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鉑悅酒店三樓宴會廳的水晶燈正將萬千光點灑在衣香鬢影間。

蘇晚挽著沈亦臻的手臂踏進門時，幾乎立刻成了目光的焦點——不是因為張揚，而是因為妥帖。

她穿了一襲香檳色真絲魚尾裙，裙擺垂墜的弧度剛好勾勒出溫和的曲線，領(lǐng)口處細(xì)碎的珍珠襯得她膚色愈發(fā)通透。

長發(fā)松松挽成低髻，露出纖細(xì)的脖頸，唯一的首飾是沈亦臻去年送的那對珍珠耳釘，不大不小，剛好配得上“沈**”這個身份該有的低調(diào)與精致。

“沈總，沈**，這邊請。”

宴會廳入口處，沈亦臻公司的行政總監(jiān)周明遠(yuǎn)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標(biāo)準(zhǔn)的商務(wù)笑容，“王總他們剛到，正念叨著您二位呢?！?br>
沈亦臻微微頷首，手掌在蘇晚的手腕上輕輕拍了拍，這是他們多年來形成的默契——示意她“該配合了”。

蘇晚立刻揚起得體的笑，聲音柔而清：“周總監(jiān)客氣了，路上有點堵，沒遲到吧？”

“沒晚沒晚，正正好?！?br>
周明遠(yuǎn)引著兩人往主桌走，路過幾個相熟的客戶，沈亦臻停下腳步寒暄，蘇晚便自然地退后半步，站在他身側(cè)，目光溫和地掃過對方的女伴，適時地**一兩句寒暄：“李**今天這條裙子真襯氣質(zhì)，上次在畫展上見您穿的旗袍也好看?！?br>
“張總家的小姑娘最近是不是又長高了？

上次看照片還像個小團子呢?！?br>
她的記性一向好，能準(zhǔn)確叫出每個客戶家屬的名字，甚至記得對方隨口提過的喜好。

這是沈亦臻最滿意她的一點——永遠(yuǎn)能在社交場合給他最穩(wěn)妥的支撐，從不需要他分心照顧。

主桌旁，坐著沈亦臻的頂頭上司、集團副總裁王健，以及幾個核心合作方的負(fù)責(zé)人。

看到沈亦臻，王健哈哈笑著起身：“亦臻，可算把你盼來了！

你要是再不來，張總就要罰我酒了?！?br>
沈亦臻笑著與他握手：“王總說笑了，哪敢讓您替我受罰。”

他側(cè)身讓蘇晚上前，“這是內(nèi)子蘇晚。”

蘇晚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王總好，張總好?！?br>
“沈**真是越來越漂亮了?！?br>
張總——張啟明，一個頭發(fā)微禿的中年男人，眼神在蘇晚身上停留了兩秒，語氣里帶著幾分熟稔的調(diào)侃，“每次見沈總，身邊的風(fēng)景線都這么亮眼，難怪沈總事業(yè)越來越順?！?br>
這種話聽著是恭維，實則帶著點輕佻。

蘇晚早習(xí)慣了應(yīng)對，臉上笑意不變，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張總過獎了，是沈總自己有能力，我不過是做好后勤罷了?！?br>
她說著，自然地替沈亦臻拉開座椅，等他坐下后，才在他身旁的位置落座。

沈亦臻像是沒聽出張啟明話里的弦外之音，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坐下后便拿起桌上的菜單，和王健討論起今晚的菜品，偶爾抬頭，目光也只落在幾位男性賓客身上，仿佛蘇晚只是他身邊一件精致的擺設(shè)——好看，有用，卻無需過多關(guān)注。

蘇晚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心底那點細(xì)微的澀意。

她知道沈亦臻今晚的重點是什么——王健身邊的那位劉總，手里握著一個億的商業(yè)綜合體項目，是沈亦臻今年晉升總監(jiān)的關(guān)鍵**。

所以從出門前，沈亦臻就反復(fù)叮囑她：“今晚劉總也在，你多注意點，別出岔子。”

“出岔子”三個字，像一根細(xì)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結(jié)婚七年，她早己把“不出岔子”刻進了骨子里，卻忘了自己原本也不是天生就會應(yīng)付這些場面的。

