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市，空氣里飄著香樟樹的甜香，陽光透過枝葉灑在江城大學的林蔭道上，織出斑駁的光影。

林宇把燙金的畢業(yè)證揣進牛仔褲口袋，指尖還能摸到證書外殼的**質感，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滿是剛走出校門的雀躍。

“慢點走，別摔著?！?br>
身后傳來李娜清脆的聲音，她手里攥著杯冰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快步追上林宇時，發(fā)梢的碎發(fā)隨著動作輕輕晃。

林宇停下腳步，回頭時正好接住李娜遞來的奶茶，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你說咱們倆這運氣，是不是攢了西年才攢來的？”

林宇低頭看著奶茶杯上印的 “前程似錦”，忍不住笑。

他和李娜是同班同學，大一軍訓時就看對了眼，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做課程設計，就連找實習都陰差陽錯進了同一家電商公司 —— 林宇做運營，李娜做**，畢業(yè)前還一起拿到了轉正 offer。

李娜靠在路邊的香樟樹上，吸管戳著杯底的珍珠，眼睛彎成了月牙：“我覺得是，不然怎么會剛好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都搶最后一瓶冰鎮(zhèn)可樂？”

她說著伸手拽了拽林宇的 T 恤，“對了，咱們之前說的那個老小區(qū)，我昨天又問中介了，六十平的兩居室，首付要十八萬，咱們倆轉正后每個月加起來能存八千，再攢兩年……用不了兩年?！?br>
林宇打斷她，語氣里滿是篤定，“我跟運營部王主管聊過，他說下半年有個大項目，要是我能牽頭做下來，年底獎金至少有五萬。

到時候咱們再跟家里湊點，首付差不多就能夠上了。”

他說著伸手揉了揉李娜的頭發(fā)，“到時候把你喜歡的那個白色書架放客廳，陽臺種你說的多肉，周末我做飯，你追劇，多好。”

李娜的臉頰泛起紅暈，輕輕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奶茶杯的塑料封皮。

她知道林宇不是說空話 —— 上學時他就比別人拼，為了賺生活費，周末去做家教、發(fā)**，就連寒暑假都在打零工，手里從來沒閑過。

她望著林宇眼里的光，心里暖烘烘的，覺得未來就像眼前的陽光，亮得讓人心里踏實。

兩人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聊起大學時的趣事，聊公司里的同事，聊以后要養(yǎng)一只橘貓，名字叫 “招財”。

林宇的手機揣在口袋里，震了兩次都沒在意，首到第三次震動時，他才掏出來看 —— 是父親林建國打來的。

“爸，怎么這會兒打電話？”

林宇接起電話，語氣輕松，還特意把手機離李娜近了點，想讓她也聽聽。

可電話那頭沒有傳來父親平時爽朗的笑聲，只有一陣急促的喘息，夾雜著醫(yī)院特有的嘈雜**音，林宇心里的笑意瞬間僵住。

“小宇…… 你、你快回來……” 林建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像是剛哭過，每一個字都抖得厲害，“**…… **剛才做飯的時候暈倒了，現在在市一院急診室…… 醫(yī)生說、說是什么急性膽囊炎，要馬上做手術……做手術？”

林宇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手里的奶茶杯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濕了他的白球鞋，他卻渾然不覺，“爸，怎么會突然這樣？

我媽上周打電話還說挺好的，說給我曬了梅干菜，等著我回家吃……誰知道啊……” 林建國的聲音更啞了，“早上還好好的，中午說要給你煮你愛吃的***，剛切完肉就倒地上了，我趕緊打 120…… 醫(yī)生剛出來說，得盡快手術，不然會穿孔，有危險……危險” 兩個字像重錘砸在林宇心上，他只覺得腦子 “嗡” 的一聲，眼前的香樟樹、陽光、李娜的臉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下意識地抓住李娜的手，指尖冰涼，力道大得讓李娜疼得皺了皺眉，卻沒敢掙脫 —— 她從林宇的聲音里，聽出了從未有過的慌亂。

“那、那手術費要多少？”

林宇定了定神，聲音還是發(fā)顫。

他知道家里的情況：父親在小區(qū)門口開了個修鞋攤，母親在超市做理貨員，一個月加起來也就六千多塊錢，還要供他上大學，手**本沒多少積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林建國帶著絕望的聲音：“醫(yī)生說…… 手術費加上住院費，至少要三萬…… 家里就八千塊錢存款，我剛才給你叔、你姑都打了電話，他們要么說家里有事，要么說剛還了房貸…… 小宇，我實在沒辦法了……”三萬塊。

林宇重復著這個數字，只覺得喉嚨發(fā)緊，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剛畢業(yè)，實習工資還沒發(fā)，轉正要等下個月，手里只有攢下來的兩千塊生活費 —— 這點錢，連手術費的零頭都不夠。

“小宇，你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林建國還在電話里說著，可林宇己經聽不清了，他的目光落在路邊的**廣告上，又想起剛才和李娜聊的首付、書架、多肉，那些美好的憧憬突然像泡沫一樣，一觸就破。

“爸，你別慌，” 林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下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在醫(yī)院好好守著我媽，我現在就回去?！?br>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向李娜，眼眶通紅，卻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娜娜，我媽那邊出事了，我得趕緊去醫(yī)院?！?br>
李娜趕緊點頭，伸手幫他擦了擦嘴角的奶茶漬，聲音溫柔卻堅定：“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包里有兩千塊現金，先帶上應急。”

她說著就去掏背包，林宇卻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你明天還要去公司報道，別耽誤了。”

