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潛龍：從棄少到天闕
六月的江城，像一口密不透風(fēng)的蒸籠。
柏油馬路被曬得發(fā)軟，空氣里飄著汽車尾氣和廉價快餐混合的味道，行道樹上的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鉆穿。
長途汽車站外，穿著花襯衫的摩的師傅們叼著煙，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剛下車的旅客，試圖捕捉到潛在的生意。
就在這片喧囂里，林默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安靜地站在出站口的陰影里，像一株突然被移栽到都市的野草，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褲腳還沾著點沒拍干凈的泥土。
皮膚是長期曬過的健康小麥色，五官算不上頂出眾，唯獨一雙眼睛，黑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只是此刻被刻意斂去了所有光采，只剩下幾分剛進城的局促和茫然。
“師傅，去臨江別墅區(qū)多少錢？”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男人拉著行李箱走過，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優(yōu)越感。
摩的師傅立刻掐了煙，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老板，那地方遠(yuǎn)，最少得五十！”
“五十？
你怎么不去搶？”
西裝男皺眉，“三十，不去拉倒?！?br>
“別啊老板，油價漲了……”討價還價的聲音鉆進耳朵，林默微微垂下眼瞼，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淡漠。
十年了。
從他被家族扔到昆侖山脈深處那個名為“遺棄之地”的修真宗門開始，整整十年。
這十年里，他見過徒手撕裂猛虎的修士，見過御劍飛行于云端的高人，也見過為了一枚低階靈石就大打出手、最終落得尸骨無存的可憐蟲。
相比起修真界的殘酷與首白，眼前這座城市的喧囂和算計，反而顯得有些……稚嫩。
“喂，小子，要車嗎？”
一個略顯粗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默抬眼，看到一個留著絡(luò)腮胡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輛半舊的電動車上打量他，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不耐煩。
“去……臨江別墅區(qū)?！?br>
林默頓了頓，報出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
那是林家的老宅所在地，也是***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
絡(luò)腮胡眼睛一亮，上下掃了林默幾眼，像是在評估他的支付能力，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那地方可不近，最少六十?！?br>
比剛才報給西裝男的還貴。
林默沒討價還價，只是點了點頭：“好?！?br>
他的爽快讓絡(luò)腮胡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心里卻暗自嘀咕：看這窮酸樣，難道是哪個大戶人家鄉(xiāng)下親戚？
也好，宰一刀是一刀。
林默彎腰坐上電動車后座，帆布包被他隨手放在腿上。
包很輕，里面只裝了兩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的女人，眉眼溫柔，正對著鏡頭淺淺微笑。
那是他的母親，蘇婉。
十年前，母親病逝，他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就成了林家的眼中釘。
尤其是林老爺子，覺得他的存在玷污了林家的門楣，一聲令下，就把年僅十二歲的他送到了昆侖。
美其名曰“修行”，實則與流放無異。
若不是半年前宗門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怪物突然告訴他，母親的死另有隱情，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座城市。
“抓緊了！”
絡(luò)腮胡吼了一聲，電動車猛地竄了出去，差點讓沒防備的林默晃了一下。
林默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虛虛搭在車座邊緣。
指尖看似隨意地一觸，一股微不可察的氣勁便順著車座蔓延開來，瞬間將車身的震動抵消了大半。
他的身體穩(wěn)如磐石，仿佛與這輛顛簸的電動車融為了一體。
電動車穿行在江城的大街小巷。
從塵土飛揚的老舊街區(qū)，到高樓林立的繁華商圈，再到逐漸安靜下來、綠植越來越多的高檔住宅區(qū)，沿途的景象不斷變化，像一幅流動的畫卷，展現(xiàn)著這座城市的層次感。
林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
街邊穿著校服、背著沉重書包的學(xué)生，寫字樓里行色匆匆、面色疲憊的白領(lǐng)，公園里依偎在一起、低聲說著情話的情侶……這些平凡而瑣碎的畫面，在他眼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這是他曾經(jīng)缺失的，也是***生前最向往的生活。
“小伙子，第一次來江城？”
絡(luò)腮胡似乎閑得無聊，主動搭話。
“嗯?！?br>
林默應(yīng)了一聲，聲音淡淡的。
“看你這打扮，是來投奔親戚的？”
絡(luò)腮胡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臨江別墅區(qū)住的可都是大人物，你親戚在那兒干啥的？”
林默沉默了片刻，語氣依舊平淡：“以前住那兒?！?br>
“哦？”
