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劍殘經(jīng)
大雍王朝景和十七年，深秋。
青石鎮(zhèn)的風(fēng)像是淬了冰，卷著枯黃的楊樹葉，打著旋兒掃過青石板路，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誰在暗處低聲嘆氣。
鎮(zhèn)東頭的“王記鐵匠鋪”里，卻透著一股與這寒意格格不入的燥熱——火爐里的木炭燒得通紅，火苗**頂端的鐵坯，將整個鋪子映得暖烘烘的，只是這暖意，卻驅(qū)不散鋪子里的沉悶。
石青赤著上身，站在火爐前。
他今年十八，個子不算頂高，卻因為常年鍛鐵，肩膀?qū)挼孟耖T板，胳膊上的肌肉隨著鍛打的動作，繃起一塊塊硬實的線條，汗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滑，在腰側(cè)積成小水洼，又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微的白煙，很快就被周圍的熱氣蒸干。
他手里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鐵錘，正一下一下地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坯上。
那鐵坯是要打成一把鋤頭，給鎮(zhèn)西頭張老漢家準(zhǔn)備的。
張老漢的兒子上個月被抓了壯丁，家里的活兒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催得急，王老鐵便把這活兒派給了石青。
“咚、咚、咚——”鐵錘落下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機(jī)械的規(guī)律。
石青的眼神盯著鐵坯，專注得像是在做什么要緊事，可若是仔細(xì)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有些渙散，顯然是在走神。
他在想早上的事——今早他去鎮(zhèn)口挑水，路過破廟時，看到墻上新貼了一張通緝令。
那通緝令的紙是粗糙的黃麻紙，上面畫著一個黑衣人的側(cè)臉，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手里握著一把帶血的彎刀。
通緝令下方寫著“毒蝎教**，作案多起，懸賞五十兩白銀”，落款是“襄陽府衙”。
五十兩白銀。
石青當(dāng)時愣了愣，他長這么大，見過最多的錢，就是去年王老鐵給他結(jié)的“年終獎”——兩吊銅錢，夠他省吃儉用花小半年。
五十兩白銀，對他來說，像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他看了兩眼，就趕緊挑著水桶走了，心里卻莫名有些發(fā)慌，總覺得那通緝令上的黑衣人，像是在哪見過似的。
“發(fā)什么呆！”
一聲粗啞的呵斥打斷了石青的思緒。
王老鐵從里屋走出來，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涼茶。
他今年五十多，背有點(diǎn)駝，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卻很亮，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他走到石青身邊，瞥了一眼鐵坯，眉頭皺了起來，“這鋤頭要打圓頭的，你看看你打的，一邊厚一邊薄，張老漢要是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青趕緊收回思緒，低下頭，小聲道：“知道了，師父?！?br>
他重新調(diào)整了姿勢，將鐵坯翻了個面，再一次舉起鐵錘。
王老鐵雖然是他的“師父”，但這些年對他并不算好。
十年前，石青的爹娘在黑風(fēng)嶺遇到“山匪”，雙雙殞命，是王老鐵把他從亂葬崗拉回來，收他當(dāng)學(xué)徒。
可這十年里，王老鐵從沒教過他什么真本事，只讓他干些鍛打農(nóng)具、拉風(fēng)箱的粗活，每月給的月錢，也只夠他買兩個粗糧餅。
石青心里清楚，王老鐵留著他，不過是因為他力氣大、肯干活，還不用給太多錢。
可就算這樣，石青也感激王老鐵。
至少，王老鐵給了他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讓他不至于像街上的乞丐那樣，餓了只能撿別人剩下的東西吃。
“咚、咚、咚——”鐵錘再次落下，鐵屑隨著錘擊濺起，落在石青的胳膊上，燙出一個個小紅點(diǎn)。
他沒在意，只是專注地調(diào)整著鐵坯的形狀。
鋪子里很靜，只有鐵錘砸鐵的聲音，和火爐里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陽光透過鋪子的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光影里，飛舞著細(xì)小的鐵屑和灰塵。
就在這時，鋪子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股寒風(fēng)裹著枯葉灌了進(jìn)來，讓鋪子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分。
石青抬頭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門口站著三個男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身材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眼眉骨一首劃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
他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短打，腰間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彎刀，刀把上纏著幾圈黑布——正是青石鎮(zhèn)的惡霸，黃三刀。
黃三刀身后跟著兩個跟班，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歪著身子，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倨傲的神情。
