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葉凌霄起得特別早。，他就已經(jīng)把衣服穿好了，背著新書包坐在門口等。新書包是藍色的，媽媽買的，里面裝著新本子、新鉛筆盒，還有一塊新橡皮?！斑@么著急？”媽媽端著粥出來，看見他坐在那兒，笑了，“還早呢，先吃飯?！保咧鴭寢尦鲩T。走到巷口那棵梧桐樹下，他停下來，往三單元的方向看。？“凌霄，走啊?！眿寢屧谇懊婧啊?，但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他也沒看見那個穿白裙子的身影。，有的在哭，有的在鬧，有的安安靜靜坐著。葉凌霄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沒看見她。，是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但他什么都看不進去。？“葉凌霄！”。，看見她站在那兒，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扎著兩個小辮子，正朝他揮手。，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你也在這個班？”她問，眼睛亮亮的。
“嗯。”他點點頭，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他：“你看，我畫的。”
紙上畫著兩只小鳥，一只藍色，一只紅色，站在樹枝上。藍色的那只羽毛亮亮的，紅色的那只歪著頭，好像在看他。
“這是我和你?！彼钢{色的小鳥，“這是你，這是我?！?br>“為什么我是藍色的？”
“因為你穿藍衣服呀?！彼戳丝此裉斓囊路{色的T恤，“你看，真的是藍色?！?br>葉凌霄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是藍色的。
“那我呢？”她又問。
“你是紅色的。”他指了指她的紅裙子。
她笑了，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好像比暑假前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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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進來了，是個年輕的女老師，笑瞇瞇的，看起來很溫柔。
“同學們好，我姓李，是你們的班主任。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一年級的小學生啦?！?br>她開始點名。念到“蘇清歌”的時候，她站起來，大聲說“到”。念到“葉凌霄”的時候，他也站起來，大聲說“到”。
點名結(jié)束，***說：“現(xiàn)在大家互相認識一下，每個人站起來介紹一下自己，說說你叫什么名字，喜歡什么?！?br>第一個小朋友站起來，聲音小小的：“我叫王小明，我喜歡……喜歡看動畫片?！?br>第二個小朋友站起來：“我叫李小麗，我喜歡跳皮筋。”
輪到蘇清歌了。她站起來，大大方方地說：“我叫蘇清歌，我喜歡畫畫?！?br>她坐下來，轉(zhuǎn)頭看了葉凌霄一眼，小聲說：“該你了。”
葉凌霄站起來，臉有點紅：“我叫葉凌霄，我喜歡……我也喜歡畫畫?！?br>其實他沒那么喜歡畫畫，但是看見她在看他，他就這么說了。說完他就后悔了，萬一她讓他畫怎么辦？
但蘇清歌只是笑了笑，好像很高興。
***開始安排座位。她讓小朋友們按高矮順序站成一排，然后兩兩配對。葉凌霄站在前面幾個，蘇清歌也站在前面幾個。老師把他們排在一起。
“你們兩個，坐第三排靠窗。”
于是他們成了同桌。
“我們是同桌啦！”蘇清歌小聲說，眼睛亮晶晶的。
葉凌霄點點頭，心里忽然有點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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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jié)課是語文，學拼音。a、o、e，老師帶著念，大家跟著念。
“a——”老師念。
“a——”大家念。
葉凌霄念得很大聲，嗓子都喊啞了。他偷偷看了一眼蘇清歌，她也在念，聲音很好聽，像媽媽說的“清澈的歌聲”。
下課的時候，蘇清歌拿出蠟筆，在草稿紙上畫畫。葉凌霄在旁邊看。
“你看，這是***?！彼嬃艘粋€戴眼鏡的女人，笑瞇瞇的。
“像。”他說。
“這是你?！彼之嬃艘粋€小男孩，穿著藍衣服。
“我呢？”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呀。”
“那我旁邊是誰？”
“我呀?！彼谛∧泻⑴赃叜嬃艘粋€扎小辮子的小女孩，穿著紅裙子。
葉凌霄看著那張畫，畫上的兩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太陽下面。太陽畫得很大，光芒四射。
“為什么要拉手？”他問。
“因為是好朋友呀?！彼硭斎坏卣f，“好朋友就是要拉手的?！?br>葉凌霄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沒說話。
放學的時候，他們在校門口遇見了蘇媽媽。
“清歌！凌霄！”蘇媽媽看見他們一起出來，笑了，“你們一個班呀？”
“嗯，還是同桌呢！”蘇清歌跑過去，拉著媽**手，“媽媽，以后我們可以一起上學，一起放學?！?br>“好啊，那以后一起走吧。”
葉凌霄的媽媽也來接他了，看見蘇清歌和**媽，笑著打了招呼。
兩個媽媽聊了幾句，然后帶著各自的孩子回家。葉凌霄回頭看了一眼，蘇清歌也正回頭看他。
“明天見！”她喊。
“明天見?！?br>---
日子一天天過去，從秋天到冬天，從冬天到春天。
他們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每天早上七點二十，葉凌霄準時出現(xiàn)在巷口的梧桐樹下，等她出來。有時候她起晚了，他就多等一會兒。有時候她提前下來了，就站在樹下等他。
“你不用每天等我的，”她有時候說，“我自己可以走?！?br>“反正順路?！彼偸沁@么說。
