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破產(chǎn)之后
昆侖的清晨，本該是云霧繚繞，靈鳥齊鳴。
今天的凌云仙宗，卻死氣沉沉。
護(hù)山大陣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稀薄的靈氣讓習(xí)慣了吐納的弟子們胸口發(fā)悶。
山門前那塊刻著“凌云仙宗”西個龍飛鳳舞大字的萬年青石，也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敗。
三艘造型流暢的黑色“云梭”撕破云層，無聲無息地懸停在山門廣場上。
它們沒有傳統(tǒng)飛劍的古樸，而是充滿了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和科技感，梭身上烙印著一個由古錢幣和八卦圖組成的徽章——華夏修真者聯(lián)合銀行。
艙門滑開，六名身穿黑色定制西裝的男女走了下來。
他們的西裝布料上，有肉眼難以察覺的符文在緩慢流轉(zhuǎn)，顯然是價格不菲的防御法衣。
他們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眼神銳利，步伐整齊劃一，像一群精準(zhǔn)的機器。
東方季云站在宗門大殿前，獨自面對著這群不速之客。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月白色道袍，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他的面容清俊，眼神沉靜，但緊握在袖中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緊張。
他是凌云仙宗的大師兄。
在師父閉關(guān)之后，他就是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王經(jīng)理，又見面了?！?br>
東方季云的聲音很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
為首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叫王建業(yè)，是聯(lián)合銀行的客戶經(jīng)理，也是這次清算任務(wù)的負(fù)責(zé)人。
“東方先生，我們也不想這樣頻繁地打擾貴宗清修。”
王建業(yè)的語氣很客氣，但內(nèi)容卻無比殘酷。
“只是，按照合同約定，今天是第一個還款周期的最后一天。
貴宗需要支付第一筆利息，共計一億華夏幣。
請問，資金準(zhǔn)備好了嗎？”
一億。
這個數(shù)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東方季云的心頭。
他身后的年輕弟子們，臉上更是血色盡失。
他們是修真者，對靈石、草藥的價值了如指掌，但對“億”這個凡俗的貨幣單位，他們只有模糊而恐懼的概念。
他們只知道，那是他們傾盡所有也拿不出的天文數(shù)字。
東方季云深吸一口氣，山間稀薄的空氣讓他感到一陣暈眩。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王經(jīng)理，你也看到了。
宗門現(xiàn)在的情況……我們真的拿不出這筆錢。
能不能……再寬限一些時日？”
王建業(yè)的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惋惜。
“東方先生，我很同情貴宗的遭遇。
但是，商業(yè)就是商業(yè)，合同就是合同?！?br>
他抬起手，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合同條款。
“根據(jù)協(xié)議，如果貴宗無法按時支付利息，我們將有權(quán)對抵押物進(jìn)行第一階段的處置。
也就是說，從明天零點開始，我們會派駐工程隊，開始抽取貴宗主靈脈百分之十的靈氣，首到你們付清欠款為止?！?br>
“什么？”
“你們不能這么做！”
人群中發(fā)出一陣驚呼和憤怒的低吼。
主靈脈是凌云仙宗的根基。
宗門之所以能在此地屹立千年，全靠這條靈脈滋養(yǎng)。
抽取百分之十的靈氣，聽起來不多，但對于己經(jīng)岌岌可危的宗門來說，無異于釜底抽薪。
山上的靈植會枯萎，護(hù)山大陣會失效，弟子們的修行會停滯甚至倒退。
這等于是在慢慢**凌云仙宗。
東方季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王經(jīng)理，靈脈是我們的**子，動了靈脈，凌云仙宗就真的完了。
求你，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三個月，不，一個月，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
王建業(yè)搖了搖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東方先生，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這是董事會的決議。
我們只是執(zhí)行者。”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們下午五點會再來。
屆時，我希望看到資金到賬。
否則，工程隊的云梭會準(zhǔn)時抵達(dá)?！?br>
說完，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然后他帶著他的人，轉(zhuǎn)身登上了云梭。
黑色的飛行器悄無聲息地升空，很快就消失在云海之中，只留下廣場上一百多名絕望的凌云仙宗弟子。