他們?nèi)苏驹陂T口，像三座大山，把門口的陽光都擋住了。
王老鐵看到黃三刀，臉上的精明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他趕緊放下手里的粗瓷碗，小跑著迎上去，點(diǎn)頭哈腰道：“黃爺，您怎么來了？
快里面坐，我給您倒碗熱茶?！?br>
黃三刀沒動，只是斜著眼睛掃了一眼鋪子，最后把目光落在石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老鐵，別忙活了，我今天來，是來拿這個月的孝敬錢的?！?br>
王老鐵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來，**手道：“黃爺，您看這月生意不好，鋪子里沒賣出去幾件東西，能不能寬限幾天？
等張老漢來拿了鋤頭，我拿到錢就給您送過去?！?br>
“寬限？”
黃三刀往前走了兩步，一腳踢翻了地上的鐵屑筐，鐵屑撒了一地，“上個月你就說寬限，這個月還想寬限？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要是拿不出來，我就把你這破鋪子拆了！”
王老鐵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看了一眼石青，又看了看黃三刀，急得滿頭大汗：“黃爺，真的沒多少錢，您再等等，我這就去給您湊?！?br>
他說著，就想往里面跑，卻被黃三刀的高瘦跟班攔住了。
高瘦跟班推了王老鐵一把，王老鐵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差點(diǎn)摔倒。
黃三刀的目光再次落在石青身上，他上下打量了石青一番，看到石青赤著的上身，和胳膊上的肌肉，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
他走到石青身邊，伸出手，拍了拍石青的肩膀，力道很大，石青的肩膀被拍得往下沉了沉。
“小子，聽說你力氣大？”
黃三刀的聲音粗啞，帶著一股酒氣，“正好，我最近缺個挑水的，你要是跟我走，以后這孝敬錢，就不用王老鐵出了?！?br>
石青低著頭，沒說話。
他知道黃三刀是什么人——鎮(zhèn)上的人都說，黃三刀不僅勒索商戶，還經(jīng)常***的東西，甚至把一些無家可歸的少年拉去當(dāng)苦力，要是不聽話，就往死里打。
他不想跟黃三刀走，可他也不敢反抗。
他只是個學(xué)徒，無依無靠，要是得罪了黃三刀，說不定連這鐵匠鋪都待不下去了。
“怎么？
不愿意？”
黃三刀見石青不說話，臉色沉了下來，“我告訴你，在青石鎮(zhèn)，我說的話就是規(guī)矩，你要是敢不聽，我打斷你的腿！”
他說著，就伸出手，想去抓石青的胳膊。
石青下意識地往后躲了一下，黃三刀的手落了空。
黃三刀愣了一下，隨即怒了。
他在青石鎮(zhèn)橫行這么多年，還沒人敢躲他的手。
他罵了一句“不知死活的東西”，就揚(yáng)起手，想扇石青一巴掌。
石青看著黃三刀揮過來的手，心里一陣慌亂。
他想躲，卻因為緊張，腳下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閉上眼睛，等著那巴掌落下來。
可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他睜開眼，看到王老鐵擋在了他面前。
王老鐵雖然害怕，但還是梗著脖子，對黃三刀說：“黃爺，他是我鋪子的學(xué)徒，您要是打了他，誰給我干活啊？
您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把錢給您湊齊?！?br>
黃三刀盯著王老鐵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不屑：“王老鐵，你倒是護(hù)著他？
行，那你現(xiàn)在就把錢拿出來，否則，這小子今天必須跟我走。”
王老鐵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面是幾枚銅錢，還有一張皺巴巴的銀票——那是他這個月僅有的積蓄。
他把布包遞給黃三刀，聲音帶著哭腔：“黃爺，就這么多了，您先拿著，剩下的，我一定盡快給您湊?！?br>
黃三刀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扔，銅錢和銀票撒了一地。
“就這么點(diǎn)錢？
你打發(fā)要飯的呢？”
他說著，一腳踹在王老鐵的肚子上。
王老鐵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痛苦地扭曲著。
石青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王老鐵，心里一陣難受。
他知道王老鐵對他不好，可剛才王老鐵畢竟是為了護(hù)著他，才被黃三刀打的。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可他還是不敢動——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黃三刀的對手。
黃三刀踹完王老鐵，又把目光轉(zhuǎn)向石青，眼神里滿是兇狠：“小子，現(xiàn)在愿意跟我走了嗎？”
石青低著頭，還是沒說話。
他的心里，既有害怕，也有一絲不甘。
他不想一輩子都這樣，被人欺負(fù)了也不敢反抗，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就在這時，他的手碰到了放在一旁的鐵錘。
那鐵錘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看著鐵錘，又看了看黃三刀，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他拿起鐵錘，能不能把黃三刀打跑？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打了黃三刀，后果不堪設(shè)想。
黃三刀在鎮(zhèn)上有很多同伙，到時候，他不僅會被黃三刀報復(fù)，說不定還會連累王老鐵。
“怎么？
還不愿意？”
黃三刀見石青還是不說話，更加生氣了。
