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帝
,天還黑得跟鍋底似的。,猛地睜開了眼。,還沒散——是鴆酒的味道。隔了一世,還能嗆得他想咳嗽。他下意識去摸脖子,皮膚是光滑的,沒洞。,冰涼。,他看清了,是血。手里不知什么時候,死死攥著一塊帛,血把綢子都浸透了,那幾個字,像用生銹的刀子刻進去的:昏君無道,天命當誅。廢趙承乾,立雍親王。欽此?!摆w承乾……”,念出這個名字。陌生,又***熟到骨頭縫里都發(fā)酸。
記憶“轟”一下全倒灌進來,沖得他腦仁疼。
第九回了。
前面八輩子,他都在這“天風帝國”的龍椅上坐著。頭一回,蠢,被丞相李崇文一杯毒酒送走;第二回,他學聰明了,想當個明君,結果被那老東西聯(lián)合外人,在午門給車裂了。第三回,**回……直到第八回。管他是賢是愚,是忍是狂,總是在那龍椅上沒坐熱幾年,就得橫死。
李崇文每回都站在邊上,笑得那叫一個溫和,衣裳穿得那叫一個齊整。
所以這一回,他想開了,也玩絕了。
反正怎么著都是個死,那不如,在死前把這“昏君”的戲,做足了,做透了。
****修摘星樓?他征了十萬民夫,沒日沒夜地干。
寵幸妖妃趙婉兒,攪得后宮不寧?他把三個賢良的妃子都攆了,親手把鳳印塞到那女人手里。
殺忠臣堵嘴?他真干過,在金鑾殿上,讓人活剝了一個老諫官的皮,做**皮鼓,就掛在宮門口。
他得讓所有人,尤其是李崇文相信,這皇帝沒救了,***了,瘋了。
可他沒算到,李崇文也瘋了——這老賊連最后那點臉皮都不要了,直接帶兵圍了皇宮。
“陛、陛下!您可醒了!”
一個尖細發(fā)抖的聲音,從柱子那邊的黑影里傳出來。
趙承乾撩起眼皮,看見貼身太監(jiān)王喜縮在那兒,眼珠子滴溜溜轉,像洞里見光的老鼠。他記得這一世對王喜的“好”——賞了黃金千兩,封了個“內(nèi)相”的虛銜,甚至準他坐半副鑾駕。
可腦子里那個叫“系統(tǒng)”的鬼東西,早就告訴過他:王喜,李崇文的人,代號“影七”。
“什么時辰了?”趙承乾把血詔不動聲色往袖子里一塞,嗓子啞得像破風箱。
“回、回陛下,卯時三刻,剛過?!蓖跸彩帜_并用爬過來,手里捧著一盞還冒熱氣的參湯,“雍親王他……不不,是叛軍!叛軍已經(jīng)把太極殿圍了!說是要清君側!陛下,您先喝口參湯,定定神,龍體要緊啊……”
趙承乾看著那碗湯。
湯色不對勁,泛著暗紅,燭光一晃,底下像有什么東西在暗暗流動。
殿外的殺聲越來越近,撞在宮墻上,又反彈回來,嗡嗡的。刀刮著盾牌,箭扎進木頭,中間還夾著叛軍扯著脖子嚎的號子:
“廢昏君!立新王!廢昏君!立新王!”
一聲一聲,撞得他耳膜疼,袖子里那只手,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王喜?!壁w承乾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
“奴才在!”
“你跟了朕,有幾年了?”
“整三年了,陛下!”
“三年……”趙承乾接過那盞湯,指尖碰到碗壁,溫的?!安欢塘?。朕待你,怎么樣?”
王喜“咚”一聲把額頭磕在地上,聲音帶了哭腔:“陛下天恩!奴才萬死也報答不了?。 ?br>
“萬死。”趙承乾咂摸著這兩個字,眼睛卻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東邊露出一線慘白的光,落在他眼里,卻是一片血紅。“那……就先死一回,給朕瞧瞧。”
話音沒落,他手腕一翻——
整碗?yún)?,一滴不剩,全潑在了王喜臉上?br>
“嗞啦——”
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猛地炸開,還混著一股奇怪的甜腥氣。王喜連叫都沒能完整叫出來,只發(fā)出一聲短促的、不像人聲的“嗬——”,就滾倒在地,雙手拼命往臉上抓。那張慣會堆笑的臉,瞬間就爛了,紅的是肉,白的是別的什么,眼珠子在那一塌糊涂里鼓出來,死死瞪著趙承乾。
趙承乾起身,一腳踩在他那顆還在抽搐的腦袋上,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影七?!?br>
王喜剩下的那只眼珠子,猛地定住了。
“回去告訴你主子。”趙承乾腳下用了力,能聽見骨頭縫里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朕的這張床,他也配惦記?”
殿里死了一剎那的靜。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天光,混著清晨凜冽的寒氣,一股腦撞了進來。
光柱里,塵埃飛舞。
一個人,逆著光,慢慢走進來。
鳳冠,霞帔,正**服上金線繡的鳳凰,晃得人眼暈。母儀天下的打扮。
可那雙本該捧著玉如意或執(zhí)掌鳳印的手,此刻握著的,是一把劍。
秋水長劍,劍尖指著地,血珠子順著劍鋒,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青磚上,聲音很輕,又很重。
皇后,蘇清月。
趙承乾還踩著王喜,就這么抬著頭,看向他這個“冷落”了整整三年的正妻。她真好看,好看得像玉雕的菩薩,眉眼間那層霜,三年都沒化開??删驮趧偛牛闹谎劬ι系囊凰查g,他好像在那冰湖底下,瞥見了一點別的什么東西——
慌亂?還是……著急?