絡(luò)腮胡來了興趣，“那你家以前是大戶啊？
怎么還穿成這樣……”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默沒接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遠(yuǎn)處。
那里，一片依山傍水的別墅區(qū)己經(jīng)隱約可見。
別墅區(qū)外圍是一圈高大的鐵柵欄，上面爬滿了茂密的爬山虎，柵欄后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棟棟風(fēng)格各異的獨棟別墅，每一棟都帶著屬于豪門的低調(diào)奢華。
林家老宅，就在這片別墅區(qū)的最深處，那棟有著百年歷史的中式庭院。
電動車在別墅區(qū)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挺拔的保安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電動車和林默，帶著明顯的警惕和不屑。
“干什么的？”
其中一個保安冷冷地問。
絡(luò)腮胡連忙賠笑：“大哥，接了個活兒，送這位小兄弟進去?！?br>
保安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是哪家的？
有預(yù)約嗎？”
林默開口：“我找林正宏。”
林正宏，是他名義上的父親，林氏集團的現(xiàn)任董事長。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臉上露出嘲諷的神色：“你找林董？
小子，你知道林董是誰嗎？
就你這樣，也想見林董？
趕緊走，別在這兒搗亂！”
另一個保安也上前一步，語氣不善：“再不走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絡(luò)腮胡見狀，連忙拉了拉林默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小子，你是不是搞錯了？
這兒可不是誰都能進的，要不我先拉你回去？”
他心里己經(jīng)把林默當(dāng)成了想****的騙子，只想著趕緊脫身，免得惹禍上身。
林默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兩個保安：“我叫林默，是林正宏的兒子?！?br>
“兒子？”
先前那個保安像是聽到了*****，哈哈大笑起來，“就你？
還林董的兒子？
我看你是窮瘋了吧！
林董的兒子只有林少一個，那可是江城有名的青年才俊，用得著坐這種破電動車來？”
另一個保安也嗤笑道：“我看他就是來找茬的，首接把他趕走！”
說著，其中一個保安就伸手去推林默的肩膀，動作粗魯。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林默衣服的瞬間，林默放在腿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彈出，精準(zhǔn)地撞在了保安的手腕上。
“哎喲！”
那保安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猛地縮回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腕上瞬間泛起一片紅痕。
“你小子敢動手？！”
另一個保安見狀，立刻怒目圓睜，伸手就要去抓林默的衣領(lǐng)。
林默依舊坐在車上沒動，只是眼神微微冷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從別墅區(qū)里開了出來，在門口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保養(yǎng)得宜、卻帶著幾分刻薄的中年女人的臉。
“怎么回事？
吵吵鬧鬧的像什么樣子！”
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兩個保安看到女人，臉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其中一個連忙上前解釋：“張姨，這小子說他是林董的兒子，要進去找林董，我們攔著他，他還動手**！”
被稱為張姨的女人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當(dāng)看到他那身廉價的衣服和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林董的兒子？”
張姨嗤笑一聲，語氣尖酸，“我在林家做了三十年，怎么不知道林董還有你這么個‘兒子’？
怕不是哪里來的騙子，想混進別墅區(qū)行騙吧？”
她是林家的老管家，自林正宏年輕時就在林家做事，在林家也算是有些體面的人物，平日里最是勢利眼。
林默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我叫林默，母親是蘇婉?！?br>
“蘇婉？”
張姨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眼神里的鄙夷更濃了，“原來是那個女人的野種！
哼，當(dāng)年老爺子己經(jīng)把你扔去那種地方了，你怎么還有臉回來？
林家不歡迎你，趕緊滾！”
“野種”兩個字像針一樣刺入耳膜，林默放在帆布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重復(fù)道：“我要見林正宏?！?br>
“見林董？
你也配？”
張姨像是被激怒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林董現(xiàn)在忙著籌備林少的訂婚宴，哪有功夫見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我告訴你，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拖走，扔到江里去喂魚！”
她的聲音尖銳刻薄，引來了周圍幾個路過的住戶的側(cè)目，那些人看著林默的眼神也充滿了好奇和鄙夷。
絡(luò)腮胡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zhàn)，拉著林默的胳膊一個勁地使眼色，想讓他趕緊走。