他走到石青身邊，伸出手，想把石青手里的鐵錘奪過來，再好好教訓(xùn)石青一頓。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鐵錘的時候，石青突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不跟你走?！?br>
石青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黃三刀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石青會突然反抗。
他盯著石青看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小子，敢跟我頂嘴！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場！”
他說著，就揮起拳頭，朝著石青的臉打了過來。
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fēng)聲。
石青下意識地舉起手里的鐵錘，擋在自己面前。
“砰——”拳頭砸在鐵錘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黃三刀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鐵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趕緊收回手，不停地**。
他看著石青手里的鐵錘，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木訥的小子，力氣竟然這么大。
“**，還敢還手！”
黃三刀罵了一句，對身后的兩個跟班說，“你們兩個，給我上，把這小子的鐵錘搶過來，好好教訓(xùn)他一頓！”
高瘦跟班和矮胖跟班對視一眼，都從腰間掏出了短棍，朝著石青沖了過來。
石青看著沖過來的兩個跟班，心里一陣慌亂。
他雖然力氣大，卻從來沒打過架，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
他只能緊緊握著鐵錘，不停地往后退。
高瘦跟班率先沖到石青面前，舉起短棍，朝著石青的肩膀打了過來。
石青趕緊舉起鐵錘去擋，短棍砸在鐵錘上，發(fā)出“當(dāng)”的一聲響。
高瘦跟班的手被震得發(fā)麻，短棍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矮胖跟班從側(cè)面沖了過來，短棍朝著石青的腿打了過去。
石青沒來得及躲閃，短棍重重地打在他的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差點(diǎn)摔倒。
他咬著牙，強(qiáng)忍著疼痛，舉起鐵錘，朝著矮胖跟班的后背砸了過去。
矮胖跟班沒料到石青會突然反擊，被鐵錘砸中后背，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
高瘦跟班見矮胖跟班被**，更加生氣了，他揮舞著短棍，再次朝著石青沖了過來。
石青這次沒有躲閃，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鐵錘，朝著高瘦跟班的胸口砸了過去。
高瘦跟班嚇得趕緊往后躲，可還是慢了一步，鐵錘擦著他的胳膊砸了過去，把他的衣服砸破了一個口子，胳膊上也被劃了一道血痕。
高瘦跟班捂著胳膊，疼得大叫起來，不敢再上前了。
黃三刀看著自己的兩個跟班都被石青打傷了，臉色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木訥的小子，竟然這么能打。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銹跡斑斑的彎刀，指著石青，惡狠狠地說：“小子，你有種！
今天我不殺了你，我就不叫黃三刀！”
他說著，就揮舞著彎刀，朝著石青沖了過來。
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看起來格外嚇人。
石青看著沖過來的黃三刀，心里一陣絕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黃三刀的對手，黃三刀手里有刀，要是真的打起來，他肯定會被黃三刀**。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等著死亡的降臨。
可就在這時，鋪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一個清脆的女聲：“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傷人！”
黃三刀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皺著眉頭，朝著門口看去。
石青也睜開眼睛，朝著門口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子，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穿著一身粗布青衣，頭發(fā)用一根青色的布帶束著，臉上帶著些許灰塵，卻掩蓋不住她清秀的容貌。
她手里牽著一匹棕色的馬，馬背上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的腰間，別著一把短匕，匕鞘是黑色的，看起來很精致。
女子的眼神很亮，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
她盯著黃三刀，冷冷地說：“你就是青石鎮(zhèn)的黃三刀？
我勸你趕緊放下武器，否則，我就報官了。”
黃三刀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看到女子牽著馬，像是路過的外地人，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哪里來的野丫頭，也敢管我的事？
我告訴你，在青石鎮(zhèn)，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否則，我連你一起收拾！”