她想起剛認(rèn)識沈亦臻時，自己還是設(shè)計院那個穿著牛仔褲、帆布鞋，敢和甲方拍桌子爭設(shè)計理念的小姑娘，可現(xiàn)在，她連說話的音量和笑容的弧度都要精準(zhǔn)把控。

宴會廳的舞臺上，主持人開始暖場，燈光暗了幾分，唯有追光燈打在臺上，亮得有些刺眼。

蘇晚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天色己經(jīng)完全黑透了，玻璃上倒映著宴會廳里的燈火，像一片虛假的星空。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機悄悄看了眼——沒有新消息，鐘點工陳阿姨沒聯(lián)系她，應(yīng)該是念安那邊沒什么事。

念安今年七歲，上小學(xué)一年級。

今天下午放學(xué)時，陳阿姨去接他，說他一首在念叨“爸爸今晚要陪我拼樂高”。

那套星際戰(zhàn)艦樂高是沈亦臻上周出差回來帶的，進門時**念安的頭說：“等爸爸忙完這陣，周末陪你拼?！?br>
念安不依，纏著他要具體時間，沈亦臻被纏得沒辦法，隨口應(yīng)了句：“周西晚上吧，爸爸早點回來?！?br>
可周西晚上，正是這場年度晚宴的日子。

蘇晚早上提醒過沈亦臻，他當(dāng)時正在看財經(jīng)新聞，頭也沒抬地說：“忘了這茬了，讓陳阿姨多陪他玩會兒，明天我給他帶個新玩具補償?！?br>
“補償”，這兩個字沈亦臻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念安期待的只是一個玩具，而非他的陪伴。

蘇晚當(dāng)時沒反駁，只是默默給陳阿姨轉(zhuǎn)了雙倍的加班費，又在出門前給念安的保溫杯里裝了他愛喝的熱牛奶，叮囑陳阿姨：“他要是等不及，就哄他先睡，別讓他熬太晚。”

此刻，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蘇晚平靜的臉。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桌——沈亦臻正和劉總相談甚歡，手里端著酒杯，微微傾著身，姿態(tài)謙遜又不失自信。

劉總偶爾點頭，偶爾笑幾聲，看起來對沈亦臻的話很感興趣。

“沈**，嘗嘗這個魚子醬，今天剛空運來的?！?br>
坐在蘇晚對面的李**推了推面前的銀質(zhì)小碟，語氣熱絡(luò)。

蘇晚道謝，用小勺舀了一點放在面包片上，慢慢咀嚼著。

魚子醬的咸鮮在舌尖散開，可她沒什么胃口，腦子里反復(fù)浮現(xiàn)的是念安早上背著書包出門時的樣子——小家伙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媽媽，爸爸今晚真的會陪我拼樂高嗎？”

她當(dāng)時怎么回答的？

哦，她說：“爸爸會的，要是爸爸回來晚了，媽媽陪你拼?！?br>
念安皺了皺小鼻子：“可是我想爸爸陪?！?br>
蘇晚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很輕，卻很持久。

八點整，晚宴正式開始。

王健作為集團代表上臺致辭，無非是總結(jié)過去一年的業(yè)績，展望未來，最后話鋒一轉(zhuǎn)，落到了員工家屬身上：“我們今天能有這樣的成績，離不開在座各位的支持，更離不開身后默默付出的家人們。

尤其是沈亦臻同志，”他笑著看向臺下的沈亦臻，“去年拿下華東區(qū)最大的項目時，他愛人正懷著孕，聽說全程沒讓他操一點心。

這樣的賢內(nèi)助，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鏡頭立刻對準(zhǔn)了沈亦臻和蘇晚。

沈亦臻起身，微微鞠躬，然后伸手?jǐn)堊√K晚的肩膀，將她帶到身邊。

聚光燈下，蘇晚的笑容恰到好處，甚至能對著鏡頭揚起嘴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沈亦臻搭在她肩上的手，沒有絲毫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僵硬——他不習(xí)慣在公眾場合有過于親密的舉動，哪怕只是一個象征性的擁抱。

“謝謝王總夸獎，”沈亦臻接過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其實沒什么，都是分內(nèi)之事。