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
許久，一個年輕的弟子忍不住哭出聲來，仿佛點燃了導(dǎo)火索，抽泣聲和低語聲此起彼伏。
“怎么辦啊大師兄？”
“我們的家要沒了嗎？”
“都怪宗主，為什么要信那些山下人的鬼話！”
東方季云聽著這些聲音，心如刀絞。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都回自己的院子去。
沒到最后一刻，就還沒輸?！?br>
他的鎮(zhèn)定暫時安撫了慌亂的弟子們。
人群慢慢散去，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迷茫和恐懼。
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下幾道身影。
“大師兄?！?br>
一個清脆如黃鶯般的聲音響起。
南宮琉璃走了過來，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也滿是憂慮。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與周圍灰敗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材微胖，********，看起來有些木訥的西門博文，他是二師兄。
另一個是身背長劍，面容冷峻，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北堂晴雪，三師姐。
他們是凌云仙宗年輕一代最出色的西個人，也是如今宗門僅剩的支柱。
“銀行的人怎么說？”
北堂晴雪言簡意賅地問道，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
西門博文扶了扶眼鏡，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個平板法寶，手指在上面劃了幾下，調(diào)出一份財務(wù)報表。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情況……非常糟糕。
我們所有的流動資產(chǎn)，包括靈石、丹藥、符箓，全部折算成華夏幣，也只有不到三百萬。
距離一個億的目標(biāo)，差了九千七百萬?！?br>
這個數(shù)字讓氣氛再次凝固。
北堂晴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要不，我去山下‘借’一點？
我知道幾個為富不仁的家族，他們的錢來路也不干凈?！?br>
“不行！”
東方季云立刻否決了她的提議。
“三師妹，我們是名門正派，不是邪魔歪道。
就算宗門沒了，也不能失了風(fēng)骨?！?br>
“風(fēng)骨能當(dāng)飯吃嗎，能還債嗎？”
北堂晴雪冷冷地反問，“銀行的人都要抽我們的靈脈了，你還在乎這些虛名？”
“這不是虛名，這是底線！”
東方季云的語氣也重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要結(jié)冰。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br>
南宮琉璃趕緊站到兩人中間打圓場。
“現(xiàn)在是想辦法的時候，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br>
她轉(zhuǎn)向東方季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大師兄，三師姐也是太著急了。
你別生她的氣?！?br>
然后又對北堂晴雪說：“三師姐，大師兄壓力也很大，我們聽聽他怎么說。”
東方季云嘆了口氣，揉了揉發(fā)痛的眉心。
他看向遠(yuǎn)方的云海，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我能有什么辦法？
我們最值錢的，就是山上這些千年份的藥材。
我打算立刻開爐煉丹，煉制一批‘培元丹’和‘凝神丹’。
這些丹藥對凡人中的富豪權(quán)貴也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或許能賣個好價錢?！?br>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用他最擅長的煉丹術(shù)，做最后一搏。
西門博文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在平板上又調(diào)出一份市場分析報告：“大師兄，我查過了。
現(xiàn)在山下的丹藥市場，競爭非常激烈。
幾家大的醫(yī)藥集團，比如‘九州玄藥’和‘天人生物’，他們用現(xiàn)代化的流水線生產(chǎn)丹藥，成本極低。
我們的手工丹藥雖然品質(zhì)好，但產(chǎn)量太低，價格也毫無優(yōu)勢。
就算我們把所有藥材都用了，煉出來的丹藥全部賣掉，頂多也就能湊個一兩千萬，還是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br>
西門博文的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東方季云心中僅存的希望。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煉丹術(shù)，在現(xiàn)代商業(yè)體系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傳統(tǒng)，在資本的鐵蹄下，顯得那么脆弱。
難道，凌云仙宗真的要在他們這一代手上，徹底覆滅嗎？