林默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目光依舊落在張姨那張刻薄的臉上，眸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寒意悄然彌漫開來。
十年昆侖，他學(xué)到的不僅僅是毀**地的修為，還有如何將殺意藏在最平靜的表象之下。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賓利車的后座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休閑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約莫二十西五歲，長相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只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剛下車，張姨的態(tài)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林少，您怎么下來了？”
這個男人，正是林正宏的嫡子，林家現(xiàn)在唯一被承認(rèn)的繼承人——林浩宇。
林浩宇的目光越過張姨，落在林默身上，當(dāng)看清林默的樣子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認(rèn)出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不是……林默嗎？”
林浩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真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活著從那鬼地方回來?！?br>
十年前，他可是親眼看著林默被像拖死狗一樣塞進車?yán)锼妥叩摹?br>
在他看來，那種被家族遺棄的私生子，在昆侖那種地方，早就該化成一堆白骨了。
林默抬眼看向林浩宇，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我要見林正宏。”
“見我爸？”
林浩宇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來，“你找我爸干什么？
難道是在昆侖待不下去了，想回來求林家給你口飯吃？”
他走近幾步，故意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不過也是，像你這種廢物，除了賴著林家，還能有什么本事？
只可惜啊，林家的飯，不是誰都能吃的?！?br>
林默的手指在帆布包上輕輕敲擊著，節(jié)奏緩慢，像是在計算著什么。
“我母親的死因，我要一個說法?！?br>
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說法？”
林浩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冷起來，“******！
一個卑賤的女人，也敢生下你這種孽種，玷污林家的門楣，死了都是便宜她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林默隱忍了十年的引線。
一首平靜無波的眼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從林默身上悄然散發(fā)出來，雖然被他極力壓制，只在周身寸許范圍內(nèi)彌漫，但那屬于修真者的威壓，還是讓離他最近的林浩宇和張姨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仿佛被什么兇猛的野獸盯上了一般。
林浩宇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你……”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被他視為廢物的私生子，身上會散發(fā)出讓他感到恐懼的氣息。
林默緩緩站起身，個子不算特別高大，但此刻在林浩宇眼中，卻像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山，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剛才說什么？”
林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姨被嚇得臉色發(fā)白，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你想干什么？
這里是林家的地方，你敢放肆？！”
林默沒有理會她，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浩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浩宇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強裝鎮(zhèn)定地吼道：“怎么？
想動手？
我告訴你林默，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我讓你橫著出去！”
他色厲內(nèi)荏的樣子，在林默眼中只覺得可笑。
十年昆侖，他親手?jǐn)貧⒌难F和修士，比林浩宇見過的人都多。
這種程度的威脅，對他而言，就像是孩童的叫囂。
就在林默的氣息即將徹底爆發(fā)的瞬間，他放在帆布包里的手，摸到了那張泛黃的照片。
指尖傳來照片的微涼觸感，母親溫柔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殺意。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他剛下山，對林家的情況還不了解，母親的死因更是毫無頭緒。