女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從馬背上跳下來，拔出腰間的短匕，指著黃三刀：“我再說一遍，放下武器，否則，休怪我不客氣?！?br>
黃三刀看著女子手里的短匕，又看了看女子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慌。
他在青石鎮(zhèn)橫行多年，見過不少厲害的角色，可他從沒有在一個女子身上，感受到過這樣的氣勢。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鎮(zhèn)上的幾個百姓聽到動靜，圍了過來，站在鋪子門口，小聲議論著。
“是黃三刀又在欺負(fù)人了?！?br>
“那個姑娘是誰啊？
膽子真大，竟然敢和黃三刀對著干?！?br>
“希望她能把黃三刀趕走，不然以后我們的日子更不好過了?！?br>
黃三刀聽到百姓的議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要是被一個外地女子嚇住，以后在青石鎮(zhèn)就沒法立足了。
他咬了咬牙，揮舞著彎刀，朝著女子沖了過去：“野丫頭，我看你是活膩了！”
女子眼神一凜，身形一閃，躲開了黃三刀的攻擊。
她的動作很靈活，像一只輕盈的燕子。
黃三刀的彎刀落空，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女子就己經(jīng)繞到了他的身后，短匕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別動！”
女子的聲音很冷，“再動一下，我就殺了你?！?br>
黃三刀能感覺到后背上的寒意，他知道，女子手里的短匕很鋒利，只要她稍微用力，自己就會被刺穿。
他不敢動了，手里的彎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放了我們老大！”
高瘦跟班和矮胖跟班見狀，想沖過來，卻被女子冷冷地瞪了一眼，嚇得不敢動了。
女子看著黃三刀，冷冷地說：“以后不準(zhǔn)再欺負(fù)鎮(zhèn)上的百姓，否則，我下次再來，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現(xiàn)在，帶著你的人，趕緊滾?！?br>
黃三刀咬著牙，惡狠狠地說：“好，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說著，朝著高瘦跟班和矮胖跟班使了個眼色，兩個跟班趕緊扶起地上的矮胖跟班，撿起地上的短棍，跟著黃三刀，狼狽地離開了鐵匠鋪。
黃三刀走后，圍在門口的百姓也散了，臨走時，都對著女子道謝。
女子收起短匕，走到石青身邊，看著石青腿上的傷，皺了皺眉：“你的腿沒事吧？”
石青搖了搖頭，小聲道：“沒事，謝謝你。”
他的心里，既感激又驚訝。
他沒想到，一個外地女子，竟然這么厲害，幾下就把黃三刀趕走了。
王老鐵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肚子，走到女子身邊，感激地說：“姑娘，謝謝你救了我們。
我叫王老鐵，是這家鐵匠鋪的老板，你要是不嫌棄，就進(jìn)來喝碗熱茶吧?！?br>
女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著王老鐵走進(jìn)了鋪子。
石青也跟著走了進(jìn)去，他撿起地上的銅錢和銀票，遞給王老鐵。
王老鐵接過，嘆了口氣，把錢收了起來。
王老鐵給女子倒了一碗熱茶，女子接過，喝了一口，對王老鐵和石青說：“我叫蘇柔，是路過這里，要去襄陽城。
剛才看到黃三刀欺負(fù)你們，就過來幫忙了?！?br>
王老鐵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蘇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黃三刀在我們鎮(zhèn)上橫行多年，沒人敢惹他，今天多虧了你，才能把他趕走?！?br>
蘇柔笑了笑，沒說話。
她看了一眼石青，問：“你叫什么名字？
剛才我看你力氣很大，為什么不反抗黃三刀？”
石青低著頭，小聲道：“我叫石青，我……我不敢反抗，我怕連累師父?！?br>
蘇柔點(diǎn)了點(diǎn)頭，理解地說：“我知道你的難處，不過，有時候，一味地忍讓，只會讓別人更加欺負(fù)你。
你要是想學(xué)武功，以后遇到這種事，就能自己保護(hù)自己了?！?br>
石青抬起頭，看著蘇柔，眼睛里閃過一絲渴望。
他也想學(xué)習(xí)武功，想保護(hù)自己，想保護(hù)身邊的人，可他知道，自己只是個鐵匠學(xué)徒，根本沒有機(jī)會。
王老鐵看出了石青的心思，嘆了口氣，說：“蘇姑娘，謝謝你的好意，可我們就是普通百姓，學(xué)武功也沒用，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就夠了。”
蘇柔沒再說什么，她喝完碗里的熱茶，站起身，對王老鐵和石青說：“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你們以后要小心黃三刀，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老鐵和石青送蘇柔到門口，蘇柔翻身上馬，對他們揮了揮手，就騎著馬，朝著襄陽城的方向走去。
石青站在門口，看著蘇柔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自己腿上的傷，又看了看鋪子里的鐵錘，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自己真的應(yīng)該學(xué)武功，這樣，以后就不用再被人欺負(fù)了。
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有機(jī)會學(xué)武功。
他搖了搖頭，走進(jìn)鋪子，拿起地上的鐵錘，繼續(xù)鍛打那把還沒完成的鋤頭。
“咚、咚、咚——”鐵錘落下的聲音，再次在鋪子里響起，只是這一次，石青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不知道，這個深秋的寒日，不僅讓他遇到了蘇柔，還讓他的人生，悄然發(fā)生了改變。
而那張貼在破廟墻上的通緝令，和那枚刻著“碎劍”二字的鐵牌，正在不遠(yuǎn)處，等著他去揭開一個關(guān)于江湖、關(guān)于恩怨、關(guān)于人性貪婪的巨大秘密。
