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頭嫌我慢，罵我，我低著頭聽。他罵人的時候我心里在想，其實你也不容易，家里**親等著你寄錢回去，你老婆嫌你掙得少，你每天晚上一個人喝酒。這些他都沒說，但我能感覺到。我想告訴他我理解他，但我不能說。說了他就該害怕了?！?br>“1990年1月20日，雪?！?br>“過年沒回家。我不想回去?；厝ゾ偷靡娙耍姾芏嗳?。那些親戚會問我找到對象沒有，掙多少錢，什么時候買房。他們問的時候臉上笑著，心里在比——比誰家孩子更有出息。我聽不得這個。”
“1991年4月3日，雨?！?br>“今天遇見了她。她在食堂打飯，排隊排在我前面。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心里忽然很安靜。那種安靜很久沒有過了。”
“她叫什么來著？”
“1991年8月16日，熱。”
“我們結(jié)婚了?；槎Y上很多人，吵得我頭疼。但她在旁邊，我就能忍?！?br>“1992年11月2日，陰?！?br>“兒子出生了。他哭的時候我抱著他，忽然很難過。不是難過他哭，是難過他將來也要學會說話，學會笑，學會跟人打交道。這些我都會了，花了三十年?？墒敲看巫鐾赀@些事，我都要難受好幾天?！?br>“他將來也會難受嗎？”
“1995年7月9日，晴。”
“兒子三歲了。今天帶他去公園玩。他看見別的孩子在滑滑梯，也想玩。但他不敢過去，就站在旁邊看。我蹲下來問他為什么不去，他說人太多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我忽然想哭?！?br>“他和我一樣?！?br>“2000年9月1日，陰?！?br>“兒子上學了。我送他到校門口，看著他走進去。他走得很慢，低著頭，不看人。旁邊的小孩跑著跳著，就他一個慢慢走。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他拐進教學樓看不見了?！?br>“老師說他上課不舉手回答問題。老師說他下課也不跟人玩。老師問我他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我說明天我去學校一趟?！?br>“2000年9月2日，晴?！?br>“我去學校了。站在教室外面等了很久，等那個老師下課。她出來的時候看見我，愣了一下。我跟她說，我兒子沒問題。她說什么意思。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