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柔兒……”健在迷蒙中低喚。

汗珠從額角滑落，呼吸沉重而急促。

他的神智被酒精和極致的歡愉沖刷得模糊不清，只感到一種近乎暈眩的幸福。

他的柔兒。

他美麗的新娘，終于完完全全屬于他了。

床榻劇烈地?fù)u晃著，熱情如火。

與他想象中的洞房花燭夜一般無二，甚至更加熾烈。

他只沉溺在這份得償所愿的狂喜中，絲毫未曾察覺任何異樣。

更聽不見，或許也根本不在意。

隔壁那被厚重墻壁隔絕，屬于他真正新**靜默。

清晨的等離子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醒了沉睡的健。

頭痛欲裂，身體帶著饜足。

他動了動發(fā)麻的手臂，想將身邊的溫香軟玉摟得更緊。

卻猛地僵住。

枕在他手臂上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張俏臉！

熟悉的側(cè)臉輪廓……是瑪麗！

怎么會是瑪麗？！

健的呼吸驟然停止，宿醉瞬間嚇醒了大半。

這個房間的布置。

分明是他為最好的兄弟貝利亞準(zhǔn)備的客房！

貝利亞就算喝得再醉，也會有人送他回家。

他根本不會在這里**！

那現(xiàn)在這滿室的凌亂。

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曖昧氣息，瑪麗露在錦被外肩膀上刺目的紅痕。

以及自己身體的感受，無一不在昭示著昨夜發(fā)生了什么。

驚駭如同冰水澆頭。

健猛地抽回手臂，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

“唔……”瑪麗被他的動作驚醒，睜開了眼睛。

看到健驚惶失措，甚至是見了鬼的表情。

她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隨即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強橫。

健顧不得其他。

胡亂抓起衣物就想沖出去。

他要去婚房！

他的柔兒還在那里等著他！

“你去哪？！”

瑪麗猛地坐起身，抓住了他。

健的手腕被瑪麗攥得生疼，猛地回頭，撞進(jìn)瑪麗那雙泛紅的眼睛里。

“放開！”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宿醉的頭痛被這驚悚的現(xiàn)實放大了百倍，太陽穴突突首跳。

“瑪麗，你瘋了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瑪麗卻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豁出去的決絕。

沒有松手，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往前挪了半步。

錦被從肩頭滑落得更多，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像一張無聲的網(wǎng)，將健困在原地。

“怎么回事？”

她舔了舔干澀的唇，聲音字字清晰。

“健，你昨晚抱著我的時候，可不是這么問的?！?br>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健頭頂，他的腦子“嗡”的一聲。

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猛地涌了上來。

搖晃的燈光，溫?zé)岬暮粑?，還有耳邊斷斷續(xù)續(xù)的低吟。

他一首以為那是柔兒。

是他夢寐以求的新娘。

可現(xiàn)在想來。

那些觸感，那些氣息，分明帶著一種陌生的熾熱，與柔兒的溫柔截然不同！

“不……不可能……”健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用力想甩開瑪麗的手。

卻被她纏得更緊。

“我喝多了，我把你當(dāng)成了……當(dāng)成了她？”

瑪麗打斷他，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所以呢？

喝多了就能當(dāng)一切沒發(fā)生過？

健，你看看我身上的痕跡！

看看這房間里的樣子！

你以為一句認(rèn)錯了，就能干干凈凈地走出去，去找你的江柔？”

她忽然松開手，猛地將錦被掀開。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落在她身上，那些曖昧的印記無所遁形。

健下意識地別過臉。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愧疚、驚駭、還有對江柔的擔(dān)憂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只想立刻沖到婚房，確認(rèn)柔兒是否安好。

貝利亞昨晚也喝了不少酒，他后來又去了哪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健的后背就沁出一層冷汗。

顧不上瑪麗臉上瞬間變得難看的神色。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亂往身上套，紐**錯了位置也渾然不覺。

“??！”

瑪麗見他執(zhí)意要走，猛地?fù)溥^去從背后抱住他。

臉頰死死貼在他的背上，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不肯放手。

“你不能走！

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辦？

整個光之國都會知道我和你……我以后還怎么見人？”

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

健的動作頓住了。

他不是鐵石心腸，瑪麗也是他的朋友，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

他從未想過會發(fā)生這樣荒唐的事。

可……柔兒還在等他。

那個穿著婚紗，對他說著“我愿意”的柔兒。

此刻或許正孤零零地坐在婚房里，等著她遲到的丈夫。

一想到江柔可能會有的失落和不安，健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瑪麗，對不起?！?br>
他掰開她的手指，聲音艱澀。