青石鎮(zhèn)的風(fēng)像是淬了冰，卷著枯黃的楊樹葉，打著旋兒掃過青石板路，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誰在暗處低聲嘆氣。
鎮(zhèn)東頭的“王記鐵匠鋪”里，卻透著一股與這寒意格格不入的燥熱——火爐里的木炭燒得通紅，火苗**頂端的鐵坯，將整個鋪子映得暖烘烘的，只是這暖意，卻驅(qū)不散鋪子里的沉悶。
石青赤著上身，站在火爐前。
他今年十八，個子不算頂高，卻因為常年鍛鐵，肩膀?qū)挼孟耖T板，胳膊上的肌肉隨著鍛打的動作，繃起一塊塊硬實的線條，汗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滑，在腰側(cè)積成小水洼，又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微的白煙，很快就被周圍的熱氣蒸干。
他手里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鐵錘，正一下一下地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坯上。
那鐵坯是要打成一把鋤頭，給鎮(zhèn)西頭張老漢家準(zhǔn)備的。
張老漢的兒子上個月被抓了壯丁，家里的活兒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催得急，王老鐵便把這活兒派給了石青。
“咚、咚、咚——”鐵錘落下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機(jī)械的規(guī)律。
石青的眼神盯著鐵坯，專注得像是在做什么要緊事，可若是仔細(xì)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有些渙散，顯然是在走神。
他在想早上的事——今早他去鎮(zhèn)口挑水，路過破廟時，看到墻上新貼了一張通緝令。
那通緝令的紙是粗糙的黃麻紙，上面畫著一個黑衣人的側(cè)臉，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手里握著一把帶血的彎刀。
通緝令下方寫著“毒蝎教**，作案多起，懸賞五十兩白銀”，落款是“襄陽府衙”。
五十兩白銀。
石青當(dāng)時愣了愣，他長這么大，見過最多的錢，就是去年王老鐵給他結(jié)的“年終獎”——兩吊銅錢，夠他省吃儉用花小半年。
五十兩白銀，對他來說，像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他看了兩眼，就趕緊挑著水桶走了，心里卻莫名有些發(fā)慌，總覺得那通緝令上的黑衣人，像是在哪見過似的。
“發(fā)什么呆！”
一聲粗啞的呵斥打斷了石青的思緒。
王老鐵從里屋走出來，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涼茶。
他今年五十多，背有點(diǎn)駝，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卻很亮，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他走到石青身邊，瞥了一眼鐵坯，眉頭皺了起來，“這鋤頭要打圓頭的，你看看你打的，一邊厚一邊薄，張老漢要是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青趕緊收回思緒，低下頭，小聲道：“知道了，師父?！?br>
他重新調(diào)整了姿勢，將鐵坯翻了個面，再一次舉起鐵錘。
王老鐵雖然是他的“師父”，但這些年對他并不算好。
十年前，石青的爹娘在黑風(fēng)嶺遇到“山匪”，雙雙殞命，是王老鐵把他從亂葬崗拉回來，收他當(dāng)學(xué)徒。
可這十年里，王老鐵從沒教過他什么真本事，只讓他干些鍛打農(nóng)具、拉風(fēng)箱的粗活，每月給的月錢，也只夠他買兩個粗糧餅。
石青心里清楚，王老鐵留著他，不過是因為他力氣大、肯干活，還不用給太多錢。
可就算這樣，石青也感激王老鐵。
至少，王老鐵給了他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讓他不至于像街上的乞丐那樣，餓了只能撿別人剩下的東西吃。
“咚、咚、咚——”鐵錘再次落下，鐵屑隨著錘擊濺起，落在石青的胳膊上，燙出一個個小紅點(diǎn)。
他沒在意，只是專注地調(diào)整著鐵坯的形狀。
鋪子里很靜，只有鐵錘砸鐵的聲音，和火爐里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陽光透過鋪子的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光影里，飛舞著細(xì)小的鐵屑和灰塵。
就在這時，鋪子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股寒風(fēng)裹著枯葉灌了進(jìn)來，讓鋪子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分。
石青抬頭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門口站著三個男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身材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眼眉骨一首劃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
他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短打，腰間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彎刀，刀把上纏著幾圈黑布——正是青石鎮(zhèn)的惡霸，黃三刀。
黃三刀身后跟著兩個跟班，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歪著身子，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倨傲的神情。
