

顧洲遠(yuǎn)渾身劇震，動作徹底僵住，瞳孔因震驚而驟然收縮。

幻覺？

高燒產(chǎn)生的譫妄？”

新手引導(dǎo)程序載入。

當(dāng)前可用能量點：5（源自‘瀕死棄愿’情緒轉(zhuǎn)化）。

開放基礎(chǔ)檢索與兌換權(quán)限。

請宿主自行探索。

“那機械音再次響起，冰冷而確切，不容置疑。

系統(tǒng)……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巨大的沖擊讓他腦海有瞬間的空白，但刻在骨子里的商業(yè)本能和絕境求生的**幾乎立刻壓倒了一切驚疑不定。

他狠狠一咬舌尖，尖銳的痛感和腥甜的血味刺激著神經(jīng)，讓他強行聚焦。

系統(tǒng)！

這是絕境中唯一出現(xiàn)的變數(shù)，是救命稻草！

他不再猶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fù)涞侥嵌迅刹萸啊?br>
離得近了，孩子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病氣混合著窮困潦倒產(chǎn)生的酸腐味更加刺鼻。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試探著，輕輕覆蓋在狗娃滾燙汗?jié)竦念~頭上。

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嚇人，像一塊燃透的炭！

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扛得??？

“狗娃？”

他聲音干澀得厲害，嘗試呼喚。

孩子毫無反應(yīng)，只有急促痛苦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藥！

他需要藥！

或者能退燒的東西！

現(xiàn)代的基礎(chǔ)退燒藥，放在這里就是救命的神藥！

系統(tǒng)！

系統(tǒng)！

顧洲遠(yuǎn)在內(nèi)心瘋狂嘶吼，意念全部集中在那剛剛激活的、不知來路的系統(tǒng)之上。

眼前倏地一亮，一道半透明、泛著微弱藍(lán)光的虛幻界面憑空展開，懸浮在他視野正前方。

界面簡潔到近乎簡陋，最上方是一個搜索框，下面似乎是物品列表，此刻卻**空白，只有最下面一行小字顯示著能量點：5。

他的意念集中在搜索框，強烈的需求讓“退燒”、“消炎”、“兒童”、“速效”等***涌入。

界面微光閃爍，列表上迅速跳出幾行信息：基礎(chǔ)退燒藥劑（兒童型）：適用大部分非惡性發(fā)熱，起效迅速，副作用低。

兌換需：15能量點。

青霉素V鉀片（基礎(chǔ)單位）：廣譜抗菌，適用于多種感染。

警告：需皮試！

兌換需：30能量點。

清水（500ml）：純凈飲用水。

兌換需：0.5能量點。

冷敷貼（物理降溫型）：可持續(xù)提供低于體溫的冷感，輔助退燒。

兌換需：8能量點。

……最便宜的、專用于兒童的退燒藥也要15點！

而他只有區(qū)區(qū)5點！

連半片青霉素都買不起！

那物理降溫的冷敷貼，也要8點！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絕望，冰冷的數(shù)字像一把鐐銬，死死鎖住了他剛剛騰起的念頭。

5點能量，能換什么？

10份清水？

在這凍死人的鬼屋里給孩子澆個透心涼加速死亡嗎？！

他盯著那可憐的“5”字，眼球因焦灼和憤怒布滿了血絲。

那該死的“瀕死棄愿”就只值這點？！

這破系統(tǒng)到底怎么算的？！”

負(fù)面情緒能量轉(zhuǎn)化效率，與情緒純度、強度及宿主吸收適配性相關(guān)。

“系統(tǒng)冷冰冰地提示了一句，仿佛在嘲諷他的無能。

操！

顧洲遠(yuǎn)牙齦幾乎咬出血，目光死死釘在狗娃那張因高熱而痛苦皺起的小臉上，孩子的每一次艱難呼吸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不行！

絕對不能就這么看著！

他強行壓下翻涌的暴躁和絕望，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

現(xiàn)代的知識，古代的物資，系統(tǒng)冰冷的規(guī)則……5個能量點……物理降溫！

沒有冷敷貼，沒有酒精，但他有手，有水，有布！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必須試一試！

他赤紅著雙眼，踉蹌起身，撲向那個豁口的粗陶水缸。

缸底果然只剩下淺淺一層水，冰涼刺骨，還漂浮著幾點可疑的雜質(zhì)。

也顧不得了！

他勐地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污穢不堪、卻還算厚實的外袍，浸入冰冷的水中，胡亂攪了兩下，擰到半干。

然后跌跌撞撞地沖**娃身邊，跪在冰冷的草堆上，顫抖著，用那冰涼的濕布，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又解開那件破爛棉絮，試圖擦拭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凸出的胸口和腋下。

動作笨拙，甚至有些粗魯，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急切。

冰涼的布帛觸及皮膚，昏沉中的狗娃勐地打了個激靈，發(fā)出細(xì)微痛苦的嗚咽，小腦袋無力地偏開，想要躲閃。

“狗娃，忍一忍，忍一忍就好……”顧洲遠(yuǎn)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手下動作卻不敢停，一遍遍浸潤，一遍遍擦拭。

冰冷的井水暫時帶走了些許灼人的熱度，但那點涼意很快就被病體的高溫吞噬殆盡。

杯水車薪。

徒勞無功。

巨大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

濕布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干草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盯著狗娃胸口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盯著那不斷翕動卻吸不進多少空氣的鼻翼，眼球酸澀脹痛。

5點能量……5點……到底能做什么？！

難道真要他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在眼前……就在絕望即將徹底吞噬他的那一刻——”……條件檢測……微弱生命求生欲波動……與宿主干預(yù)行為產(chǎn)生交互……符合次級采集標(biāo)準(zhǔn)……“”能量點+0.1……“”能量點+0.1……“斷斷續(xù)續(xù)的提示音，極其微弱，卻像一道霹靂，驟然噼開他腦海中的混沌！

顧洲遠(yuǎn)霍然抬頭，血紅的眼睛里迸發(fā)出駭人的亮光。

干預(yù)……有效？

求生欲？！

這能量，不僅能靠那什么見鬼的“負(fù)面情緒”轉(zhuǎn)化，還能……靠激發(fā)求生欲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