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尸現(xiàn)：鬼市驚魂------------------------------------------，仲秋。長安西市。，正是一夜中最暗的時刻。天上的星子疏疏落落，月光也被云遮去大半，只余下朦朦朧朧的一層清輝，灑在長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坊墻之上。，此刻卻正是熱鬧的時候。，便是天明前的黑市。見不得光的買賣，都在此時交易。那些白日里不敢露面的人物——盜墓的、銷贓的、私販禁物的、買兇賣命的——此刻都在這條幽深的巷子里出沒。巷子兩側(cè)蹲著一個個黑影，面前擺著包袱或籃子，里頭裝著各自的貨物。沒有吆喝，沒有叫賣，只有偶爾傳來的竊竊私語，和黑暗中一閃一閃的紙燈籠。，有一間廢棄的土地廟。廟不大，三間瓦房，早已塌了兩間，只剩一間正殿勉強立著。正殿的門檻上，掛著一盞白紙燈籠，燈籠上畫著詭異的朱砂符文，在夜風(fēng)中晃晃悠悠，將一抹暗紅色的光投在青石臺階上。，此刻正在收拾挑子。，鬼市的規(guī)矩再清楚不過——寅時出攤，卯時收攤，絕不多留一刻。今夜生意不錯，一擔(dān)餛飩賣得**，銅錢在褡褳里沉甸甸的。他哼著小曲，把碗筷收進木桶，正要把挑子扛上肩頭，忽然憋了一泡尿?！盎逇??！彼洁煲宦?，左右看看，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的幾點燈火。他便放下挑子，往巷尾的破廟走去。，年輕時還在里頭睡過覺。正殿后面有個茅房，雖然塌了，但墻還在，將就著能用。，剛走到后墻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似乎蹲著一個人影。，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去——確實是個人，就蹲在塌了一半的茅房墻角，一動不動?！拔?！”鄭三喊了一聲，“這是茅房，你蹲那兒做啥？”。。鬼市里的人，什么樣兒的都有，**不眨眼的狠角色也不少。他不想多事，轉(zhuǎn)身想走，但尿意更急了，憋得他直不起腰。
“**，管你是誰?！彼ба?，解開褲帶，往另一邊的墻角走去。
尿完，他打了個哆嗦，正要系褲帶，目光不經(jīng)意地又往那人影處瞟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尿意全消，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那人影動了。
不是站起來，而是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
月光從云層后透出一點，照亮了那人的臉。
鄭三活了五十八年，從沒見過這樣的臉。
那不是一張臉。
準確地說，那是一張本該有五官的位置，***都沒有的“臉”。光滑的皮膚覆蓋著，像一塊尚未雕琢的玉胚。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平坦如鏡；本該是鼻子的地方，只有微微的起伏；本該是嘴巴的地方，連一條縫都沒有。
可那張“臉”，分明在對著他。
鄭三想叫，嗓子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fā)不出聲。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那人影動了。他慢慢地站起來，朝鄭三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僵硬無比，像是關(guān)節(jié)生銹的木偶。
鄭三終于發(fā)出了一聲慘叫。
那聲慘叫撕裂了蘆柴巷的寂靜。緊接著，遠處傳來狗吠聲，有人喊“出事了”，有腳步聲往這邊跑來。
那人影忽然停住了。他歪了歪頭——那個動作說不出的詭異——然后，轉(zhuǎn)身消失在黑暗中。
等鄭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jīng)癱坐在地上，褲子濕了一**，渾身哆嗦得像篩糠。
“鄭老漢！鄭老漢！”有人跑過來，是隔壁賣炊餅的劉大，“你咋了？見鬼了？”
鄭三張了張嘴，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茅房的方向。
劉大舉著燈籠照過去，空空如也。
“沒人啊?！?br>“有……有人……”鄭三結(jié)結(jié)巴巴，“沒……沒臉……他沒臉……”
劉大聽得莫名其妙，正要再問，忽然聞見一股怪味。不是鄭三身上的尿騷味，而是另一種——像是腐肉，又像是什么東西燒焦了的味道，從茅房那邊飄過來。
他壯著膽子走過去，舉起燈籠一照。
茅房的墻角，蜷著一個人。
不是剛才那個人影，是另一個。他靠著墻，姿勢端正得像是坐著睡著了。但劉大一眼就看出不對——睡著的人，不會把脖子扭成那個角度。