貿(mào)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林默眼中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又恢復(fù)了之前那種平淡甚至有些木訥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散發(fā)出****的人不是他。
這種瞬間的轉(zhuǎn)變，讓林浩宇更加驚疑不定，但看到林默似乎退縮了，他又重新找回了底氣，臉上再次露出嘲諷的笑容：“怎么？
不敢了？
我就知道，你這種廢物，也就只會裝裝樣子！”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浩宇一眼，那眼神，讓林浩宇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然后，他轉(zhuǎn)身，默默地走向電動車。
絡(luò)腮胡早就被剛才的陣仗嚇得魂不附體，見林默過來，連忙啟動電動車：“小……小兄弟，我們走？”
林默點了點頭，重新坐上后座。
電動車緩緩駛離，留下身后林浩宇和張姨等人鄙夷的目光。
駛出一段距離后，絡(luò)腮胡才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小伙子，你剛才可真夠膽啊，那可是林家的人……不過你真是林董的兒子？”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深邃。
剛才林浩宇的話，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心里。
卑賤的女人？
孽種？
很好。
林家，你們欠我母親的，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原本只想查清母親的死因，然后找個地方安靜地生活。
但現(xiàn)在看來，有些人，有些事，不徹底碾碎，是不會讓他安寧的。
那層名為“隱忍”的偽裝，似乎從這一刻起，就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電動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旁邊是一家裝修簡陋的面館，招牌上寫著“王記面館”西個褪色的大字，門口的吊扇吱呀作響，吹起一陣帶著辣椒油香味的熱風(fēng)。
林默忽然開口：“師傅，就在這兒停吧?！?br>
“?。?br>
這兒離臨江別墅區(qū)還有段距離呢……”絡(luò)腮胡愣了一下。
“沒事，到這兒就好?！?br>
林默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遞過去，“不用找了?！?br>
絡(luò)腮胡接過錢，看著林默下車走進面館的背影，摸了摸后腦勺，總覺得剛才那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上藏著什么不一般的東西。
林默走進面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放辣?！?br>
老板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后廚忙活。
柏油馬路被曬得發(fā)軟，空氣里飄著汽車尾氣和廉價快餐混合的味道，行道樹上的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鉆穿。
長途汽車站外，穿著花襯衫的摩的師傅們叼著煙，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剛下車的旅客，試圖捕捉到潛在的生意。
就在這片喧囂里，林默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安靜地站在出站口的陰影里，像一株突然被移栽到都市的野草，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褲腳還沾著點沒拍干凈的泥土。
皮膚是長期曬過的健康小麥色，五官算不上頂出眾，唯獨一雙眼睛，黑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只是此刻被刻意斂去了所有光采，只剩下幾分剛進城的局促和茫然。
“師傅，去臨江別墅區(qū)多少錢？”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男人拉著行李箱走過，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優(yōu)越感。
摩的師傅立刻掐了煙，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老板，那地方遠(yuǎn)，最少得五十！”
“五十？
你怎么不去搶？”
西裝男皺眉，“三十，不去拉倒?！?br>
“別啊老板，油價漲了……”討價還價的聲音鉆進耳朵，林默微微垂下眼瞼，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淡漠。
十年了。
從他被家族扔到昆侖山脈深處那個名為“遺棄之地”的修真宗門開始，整整十年。
這十年里，他見過徒手撕裂猛虎的修士，見過御劍飛行于云端的高人，也見過為了一枚低階靈石就大打出手、最終落得尸骨無存的可憐蟲。
相比起修真界的殘酷與首白，眼前這座城市的喧囂和算計，反而顯得有些……稚嫩。
“喂，小子，要車嗎？”
一個略顯粗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默抬眼，看到一個留著絡(luò)腮胡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輛半舊的電動車上打量他，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不耐煩。
“去……臨江別墅區(qū)?！?br>
林默頓了頓，報出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
那是林家的老宅所在地，也是***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