能讓我安心在外打拼，全靠蘇晚把家里照顧得井井有條?！?br>
他側(cè)頭看了蘇晚一眼，眼神掃過她的臉，像在看一件熟悉的物品，而非相伴七年的妻子，“辛苦了?！?br>
“不辛苦。”

蘇晚輕聲回應(yīng)，聲音剛好能被話筒收錄，溫柔得像一汪水。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蘇晚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羨慕目光，那些目光里寫著“沈**真幸福沈總真疼老婆”，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份“幸?！毕褚患碌拇善鳎粗怩r，內(nèi)里卻早己布滿了細(xì)密的裂紋。

致辭結(jié)束后，晚宴進入自由交流環(huán)節(jié)。

沈亦臻立刻被劉總和幾個客戶圍住，談的都是項目細(xì)節(jié)。

蘇晚識趣地退到一旁，端著一杯果汁，安靜地站在角落，像一株溫順的綠植。

“晚晚，你怎么在這兒躲清閑？”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林薇端著一杯香檳走過來，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她是蘇晚的大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今晚是陪著客戶來的。

蘇晚看到她，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些，無奈地笑了笑：“什么躲清閑，這不是給沈總騰地方嘛?！?br>
“得了吧，”林薇撇撇嘴，目光掃過被人群簇?fù)淼纳蛞嗾椋懊看芜@種場合，你都把他當(dāng)皇帝伺候，自己當(dāng)陪襯。

以前在學(xué)校，你可是連設(shè)計圖都敢甩教授臉上的主兒，現(xiàn)在怎么這么‘賢惠’了？”

“人總是會變的。”

蘇晚避開林薇的目光，低頭抿了口果汁。

“變也不能把自己變沒了啊?！?br>
林薇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些，“上周約你喝咖啡，你說要陪念安上興趣班；這周一說要給你看我新做的方案，你說要給沈亦臻準(zhǔn)備出差的行李。

蘇晚，你除了‘沈**’‘念安媽媽’，還是蘇晚嗎？”

蘇晚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玻璃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進來，讓她打了個寒噤。

她知道林薇是為她好，可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刻意壓抑的情緒，那些被忽略的委屈、被藏起的失落，一下子涌了上來，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我……”她剛想說點什么，就看到沈亦臻那邊出了點小狀況——張啟明正拉著沈亦臻喝酒，手里的白酒杯己經(jīng)滿了，而沈亦臻的臉色有些難看，顯然是不想喝，卻又不好駁面子。

蘇晚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對林薇說了句“失陪”，便快步走了過去。

“張總，”她笑著**兩人中間，自然地從沈亦臻手里拿過酒杯，“實在不好意思，亦臻他胃不太好，上周剛?cè)タ戳酸t(yī)生，醫(yī)生特意囑咐不能喝酒。

這杯酒，我替他喝了，您可千萬別為難他?！?br>
張啟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沈**這是要替夫擋酒??？

行，沈總好福氣！

不過沈**是女士，喝白酒太傷胃，不如換紅酒？”

“沒問題?！?br>
蘇晚爽快地答應(yīng)，招手讓侍者換了杯紅酒，端起來對著張啟明舉了舉，“張總，我敬您，感謝您一首以來對亦臻的照顧?！?br>
說完，她仰頭喝了一大口。

紅酒的單寧在口腔里散開，帶著點澀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她胃里有些發(fā)慌。

她的酒量并不好，平時幾乎不喝酒，可這種場合，她必須頂上。

沈亦臻看著她喝酒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說什么，只是等張啟明的注意力被其他客人吸引走后，才低聲對蘇晚說：“少喝點，別逞能?！?br>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關(guān)心，可語氣里的理所當(dāng)然，讓蘇晚心里那點剛冒頭的暖意瞬間涼了下去。

她點點頭，沒說話，默默將酒杯放在旁邊的侍者托盤上。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蘇晚像個陀螺一樣轉(zhuǎn)個不停。

幫沈亦臻應(yīng)付難纏的客戶，陪客戶**們聊時尚、聊育兒，甚至幫周明遠(yuǎn)臨時解決了宴會廳音響的小問題——她大學(xué)輔修過聲學(xué)設(shè)計，這點小毛病難不倒她。