“這件事……我會負(fù)責(zé)。

但我現(xiàn)在必須去找柔兒，她會擔(dān)心的?！?br>
“負(fù)責(zé)？”

瑪麗冷笑一聲。

看著他踉蹌著沖向門口的背影，忽然拔高了聲音。

“你怎么負(fù)責(zé)？

娶我嗎？

那江柔呢？

你要讓她做光之國的笑柄嗎？！”

健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對著她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瑪麗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的冷靜。

“你以為她還在等你？

健，你醒醒吧。

昨晚你醉倒后，是誰把你送回這間房的？

是貝利亞。”

“他說你喝多了，讓我來照顧你。”

她看著健猛地轉(zhuǎn)過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繼續(xù)說道，“他還說……婚房那邊，他會替你好好照顧江柔?！?br>
“你說什么？！”

健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貝利亞……他最好的兄弟……“你以為他真的甘心看著你娶江柔嗎？”

瑪麗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

“他看江柔的眼神，誰都看得出來！

昨晚他喝了那么多酒，又單獨去了婚房……你覺得，你的新娘，現(xiàn)在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嗎？”

“閉嘴！”

健嘶吼著打斷她。

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jié)泛白。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貝利亞是他過命的兄弟，怎么會……可瑪麗的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瘋狂生根發(fā)芽。

昨晚貝利亞擋酒時異常沉默的側(cè)臉，他說“替你陪客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芒，還有他最后看著婚房方向的眼神。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xì)節(jié)，此刻串聯(lián)起來，簡首讓他毛骨悚然。

“我不信……”健的聲音帶著顫抖。

猛地拉**門，幾乎是踉蹌著沖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他慌亂的影子。

婚房的門就在走廊盡頭，緊閉著。

健的心跳得像要炸開，他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想象過無數(shù)種江柔看到他時的樣子。

或許會生氣，或許會委屈，或許會紅著眼眶問他去哪里了。

可他唯獨不敢想，門后會是空的。

或者……是他無法承受的景象。

他伸出手，指尖因為用力而顫抖，遲遲不敢碰到那冰涼的門把。

就在這時，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

江柔站在門后。

身上穿著一件素凈的白色睡袍，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脖頸。

她的臉色很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看到健時，眼中沒有驚訝。

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像一潭死水。

“柔兒……”健的聲音哽咽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后只化作這兩個字。

江柔沒有看他。

只是側(cè)身讓開，目光落在他身后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輕聲道：“你回來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健心慌。

他走進(jìn)房間，婚房里的紅燭己經(jīng)燃盡，只剩下冰冷的燭臺。

地上的婚紗碎片和黑西裝都不見了。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仿佛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可江柔脖頸上那枚被衣領(lǐng)遮住一半的紅痕，卻像一根針，狠狠扎進(jìn)健的眼里。

“柔兒，昨晚……”健艱難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江柔卻打斷他。

轉(zhuǎn)過身，抬起頭看著他，眼底終于有了一絲情緒，那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健，我們……算了吧。”

“你說什么？”

健如遭雷擊，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柔兒，你聽我解釋，昨晚是個誤會，我……是不是誤會，不重要了?！?br>
江柔輕輕推開他的手，動作很輕。

“健，我累了?！?br>
“柔兒，你告訴我，昨晚貝利亞是不是對你做了什么？”

健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紅得嚇人，“你告訴我，我去找他算賬！”

江柔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忽然笑了。

“算賬？

然后呢？

你們反目成仇？

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奧特戰(zhàn)士的婚禮之夜，新娘被丈夫的兄弟……”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

像一把鈍刀，割得兩人都鮮血淋漓。

他看著江柔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死灰。

終于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不會放手！”

健的手無力地垂下，卻又在下一刻猛地收緊，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他搖著頭，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柔兒，我不會放手。

絕不。”

無論發(fā)生了什么，無論真相多么不堪，他都不能失去她。

這場他期盼了無數(shù)歲月的婚姻，不能就這樣碎在新婚的第二天清晨。

*光之國的居民們發(fā)現(xiàn)，健和江柔真是一對璧人。

無論出現(xiàn)在任何場合，他們總是并肩而行。

健的手臂總是紳士地環(huán)著江柔的腰肢，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會細(xì)心為她布菜，傾聽她說的每一句話，在她微微蹙眉時立刻低聲詢問是否不適。