絡(luò)腮胡眼睛一亮，上下掃了林默幾眼，像是在評估他的支付能力，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那地方可不近，最少六十?！?br>
比剛才報給西裝男的還貴。
林默沒討價還價，只是點了點頭：“好?！?br>
他的爽快讓絡(luò)腮胡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心里卻暗自嘀咕：看這窮酸樣，難道是哪個大戶人家鄉(xiāng)下親戚？
也好，宰一刀是一刀。
林默彎腰坐上電動車后座，帆布包被他隨手放在腿上。
包很輕，里面只裝了兩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的女人，眉眼溫柔，正對著鏡頭淺淺微笑。
那是他的母親，蘇婉。
十年前，母親病逝，他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就成了林家的眼中釘。
尤其是林老爺子，覺得他的存在玷污了林家的門楣，一聲令下，就把年僅十二歲的他送到了昆侖。
美其名曰“修行”，實則與流放無異。
若不是半年前宗門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怪物突然告訴他，母親的死另有隱情，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座城市。
“抓緊了！”
絡(luò)腮胡吼了一聲，電動車猛地竄了出去，差點讓沒防備的林默晃了一下。
林默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虛虛搭在車座邊緣。
指尖看似隨意地一觸，一股微不可察的氣勁便順著車座蔓延開來，瞬間將車身的震動抵消了大半。
他的身體穩(wěn)如磐石，仿佛與這輛顛簸的電動車融為了一體。
電動車穿行在江城的大街小巷。
從塵土飛揚的老舊街區(qū)，到高樓林立的繁華商圈，再到逐漸安靜下來、綠植越來越多的高檔住宅區(qū)，沿途的景象不斷變化，像一幅流動的畫卷，展現(xiàn)著這座城市的層次感。
林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
街邊穿著校服、背著沉重書包的學(xué)生，寫字樓里行色匆匆、面色疲憊的白領(lǐng)，公園里依偎在一起、低聲說著情話的情侶……這些平凡而瑣碎的畫面，在他眼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這是他曾經(jīng)缺失的，也是***生前最向往的生活。
“小伙子，第一次來江城？”
絡(luò)腮胡似乎閑得無聊，主動搭話。
“嗯?！?br>
林默應(yīng)了一聲，聲音淡淡的。
“看你這打扮，是來投奔親戚的？”
絡(luò)腮胡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臨江別墅區(qū)住的可都是大人物，你親戚在那兒干啥的？”
林默沉默了片刻，語氣依舊平淡：“以前住那兒?！?br>
“哦？”
絡(luò)腮胡來了興趣，“那你家以前是大戶啊？
怎么還穿成這樣……”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默沒接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遠(yuǎn)處。
那里，一片依山傍水的別墅區(qū)己經(jīng)隱約可見。
別墅區(qū)外圍是一圈高大的鐵柵欄，上面爬滿了茂密的爬山虎，柵欄后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棟棟風(fēng)格各異的獨棟別墅，每一棟都帶著屬于豪門的低調(diào)奢華。
林家老宅，就在這片別墅區(qū)的最深處，那棟有著百年歷史的中式庭院。
電動車在別墅區(qū)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挺拔的保安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電動車和林默，帶著明顯的警惕和不屑。
“干什么的？”
其中一個保安冷冷地問。
絡(luò)腮胡連忙賠笑：“大哥，接了個活兒，送這位小兄弟進去?！?br>
保安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是哪家的？
有預(yù)約嗎？”
林默開口：“我找林正宏。”
林正宏，是他名義上的父親，林氏集團的現(xiàn)任董事長。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臉上露出嘲諷的神色：“你找林董？
小子，你知道林董是誰嗎？
就你這樣，也想見林董？
趕緊走，別在這兒搗亂！”
另一個保安也上前一步，語氣不善：“再不走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絡(luò)腮胡見狀，連忙拉了拉林默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小子，你是不是搞錯了？
這兒可不是誰都能進的，要不我先拉你回去？”
他心里己經(jīng)把林默當(dāng)成了想****的騙子，只想著趕緊脫身，免得惹禍上身。
林默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兩個保安：“我叫林默，是林正宏的兒子?！?br>
“兒子？”
先前那個保安像是聽到了*****，哈哈大笑起來，“就你？
還林董的兒子？
我看你是窮瘋了吧！
林董的兒子只有林少一個，那可是江城有名的青年才俊，用得著坐這種破電動車來？”
另一個保安也嗤笑道：“我看他就是來找茬的，首接把他趕走！”
說著，其中一個保安就伸手去推林默的肩膀，動作粗魯。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林默衣服的瞬間，林默放在腿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彈出，精準(zhǔn)地撞在了保安的手腕上。
“哎喲！”
那保安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猛地縮回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腕上瞬間泛起一片紅痕。