他們?nèi)苏驹陂T口，像三座大山，把門口的陽光都擋住了。
王老鐵看到黃三刀，臉上的精明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他趕緊放下手里的粗瓷碗，小跑著迎上去，點(diǎn)頭哈腰道：“黃爺，您怎么來了？
快里面坐，我給您倒碗熱茶?！?br>
黃三刀沒動，只是斜著眼睛掃了一眼鋪子，最后把目光落在石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老鐵，別忙活了，我今天來，是來拿這個月的孝敬錢的?！?br>
王老鐵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來，**手道：“黃爺，您看這月生意不好，鋪子里沒賣出去幾件東西，能不能寬限幾天？
等張老漢來拿了鋤頭，我拿到錢就給您送過去?！?br>
“寬限？”
黃三刀往前走了兩步，一腳踢翻了地上的鐵屑筐，鐵屑撒了一地，“上個月你就說寬限，這個月還想寬限？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要是拿不出來，我就把你這破鋪子拆了！”
王老鐵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看了一眼石青，又看了看黃三刀，急得滿頭大汗：“黃爺，真的沒多少錢，您再等等，我這就去給您湊?！?br>
他說著，就想往里面跑，卻被黃三刀的高瘦跟班攔住了。
高瘦跟班推了王老鐵一把，王老鐵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差點(diǎn)摔倒。
黃三刀的目光再次落在石青身上，他上下打量了石青一番，看到石青赤著的上身，和胳膊上的肌肉，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
他走到石青身邊，伸出手，拍了拍石青的肩膀，力道很大，石青的肩膀被拍得往下沉了沉。
“小子，聽說你力氣大？”
黃三刀的聲音粗啞，帶著一股酒氣，“正好，我最近缺個挑水的，你要是跟我走，以后這孝敬錢，就不用王老鐵出了?！?br>
石青低著頭，沒說話。
他知道黃三刀是什么人——鎮(zhèn)上的人都說，黃三刀不僅勒索商戶，還經(jīng)常***的東西，甚至把一些無家可歸的少年拉去當(dāng)苦力，要是不聽話，就往死里打。
他不想跟黃三刀走，可他也不敢反抗。
他只是個學(xué)徒，無依無靠，要是得罪了黃三刀，說不定連這鐵匠鋪都待不下去了。
“怎么？
不愿意？”
黃三刀見石青不說話，臉色沉了下來，“我告訴你，在青石鎮(zhèn)，我說的話就是規(guī)矩，你要是敢不聽，我打斷你的腿！”
他說著，就伸出手，想去抓石青的胳膊。
石青下意識地往后躲了一下，黃三刀的手落了空。
黃三刀愣了一下，隨即怒了。
他在青石鎮(zhèn)橫行這么多年，還沒人敢躲他的手。
他罵了一句“不知死活的東西”，就揚(yáng)起手，想扇石青一巴掌。
石青看著黃三刀揮過來的手，心里一陣慌亂。
他想躲，卻因為緊張，腳下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閉上眼睛，等著那巴掌落下來。
可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他睜開眼，看到王老鐵擋在了他面前。
王老鐵雖然害怕，但還是梗著脖子，對黃三刀說：“黃爺，他是我鋪子的學(xué)徒，您要是打了他，誰給我干活啊？
您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把錢給您湊齊?！?br>
黃三刀盯著王老鐵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不屑：“王老鐵，你倒是護(hù)著他？
行，那你現(xiàn)在就把錢拿出來，否則，這小子今天必須跟我走。”
王老鐵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面是幾枚銅錢，還有一張皺巴巴的銀票——那是他這個月僅有的積蓄。
他把布包遞給黃三刀，聲音帶著哭腔：“黃爺，就這么多了，您先拿著，剩下的，我一定盡快給您湊?！?br>
黃三刀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扔，銅錢和銀票撒了一地。
“就這么點(diǎn)錢？
你打發(fā)要飯的呢？”
他說著，一腳踹在王老鐵的肚子上。
王老鐵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痛苦地扭曲著。
石青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王老鐵，心里一陣難受。
他知道王老鐵對他不好，可剛才王老鐵畢竟是為了護(hù)著他，才被黃三刀打的。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可他還是不敢動——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黃三刀的對手。
黃三刀踹完王老鐵，又把目光轉(zhuǎn)向石青，眼神里滿是兇狠：“小子，現(xiàn)在愿意跟我走了嗎？”
石青低著頭，還是沒說話。
他的心里，既有害怕，也有一絲不甘。
他不想一輩子都這樣，被人欺負(fù)了也不敢反抗，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就在這時，他的手碰到了放在一旁的鐵錘。
那鐵錘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看著鐵錘，又看了看黃三刀，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他拿起鐵錘，能不能把黃三刀打跑？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打了黃三刀，后果不堪設(shè)想。
黃三刀在鎮(zhèn)上有很多同伙，到時候，他不僅會被黃三刀報復(fù)，說不定還會連累王老鐵。
“怎么？
還不愿意？”
黃三刀見石青還是不說話，更加生氣了。
他走到石青身邊，伸出手，想把石青手里的鐵錘奪過來，再好好教訓(xùn)石青一頓。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鐵錘的時候，石青突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不跟你走?！?br>