他慢慢走近，把燈籠往前一送。
光照亮那人的臉。
劉大的手一抖，燈籠掉在地上，瞬間燒了起來。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直直地盯著那張臉，發(fā)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
那張臉上，同樣沒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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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差役來得很快。
帶隊的是捕頭張橫，在長安干了二十年，什么兇案沒見過？可當(dāng)他看到那具**時，臉色也變了。
“去請仵作?！彼穆曇舭l(fā)干，“快?！?br>仵作姓秦，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跟著張橫跑了半輩子現(xiàn)場。他蹲在**旁邊，仔細查驗，眉頭越皺越緊。
“張頭兒，這事兒邪門。”
“怎么說？”
“這人死了至少三個時辰，尸僵都硬了?？赡憧此哪槨彼描囎虞p輕碰了碰那光滑的皮膚，“沒有傷口，沒有燒灼，沒有縫合的痕跡。這皮，像是生來就這樣長的。”
張橫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他天生沒臉？”
“不是?！鼻刎踝鲹u頭，“你看他的手，指腹有老繭，是常年握筆的人。他的衣服，是細麻布的，針腳細密，不是尋常百姓穿得起的。這種人，不可能天生無臉還能活到成年——他怎么吃飯？怎么看路？”
“那這是……”
“我懷疑，是死后變成這樣的?！鼻刎踝鞯穆曇魤旱煤艿?，“有人用某種手段，把他的五官……抹去了。”
張橫聽得后背發(fā)涼，正要說話，忽然有差役跑過來。
“張頭兒，有情況！”
“什么情況？”
“屬下查看四周，發(fā)現(xiàn)那邊墻根有新鮮的腳印，還有……還有一灘尿漬。據(jù)賣炊餅的劉大說，最先發(fā)現(xiàn)**的，是賣餛飩的鄭三。鄭三說他看見了什么……一個沒有臉的人，從這邊走了?！?br>張橫心頭一跳：“鄭三人呢？”
“回府衙了，嚇得夠嗆，這會兒還在哆嗦?！?br>“把他看好了，天亮后我要問話?！睆垯M說著，又轉(zhuǎn)向秦仵作，“老秦，除了臉，他身上還有什么異常？”
秦仵作已經(jīng)翻過**，正在查驗背部。聽到問話，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張頭兒，你來看?！?br>張橫湊過去，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背上的東西。
那是一幅紋身?；蛘哒f，是一幅圖。
最上方是一個“九”字，最下方是一個“一”字，左邊是“三”，右邊是“七”，四角分別對應(yīng)著“二、四、六、八”。中央的位置，則是一個空心的圓圈，圓圈內(nèi)隱約可見燒灼的痕跡，似乎原本有什么圖案，被人刻意抹去了。
張橫不認識這些數(shù)字的含義，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東西不尋常。
“找個畫師來，把這圖臨摹下來?！彼愿赖?，“另外，把**抬回去，嚴加看管。這事兒，咱們怕是管不了?！?br>---
不到半個時辰，這具“無面尸”的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太史局。
太史局設(shè)在皇城西南角的務(wù)本坊，緊鄰著太常寺。此刻正是卯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當(dāng)值的太史令李淳風(fēng)正在觀星臺上，記錄一夜的觀星結(jié)果。
他今年三十四歲，生得清瘦，眉目間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儒雅。但他的眼睛，卻比尋常人深邃得多，仿佛能看透星象背后的天機。
“大人。”一個吏員匆匆登上觀星臺，“京兆府送來急報?！?br>李淳風(fēng)接過，展開一看，眉頭微蹙。
“無面尸？洛書紋身？”
他放下手中的筆，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昨夜，他觀測到紫微星旁的一顆輔星光光芒異常，正對應(yīng)長安西市的方向。他本以為只是尋常星變，卻不想應(yīng)在了這樣一樁奇案上。
“**，我去看看。”
他剛走下觀星臺，迎面碰上一個老道士。
老道年約六旬，須發(fā)花白，一身半舊的道袍，手里拄著根竹杖。他站在晨光里，笑吟吟地看著李淳風(fēng)。
“李令令，一大早的，要去哪兒？”