“你小子敢動手？！”
另一個保安見狀，立刻怒目圓睜，伸手就要去抓林默的衣領(lǐng)。
林默依舊坐在車上沒動，只是眼神微微冷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從別墅區(qū)里開了出來，在門口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保養(yǎng)得宜、卻帶著幾分刻薄的中年女人的臉。
“怎么回事？
吵吵鬧鬧的像什么樣子！”
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兩個保安看到女人，臉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其中一個連忙上前解釋：“張姨，這小子說他是林董的兒子，要進去找林董，我們攔著他，他還動手**！”
被稱為張姨的女人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當(dāng)看到他那身廉價的衣服和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林董的兒子？”
張姨嗤笑一聲，語氣尖酸，“我在林家做了三十年，怎么不知道林董還有你這么個‘兒子’？
怕不是哪里來的騙子，想混進別墅區(qū)行騙吧？”
她是林家的老管家，自林正宏年輕時就在林家做事，在林家也算是有些體面的人物，平日里最是勢利眼。
林默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我叫林默，母親是蘇婉?！?br>
“蘇婉？”
張姨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眼神里的鄙夷更濃了，“原來是那個女人的野種！
哼，當(dāng)年老爺子己經(jīng)把你扔去那種地方了，你怎么還有臉回來？
林家不歡迎你，趕緊滾！”
“野種”兩個字像針一樣刺入耳膜，林默放在帆布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重復(fù)道：“我要見林正宏?！?br>
“見林董？
你也配？”
張姨像是被激怒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林董現(xiàn)在忙著籌備林少的訂婚宴，哪有功夫見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我告訴你，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拖走，扔到江里去喂魚！”
她的聲音尖銳刻薄，引來了周圍幾個路過的住戶的側(cè)目，那些人看著林默的眼神也充滿了好奇和鄙夷。
絡(luò)腮胡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zhàn)，拉著林默的胳膊一個勁地使眼色，想讓他趕緊走。
林默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目光依舊落在張姨那張刻薄的臉上，眸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寒意悄然彌漫開來。
十年昆侖，他學(xué)到的不僅僅是毀**地的修為，還有如何將殺意藏在最平靜的表象之下。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賓利車的后座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休閑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約莫二十西五歲，長相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只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剛下車，張姨的態(tài)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林少，您怎么下來了？”
這個男人，正是林正宏的嫡子，林家現(xiàn)在唯一被承認(rèn)的繼承人——林浩宇。
林浩宇的目光越過張姨，落在林默身上，當(dāng)看清林默的樣子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認(rèn)出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不是……林默嗎？”
林浩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真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活著從那鬼地方回來?！?br>
十年前，他可是親眼看著林默被像拖死狗一樣塞進車?yán)锼妥叩摹?br>
在他看來，那種被家族遺棄的私生子，在昆侖那種地方，早就該化成一堆白骨了。
林默抬眼看向林浩宇，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我要見林正宏。”
“見我爸？”
林浩宇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來，“你找我爸干什么？
難道是在昆侖待不下去了，想回來求林家給你口飯吃？”
他走近幾步，故意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不過也是，像你這種廢物，除了賴著林家，還能有什么本事？
只可惜啊，林家的飯，不是誰都能吃的?！?br>
林默的手指在帆布包上輕輕敲擊著，節(jié)奏緩慢，像是在計算著什么。
“我母親的死因，我要一個說法?！?br>
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說法？”
林浩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冷起來，“******！
