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廢窯，初聚人心------------------------------------------，將荒原染上一層稀薄的暖金色。，昨夜殘留的雨水從窯頂?shù)牧芽p滴落，在他腳邊砸出一個個小泥坑。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的泥土味、枯草腐爛的酸澀，還有人群身上散發(fā)的汗臭和饑餓的氣息。。。除了昨晚跟著他的十幾人，后半夜又有兩撥小股流民循著火光和動靜摸了過來。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前的空地上，眼巴巴地望著他。他們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深陷的眼窩，干裂的嘴唇，被苦難刻滿皺紋的額頭。有人抱著膝蓋蜷縮，有人扶著窯壁喘息，有人懷里摟著昏睡的孩子。“哇——！”。，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正在劇烈抽搐。他躺在一個年輕婦人的懷里，臉色漲得通紅，嘴唇發(fā)紫，小小的身體像弓一樣繃緊，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動。婦人——春娘，昨晚林墨聽人這樣叫她——正死死抱著孩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靶?，小寶你醒醒……別嚇娘啊……”，像受傷的母獸在嗚咽。。有人下意識后退，有人低聲議論：“怕是染了瘟病……離遠點，會傳人的！造孽啊，這么小的孩子……”。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他又翻開孩子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yīng)遲鈍。這不是簡單的風(fēng)寒，很可能是急**染，或者腦膜炎?！八@樣多久了？”林墨問。，聲音顫抖：“昨、昨天下午就開始發(fā)熱，夜里燒得更厲害了……剛才突然就抽起來了……先生，您救救他，我就這一個孩子了，**死在逃荒路上了……”
林墨的心被那哭聲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穿越前工地上那個實習(xí)生，也是這么大的年紀，第一次上工地時緊張得手都在抖。而現(xiàn)在，這個孩子可能因為一場高燒就死在荒原上。
“老張頭?！绷帜仡^喊道，“**里還有干凈的布嗎？打點涼水來?！?br>老張頭應(yīng)了一聲，很快從**里翻出一塊相對干凈的破布，又用陶罐從昨晚積的雨水坑里舀了些水。林墨接過濕布，敷在孩子額頭上，又解開孩子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用濕布擦拭他的腋下和脖頸。
“物理降溫，先控制體溫?！绷帜吐曊f著，像是在說服自己，“沒有抗生素，沒有退燒藥，只能這樣了……”
春娘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里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他們看著林墨——這個昨晚帶領(lǐng)他們躲過**、今早又蹲在一個病孩子身邊的年輕人。他穿著奇怪的破爛衣服，說話口音有點怪，但動作沉穩(wěn)，眼神專注。
“鐵柱?！绷帜^也不抬，“你帶幾個人，去附近找找有沒有薄荷、金銀花之類的野草，葉子帶點清涼味的。再找找有沒有干凈的泉水?！?br>“好！”鐵柱立刻招呼了三個還算精神的漢子，朝丘陵方向走去。
林墨繼續(xù)給孩子擦拭身體。濕布很快變溫，他讓老張頭換了一塊。孩子的抽搐漸漸平緩下來，但呼吸仍然急促，小臉燒得通紅。
時間一點點過去。
晨光完全鋪滿荒原時，鐵柱他們回來了。手里捧著一把葉子——有些是薄荷，有些林墨不認識，但聞起來有清涼感。還有一個漢子用破陶碗端回了半碗清水，水質(zhì)看起來比雨水干凈些。
“先生，這水是從山縫里滲出來的，我嘗過了，不澀?！蹦菨h子小心翼翼地說。
林墨點點頭，挑了幾片薄荷葉，在陶碗里**出汁液，混進清水。他扶起孩子，一點點喂進去。孩子無意識地吞咽，嗆了幾口，但大部分還是喝下去了。
“繼續(xù)物理降溫，多喂水?！绷帜珜Υ耗镎f，“能不能挺過去，看他的命了?！?br>春娘含淚點頭，接過濕布，一遍遍擦拭孩子的身體。
林墨站起身，腿有些發(fā)麻。他環(huán)視著周圍的人群，三十七雙眼睛正望著他——有期待，有懷疑，有麻木，有恐懼。