林宇搖搖頭，他知道李娜為了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 —— 去年冬天冒著大雪去面試，實習時每天加班到十點，要是因為這事耽誤轉正，他心里會更過意不去。

“報道哪有阿姨重要？”

李娜把錢塞進林宇手里，指尖的溫度透過紙幣傳來，“我己經跟主管說過了，明天晚點去也行。

再說了，你一個人去醫(yī)院，我不放心。”

她拉著林宇的胳膊就往校門口走，“快，咱們打車去，別耽誤時間?！?br>
出租車在馬路上疾馳，窗外的街景飛快后退，像林宇此刻混亂的心緒。

他靠在車窗上，手里攥著李娜塞給他的兩千塊錢，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是把好吃的留給自己，冬天怕他凍腳，連夜給他織毛衣；父親雖然話少，卻會在他**失利時，默默帶他去吃一碗熱乎的牛肉面，說 “下次努力就好”。

可現在，母親躺在急診室里等著手術，父親在醫(yī)院走廊里手足無措，他這個剛畢業(yè)的兒子，卻連三萬塊手術費都拿不出來。

“別擔心，會有辦法的。”

李娜看出了他的自責，輕輕握住他的手，“實在不行，我跟我爸媽借點，他們手里應該有積蓄。”

林宇搖搖頭，他知道李娜的父母對自己不算滿意 —— 去年過年李娜帶他回家，她母親就旁敲側擊問他家里有沒有房、有沒有車，語氣里的嫌棄他看得明明白白。

現在要是再開口借錢，指不定會被怎么刁難。

“不用，我自己想辦法?！?br>
林宇咬了咬牙，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同學里誰能借點錢？

他第一個想到了陳陽 —— 陳陽是他最好的兄弟，家里開了個小飯館，條件比自己好。

可他又想起上個月陳陽說要買房，手里的錢都湊了首付，恐怕也幫不上忙。

其他同學要么剛畢業(yè)，要么還在找工作，能拿出錢的寥寥無幾。

林宇掏出手機，翻著通訊錄，指尖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卻遲遲沒敢撥號 —— 他怕聽到 “抱歉”，更怕看到自己的無能。

出租車停在市一院門口時，林宇的心己經沉到了谷底。

他付了車費，和李娜快步走進急診樓，剛到走廊口，就看到了蹲在墻角的林建國。

父親的頭發(fā)好像一夜之間白了不少，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時的藍色工裝，褲腿上沾著灰塵，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檢查單，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到腳步聲，林建國抬起頭，看到林宇時，眼圈瞬間紅了：“小宇，你可來了…… 醫(yī)生剛才又來催了，說再不交錢，就沒辦法安排手術……”林宇走過去，蹲在父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爸，我知道，錢的事我來解決，你先起來，別累著。”

他扶著林建國站起來，才發(fā)現父親的手在不停發(fā)抖，想必是擔心壞了。

“阿姨怎么樣了？”

李娜跟著問道，她把帶來的水果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眼神里滿是擔憂。

“還在里面躺著，沒醒呢?！?br>
林建國嘆了口氣，指了指急診室的門，“剛才護士出來說，心率有點不穩(wěn)，得趕緊手術才行?！?br>
林宇順著父親指的方向看去，急診室的門緊閉著，上面的紅燈亮得刺眼，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開了微信 —— 他想起昨天刷朋友圈時，看到有人發(fā)的 “低息快貸” 廣告，當時還覺得是騙人的，可現在，這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小宇，你要干啥？”

林建國看到他盯著手機，疑惑地問。

“爸，我先借點錢，把手術費湊上。”

林宇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你別擔心，我己經問過了，利息不高，等我發(fā)了工資就還上?！?br>
他沒說這是網貸，也沒說自己根本沒看清條款 —— 他怕父親擔心，更怕自己連這最后一絲希望都抓不住。

李娜站在旁邊，皺了皺眉，想提醒林宇網貸可能有風險，可看到林宇眼里的決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她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母親的病不能等。

林宇點開廣告鏈接，屏幕上跳出 “極速到賬，低息無憂” 的字樣，他按照提示填了自己的***號、****，借款金額填了 “30000”，還款期限選了 “一個月”—— 他想著等轉正發(fā)了工資，再跟朋友湊湊，應該能還上。

提交申請的那一刻，林宇的心跳得飛快，他盯著屏幕上的 “審核中”，心里不停祈禱：快點通過，快點通過，媽媽還在等著手術。

大概過了兩分鐘，手機 “?！?的一聲響，一條銀行短信彈了出來：“您尾號 8762 賬戶收到轉賬 30000 元，余額 32056.78 元?！?br>
林宇看著短信，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他抬起頭，對著父親和李娜笑了笑，眼眶卻忍不住紅了：“錢到了，咱們現在就去交手術費?！?br>
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抓住林宇的手：“真的？

太好了！

小宇，你真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眼淚堵住了，只是一個勁地拍著林宇的肩膀。

李娜也松了口氣，跟著林宇去繳費窗口。

看著林宇拿著繳費單走向護士站的背影，她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 —— 她總覺得，這三萬塊錢，可能會給林宇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可此刻的林宇，根本沒心思想這些。

他站在護士站門口，看著護士把手術通知單遞給醫(yī)生，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媽媽能平安手術，其他的都不重要。

陽光透過急診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林宇的臉上，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意，心里默默告訴自己：林宇，從今天起，你得撐起這個家了。

只是他不知道，這扇急診室的門，不僅推開了母親的救治之路，也把他推向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 那筆他以為只是 “臨時周轉” 的網貸，會在不久后，將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