一個卑賤的女人，也敢生下你這種孽種，玷污林家的門楣，死了都是便宜她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林默隱忍了十年的引線。
一首平靜無波的眼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從林默身上悄然散發(fā)出來，雖然被他極力壓制，只在周身寸許范圍內(nèi)彌漫，但那屬于修真者的威壓，還是讓離他最近的林浩宇和張姨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仿佛被什么兇猛的野獸盯上了一般。
林浩宇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你……”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被他視為廢物的私生子，身上會散發(fā)出讓他感到恐懼的氣息。
林默緩緩站起身，個子不算特別高大，但此刻在林浩宇眼中，卻像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山，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剛才說什么？”
林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姨被嚇得臉色發(fā)白，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你想干什么？
這里是林家的地方，你敢放肆？！”
林默沒有理會她，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浩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浩宇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強裝鎮(zhèn)定地吼道：“怎么？
想動手？
我告訴你林默，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我讓你橫著出去！”
他色厲內(nèi)荏的樣子，在林默眼中只覺得可笑。
十年昆侖，他親手?jǐn)貧⒌难F和修士，比林浩宇見過的人都多。
這種程度的威脅，對他而言，就像是孩童的叫囂。
就在林默的氣息即將徹底爆發(fā)的瞬間，他放在帆布包里的手，摸到了那張泛黃的照片。
指尖傳來照片的微涼觸感，母親溫柔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殺意。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他剛下山，對林家的情況還不了解，母親的死因更是毫無頭緒。
貿(mào)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林默眼中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又恢復(fù)了之前那種平淡甚至有些木訥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散發(fā)出****的人不是他。
這種瞬間的轉(zhuǎn)變，讓林浩宇更加驚疑不定，但看到林默似乎退縮了，他又重新找回了底氣，臉上再次露出嘲諷的笑容：“怎么？
不敢了？
我就知道，你這種廢物，也就只會裝裝樣子！”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浩宇一眼，那眼神，讓林浩宇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然后，他轉(zhuǎn)身，默默地走向電動車。
絡(luò)腮胡早就被剛才的陣仗嚇得魂不附體，見林默過來，連忙啟動電動車：“小……小兄弟，我們走？”
林默點了點頭，重新坐上后座。
電動車緩緩駛離，留下身后林浩宇和張姨等人鄙夷的目光。
駛出一段距離后，絡(luò)腮胡才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小伙子，你剛才可真夠膽啊，那可是林家的人……不過你真是林董的兒子？”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深邃。
剛才林浩宇的話，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心里。
卑賤的女人？
孽種？
很好。
林家，你們欠我母親的，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原本只想查清母親的死因，然后找個地方安靜地生活。
但現(xiàn)在看來，有些人，有些事，不徹底碾碎，是不會讓他安寧的。
那層名為“隱忍”的偽裝，似乎從這一刻起，就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電動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旁邊是一家裝修簡陋的面館，招牌上寫著“王記面館”西個褪色的大字，門口的吊扇吱呀作響，吹起一陣帶著辣椒油香味的熱風(fēng)。
林默忽然開口：“師傅，就在這兒停吧?！?br>
“?。?br>
這兒離臨江別墅區(qū)還有段距離呢……”絡(luò)腮胡愣了一下。
“沒事，到這兒就好?！?br>
林默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遞過去，“不用找了?！?br>
絡(luò)腮胡接過錢，看著林默下車走進面館的背影，摸了摸后腦勺，總覺得剛才那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上藏著什么不一般的東西。
林默走進面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放辣?！?br>
老板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后廚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