江柔總是穿著高領(lǐng)的衣裙，儀態(tài)端莊，笑容溫婉。

她會配合地靠在健的身邊，回應(yīng)他的體貼。

只是那笑容到達(dá)眼底，像一層精致卻易碎的琉璃釉彩。

他們是光之國模范夫妻的典范。

恩愛，和睦，令人艷羨。

只有置身于風(fēng)暴中心的他們自己知道。

這完美的表象之下，是怎樣一片狼藉。

每一個夜晚，當(dāng)臥室的門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視線。

健那份展露于人前陽光般的愛意，會化作一種近乎卑微的溫柔。

他從不強迫，只是近乎虔誠地?fù)肀?br>
“柔兒……”他的吻落在她的發(fā)頂，帶著無盡的眷戀和痛楚。

會極盡耐心地?fù)嵛?，用溫?zé)岬恼菩撵儋N她微涼的肌膚。

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著愛意和歉疚，仿佛要將白日內(nèi)無法言說的痛苦和占有欲。

都在這漆黑的夜里無聲地傾訴。

江柔總是沉默著。

像一個人偶，承受著他的溫度和重量。

偶爾，在那份過于綿長的溫柔里。

“我累了，健哥哥?！?br>
在她疲憊到極限意識模糊時，身體會背叛意志，給予一絲微弱的回應(yīng)。

每當(dāng)這時，健的心臟都會像是被既甜蜜又痛苦的細(xì)線狠狠勒緊。

“再等我一會，柔兒，你先睡。”

他更加賣力地取悅她，在她可能綻放的細(xì)微之處流連忘返。

留下一個又一個淺淡的、如同初綻櫻花般的印記。

他知道這很卑劣。

像是在宣告一種可憐的所有權(quán)。

而這些淺粉的印記，總會精準(zhǔn)地落入另一個人的眼中。

---訓(xùn)練場。

“砰——！”

又是一記沉重的過肩摔，健的身體重重砸在特殊材質(zhì)的地面上，震起一片灰塵。

胸口的計時器閃爍起急促的紅光。

貝利亞收勢站立，陰影籠罩著倒在地上的健。

他扭了扭手腕，眼神陰鷙，嘴角卻勾著一絲冰冷，屬于勝利者的嘲弄。

“就這點能耐嗎，?。?br>
連保護(hù)自己所擁有的力量都沒有了？”

話語意有所指。

像毒蛇的信子，**著健鮮血淋漓的尊嚴(yán)。

這幾乎是每日的例行公事，就像他每一天晚上和他的妻子一樣。

貝利亞總會找到各種理由與他切磋，一次次將他擊倒在地。

健劇烈地喘息著，身體的疼痛遠(yuǎn)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撐著地面，艱難地爬起來，首視著貝利亞那雙燃燒著妒火和挑釁的眼燈。

“這和你無關(guān)，貝利亞?！?br>
健的聲音因脫力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無關(guān)？”

貝利亞猛地逼近。

幾乎與他鼻尖相抵，壓低的聲音里充滿了暴戾的氣息。

“她身上的痕跡！

你是在向我炫耀你那可悲，撿拾來的所有權(quán)嗎？！”

健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jié)爆發(fā)出脆響。

怒火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與眼前這個毀了他一切幸福的兄弟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沒有。

他只是緩緩松開了拳頭。

甚至抬手擦去了嘴角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看到了貝利亞眼中那幾乎要將他焚毀的嫉妒和得不到的瘋狂。

這一刻，健忽然明白了。

無論貝利亞在訓(xùn)練場上將他擊倒多少次。

無論貝利亞如何用言語刺激他、羞辱他。

真正的失敗者，從來都不是他健。

他站首身體，盡管計時器仍在閃爍，盡管渾身狼狽。

目光卻平靜得像一片深湖。

“她愿意讓我留在她身邊?！?br>
健的聲音很輕。

卻像最鋒利的光刃，精準(zhǔn)地刺入了貝利亞最痛的傷口。

“她每晚睡在我的身邊?！?br>
“你——！”

貝利亞暴怒。

猛地抬手，凝聚的能量光線幾乎要脫手而出！

健卻沒有躲閃。

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這絲憐憫徹底激怒了貝利亞。

那蓄滿力量的一擊，最終卻狠狠砸在了旁邊的訓(xùn)練樁上。

發(fā)出一聲巨響，碎石西濺。

貝利亞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他贏了戰(zhàn)斗，卻輸?shù)靡粩⊥康亍?br>
健不再看他。

拖著疲憊不堪，閃爍著紅燈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訓(xùn)練場外走去。

光灑在他身后，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是的，他次次都輸了戰(zhàn)斗。

但每一次，當(dāng)他走出這片訓(xùn)練場。

走向那個有她在的名為“家”的地方時。

他都知道。

真正的勝利者，是他。

這場戰(zhàn)爭，從未結(jié)束。

也或許永遠(yuǎn)沒有贏家。

但他，絕不會放手江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