“陛下?!彼_口,聲音清冷冷的,像玉石碰在一塊。
“什么時辰?”趙承乾把腳挪開。地上的王喜,最后抽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喝這杯酒的時辰。”
蘇清月從寬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只琉璃杯。杯子剔透,能看清里面裝著大半杯紫黑色的東西,稠得化不開,表面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泡,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毛。
“李相說了?!彼徊讲阶呓?,裙擺拖過沾血的地面,“陛下若肯體面,天風……便也體面?!?br>
殿外的吼聲,猛地拔高了一個調(diào)。
透過大開的門,能清清楚楚聽見李崇文那把溫和醇厚、慣能唬人的嗓子,正穿過層層兵甲傳進來:
“請陛下——為安社稷,早、登、極、樂——”
趙承乾盯著那杯酒,看著看著,忽然笑了起來。
先是低低地從喉嚨里滾出來,然后越笑越大聲,越笑越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這笑聲在空蕩蕩又血腥味彌漫的大殿里橫沖直撞,竟把外面千軍萬**喧囂,都暫時壓下去了一瞬。
“清月。”他笑出了眼淚,喊她的小名。
蘇清月握劍的手,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你還記不記得,”趙承乾笑聲停了,可眼底那點瘋狂的紅,燒得更旺,“大婚那天晚上,朕跟你說過什么?”
他說:朕這一輩子,就算負了全天下,也絕不負你。
可那一世……他沒來得及。她就被李崇**成了“人彘”,裝在甕里,擺在御花園,他“賞”了整整三年。
“這話,朕說了八回?!壁w承乾張開手臂,染血的龍袍袖子嘩啦一下展開,像個破爛的旗子,“每一回,你們都信了?!?br>
“可這一回——”他眼底那點紅,猛地燒成了漆黑的墨。
“該你們,拿血來還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冰冷、僵硬、沒有絲毫人味兒的聲音,像根釘子,狠狠鑿進他腦子最深處:
檢測到宿主第八世怨氣峰值: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檢測到宿主第九世執(zhí)念強度:∞(量不了)
萬界至尊系統(tǒng)激活條件,齊了
啟動:復仇模式
眼下要命的事:在“毒酒”碰到嘴唇前,把口令說出來
趙承乾臉上的笑,一下子凍住了。
他看看蘇清月,看看遞到嘴邊的酒杯,又聽聽殿外亮晃晃的刀劍反光。
然后,他吸了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
“李崇文想讓朕死——”
“行啊?!?br>
“可朕,是老天爺定的,是萬界的至尊!”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算個屁?!”
最后一個字吼出來,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而是一把攥住了蘇清月端著酒杯的手腕,就著她的手,一仰頭——
“咕咚?!?br>
那杯紫黑黏稠的東西,全灌了下去。
液體滑過喉嚨的瞬間,世界好像忽然被誰掐住了脖子。
冷,刺骨的冷,然后是**一樣的疼,從喉嚨一路鉆進肚子里,又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里鉆??删驮谛目谧畹紫拢还筛鼨M、更暴、更不管不顧的勁兒,像火山,“轟”一下炸開了!
口令,對上了
第八世的怨氣,放出來了
第九世的至尊骨,醒了
警告:剛喝下去的東西不對勁——
是“傀儡蠱”假冒的“鳳凰淚”。喝下去,兩個時辰里,刀槍不入,但會像死了一樣沒知覺
這消息,是蘇清月透的底。身份……正在查——
趙承乾猛地睜大了眼。
正對上蘇清月的眼睛。她握著劍的手,在抖,抖得劍尖上的血珠子串成了線,吧嗒吧嗒,全掉在她正紅的鳳袍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陛下?!彼曇魤旱脴O低,第一次,那聲音里裂開了一道縫,能聽見底下的顫。“這酒……是臣妾能想出來的,唯一的活路?!?br>
她忽然往前一傾,湊得極近,近到趙承乾能聞到她身上清冷的、像是雪后梅花的香氣。她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聲,飛快地說:
“裝死,兩個時辰。影閣的人會來,帶你出宮。李崇文要的,只是‘昏君死了’這個消息,不是非得要你的命。”
“陛下,”她聲音哽了一下,又快又急,“你得活著?!?br>
“第八回……是你教我的?!?br>
趙承乾的呼吸,停了。
殿外,李崇文那滿意又悠長的宣告,剛好傳了進來:
“陛下——殯——天——嘍——!”
尾音拖著,在空蕩蕩的宮殿間回蕩。
可龍榻前,那個本該已經(jīng)“殯天”的年輕皇帝,卻在蘇清月驟然收縮的瞳孔里,慢慢地、穩(wěn)穩(wěn)地,伸出他滾燙的手,握住了她冰涼、顫抖、還沾著血的手指,和那柄劍的劍柄。
他咧開嘴,牙齒在漸亮的天光里,白得森然。
“兩個時辰?”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近乎猙獰的狠勁。
“朕啊——”
“一彈指,都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