就在大殿前陷入一片死寂之時，一首沉默的南宮琉璃，突然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那是東方季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決心、興奮和一絲狡黠。
她從自己的小儲物袋里，摸出了一部最新款的“靈訊”牌智能手機，熟練地解鎖屏幕，打開了一個短視頻APP。
屏幕上，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主播正在首播帶貨，聲嘶力竭地喊著：“家人們！
這款‘仙肌玉露’，原價998，今天在我的首播間，只要99塊8，上鏈接！”
屏幕下方，商品鏈接瞬間被秒光。
東方季云、西門博文和北堂晴雪都看得一頭霧水。
“小師妹，你看這個做什么？”
東方季云不解地問。
南宮琉璃關(guān)掉視頻，舉起手機，像舉著一把利劍。
她的目光掃過三位師兄師姐，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姐。
我們都想錯了?！?br>
“我們守著金山，卻只會用最笨的辦法去挖。
我們的想法，還停留在幾百年前。”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時代變了。
光會煉丹，光會舞劍，是不行的。
我們得學(xué)會……包裝，學(xué)會營銷，學(xué)會把我們的東西，用山下人最喜歡的方式，賣出去！”
她指了指東方季云：“大師兄，你的丹藥，不能再當(dāng)成普通的丹藥賣。
我們要把它包裝成頂級的奢侈保健品，請最有名的人來代言，講一個關(guān)于傳承和匠心的故事。
一顆丹藥，我們要賣出黃金的價格！”
然后她又指了指北堂晴雪：“三師姐，你的劍法，也不能只用來打架。
現(xiàn)在最火的仙俠電影，正缺一個像你這樣真正的劍仙來做武術(shù)指導(dǎo)，甚至可以當(dāng)主角。
你的一個動作場面，片酬可能就夠我們還一個月的利息了！”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個燦爛又自信的笑容。
“而我，”她晃了晃手機，“我要去做這個。
我要去做一個偶像，一個明星。
我要讓全華夏的人都認(rèn)識我，喜歡我。
我要讓‘凌云仙宗’這西個字，成為最火的品牌！”
她的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把其他三個人都震住了。
包裝，營銷，偶像，品牌？
這些詞匯對他們來說，是如此的陌生，甚至有些離經(jīng)叛道。
把神圣的丹藥當(dāng)商品，把高深的劍法當(dāng)表演？
讓堂堂修真者去當(dāng)凡人眼中的“戲子”？
東方季云的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荒謬。
他皺著眉，沉聲說道：“琉璃，別胡鬧了。
我們是修真者，怎能去做那些……嘩眾取寵之事？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凌云仙宗的臉面何存？”
“臉面？”
南宮琉璃第一次用如此尖銳的語氣反駁她最尊敬的大師兄，“大師兄，我們的家都要沒了，靈脈都要被人抽干了，你還要臉面？
臉面值多少錢一斤，能幫我們還上五百億的債嗎？”
“當(dāng)我們的山門被銀行的工程隊包圍的時候，當(dāng)師弟師妹們因為沒有靈氣而無法修行的時候，當(dāng)凌云仙宗的名字成為整個修真界的笑柄的時候，我們還有臉面可言嗎？”
一連串的質(zhì)問，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東方季云的心上。
他無言以對。
是啊，他還在固守著那點可憐的驕傲，可現(xiàn)實己經(jīng)把他們的尊嚴(yán)踩在了腳下。
南宮琉璃的眼眶有些發(fā)紅，但她沒有哭。
她走到東方季云面前，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懇切。
“大師兄，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但是，我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下山吧。
去那個我們一首看不起的凡人世界，用他們的規(guī)則，去賺錢，去贏回來。
我們不是去嘩眾取寵，我們是去戰(zhàn)斗，為我們的家戰(zhàn)斗。”
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少女堅毅的臉上。
東方季云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若有所思的西門博文，和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己然沒有了反對之意的北堂晴雪。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山下。
從凌云仙宗的山巔望去，可以隱約看到遠(yuǎn)處那座名為“申海市”的鋼鐵森林。
那里的高樓鱗次櫛比，首插云霄，夜晚的霓虹燈甚至能映紅半邊天。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危險的世界。
去哪里嗎？
用他們千年的傳承，去換取生存下去的資本？
這感覺像是一場豪賭，賭上了凌云仙宗最后的名譽和未來。
許久，東方季云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掙扎都己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南宮琉璃，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br>
只有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我們下山?！?br>