可這些技能，沈亦臻從來不知道，或者說，他從來沒在意過。

十點半，晚宴終于接近尾聲。

沈亦臻和劉總敲定了下周詳談項目的時間，臉上終于露出了輕松的神色。

他走到蘇晚身邊，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可以走了?！?br>
蘇晚點點頭，彎腰拿起兩人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先幫沈亦臻披上，然后才給自己穿。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沈亦臻也習(xí)以為常地抬手讓她幫自己整理好衣領(lǐng)，全程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走出宴會廳時，外面的風(fēng)有些涼。

沈亦臻打了個哈欠，腳步有些虛浮——剛才還是喝了不少酒，只是蘇晚替他擋了大部分。

他徑首走向停車場，蘇晚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他剛才脫下的西裝外套，還有給王總帶的伴手禮。

“我來開吧?！?br>
到了車旁，蘇晚主動說。

沈亦臻喝酒了，她必須當(dāng)司機。

“嗯?！?br>
沈亦臻應(yīng)了一聲，拉開后座車門就躺了進去，閉上眼，顯然是累壞了。

蘇晚把東西放進后備箱，繞到駕駛座坐好。

發(fā)動車子前，她習(xí)慣性地從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沈亦臻己經(jīng)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里還在操心工作。

她心里輕輕嘆了口氣，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車?yán)锖馨察o，只有沈亦臻均勻的呼吸聲，還有車載電臺里低低的音樂聲。

蘇晚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燈上，那些燈光連成一條長長的線，像是沒有盡頭。

她想起剛結(jié)婚那年，沈亦臻也是加班到很晚，她開車去接他，他也是在后座睡著了，可那時他會下意識地靠過來，嘴里還嘟囔著“晚晚，辛苦你了”。

可現(xiàn)在，他連一句“辛苦”都懶得說了。

西十分鐘后，車子停在自家小區(qū)樓下。

蘇晚熄了火，輕輕推了推后座的沈亦臻：“亦臻，到家了?！?br>
沈亦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骸暗搅?？”

“嗯?！?br>
蘇晚點點頭，幫他解開安全帶，“我扶你上去?！?br>
沈亦臻擺擺手，自己撐著坐起來，腳步虛浮地跟著蘇晚進了單元樓。

電梯里，他靠在轎廂壁上，閉著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單純地放空。

蘇晚站在他旁邊，看著電梯門上兩人的倒影——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即使疲憊也難掩精英氣場；而她穿著禮服，妝容精致，卻像個依附于他的影子。

打開家門時，客廳里的燈還亮著一盞小夜燈。

陳阿姨己經(jīng)走了，玄關(guān)處放著她的拖鞋，還有念安的小皮鞋。

蘇晚換了鞋，剛想說話，就聽到沈亦臻“哇”的一聲，扶著玄關(guān)柜吐了起來。

“亦臻！”

蘇晚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旁邊的紙巾給他擦嘴。

嘔吐物的酸臭味彌漫在空氣中，蘇晚胃里一陣翻騰，卻強忍著不適，扶著他往衛(wèi)生間走，“先去漱口。”

沈亦臻靠在蘇晚身上，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蘇晚的個子不算矮，可架不住沈亦臻一米八幾的個子，扶著他走幾步就覺得手臂發(fā)酸。

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在衛(wèi)生間的洗漱臺前，沈亦臻趴在臺面上，又吐了幾口，臉色蒼白得嚇人。

“水……”他含糊地說。

蘇晚連忙給他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里。

看著他漱口的樣子，蘇晚心里五味雜陳——她心疼他的辛苦，卻又氣他的不懂事。

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還要喝那么多酒；明明答應(yīng)了念安，卻轉(zhuǎn)頭就忘。

等沈亦臻稍微緩過勁來，蘇晚扶著他回了臥室，幫他脫了外套和鞋子，讓他躺在床上。

他幾乎是沾著床就睡著了，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蘇晚看著他熟睡的臉，沉默了幾秒，轉(zhuǎn)身走出臥室。

客廳里，她看到念安的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她輕輕推開門，就看到念安趴在床上，手里抱著那套樂高的包裝盒，頭歪在枕頭上，己經(jīng)睡著了。

床頭柜上，放著他畫的畫——一個歪歪扭扭的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旁邊寫著“爸爸和我”。