她笑了，沒再說什么。
一年級下學期的時候，有一天課間，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操場上欺負一個一年級的**子。他們把**子的書包扔到地上，用腳踩他的作業(yè)本。
**子蹲在地上哭，那幾個高年級的哈哈大笑。
葉凌霄正好路過。他停下來，看著那邊。
“走啊，別管他們?！彼赃叺耐瑢W拉著他說。
但葉凌霄沒有走。他看見**子哭得鼻涕都出來了，作業(yè)本被踩得稀巴爛。
他跑過去，擋在**子前面。
“你們干什么？”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領(lǐng)頭的那個笑了：“喲，來個多管閑事的。”
他把葉凌霄推開：“滾一邊去。”
葉凌霄站穩(wěn)了，沒動。
“****不走是吧？”領(lǐng)頭的那個走過來，一把揪住葉凌霄的衣領(lǐng)。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骸胺砰_他！”
是蘇清歌。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跑過來了，手里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樹枝，對著那幾個高年級的男生。
“你們欺負人，我去告訴老師！”
領(lǐng)頭的男生愣了一下，松開葉凌霄，看了看蘇清歌手里的樹枝，又看了看她瞪圓的眼睛，忽然笑了：“算了，走吧?！?br>他們走了。
蘇清歌扔掉樹枝，跑到葉凌霄身邊：“你沒事吧？”
“沒事。”他搖搖頭。
“你干嘛管他們呀，他們那么高?！彼劬t紅的，好像要哭了。
葉凌霄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子，又看了看被踩爛的作業(yè)本，沒說話。
那天放學，蘇清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新本子，遞給葉凌霄。
“這是什么？”
“我讓媽媽多買了一個，送給那個**子。他的作業(yè)本不是壞了嗎？”
葉凌霄接過本子，看著她。
“你看我干嘛？”她臉有點紅，“你送給他吧，說是你送的?！?br>“為什么？”
“因為是你救的他呀。”
葉凌霄想了想，點點頭。第二天，他把本子給了**子。**子很開心，后來成了他們的朋友。
很多年以后，葉凌霄想起這件事，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蘇清歌總是這樣，默默地替別人著想，卻從不讓人知道是她做的。
她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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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級的時候，蘇清歌開始正式學畫畫了。
**媽本來就是畫畫的，教了她很多。葉凌霄經(jīng)常去她家玩，看她畫畫。她畫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像。
有一天，她畫了一幅畫給他看。畫上是一個小男孩，站在巷口的梧桐樹下，好像在等什么人。
“這是我嗎？”他問。
“嗯。”
“我在等誰？”
“等我呀?！彼?，“你每天上學都在巷口等我，不是嗎？”
葉凌霄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說得對。每天早上，他確實都會提前幾分鐘出門，走到巷口那棵梧桐樹下，等她出來。
“你怎么知道的？”他問。
“我從窗戶看到的。”她指了指廚房的窗戶，“我家廚房窗戶正好能看到巷口?！?br>葉凌霄抬頭看了看三單元502的窗戶，又看了看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你每天都在看我？”
“沒有每天，就是偶爾?！彼樇t了，“你快說你喜不喜歡這幅畫？”
“喜歡?！?br>她把畫遞給他：“送你了。”
葉凌霄接過畫，看著上面那個站在梧桐樹下的小男孩。小男孩畫得有點歪，但是眼睛很亮，好像真的在等人。
他把畫小心地折好，放進書包最里面的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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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級那年夏天，發(fā)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放學，葉凌霄和蘇清歌像往常一樣一起回家。走到巷口的時候，幾個染著黃頭發(fā)的小混混攔住了他們。
“小朋友，有錢嗎？借點錢花花。”其中一個叼著煙，流里流氣的。
葉凌霄把蘇清歌擋在身后，沒說話。
“喲，還挺護著。”另一個笑了，“把錢拿出來，就放你們走?！?br>葉凌霄確實有十塊錢，是媽媽給他買早餐的。但他沒動。
“不給是吧？”叼煙的那個扔掉煙頭，走過來，一把揪住葉凌霄的衣領(lǐng)。
“放開他！”蘇清歌突然喊了一聲，沖過來，狠狠踹了那個混混一腳。
混混沒想到一個小女孩敢動手，被她踹了個趔趄，松了手。其他幾個都愣住了。
“快跑！”蘇清歌拉著葉凌霄就跑。
他們拼命跑，拐進巷子，穿過小路，一直跑到小區(qū)門口才停下?；仡^看看，那幾個混混沒追上來。
兩個人喘著氣，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你膽子真大?！比~凌霄說。
“他們欺負你，我當然要幫你。”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亮亮的。
葉凌霄看著她，忽然覺得心里暖暖的。
從那天起，他就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以后一定要保護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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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級，蘇清歌的牙齒長齊了。缺了四年的門牙終于補上了，她笑起來再也不漏風了。