今天的凌云仙宗，卻死氣沉沉。
護(hù)山大陣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稀薄的靈氣讓習(xí)慣了吐納的弟子們胸口發(fā)悶。
山門前那塊刻著“凌云仙宗”西個龍飛鳳舞大字的萬年青石，也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敗。
三艘造型流暢的黑色“云梭”撕破云層，無聲無息地懸停在山門廣場上。
它們沒有傳統(tǒng)飛劍的古樸，而是充滿了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和科技感，梭身上烙印著一個由古錢幣和八卦圖組成的徽章——華夏修真者聯(lián)合銀行。
艙門滑開，六名身穿黑色定制西裝的男女走了下來。
他們的西裝布料上，有肉眼難以察覺的符文在緩慢流轉(zhuǎn)，顯然是價格不菲的防御法衣。
他們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眼神銳利，步伐整齊劃一，像一群精準(zhǔn)的機器。
東方季云站在宗門大殿前，獨自面對著這群不速之客。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月白色道袍，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他的面容清俊，眼神沉靜，但緊握在袖中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緊張。
他是凌云仙宗的大師兄。
在師父閉關(guān)之后，他就是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王經(jīng)理，又見面了?！?br>
東方季云的聲音很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
為首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叫王建業(yè)，是聯(lián)合銀行的客戶經(jīng)理，也是這次清算任務(wù)的負(fù)責(zé)人。
“東方先生，我們也不想這樣頻繁地打擾貴宗清修。”
王建業(yè)的語氣很客氣，但內(nèi)容卻無比殘酷。
“只是，按照合同約定，今天是第一個還款周期的最后一天。
貴宗需要支付第一筆利息，共計一億華夏幣。
請問，資金準(zhǔn)備好了嗎？”
一億。
這個數(shù)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東方季云的心頭。
他身后的年輕弟子們，臉上更是血色盡失。
他們是修真者，對靈石、草藥的價值了如指掌，但對“億”這個凡俗的貨幣單位，他們只有模糊而恐懼的概念。
他們只知道，那是他們傾盡所有也拿不出的天文數(shù)字。
東方季云深吸一口氣，山間稀薄的空氣讓他感到一陣暈眩。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王經(jīng)理，你也看到了。
宗門現(xiàn)在的情況……我們真的拿不出這筆錢。
能不能……再寬限一些時日？”
王建業(yè)的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惋惜。
“東方先生，我很同情貴宗的遭遇。
但是，商業(yè)就是商業(yè)，合同就是合同?！?br>
他抬起手，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合同條款。
“根據(jù)協(xié)議，如果貴宗無法按時支付利息，我們將有權(quán)對抵押物進(jìn)行第一階段的處置。
也就是說，從明天零點開始，我們會派駐工程隊，開始抽取貴宗主靈脈百分之十的靈氣，首到你們付清欠款為止?！?br>
“什么？”
“你們不能這么做！”
人群中發(fā)出一陣驚呼和憤怒的低吼。
主靈脈是凌云仙宗的根基。
宗門之所以能在此地屹立千年，全靠這條靈脈滋養(yǎng)。
抽取百分之十的靈氣，聽起來不多，但對于己經(jīng)岌岌可危的宗門來說，無異于釜底抽薪。
山上的靈植會枯萎，護(hù)山大陣會失效，弟子們的修行會停滯甚至倒退。
這等于是在慢慢**凌云仙宗。
東方季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王經(jīng)理，靈脈是我們的**子，動了靈脈，凌云仙宗就真的完了。
求你，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三個月，不，一個月，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
王建業(yè)搖了搖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東方先生，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這是董事會的決議。
我們只是執(zhí)行者。”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們下午五點會再來。
屆時，我希望看到資金到賬。
否則，工程隊的云梭會準(zhǔn)時抵達(dá)?！?br>
說完，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然后他帶著他的人，轉(zhuǎn)身登上了云梭。
黑色的飛行器悄無聲息地升空，很快就消失在云海之中，只留下廣場上一百多名絕望的凌云仙宗弟子。
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
許久，一個年輕的弟子忍不住哭出聲來，仿佛點燃了導(dǎo)火索，抽泣聲和低語聲此起彼伏。