石青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黃三刀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石青會突然反抗。
他盯著石青看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小子，敢跟我頂嘴！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場！”
他說著，就揮起拳頭，朝著石青的臉打了過來。
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fēng)聲。
石青下意識地舉起手里的鐵錘，擋在自己面前。
“砰——”拳頭砸在鐵錘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黃三刀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鐵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趕緊收回手，不停地**。
他看著石青手里的鐵錘，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木訥的小子，力氣竟然這么大。
“**，還敢還手！”
黃三刀罵了一句，對身后的兩個跟班說，“你們兩個，給我上，把這小子的鐵錘搶過來，好好教訓(xùn)他一頓！”
高瘦跟班和矮胖跟班對視一眼，都從腰間掏出了短棍，朝著石青沖了過來。
石青看著沖過來的兩個跟班，心里一陣慌亂。
他雖然力氣大，卻從來沒打過架，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
他只能緊緊握著鐵錘，不停地往后退。
高瘦跟班率先沖到石青面前，舉起短棍，朝著石青的肩膀打了過來。
石青趕緊舉起鐵錘去擋，短棍砸在鐵錘上，發(fā)出“當(dāng)”的一聲響。
高瘦跟班的手被震得發(fā)麻，短棍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矮胖跟班從側(cè)面沖了過來，短棍朝著石青的腿打了過去。
石青沒來得及躲閃，短棍重重地打在他的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差點(diǎn)摔倒。
他咬著牙，強(qiáng)忍著疼痛，舉起鐵錘，朝著矮胖跟班的后背砸了過去。
矮胖跟班沒料到石青會突然反擊，被鐵錘砸中后背，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
高瘦跟班見矮胖跟班被**，更加生氣了，他揮舞著短棍，再次朝著石青沖了過來。
石青這次沒有躲閃，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鐵錘，朝著高瘦跟班的胸口砸了過去。
高瘦跟班嚇得趕緊往后躲，可還是慢了一步，鐵錘擦著他的胳膊砸了過去，把他的衣服砸破了一個口子，胳膊上也被劃了一道血痕。
高瘦跟班捂著胳膊，疼得大叫起來，不敢再上前了。
黃三刀看著自己的兩個跟班都被石青打傷了，臉色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木訥的小子，竟然這么能打。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銹跡斑斑的彎刀，指著石青，惡狠狠地說：“小子，你有種！
今天我不殺了你，我就不叫黃三刀！”
他說著，就揮舞著彎刀，朝著石青沖了過來。
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看起來格外嚇人。
石青看著沖過來的黃三刀，心里一陣絕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黃三刀的對手，黃三刀手里有刀，要是真的打起來，他肯定會被黃三刀**。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等著死亡的降臨。
可就在這時，鋪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一個清脆的女聲：“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傷人！”
黃三刀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皺著眉頭，朝著門口看去。
石青也睜開眼睛，朝著門口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子，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穿著一身粗布青衣，頭發(fā)用一根青色的布帶束著，臉上帶著些許灰塵，卻掩蓋不住她清秀的容貌。
她手里牽著一匹棕色的馬，馬背上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的腰間，別著一把短匕，匕鞘是黑色的，看起來很精致。
女子的眼神很亮，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
她盯著黃三刀，冷冷地說：“你就是青石鎮(zhèn)的黃三刀？
我勸你趕緊放下武器，否則，我就報官了。”
黃三刀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看到女子牽著馬，像是路過的外地人，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哪里來的野丫頭，也敢管我的事？
我告訴你，在青石鎮(zhèn)，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否則，我連你一起收拾！”
女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從馬背上跳下來，拔出腰間的短匕，指著黃三刀：“我再說一遍，放下武器，否則，休怪我不客氣?！?br>