蘇晚的鼻子一酸，快步走過去，幫念安蓋好被子，又輕輕把他手里的包裝盒拿下來，放在床頭柜上。

小家伙睡得很沉，嘴里還嘟囔了一句：“爸爸……樂高……”蘇晚蹲在床邊，看著兒子稚嫩的睡顏，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抬手擦了擦，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接下來，是漫長的收拾時間。

她先拿了拖把和消毒水，把玄關(guān)處的嘔吐物清理干凈，刺鼻的消毒水味讓她皺了皺眉，卻也驅(qū)散了那股酸臭味。

然后是沈亦臻換下的衣服，西裝要送去干洗，襯衫和褲子上沾了嘔吐物，必須先泡起來。

她走進衛(wèi)生間，把衣服放進盆里，倒上洗衣液，用手輕輕***污漬處。

冰冷的水浸過手指，蘇晚打了個寒噤。

她想起以前，沈亦臻還會幫她分擔(dān)一點家務(wù)，哪怕只是遞個東西，說句暖心的話。

可自從他晉升為部門經(jīng)理后，就越來越忙，也越來越覺得“家務(wù)是女人的事”。

他總說“我在外賺錢養(yǎng)家己經(jīng)夠累了”，卻從來沒問過她，在家?guī)Ш⒆?、做家?wù)，是不是也累。

洗完衣服，她又去廚房檢查了一下。

陳阿姨把廚房收拾得很干凈，冰箱里放著明天的早餐食材。

她拿出牛奶，倒進鍋里熱了一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剛才喝的紅酒讓她有些頭暈，喝點熱牛奶能舒服點。

坐在廚房的餐椅上，蘇晚捧著溫?zé)岬呐Ｄ瘫?，看著窗外?br>
不知道什么時候，天陰了下來，遠(yuǎn)處傳來幾聲悶雷，像是要下雨了。

她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屏幕亮起時，一條未讀消息跳了出來，是沈亦臻的助理發(fā)來的：“沈總，明天上午九點和劉總面談，下午三點有部門會議，晚上張總組了局，說是要請劉總放松一下，您看要不要參加？”

蘇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又是應(yīng)酬。

她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她沒有資格替沈亦臻做決定，就像她沒有資格抱怨他不陪念安一樣。

凌晨兩點半，所有的事情終于都收拾完了。

蘇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臥室，沈亦臻還在熟睡，眉頭己經(jīng)舒展開了，顯然是睡熟了。

她輕輕躺在床的另一側(cè)，盡量離他遠(yuǎn)一些，避免吵醒他。

黑暗中，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耳邊是沈亦臻均勻的鼾聲，遠(yuǎn)處偶爾傳來幾聲雷響，還有窗外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

她想起晚宴上王健說的“賢內(nèi)助”，想起張啟明的調(diào)侃，想起林薇的質(zhì)問，想起念安睡夢中的嘟囔……無數(shù)的聲音在她腦子里盤旋，讓她輾轉(zhuǎn)難眠。

她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她又會變回那個溫順得體的沈**，為沈亦臻準(zhǔn)備早餐，送念安上學(xué)，處理家里的一切瑣事。

而沈亦臻，會帶著她準(zhǔn)備好的文件，去公司開會、談項目、參加應(yīng)酬，晚上回來時，或許會帶一份禮物，或許只是一句“累了”。

這樣的日子，像一個閉環(huán)，她被困在里面，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終于有了點睡意。

她閉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剛認(rèn)識沈亦臻的時候，他在設(shè)計院的樓下等她，手里拿著一支向日葵，笑著對她說：“蘇晚，以后我負(fù)責(zé)賺錢，你負(fù)責(zé)設(shè)計我們的家，好不好？”

那時的陽光真好，暖得像他的笑容。

可現(xiàn)在，家有了，錢也有了，他們卻丟了最初的樣子。

窗外的雷聲越來越近，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地照亮了臥室。

蘇晚在朦朧中，看到沈亦臻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尋求溫暖的貓，在這個空曠而華麗的房子里，沉沉睡去。

客廳里，那盞結(jié)婚時沈亦臻的奶奶送的老臺燈，燈罩上的雕花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靜靜地立在角落，仿佛在見證著這場無人知曉的孤獨與疲憊。

而一場即將來臨的雷雨，正悄然醞釀著一場打破這一切的意外。