“怎么辦啊大師兄？”
“我們的家要沒了嗎？”
“都怪宗主，為什么要信那些山下人的鬼話！”
東方季云聽著這些聲音，心如刀絞。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都回自己的院子去。
沒到最后一刻，就還沒輸?！?br>
他的鎮(zhèn)定暫時安撫了慌亂的弟子們。
人群慢慢散去，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迷茫和恐懼。
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下幾道身影。
“大師兄?！?br>
一個清脆如黃鶯般的聲音響起。
南宮琉璃走了過來，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也滿是憂慮。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與周圍灰敗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材微胖，********，看起來有些木訥的西門博文，他是二師兄。
另一個是身背長劍，面容冷峻，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北堂晴雪，三師姐。
他們是凌云仙宗年輕一代最出色的西個人，也是如今宗門僅剩的支柱。
“銀行的人怎么說？”
北堂晴雪言簡意賅地問道，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
西門博文扶了扶眼鏡，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個平板法寶，手指在上面劃了幾下，調(diào)出一份財務(wù)報表。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情況……非常糟糕。
我們所有的流動資產(chǎn)，包括靈石、丹藥、符箓，全部折算成華夏幣，也只有不到三百萬。
距離一個億的目標(biāo)，差了九千七百萬?！?br>
這個數(shù)字讓氣氛再次凝固。
北堂晴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要不，我去山下‘借’一點？
我知道幾個為富不仁的家族，他們的錢來路也不干凈?！?br>
“不行！”
東方季云立刻否決了她的提議。
“三師妹，我們是名門正派，不是邪魔歪道。
就算宗門沒了，也不能失了風(fēng)骨?！?br>
“風(fēng)骨能當(dāng)飯吃嗎，能還債嗎？”
北堂晴雪冷冷地反問，“銀行的人都要抽我們的靈脈了，你還在乎這些虛名？”
“這不是虛名，這是底線！”
東方季云的語氣也重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要結(jié)冰。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br>
南宮琉璃趕緊站到兩人中間打圓場。
“現(xiàn)在是想辦法的時候，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br>
她轉(zhuǎn)向東方季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大師兄，三師姐也是太著急了。
你別生她的氣?！?br>
然后又對北堂晴雪說：“三師姐，大師兄壓力也很大，我們聽聽他怎么說。”
東方季云嘆了口氣，揉了揉發(fā)痛的眉心。
他看向遠(yuǎn)方的云海，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我能有什么辦法？
我們最值錢的，就是山上這些千年份的藥材。
我打算立刻開爐煉丹，煉制一批‘培元丹’和‘凝神丹’。
這些丹藥對凡人中的富豪權(quán)貴也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或許能賣個好價錢?！?br>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用他最擅長的煉丹術(shù)，做最后一搏。
西門博文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在平板上又調(diào)出一份市場分析報告：“大師兄，我查過了。
現(xiàn)在山下的丹藥市場，競爭非常激烈。
幾家大的醫(yī)藥集團，比如‘九州玄藥’和‘天人生物’，他們用現(xiàn)代化的流水線生產(chǎn)丹藥，成本極低。
我們的手工丹藥雖然品質(zhì)好，但產(chǎn)量太低，價格也毫無優(yōu)勢。
就算我們把所有藥材都用了，煉出來的丹藥全部賣掉，頂多也就能湊個一兩千萬，還是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br>
西門博文的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東方季云心中僅存的希望。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煉丹術(shù)，在現(xiàn)代商業(yè)體系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傳統(tǒng)，在資本的鐵蹄下，顯得那么脆弱。
難道，凌云仙宗真的要在他們這一代手上，徹底覆滅嗎？
就在大殿前陷入一片死寂之時，一首沉默的南宮琉璃，突然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那是東方季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決心、興奮和一絲狡黠。