他走到**前一塊稍高的土坡上。
“都聽我說?！绷帜穆曇舨淮?，但足夠清晰，“這個地方，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的臨時營地。想活下去，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各自逃命?！?br>人群安靜地聽著。
“第一，食物?！绷帜e起昨晚從**身上搜到的那一小袋雜糧餅，“就這么點，不夠三十七個人吃一天。所以，從今天開始，實行‘以工換食’?！?br>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什么叫以工換食？”一個瘦高的漢子問。
“干活的人，按出力多少，分到食物?！绷帜忉?，“老人、孩子、病號，干不了重活的，由營地統(tǒng)一分配最低限度的口糧，保證不**。但主要食物，要靠干活來換?！?br>“那……干什么活？”又有人問。
林墨指向身后的土窯：“第一步，把這里加固成能住人的地方。**有裂縫，下雨會漏，得補。洞口要設(shè)門擋，晚上能防野獸，也能預(yù)警。周圍要挖排水溝，不然下一場雨，這里就成泥塘了?！?br>他頓了頓，繼續(xù)說：“第二步，探索周邊。找水源，找能吃的野菜野果，找能用的材料。第三步，開墾一小片地，試著種點東西——雖然可能來不及收獲，但得做準備?！?br>人群沉默了片刻。
“那……誰說了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甕聲甕氣地問，眼神里帶著挑釁。他是后半夜才來的，帶著五六個同鄉(xiāng)，看起來不像善茬。
林墨看向他，平靜地說：“規(guī)矩我說，活大家一起干。不服的，可以現(xiàn)在就走，我不攔著。”
壯漢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墨單薄的身板，又看了看林墨身邊的老張頭和剛剛回來的鐵柱。鐵柱往前站了一步，手里拎著那把生銹的刀。
對峙了幾秒鐘。
壯漢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行，先看看。”
“好。”林墨不再看他，轉(zhuǎn)向所有人，“身體還能動的男丁，跟我來。老人、婦女，去附近撿柴火，燒點熱水。孩子留在**里，互相照看著?！?br>人群開始動起來。
最初的混亂是難免的。有人偷懶，有人爭搶工具，有人對分配不滿。林墨沒有發(fā)火，他只是把最偷懶的幾個人叫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減少了他們當天的食物配額。
“不干活，就沒飯吃?！彼f得簡單直接，“這里不養(yǎng)閑人。”
那幾個人臉色難看，但看著鐵柱手里的刀，還是咬牙回去干活了。
林墨帶著十幾個男丁，開始加固**。他指揮人用泥土和草莖混合，填補窯頂?shù)牧芽p；又讓人砍來幾根枯樹，削成木樁，在洞口兩側(cè)打下，再用藤蔓編成簡易的柵欄門。
“先生，這土補上去，一下雨不就又沖掉了？”一個年輕漢子問。
林墨正在觀察**旁的土層。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黏性不錯。他又走到不遠處一處**的巖層前，敲下一塊灰白色的石頭，用另一塊石頭砸碎。
石灰?guī)r。
他眼睛亮了起來。
“鐵柱，找?guī)讐K平整的石板，壘個簡易的灶?！绷帜愿赖溃袄蠌堫^，帶幾個人去挖那種黏性大的黃泥，越多越好。再找些干柴?！?br>“要燒窯？”老張頭疑惑。
“燒點東西試試?！?br>半個時辰后，一個簡陋的土灶壘好了。林墨讓人把挖來的黏土和砸碎的石灰?guī)r碎塊混合，加水揉成團，再捏成一塊塊磚坯狀。他把這些“磚坯”放進灶里，上面蓋上柴火，點燃。
火焰升騰起來，黑煙裊裊上升。
“這能燒出啥？”鐵柱蹲在旁邊，好奇地問。
“不知道?！绷帜珜嵲拰嵳f，“理論上，黏土和石灰?guī)r高溫煅燒，能生成硅酸鈣之類的水硬性膠凝材料——簡單說，就是一種最原始的水泥?！?br>鐵柱聽得云里霧里，但沒再問，只是盯著火堆。
燒制需要時間。林墨趁這個空檔，開始改良工具。
流民手里有幾把破舊的鋤頭和鐵鍬，都是逃荒時帶出來的，要么木柄斷裂，要么鐵頭生銹卷刃。林墨讓鐵柱——這個前鐵匠——找來兩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把生銹的刀磨出刃口。
“先生，您這磨刀的法子挺特別?！辫F柱一邊磨一邊說，“不是直著推，是轉(zhuǎn)著圈磨？”
“這樣磨出來的刃更均勻，不容易崩口?！绷帜忉?。他接過磨好的刀，開始修理那些農(nóng)具。他把斷裂的木柄削尖，重新楔進鐵頭；把卷刃的鋤頭用石頭敲平，再用刀修出斜面。