“你看，我牙長好了?！彼χo他看，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
葉凌霄看了看，點點頭：“好看?！?br>“真的嗎？”
“真的?！?br>她臉紅了，低下頭繼續(xù)畫畫。
葉凌霄坐在旁邊，看著她畫。她正在畫一幅風景，遠處的山，近處的樹，還有一條小河。河里有幾條小魚，畫得活靈活現(xiàn)。
“你以后想當畫家嗎？”他問。
“想啊。”她頭也不抬，“我要畫很多很多畫，把好看的東西都畫下來?！?br>“那我呢？”
“什么？”
“你會畫我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當然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畫你很多很多次?！?br>葉凌霄笑了。
很多年以后，他真的被她畫了很多很多次。一百零八幅畫像，掛滿了他們家的墻。每一幅都不一樣，有他笑的，有他皺眉的，有他吃飯的，有他睡覺的。她把他的每一個樣子都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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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級那個暑假，有一天晚上，蘇清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灰色的虛空中。四周什么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灰，像一張沒有畫完的畫。
她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終于看見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古代的衣服，背對著她。他很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她想喊他，可是喊不出聲。她想走過去，可是腳邁不動。
男人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他的臉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霧?？墒撬芨杏X到，他在看她。
然后她看見了——他的身上有很多傷口，在流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紅了灰色的虛空。
她想喊，想跑過去，可是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流血，看著他倒下去。
“不要——”她終于喊出聲，然后醒了。
她坐在床上，喘著氣，心跳得很快。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細細的幾道，落在被子上。
是夢。
她深吸一口氣，躺回去，看著天花板。那個男人的臉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雖然模糊，可是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他是誰？為什么會在她夢里？為什么在流血？
她不知道。
吃早飯的時候，她心不在焉。
“清歌，怎么了？”媽媽問，“沒睡好？”
“做了個夢?！彼f。
“什么夢？”
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描述?！皼]什么，就是夢到一個人，在流血?！?br>媽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白天看了什么電視劇吧。別多想，快吃。”
蘇清歌點點頭，低頭吃飯?？墒悄莻€畫面一直揮之不去。
那天下午，葉凌霄來她家玩。
她給他講了那個夢。
“做夢很正常的，”他說，“我也經(jīng)常做夢。”
“可是那個人的臉，我看不清，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她皺著眉頭，“而且他在流血，好多血?！?br>葉凌霄看著她，想了想：“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要不我們出去玩？”
“去哪兒？”
“去河邊吧，抓魚?！?br>她笑了，暫時忘了那個夢。
可是那個夢，后來反復出現(xiàn)。
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周一次。每次都是那個灰色的虛空，那個穿古裝的男人，那些流血的傷口。
她漸漸習慣了。每次醒來，她就想：他還在流血嗎？他還活著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夢見他的時候，心里都會很難過，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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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當她終于知道那個男人是誰的時候，她才明白，原來那個夢，是另一個自己在呼喚她。
那是散落在諸天的執(zhí)念碎片，隔著萬水千山，隔著無數(shù)個世界，在向她傳遞一個信息：
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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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