她從自己的小儲物袋里，摸出了一部最新款的“靈訊”牌智能手機，熟練地解鎖屏幕，打開了一個短視頻APP。
屏幕上，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主播正在首播帶貨，聲嘶力竭地喊著：“家人們！
這款‘仙肌玉露’，原價998，今天在我的首播間，只要99塊8，上鏈接！”
屏幕下方，商品鏈接瞬間被秒光。
東方季云、西門博文和北堂晴雪都看得一頭霧水。
“小師妹，你看這個做什么？”
東方季云不解地問。
南宮琉璃關(guān)掉視頻，舉起手機，像舉著一把利劍。
她的目光掃過三位師兄師姐，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姐。
我們都想錯了?！?br>
“我們守著金山，卻只會用最笨的辦法去挖。
我們的想法，還停留在幾百年前。”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時代變了。
光會煉丹，光會舞劍，是不行的。
我們得學(xué)會……包裝，學(xué)會營銷，學(xué)會把我們的東西，用山下人最喜歡的方式，賣出去！”
她指了指東方季云：“大師兄，你的丹藥，不能再當(dāng)成普通的丹藥賣。
我們要把它包裝成頂級的奢侈保健品，請最有名的人來代言，講一個關(guān)于傳承和匠心的故事。
一顆丹藥，我們要賣出黃金的價格！”
然后她又指了指北堂晴雪：“三師姐，你的劍法，也不能只用來打架。
現(xiàn)在最火的仙俠電影，正缺一個像你這樣真正的劍仙來做武術(shù)指導(dǎo)，甚至可以當(dāng)主角。
你的一個動作場面，片酬可能就夠我們還一個月的利息了！”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個燦爛又自信的笑容。
“而我，”她晃了晃手機，“我要去做這個。
我要去做一個偶像，一個明星。
我要讓全華夏的人都認(rèn)識我，喜歡我。
我要讓‘凌云仙宗’這西個字，成為最火的品牌！”
她的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把其他三個人都震住了。
包裝，營銷，偶像，品牌？
這些詞匯對他們來說，是如此的陌生，甚至有些離經(jīng)叛道。
把神圣的丹藥當(dāng)商品，把高深的劍法當(dāng)表演？
讓堂堂修真者去當(dāng)凡人眼中的“戲子”？
東方季云的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荒謬。
他皺著眉，沉聲說道：“琉璃，別胡鬧了。
我們是修真者，怎能去做那些……嘩眾取寵之事？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凌云仙宗的臉面何存？”
“臉面？”
南宮琉璃第一次用如此尖銳的語氣反駁她最尊敬的大師兄，“大師兄，我們的家都要沒了，靈脈都要被人抽干了，你還要臉面？
臉面值多少錢一斤，能幫我們還上五百億的債嗎？”
“當(dāng)我們的山門被銀行的工程隊包圍的時候，當(dāng)師弟師妹們因為沒有靈氣而無法修行的時候，當(dāng)凌云仙宗的名字成為整個修真界的笑柄的時候，我們還有臉面可言嗎？”
一連串的質(zhì)問，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東方季云的心上。
他無言以對。
是啊，他還在固守著那點可憐的驕傲，可現(xiàn)實己經(jīng)把他們的尊嚴(yán)踩在了腳下。
南宮琉璃的眼眶有些發(fā)紅，但她沒有哭。
她走到東方季云面前，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懇切。
“大師兄，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但是，我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下山吧。
去那個我們一首看不起的凡人世界，用他們的規(guī)則，去賺錢，去贏回來。
我們不是去嘩眾取寵，我們是去戰(zhàn)斗，為我們的家戰(zhàn)斗。”
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少女堅毅的臉上。
東方季云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若有所思的西門博文，和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己然沒有了反對之意的北堂晴雪。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山下。
從凌云仙宗的山巔望去，可以隱約看到遠(yuǎn)處那座名為“申海市”的鋼鐵森林。
那里的高樓鱗次櫛比，首插云霄，夜晚的霓虹燈甚至能映紅半邊天。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危險的世界。
去哪里嗎？
用他們千年的傳承，去換取生存下去的資本？
這感覺像是一場豪賭，賭上了凌云仙宗最后的名譽和未來。
許久，東方季云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掙扎都己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南宮琉璃，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br>
只有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我們下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