李淳風(fēng)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袁令令怎么來了？”
來的正是袁天罡。
他和李淳風(fēng)同為太史令，但兩人分工不同——李淳風(fēng)主掌天文歷法，袁天罡主掌相術(shù)卜筮。兩人共事多年，早已默契非常。
袁天罡走到李淳風(fēng)面前，壓低聲音道：“西市那具**，我聽說了。有些事，我得和你一起去看看?！?br>李淳風(fēng)心中一動。他知道袁天罡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既然主動前來，必有深意。
“好，同去?！?br>兩人上了馬車，往西市而去。車廂里，袁天罡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閉目養(yǎng)神。李淳風(fēng)也不問，只是默默想著昨夜那顆異動的輔星。
車行一刻鐘，到了蘆柴巷。
巷口已經(jīng)圍滿了人，都是來看熱鬧的百姓。京兆府的差役正在維持秩序，見李淳風(fēng)和袁天罡到來，連忙分開人群，請他們進去。
張橫迎上來，抱拳行禮：“二位大人來得正好。這案子，卑職實在看不透?！?br>“帶我們?nèi)タ?*。”袁天罡道。
**已經(jīng)移到了巷內(nèi)一處空屋里。這是臨時征用的，原本是個賣香料的鋪子，此刻柜臺被挪到一旁，**就放在鋪板搭成的臨時床板上。
袁天罡走到**旁邊，掀開白布。
他看得很仔細，從頭頂看到腳底，每一個細節(jié)都不放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死者背上的洛書圖上，久久不動。
“李令令，你怎么看？”他忽然問。
李淳風(fēng)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沉吟道：“洛書九宮圖，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這是標準的洛書布局。只是這中央的空白圓圈，有些蹊蹺?！?br>“蹊蹺在何處？”
“洛書中央為五，這是常識?？蛇@圖上，中央是空的。而且，”李淳風(fēng)湊近看了看，“這空心的圓圈，邊緣有燒灼的痕跡，顯然是有人故意抹去了中央的數(shù)字。”
袁天罡點點頭，又問：“還有呢？”
李淳風(fēng)想了想，道：“這紋身，不是新刺的。你看這些字跡，邊緣已經(jīng)有些模糊，顯然是有些年頭了。也就是說，這人在生前，就已經(jīng)紋上了這幅洛書圖?！?br>“不錯。”袁天罡終于露出一絲贊許之色，“李令令果然心細。那么，這紋身為何要在中央留一個空白？為何空白處又被人燒灼過？”
李淳風(fēng)搖頭：“這我就想不通了?！?br>袁天罡沒有再問，而是俯下身，仔細察看那空心的圓圈?？戳嗽S久，他直起身，對張橫道：“張捕頭，這**，可有人認領(lǐng)？”
“沒有。”張橫搖頭，“從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沒一個人來問過。”
“他身上的衣物、隨身物品，可有什么線索？”
“衣物是細麻布的，長安城西市就有賣，查不出來歷。隨身物品……”張橫從一旁取出一個托盤，“就這些?！?br>托盤里放著幾樣?xùn)|西：幾枚銅錢、一塊玉佩、一方手帕。銅錢是普通的開元通寶，手帕也是尋常的細麻布，唯獨那塊玉佩，質(zhì)地上乘，雕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袁天罡拿起玉佩，對著光細看。玉佩是圓形的，中間有孔，正面雕著云紋，背面刻著四個小字——“天官賜?！?。
“這是太常寺的東西。”他忽然道。
李淳風(fēng)一愣：“太常寺？”
“不錯。太常寺掌禮樂祭祀，每逢大祀，都會**一批這樣的玉佩，賞給參與祭祀的官員?！痹祛阜^玉佩，指著邊緣的一處小刻痕，“你看這個記號，這是太常寺內(nèi)府的標識?！?br>張橫眼睛一亮：“這么說，死者可能是太常寺的官員？”
“有可能?！痹祛阜畔掠衽澹皬埐额^，你去太常寺查一查，最近可有官員失蹤。記住，要查仔細些。”
張橫領(lǐng)命而去。
袁天罡又看向那具**，沉默良久。
李淳風(fēng)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袁令令，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袁天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李令令，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些東西，本不該被凡人窺見？”
李淳風(fēng)一怔：“什么意思？”
