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有你的未來
.12.31 11:50 p.m. 柏林城內(nèi),像一頭無形巨獸的冰冷吐息。碎紙屑——或許是撕碎的舊年歷、或許是未送出的賀卡殘骸——與塵埃一同在不安的空氣中打著旋,忽而騰起,忽而跌落,追逐著路燈投下的、不斷變幻形狀的昏黃光圈。遠處,廣場方向隱約傳來人潮積聚的嗡鳴,新年鐘聲即將敲響的預(yù)告混在風里,斷斷續(xù)續(xù),如同隔著厚重帷幕傳來的模糊**。,路燈將電線桿的影子拉成瘦長囚籠的柵欄,一家關(guān)了門的店鋪鐵簾上,某張褪色的促銷海報正嘩啦作響,像在徒勞拍打翅膀。街角垃圾桶旁,一只黑貓靜立不動,只有瞳孔里映著這個世界寒冷的旋轉(zhuǎn)??諝饫镉忻簾熚艿臍馕?、舊雪將化未化的潮濕氣息,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屬于歲末特有的空茫——那不只是空間的空,更是時間在此刻懸停的、巨大的空。碎屑仍在飛旋,仿佛在替這條街進行一場無人觀看的、沉默的倒計時舞蹈。“你確定這么做是對的嗎,安?“一名女子倚在樓頂邊緣,看著下方慌亂逃竄的人群,聲音里充滿了不解與憂慮?!斑@是他們自找的,也是必然的結(jié)果。”名為“安”的男子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幻,他打了個寒顫隨即就裹緊了身上的風衣,緊接著嘆了口氣:“你要知道的,檸溪,就算我們不去做,也同樣會有其他的管理者來做的?!?,他頓了頓,轉(zhuǎn)頭看著檸溪被下方霓虹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側(cè)臉,鄭重地說:“你知道的,其他管理者的手段可比我們**多了。況且這也只是一個四級現(xiàn)象泄漏,這些年泄漏的四級以上現(xiàn)象還少嗎?這種現(xiàn)象的影響甚至擴展不到整個柏林城,不必過多擔心??墒?.“檸溪剛想說些什么,就又被安打斷:“沒什么好可是的,先把這場鬧劇看完再說吧?!?,檸溪也不好再說些什么,只能將擔憂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整條街道的秩序徹底崩解??只乓泽@人的速度蔓延,像看不見的瘟疫,通過每一個驚恐的眼神、每一聲變調(diào)的尖叫迅速傳播。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盲目地沖撞、推搡。
尖叫聲和哭喊聲撕裂了新年夜虛假的祥和。不少人被其他人推倒在地,而那些被推倒的人甚至來不及呼救,就被身后無數(shù)飛奔的人踩過,留下絕望的印記。
但這并不是最可怕的。
兩人正看得入迷,樓頂側(cè)方的空間突然像劣質(zhì)墻紙一樣被無聲地撕裂開來,邊緣閃爍著不穩(wěn)定的電弧。一道身影緩緩從中邁步而出,只一眨眼的功夫,便瞬移到了檸溪二人身旁。
來人速度太快,他們剛剛察覺能量波動,就感覺后背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推力。
“轟!”
兩人完全來不及反應(yīng),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直挺挺地拍進樓頂?shù)乃嗟乩?,身體深深嵌入其中,碎石飛濺。
二人掙扎著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臉上的驚訝之色溢于言表。
“林北!你怎么可能還能過來?我不是派人拖住你了嗎!”安的聲音因震驚和身體的劇痛而有些變形。
林北冷笑一聲,從離地一尺的懸浮狀態(tài)落下,慢條斯理地走到二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
“安,你不會真的以為那幾個‘爐子’里的殘渣能攔住我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我好歹也是‘瞭守者’,幾個低階‘通曉者’就想攔住我?你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br>
林北環(huán)顧四周,看著下方****般的景象,眉頭緊緊皺起,不滿道:“你們‘爐子’為了達成目的,還真是不擇手段啊!連催化‘現(xiàn)象泄漏’這種事你們都做得出來?!彼哪抗怃J利如刀,重新釘在安的身上,“你明知道‘暴雨’要來了吧,嗯?”
話音剛落,林北毫不留情地抬起腳,狠狠踩在了安的****。
“呃啊——!”安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慘嚎,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林北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勸你立馬把這個造物處理掉,否則,你就等著在‘暴雨’中被徹底沖散吧!”
說罷,林北不再逗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后那道空間裂縫再次無聲展開,內(nèi)部是旋轉(zhuǎn)的、深不見底的幽藍。他最后看了兩人一眼,那眼神冰冷徹骨,隨即轉(zhuǎn)身邁入裂縫。裂縫迅速合攏,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樓頂之上,只留下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檸溪奮力從人形坑洞中爬出,踉蹌著跑到安身邊,試圖將他扶起?!鞍?!你怎么樣?”
安的臉色慘白,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動作似乎牽扯到了傷處,讓他悶哼一聲。他顧不上疼痛眼中更多的是屈辱和暴怒。他推開檸溪的手,強忍著劇痛,自已撐著地面坐起身,望向林北消失的地方,眼神陰鷙仿佛要把這片夜色燒穿。
就在這時,遙遠的夜空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雷鳴。那雷聲非同尋常,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帶著一種規(guī)則被攪動的混亂感。
安和檸溪的臉色同時一變。
“是……‘暴雨’的前兆?”檸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扭頭看向一旁的安。
安沒有回答,只是掙扎著站起,望向漆黑的天幕。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卻也帶來了幾分清醒。
他抬起手。手腕上,那枚造型奇特、仿佛由隕鐵與未知合金纏繞而成的金屬手環(huán),正發(fā)出淡淡微光。
“不能就這么算了……”安低聲自語,手環(huán)上的光芒越來越盛,“‘爐子’的計劃不能中斷。林北,你想用‘暴雨’威脅我?呵……那就看看,在這棋盤下,誰能笑到最后!”他的手猛地握緊,望向遙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