黃三刀看著女子手里的短匕，又看了看女子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慌。
他在青石鎮(zhèn)橫行多年，見過不少厲害的角色，可他從沒有在一個女子身上，感受到過這樣的氣勢。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鎮(zhèn)上的幾個百姓聽到動靜，圍了過來，站在鋪子門口，小聲議論著。
“是黃三刀又在欺負(fù)人了?！?br>
“那個姑娘是誰啊？
膽子真大，竟然敢和黃三刀對著干?！?br>
“希望她能把黃三刀趕走，不然以后我們的日子更不好過了?！?br>
黃三刀聽到百姓的議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要是被一個外地女子嚇住，以后在青石鎮(zhèn)就沒法立足了。
他咬了咬牙，揮舞著彎刀，朝著女子沖了過去：“野丫頭，我看你是活膩了！”
女子眼神一凜，身形一閃，躲開了黃三刀的攻擊。
她的動作很靈活，像一只輕盈的燕子。
黃三刀的彎刀落空，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女子就己經(jīng)繞到了他的身后，短匕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別動！”
女子的聲音很冷，“再動一下，我就殺了你?！?br>
黃三刀能感覺到后背上的寒意，他知道，女子手里的短匕很鋒利，只要她稍微用力，自己就會被刺穿。
他不敢動了，手里的彎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放了我們老大！”
高瘦跟班和矮胖跟班見狀，想沖過來，卻被女子冷冷地瞪了一眼，嚇得不敢動了。
女子看著黃三刀，冷冷地說：“以后不準(zhǔn)再欺負(fù)鎮(zhèn)上的百姓，否則，我下次再來，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現(xiàn)在，帶著你的人，趕緊滾?！?br>
黃三刀咬著牙，惡狠狠地說：“好，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說著，朝著高瘦跟班和矮胖跟班使了個眼色，兩個跟班趕緊扶起地上的矮胖跟班，撿起地上的短棍，跟著黃三刀，狼狽地離開了鐵匠鋪。
黃三刀走后，圍在門口的百姓也散了，臨走時，都對著女子道謝。
女子收起短匕，走到石青身邊，看著石青腿上的傷，皺了皺眉：“你的腿沒事吧？”
石青搖了搖頭，小聲道：“沒事，謝謝你。”
他的心里，既感激又驚訝。
他沒想到，一個外地女子，竟然這么厲害，幾下就把黃三刀趕走了。
王老鐵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肚子，走到女子身邊，感激地說：“姑娘，謝謝你救了我們。
我叫王老鐵，是這家鐵匠鋪的老板，你要是不嫌棄，就進(jìn)來喝碗熱茶吧?！?br>
女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著王老鐵走進(jìn)了鋪子。
石青也跟著走了進(jìn)去，他撿起地上的銅錢和銀票，遞給王老鐵。
王老鐵接過，嘆了口氣，把錢收了起來。
王老鐵給女子倒了一碗熱茶，女子接過，喝了一口，對王老鐵和石青說：“我叫蘇柔，是路過這里，要去襄陽城。
剛才看到黃三刀欺負(fù)你們，就過來幫忙了?！?br>
王老鐵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蘇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黃三刀在我們鎮(zhèn)上橫行多年，沒人敢惹他，今天多虧了你，才能把他趕走?！?br>
蘇柔笑了笑，沒說話。
她看了一眼石青，問：“你叫什么名字？
剛才我看你力氣很大，為什么不反抗黃三刀？”
石青低著頭，小聲道：“我叫石青，我……我不敢反抗，我怕連累師父?！?br>
蘇柔點(diǎn)了點(diǎn)頭，理解地說：“我知道你的難處，不過，有時候，一味地忍讓，只會讓別人更加欺負(fù)你。
你要是想學(xué)武功，以后遇到這種事，就能自己保護(hù)自己了?！?br>
石青抬起頭，看著蘇柔，眼睛里閃過一絲渴望。
他也想學(xué)習(xí)武功，想保護(hù)自己，想保護(hù)身邊的人，可他知道，自己只是個鐵匠學(xué)徒，根本沒有機(jī)會。
王老鐵看出了石青的心思，嘆了口氣，說：“蘇姑娘，謝謝你的好意，可我們就是普通百姓，學(xué)武功也沒用，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就夠了。”
蘇柔沒再說什么，她喝完碗里的熱茶，站起身，對王老鐵和石青說：“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你們以后要小心黃三刀，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老鐵和石青送蘇柔到門口，蘇柔翻身上馬，對他們揮了揮手，就騎著馬，朝著襄陽城的方向走去。
石青站在門口，看著蘇柔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自己腿上的傷，又看了看鋪子里的鐵錘，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自己真的應(yīng)該學(xué)武功，這樣，以后就不用再被人欺負(fù)了。
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有機(jī)會學(xué)武功。
他搖了搖頭，走進(jìn)鋪子，拿起地上的鐵錘，繼續(xù)鍛打那把還沒完成的鋤頭。
“咚、咚、咚——”鐵錘落下的聲音，再次在鋪子里響起，只是這一次，石青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不知道，這個深秋的寒日，不僅讓他遇到了蘇柔，還讓他的人生，悄然發(fā)生了改變。
而那張貼在破廟墻上的通緝令，和那枚刻著“碎劍”二字的鐵牌，正在不遠(yuǎn)處，等著他去揭開一個關(guān)于江湖、關(guān)于恩怨、關(guān)于人性貪婪的巨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