“這幅洛書圖，”袁天罡指著**背上的紋身，“不是普通的紋身。這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某種秘法，用人的身體作為載體，將洛書的秘密傳承下去。這人身上有這幅圖，說明他的身份不尋常?！?br>“什么身份？”
“守陣人。”袁天罡吐出三個字。
李淳風(fēng)從未聽過這個詞：“守陣人？守什么陣？”
“九宮大陣?！痹祛傅哪抗庾兊蒙铄洌拔夷贻p時隨孫思邈老先生學(xué)藝，曾聽他提起過，上古時期，太公望曾布下一座九宮大陣，用以**某樣?xùn)|西。這大陣需要九戶人家世代守護，每戶守一宮，稱為‘守陣人’。守陣人將九宮的秘密紋在身上，代代相傳。這幅洛書圖，就是他們的信物?！?br>李淳風(fēng)聽得心驚肉跳：“你是說，這死者是守陣人后裔？”
“極有可能?！痹祛割D了頓，又道，“而且，他是中央宮的守陣人?！?br>“何以見得？”
“你看這中央的空白圓圈?！痹祛钢钢潜粺七^的地方，“它不是被抹去的，而是原本就是空的。中央宮守陣人的紋身，中央位置就是空的，因為他們守護的是‘空’——那個被**的東西，本身就是‘空’。”
李淳風(fēng)倒吸一口涼氣。
兩人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一個差役跑進來，臉色發(fā)白。
“二位大人，不好了！城東又發(fā)現(xiàn)一具**！同樣的——同樣的沒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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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出現(xiàn)在城東的宣陽坊。
宣陽坊緊鄰東市，住的都是殷實人家。**是在坊門外的水溝里發(fā)現(xiàn)的，被晨起挑水的仆役看見，嚇得扔了水桶就跑。
袁天罡和李淳風(fēng)趕到時，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圍得水泄不通。京兆尹親自來了，臉色鐵青——一夜之間兩具無面尸，這案子要是破不了，他的官帽怕是要不穩(wěn)。
看見袁天罡和李淳風(fēng)，京兆尹如見救星，連忙迎上來。
“二位大人來得正好！這案子……”
“先看**。”袁天罡打斷他，徑直走向水溝邊。
**已經(jīng)被撈上來，放在一塊門板上。同樣是無面，同樣的洛書紋身——只是這一次，背上的數(shù)字排列順序與第一具不同。
李淳風(fēng)只看了一眼，便道：“九宮移位了?！?br>第一具**的洛書圖，中央是空心的圓圈；而這一具，中央的圓圈內(nèi)多了一個淺淺的刻痕，隱約可辨是“五”字的輪廓。
“九宮之中，中央為五?！痹祛赋烈?，“兩具**，一具中央空白，一具中央顯五。這像是……某種順序?！?br>“不錯?！崩畲撅L(fēng)接口道，“第一具，中央空白；第二具，中央現(xiàn)五。若按洛書九宮的順序，接下來應(yīng)該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袁天罡已經(jīng)明白。
洛書九宮，以中央為核心，八方環(huán)繞。若這兩具**代表著九宮中的兩個位置，那么接下來，還會有七具**出現(xiàn)，對應(yīng)剩余的七個方位。
“兇手在用人命繪制洛書。”李淳風(fēng)的聲音發(fā)緊，“而且，是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br>這時，京兆府的差役已經(jīng)查清了第二具**的身份。
“回二位大人，此人姓鄭，名文遠，是太常寺的主簿。今年五十三歲，家住宣陽坊。昨夜未曾歸家，家人今早在坊門外發(fā)現(xiàn)了他?！?br>太常寺。
又是太常寺。
袁天罡心頭一動，看向李淳風(fēng)。李淳風(fēng)也正看向他，兩人眼中都有震驚之色。
第一具**身上有太常寺的玉佩，第二具**直接就是太常寺的官員。這不是巧合。
“張捕頭那邊有消息嗎？”袁天罡問。
話音剛落，張橫就氣喘吁吁地跑來了。
“袁令令！查到了！”他抹了把汗，“太常寺那邊說，最近確實有個官員失蹤了。是個博士，姓周，叫周承志，三天前就沒來當(dāng)值。太常寺派人去他家里問，他家里人說，他三天前出門后就再沒回來?！?br>“周承志？”李淳風(fēng)眉頭一皺，“太常寺的博士，我認識幾個，沒聽說過這個名字?！?br>“他是新來的。”張橫道，“三個月前才從太卜署調(diào)過來的?！?br>太卜署！
那是專門負責(zé)卜筮的機構(gòu)，與太史局、太常寺一樣，都是與天**通的衙門。
袁天罡與李淳風(fēng)對視一眼——第一具**的身份，八九不離十了。
“張捕頭，你立刻去周承志家里，取他的畫像，讓鄭三辨認?！痹祛阜愿赖?，“還有，查一查這個周承志的來歷，越詳細越好?！?br>張橫領(lǐng)命而去。