改良后的鋤頭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能用了。
林墨親自示范——他雙手握鋤，腰背發(fā)力，鋤頭深深切入泥土，再一撬，一大塊土就被翻了起來。
“看到了嗎？用腰力，不是用手臂蠻干?！绷帜珜^的漢子們說，“這樣省力，效率也高?！?br>幾個漢子試著模仿，最初笨拙，但很快掌握了竅門。他們開始挖掘**周圍的排水溝。改良后的工具確實好用，一上午時間，一條環(huán)繞**的淺溝就初具雛形。
中午時分，土灶里的火漸漸熄滅。
林墨用木棍撥開灰燼，取出那些燒制過的“磚坯”。它們已經(jīng)變成了灰白色的硬塊，表面有熔融的痕跡。他拿起一塊，用力砸向旁邊的石頭——
“砰！”
硬塊碎裂，但斷面致密，不像普通的土塊那樣松散。
“成了？”鐵柱湊過來看。
“還不確定?！绷帜阉閴K收集起來，重新碾成粉末，加水和成泥漿。他把泥漿抹在兩塊石頭的縫隙處，壓實。
“等它干透，看能不能粘住?！?br>下午的工作繼續(xù)。排水溝挖得更深了，**的裂縫也補得差不多了。林墨又帶人在營地周圍設(shè)置了幾個簡易的警戒點——用枯草編成草繩，拴上破陶片，一旦有人觸碰就會發(fā)出聲響。
營地開始有了秩序。
老人和婦女撿回了柴火，燒了幾罐熱水。春娘一直守在孩子身邊，喂水，擦拭，孩子的體溫似乎降下去一點，雖然還在昏睡，但至少不抽搐了。
傍晚時分，外出的探索隊回來了。
他們帶回了壞消息。
“先生，我們在南邊五里外，看到官道旁貼了告示?！币粋€瘦小的漢子氣喘吁吁地說，“北川縣衙要征‘**安民捐’，每畝地加征三斗糧，每戶加征二百錢。說是為了**，保境安民?！?br>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三斗糧？二百錢？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家逃荒前那兩畝薄田，一年也收不了五斗糧啊！”
“我們連戶都沒有，流民也算戶？”
老張頭臉色凝重，走到林墨身邊，壓低聲音：“后生，這事不對勁。往年也有捐稅，但沒這么狠。而且……征稅的吏員已經(jīng)出城了，方向正是咱們這邊?！?br>林墨心里一沉：“他們知道我們在這里？”
“不好說?！崩蠌堫^搖頭，“但荒原上突然聚起幾十號人，肯定有人報上去。縣衙那幫人，鼻子靈著呢。沒油水的事他們懶得管，可要是聽說這里有人有糧……”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墨望向南方。暮色中，北川縣城的輪廓依稀可見。那座城池此刻在他眼里，不再只是遠方的地標，而是一張正在緩緩張開的巨口。
“什么時候會到？”他問。
“快的話，明天下午?！崩蠌堫^說，“慢的話，后天。他們得一路收過去，咱們這兒偏，可能是最后一站?！?br>林墨沉默了片刻。
他走回中午抹了泥漿的那兩塊石頭前。泥漿已經(jīng)干透了，變成了灰白色。他用力推了推兩塊石頭——紋絲不動。接縫處的“土水泥”牢牢粘住了它們，硬度遠超普通的泥土。
他掰下一小塊，在手里捏了捏。質(zhì)地粗糙，但確實有了水泥的雛形。
“鐵柱。”林墨轉(zhuǎn)身，“帶幾個人，連夜再燒一批這個。越多越好。”
“先生，這是要……”
“筑墻?！绷帜f，“趕在稅吏來之前，讓這里看起來像個正經(jīng)的營地，而不是一群待宰的流民?！?br>他看向聚集過來的人群，提高了聲音：“都聽到了？官府的人要來了。想活命，今晚就別睡。男人繼續(xù)加固營地，女人孩子準備明天吃的東西——把能找到的野菜都煮了，摻進那點雜糧餅里，熬成糊，每人分一碗?！?br>沒有人反對。
恐懼壓過了疲憊。他們見過官府征稅——那不只是要錢要糧，往往還伴隨著毆打、抓人、甚至**立威。流民在官府眼里，連人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牲口。
夜幕降臨。
**前燃起了篝火。男人們在林墨的指揮下，用白天挖出的土和晚上新燒制的“土水泥”混合，開始在營地外圍壘起矮墻。雖然只有半人高，粗糙不堪，但至少是一道屏障。
鐵柱帶著幾個人輪番燒窯，火光映紅了一張張?zhí)屎沟哪槨?br>春娘抱著孩子坐在**口，小聲哼著不知名的歌謠。孩子的呼吸平穩(wěn)了許多，額頭也不再燙得嚇人。
林墨站在初具雛形的矮墻后，望向南方的黑暗。
他懷里那塊刻著“趙”字的腰牌，此刻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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