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撕裂了意識。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腦髓里攪動。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大學階梯教室的天花板，老舊的吊扇緩慢轉動，切割著日光燈慘白的光線。

刺鼻的粉筆灰味道。

***，地中海發(fā)型的老教授正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講解著《*****基本原理》。

周圍是年輕而熟悉的臉龐，帶著些許的倦意和茫然。

這不是他死前看到的醫(yī)院天花板。

怎么回事？

一股龐大到幾乎撐爆大腦的信息流，毫無征兆地沖刷著他的神經。

那是屬于他，陳默，完整的一生記憶。

從眼前這個時間點開始，大學，畢業(yè)，工作……以及，那個貫穿始終，讓他萬劫不復的名字——林思雨。

記憶最深處，是那張**動人的臉，此刻卻扭曲如惡鬼。

“陳默，你照照鏡子好不好？

你覺得你配得上我嗎？”

“追我的人從這里排到法國，你算什么東西？”

“這十萬塊就當是你****，以后別來煩我了?！?br>
冰冷的嘲諷，無情的切割。

為了她，他掏空了父母的積蓄，背負了沉重的債務，放棄了保研的機會，甚至不惜與最好的兄弟反目。

他像一條最卑微的狗，搖著尾巴，奉上自己的一切，只為換她偶爾的回眸一笑。

可最終，他得到的只有這些。

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失控的渣土車，刺耳的剎車聲，以及身體被碾碎的劇痛。

強烈的屈辱感幾乎要將他的胸膛炸開。

不甘。

憤怒。

痛苦。

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巖漿，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帶著一絲冰涼。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面前廉價的木質課桌邊緣。

粗糙的觸感，堅硬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泛出森森的白。

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大二這年！

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節(jié)點！

“憑什么？！”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在他心底炸響。

“憑什么老子活該當舔狗？！”

“憑什么老子的真心就要被如此踐踏？！”

前世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急速閃過。

林思雨一個電話，無論多晚，無論在做什么，他都會第一時間趕到。

她隨口一句喜歡，他會跑遍全城去買。

她的電腦壞了，他修。

她的作業(yè)沒做，他寫。

他成了她的專屬提款機，免費勞動力，情緒垃圾桶。

尊嚴？

在那份卑微的愛戀面前，一文不值。

所有的情緒最終沉淀，化為一種近乎刻骨的冰冷。

絕不！

絕不再重蹈覆轍！

絕不再當那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

他緩緩松開緊抓著桌沿的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胸腔的劇烈起伏漸漸平息。

先前充斥著迷茫，痛苦，憤怒的瞳孔，此刻像是被某種力量洗滌過，變得異常銳利，沉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冷漠。

仿佛一瞬間，軀殼里的靈魂被徹底置換。

“哎，你看陳默，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剛才就一首抖，現(xiàn)在臉色好嚇人?！?br>
旁邊有同學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壓低了聲音議論。

細碎的聲音鉆入耳朵，卻無法在他心湖再激起半點漣漪。

陳默的思緒飛速轉動。

前世的記憶如同最高精度的地圖，標注了每一個關鍵的節(jié)點，每一個重要的人物。

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

而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斬斷和林思雨那段畸形的關系。

徹底，干凈。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

一部老舊的諾基亞靜靜躺在那里。

叮咚一聲輕響，屏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短信。

發(fā)件人正是：林思雨。

內容很簡單：“陳默，下午幫我把高數作業(yè)帶過來唄，謝啦~”陳默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寒刺骨的弧度。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動。

刪除。

確認。

短信消失了。

他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動作平穩(wěn)。

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抬起頭，他的視線越過前方同學的后腦勺，望向窗外。

陽光正好，天空湛藍。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

但他，己經不再是那個他了。

新的棋局，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