袁天罡轉(zhuǎn)身，目光落在第二具**上。鄭文遠的背微微弓著，像是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他的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肉里，留下深深的紫痕。
他蹲下身，掰開鄭文遠的手。手心里，攥著一團東西。
那是一小片帛書，被汗水浸透，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但隱約可以辨認出幾個字——
“……九宮……中央……勿開……”
袁天罡心頭大震。
鄭文遠臨死前，拼盡全力攥住了這片帛書。這說明，他知道兇手是誰，或者知道兇手要做什么。他想留下線索，卻終究沒能寫完。
“李令令，”袁天罡站起身，聲音低沉，“這案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fù)雜。兇手**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繪制洛書那么簡單?！?br>李淳風(fēng)看著那片帛書，忽然想起一件事。
“袁令令，你方才說，九宮大陣是用來**某樣?xùn)|西的。那個東西，會不會就在長安？”
袁天罡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很有可能。太公望布陣之時，選擇的中央位置，就是后來的鎬京——也就是如今長安附近。如果九宮大陣還在，那么中央宮的位置，應(yīng)該就在驪山一帶?！?br>“驪山？”李淳風(fēng)心頭一跳，“那是秦始皇陵所在?！?br>“不錯?！痹祛傅哪抗庾兊蒙铄?，“秦始皇陵之下，埋著的，可不止一個始皇帝?！?br>這句話讓李淳風(fēng)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再問，但袁天罡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
“走吧，我們得去一趟終南山?！?br>“去終南山做什么？”
“見一個人?！痹祛割^也不回，“這世上能看懂洛書真意的人不多，但有一個，此刻應(yīng)該就在終南山。他是我的授業(yè)恩師——孫思邈?！?br>---
馬車駛出長安城，沿著官道向南。
秋日的關(guān)中平原，天高云淡，金黃的谷穗在風(fēng)中搖曳。但袁天罡無心欣賞這美景，只是靠在車廂壁上，閉目沉思。
李淳風(fēng)知道他是在推演案情，也不打擾，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
不知過了多久，袁天罡忽然開口。
“李令令，你對太公望這個人，了解多少？”
李淳風(fēng)一怔，隨即道：“太公望，姜姓，呂氏，名尚，號飛熊。西周開國元勛，被尊為‘師尚父’。傳說他精通兵法謀略，輔佐武王伐紂，建立了周朝。后世尊他為兵家鼻祖?！?br>“就這些？”
“還有……”李淳風(fēng)想了想，“傳說他活了一百多歲，臨終前留下《六韜》一書，傳于后世?！?br>袁天罡搖了搖頭：“這些不過是官面上的說法。真正的太公望，遠不止于此。”
他睜開眼睛，目光深邃如井。
“當(dāng)年我隨孫思邈老先生學(xué)藝，曾聽他講過一個秘密——太公望不僅是兵家鼻祖，更是術(shù)數(shù)之祖。河圖洛書，正是在他手中，被真正解讀出來的。他用河圖洛書的原理，推演出了世間萬物的運行規(guī)律，并以此輔佐武王，得了天下?！?br>李淳風(fēng)聽得入神：“那九宮大陣呢？”
“九宮大陣，是太公望晚年所布?！痹祛妇従彽溃八扑愠?，商周之戰(zhàn)雖然結(jié)束，但天地間還有一股更可怕的力量潛伏著，若不**，后世必將大亂。于是他遍尋天下，找到了九處龍脈節(jié)點，布下大陣，將那股力量封印在中央宮。然后，他挑選了九戶人家，世代守護此陣，是為守陣人?！?br>“那股力量……是什么？”
袁天罡沉默了很久，才吐出兩個字：
“天心。”
李淳風(fēng)從未聽過這個詞：“天心？那是什么？”
“不知道?！痹祛笓u頭，“孫老先生也不知道。他只說，那是比黃帝還要古老的東西，是上古神魔之戰(zhàn)遺留下來的。太公望封印它的時候，曾留下一句話——”
“什么話？”
“‘天心不死，九宮不啟。后世若有妄動者，必遭天譴?！?br>車廂里陷入沉默。
李淳風(fēng)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田野，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他忽然想起昨夜那顆異動的輔星，想起那兩具無面的**，想起那片寫著“勿開”的帛書。
這一切，難道真的指向那個被封印千年的“天心”？
馬蹄聲急促，車輪滾滾。
前方，終南山已經(jīng)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